1
我坐在案桌上,搖晃著雙腿,這是以前從來不敢有的,可是現在他也看不到我,所以我就無所謂了。
他專心致志地批註著宗門事務,直到擇孑走了進來。
“師尊,尚檀師弟回來了,他把自己一個人鎖進屋子裡了。”
覃予沒抬頭,只是聲音淡然,“知道了,你出去吧。”
然後我見他走進了一間密室,看著一個魂燈陷入了沉默。
我突然輕笑,原來我的魂燈在這裡啊,費盡心思製造我已死的假象到底是為了甚麼。
我就這樣看著他把綴昕帶入師門,並且將我所有的一切都給了她,嚴禁宗門弟子提起我,一切如水鏡裡那般。
我有點懷疑,這個幻境是不是太真實了點,讓我有點分不清了。
直到我的魂體又被扯到了鎖魔淵裡,我才確定這的確是幻境。
因為這個地方沒有執衍,我看到了“我”一個人在筋骨斷裂的情況下,還要應付鎖魔淵裡的魔獸。
幾乎每天都是傷痕累累,但是沒有人幫“我”,那裡只有“我”一個人。
“我”在那個地方待了百年,才能夠勉強出去。
可是出去之後,卻聽到修仙界和魔妖兩界發生了戰爭。
我看到“我”匆匆趕往戰場,看到覃予和魔尊對峙。
“我”想上去聽聽他們是因為甚麼挑起戰爭,卻被一支箭射中心臟。
我的看著“我”從空中墜落,我沒有管“我”,因為我想去上空聽他們說話。
可是在我快要飛到上空時,一陣梵音傳來,我感覺我正在從幻境中脫離。
我在一陣梵音中睜開眼,看了一眼周圍。
“醒了?可是睡了好久了。”珏鈺見我睜開眼睛,走到我身邊。
執衍聽著那陣梵音,不滿地“嘖”了一聲,“又是那個多管閒事的禿驢。”
我站起身來,拍了拍身上的灰,“我睡了多久?”
珏鈺扒了扒手指,“五個時辰。”
看來是梵音的緣故,要不然一個幻境怎麼也得昏睡兩三天。我看了一眼坐的遠遠的兩人,覺得有點不對勁,“你們倆吵架了?”
珏鈺默了默,悶聲,“沒有,就是不知道說甚麼。”
執衍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看來還是個有腦子的,知道不該把他是前魔尊的事情到處說。
我點了點頭,既然他不想說那就不說了,我也不是刨根問底的人。
外面的梵音還沒有停下,看來還有許多人沒有從幻境中醒來。
執衍不耐煩地捂住耳朵,“真是不知道這些禿驢怎麼這麼喜歡唸經。”
珏鈺聽著梵音,感覺有些熟悉,“這聽起來是玹霖佛子的梵音。”
我聽到這個名字有些微愣,九百多歲的化神,半步大乘的神音寺的天才。
以前只從別人口中聽到他的名字,還從來沒有見過。執衍不屑地“呵”了一聲,“一個禿驢罷了,你們至於這麼崇敬。”
珏鈺不滿反駁,“佛子是帶髮修行,更何況九百多歲的的化神,那是有可能九千歲都達不到的高度。”
然後好像想到了更厲害的人,一言難盡地看向執衍。
2
執衍倒是沒看到他的眼神,指了指他的腰間,“你的玉佩亮了。”
而這個時候,梵音也停了,看來是所有人都醒了。
我看了一眼遠處密密麻麻的人群,“要過去看看嗎?”
執衍雙手後枕,漫不經心,“我都可以。”
珏鈺面色難看的收起玉佩,神情看起來很不好看,“嗯。”
我們三個走了過去,一路上我都感覺珏鈺似乎在壓抑著甚麼。
待走近後,我才發覺,各大宗門好像都來了一兩個長老。我也沒想到覃予居然來了,他面色凝重地扶著裘垣。
我這才看到隱雲宗為首的三個掌門弟子身上全是傷,而且比別的人都重好多,能留下命都是運氣好了。
執衍在我耳邊嗤笑一聲,“這不是活該嗎。”
一個身穿佛衣的男子靜靜站在一旁,他面色淡淡,精緻的眉眼凝望著我們。
珏鈺一反常態地沒有說話,只是握緊拳頭低眸看著地面。
這時候,一個宗門的長老說話了,“看來魔族秘境還是不適合修士歷練啊,看看這次一個寶物沒有拿到就算了,傷的還這麼嚴重。”
一個宗門長老嘆了口氣,“誰說不是呢。”
一個長老倒是懶洋洋地打了個哈欠,“這麼說就不對了,沒有挑戰性的地方雖好,卻磨鍊不出血性,這次也算磨鍊了。”
看到其他長老神色都不對了,另一個長老打哈哈,“齊筠長老這話也有道理,但是他們畢竟還是孩子,其他長老自然也有理。”
一個女長老不屑,“我覺得齊筠說的挺好的,他們這一代就是少磨鍊,一點血性都沒有,幾千年前的修仙界與魔族大戰時,我們和他們差不多年紀
,都可以上戰場了。”
那些宗門弟子被人這麼說也面色不好看,面面相覷,但是沒有人敢反駁。
一個長老警告地看了一眼女長老,“孟颯!”
覃予見又要吵起來了,沉聲,“行了,別吵了。”
眾人這才安靜了下來,畢竟覃予是他們眾長老中最厲害的,又是第一宗門的掌門,也不好駁他面子。
這時一個長老打破沉默,“珏宮主,怎麼沒看見珏小仙君呢。”
一直沒說話的珏殤時聽到這話,看向我們這裡,“小鈺,還不過來爹爹這裡。”
我感覺身邊的珏鈺抖了一下,拳頭握緊又鬆開了。
珏殤時看見珏鈺久久不動,忍不住皺眉,“小鈺,你聽到爹爹的話了嗎?”
雖然珏殤時只是以父親訓誡的語氣說出這句話,但我總感覺從他的語氣裡聽出來了威脅。
我感覺珏鈺僵硬的從我旁邊挪動腳步,忍不住在他經過我身邊時,拉住他的胳膊,“我們隱雲宗的宗門大比再見。”
珏鈺在聽到我這句話後,緊繃的身體終於鬆懈下來了點,輕聲,“好,宗門大比見。”
覃予的眼神突然朝我們看來,在看到我時,瞳孔猛的一縮。
珏鈺緩步走到珏殤時身邊,低眸聽著珏殤時說著甚麼。
我被覃予看得很不舒服,忍不住想後退一步,卻聽到玹霖淡淡開口,“既然諸位都已經救出自己的弟子,那小僧便也不叨擾了。”
而執衍也剛好把我擋在身後 隔住了覃予的目光。
3
“那便多謝佛子出手相助了。”覃予收回目光,壓住心底那股聲音,對玹霖感謝道。
玹霖擺了擺手,轉身離開了。
眼看眾人漸漸往出口走去,我和執衍也緩步跟上。
覃予看著我和執衍的背影,眼神晦暗。心底有一道聲音,“看吧,她回來了,就是她,為甚麼不敢承認呢。”
“你在害怕是吧,有甚麼可害怕的,這不是你的錯,無情道又怎樣,是個人便會動情。”
覃予壓住那股聲音,在心裡回應,“閉嘴。”
虞沛看著覃予面色不對,輕聲,“師尊,你沒事吧?”
覃予拼命將那股聲音壓下去,悶聲,“為師沒事。”
我看到出口處有個穿著蓮色衣裙的女弟子在等人出來。
樣貌和我像了六分,我就知道她是誰了。第一次居然是這麼見面的,真是有點太意外了。
綴昕好像看到了甚麼人,熱情地打招呼,“玖沐師姐,好久不見。”
玖沐跟著齊筠緩步走了出來,在看到綴昕那一刻,神色冷然,看都不看她一眼。
綴昕臉上露出傷心的神色,倒也沒有自討無趣地追上去。
齊筠玩味地看了綴昕一眼,對玖沐調笑,“這樣傷一個小姑娘的心不太好吧。”
玖沐冷冷看了他一眼,“齊長老,她把別人的一切都搶了,就多我一個傷她心的人又怎樣,反正那些好師兄會安慰她的。”
齊筠看著玖沐冷然的神情,摸了摸鼻子,倒也不自討無趣的上去碰壁了。
我看了一眼原地可憐兮兮的的綴昕,又看了一眼和齊筠說話的玖沐,不知道為甚麼突然就笑了。
執衍看了一眼綴昕,“嘖,還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要不是水鏡,我都以為她很可憐了。”
我一把拉住他,“走了,該啟程了。”
執衍挑了挑眉,漫不經心地看著綴昕想跑卻跑不了的樣子,“別急啊,再看看。”
我實在拉不動他,只能看了過去,只見綴昕有些害怕地看向走來那個女子。孟颯身後跟著一個少女,原本無聊的表情在看到綴昕後突然變得不耐煩了起來。
只見她輕輕“嘖”了一聲,然後不耐煩地看向綴昕,“能不能站遠點,出口又不是隻有這一個位置,擋路了。”
綴昕表情有些難看,弱弱開口,“楚師姐,我只是覺得這個位置方便師尊他們出來就看到我。”
楚杳杳不屑地看向她,“讓他們第一眼看到你,就一直跟在他們身邊啊,那不就甚麼時候都能看到你了。”
沒等綴昕開口,就自顧自嘲諷開口,“贗品果然就是贗品,要是安緲的話,可能在秘境裡大殺四方了,還需要柔柔弱弱在外面等嗎。”
綴昕一聽這話,神情就變了,“楚師姐,師姐是是師姐,我是我,我不是贗品,師尊他們也沒有這麼說過。”
楚杳杳好笑地看向她,“果然自視甚高啊,就算你不是贗品,可是你怎麼配和她的名字並列在一起呢,連我的名字都只能跟在她後面。”
眼看周圍人漸漸多了起來,孟颯也走了過來,淡淡看了一眼泫然若泣的綴昕,眼裡明顯透露出不喜。
4
但還是開口,“杳杳,我跟你說過甚麼,好好修煉,不要把感情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這時候,覃予他們也走了過來,就看到這幅景象。
裘垣一見綴昕泫然若泣的樣子,就瞪向楚杳杳,“你這個女人怎麼回事,每次一見到昕昕就一頓諷刺。”
楚杳杳抱臂看他,“我為甚麼諷刺她 你們自己心裡不清楚嗎。”
這時候,楚杳杳旁邊的男子也扯了扯她的袖子,“師姐,別說了。”
擇孑聽了事情的由來,看了一眼綴昕的位置,的確是站在出口最中央,要是別人要是一時不看路,就撞上去了。但是楚杳杳也不必這麼過分地說綴昕。
虞沛倒是一直心不在焉,也沒管他們的事情。綴昕見苗頭不對,也拉住裘垣,“三師兄算了,本來就是我攔路了。”
楚杳杳“嘁”了一聲,“這個人到底哪裡值得和安緲相提並論啊。”
覃予聽到這話眼神一變,猛的看向楚杳杳。楚杳杳被這個眼神嚇得愣在原地,不敢說話。
孟颯不滿地看向覃予,“覃掌門這是幹甚麼,嚇唬小孩子嗎?”
別人怕他,孟颯可不怕他,畢竟同等修為,而且若是孟颯沒嫁人,掌門之位還不一定是誰的。
覃予聽到這話,收回目光,最終沒有說甚麼。沒人發現綴昕握緊了拳頭,眼神一閃而過的陰暗。
楚杳杳看向旁邊男子,“商琊,你剛才說甚麼?”
商琊將綴昕的神情變化收入眼底,然後看向楚杳杳,“師姐以後還是小心綴昕一點。”
孟颯瞥了一眼覃予,嘲諷,“我說句實話,別錯把魚目當珍珠,畢竟我要是沒猜錯,你那個小徒弟現在還沒結丹吧。”
覃予抿了抿唇,沒有說話。
孟颯也不理他們,帶著楚杳杳和商琊轉身走了。
看著他們走遠了,綴昕這才放下心來,看向裘垣,“三師兄沒事吧,我看你傷的好重。”
裘垣傻笑著搖了搖頭,“沒事沒事,我當然沒事了。”
擇孑也摸了摸她的頭,“其實你不用來的。”
綴昕看了一眼他們,開口,“可是我擔心你們呀。”
擇孑和裘垣聽到這話,心都軟了半截。
反倒是虞沛和覃予面色不明。綴昕走到虞沛身邊,想去扶他,卻見虞沛退了半步,“我沒甚麼事,你去扶大師兄他們吧。”
綴昕看到落空的手,神色不明。我和執衍站在遠處看著,執衍還特意用結界把他們的聲音更清晰地穿到我這,我有些無語。
執衍看著遠去的楚杳杳,笑了笑,“那丫頭倒是個烈性子,你認識。”
我看了一眼楚杳杳的背影,“千金大小姐,從小就已超越我為己任。”
執衍有點不可思議地看向我,“你居然會主動跟我解釋了。”
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你在說甚麼,不是你問我我認識她嗎?”
執衍急忙咳了咳,轉移話題,“她倒是有一個好的志向。”
我沒理他,楚杳杳這人其實挺奇怪的,我十五歲就認識她。
那時候我只是煉氣期,她就已經是築基中期了。
5
隨後隨著年齡增長,我晉升越來越快,我突破金丹時,她還是停在築基中期,然後她就開始不滿了,整天拼命修煉,好不容易到了金丹,就天天找我比試。
得知我金丹後期時,又拼命追趕我的步伐。整天跟我放狠話,卻沒有一次打贏我。然後她發覺武力不行於是比起了其他方面,比如穿著,長相等等。
也時常有人在她面前說我壞話,可是她都會反罵回去,被我知道後,還一臉不爽,“你是我的對手,怎麼可以有別人罵你呢,要罵也是我罵。”
我漸漸習慣了她的存在。
其實我知道她來鎖魔淵找過我,只是鎖魔淵封印太強,她進不來。
我其實挺感謝她的,雖然她是刁蠻無理了一些,但不可否認,她的心不壞。
“兩位施主留步。”我停下腳步,看向說話的人。
執衍不耐煩地“嘖”了一聲,“你這禿驢怎麼回事?”
玹霖沒接他他的話,反而看向我,“安仙子,幸會。”
我聽到他叫出我的名字,挑了挑眉,我和他從來沒見過,但是他卻很肯定我是安緲,這倒是讓我很驚訝了。
玹霖自是看出來了我的疑惑,開口,“安仙子愛慕者眾多,畫像自然不少。”
我點了點頭,原來是這樣,我就說人家一個佛修怎麼會打聽我一個女子的事情。
執衍倒是似笑非笑地看向玹霖,默然不語。玹霖沒管執衍似笑非笑的神情,淡淡開口,“安仙子身上執念太重,怕是影響修行。”
我有些不解,“可否請佛子告知是甚麼執念。”
玹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隨後搖了搖頭,“恕小僧愚鈍,看不透。”
執衍倒是看不下去了,拉著我退後一步,“他們禿驢就喜歡說大話,理他們幹嘛。”
我還想再問,卻見玹霖對我們告別,“小僧言盡於此,還請二位保重。”
隨後看了意味不明地看了執衍一眼,轉身
離去。執衍抿唇看著他的背影,神情不明,一時間沒有說話。
而我一直在思考玹霖所說的執念,也沒有太在意他。
我們就這樣各懷心事走上了回宗的路。執衍從秘境中帶出來了一艘飛船,倒是不用擔心體力問題了。
我坐在船頭看著匆匆而過的雲朵 ,預感離隱雲宗越來越近了。
執衍隨手捏出幾個小魔偶,給他端茶倒水,時不時地看向我。
就這樣過了一刻鐘,執衍似也是覺得無聊了,把幾個小魔偶收了回去。
“你和珏鈺那小子說的宗門大比多少年一次。”
我回憶了一下,想到我確實說過這句話,緩緩開口,“每隔五十年一次。”
執衍點了點頭,“以前不是一百年一次嗎,現在是居安思危了,還把時間縮短了?”
我來了點興趣,“甚麼一百年一次,不是一直都是五十年一次嗎?”
執衍雙手枕在腦後,漫不經心,“我登位的時候,不就時不時給他們造了點小麻煩。”
我有些無語地看著他,眼神中充滿了不相信,對於他來說是小麻煩,對於別人恐怕不是。
執衍看到我的眼神,解釋,“嘖,真的是是小麻煩,這些魔尊在位時不也做過。”
6
執衍見我還是不相信,就舉了幾個例子,“比如讓魔獸去搗毀他們的藥田,我的上一任魔尊讓自己守護獸去,所以我也讓赤塢去,我都沒動手。”
“還有,前魔尊親自對他們的靈脈動手,還用了全部魔力,都沒有毀掉,我只用了三成,毀沒毀掉,我就不知道了。”
我見他還想繼續說,急忙擺手,“你知道四千年前,百茗宗的藥田幾千種靈草絕跡,修仙界最大靈脈被毀的事嗎?”
執衍默了默,“他們真的這麼弱,我就用了三成魔力,而且赤塢那時不過人族元嬰境界。”
我默默看了他一眼,沒有說話。
隨著我們的談話結束,千霄城到了。
我下了飛船,看向人來人往的街道,以及遠處仙氣渺渺的山上,有一種時過境遷的感覺。執衍收起飛船,跟在我身後,“你是打算直接回宗還是……”
我摘下面紗,“先讓城中人知道我回來了,給宗門一個驚喜不好嗎?”
執衍用一種不可思議的眼神看著我,像是第一次認識我一樣。我沒搭理他,徑直往城裡走去。
“緲緲,你要讓著昕昕,她畢竟是小師妹。”
“安緲,昕昕她沒有搶你東西,是我們自願給她的。”
“緲兒,我知道你傷心,可是昕兒也是無辜的。”
“六師妹,是我們對不起七師妹,希望你不要怪我們。”
“小六,師尊以後會保護好你,你就把這些讓給小七吧。”
“果然落毛的鳳凰不如雞啊,曾經那股目中無人的樣子去哪了。”
“師姐,你怎麼吐血了,我馬上去找掌門。”
“師姐……二師兄被關禁閉,其他人都因為七師姐發燒在她屋子裡。”
“你說,你一個正道仙子落在我手裡,你師門會不會蒙羞呢。”
“安緲,你真是個瘋子!”
一片血色瀰漫,我從夢中醒來。
自從經歷了秘境裡的那個幻境,我便頻繁地開始做夢。
原本只是一些模模糊糊的畫面,看不清人也聽不到聲音。
可是自從到了千霄城後,那些畫面也逐漸清晰了起來,聲音也可以聽到了。
可奇怪的是,我只能聽到別人的聲音,卻不能聽到自己的,而且關於自己的畫面也是模模糊糊的。這夢還斷斷續續,讓我一時分辨不出來這到底是夢境還是幻境。
但是能知道的就是我的一切都被綴昕奪去,而我的師門卻要我忍讓,並且覺得理所應當。我重傷未愈,卻沒有一人關心,被魔尊抓走,卻無人來救,最後自爆修為重傷魔尊。
我從床上坐起來,覺得有些荒謬,怎麼會做這樣的夢。
於我而言,他們既然已將我的東西全給了綴昕,與我自然就沒有多大情意了,我自然要斷絕關係了更何況以我的修為,雖說打不過魔尊,但從他手下逃跑不成問題,怎麼可能被他抓走。
這個夢可真是荒誕。
執衍的聲音隨著敲門聲傳了進來,“起了嗎,該吃飯了。”
我打理好自己,走到門口開了門,“嗯,下樓吧。”
執衍叫住腳已經踏下半截樓梯的我,打了個哈欠,“樓下已經滿了,我訂了個包廂。”
7
我突然想起再過半個月就是宗門大比了,各門派弟子也陸陸續續來了,點了點頭,沒說甚麼。
由著執衍慢悠悠地帶著我去包廂。看著滿桌子的菜,我眼角忍不住抽了抽,“這麼多,你吃的完?”
執衍撕了一個雞腿給我,隨後慢悠斯理地剝著蝦,緩緩開口,“這不是看你這麼多年才回來,特意多點一點嘛。”
我
看了一眼碗中的雞腿,“我已經辟穀了,以前吃這些不過是口腹之慾而已。”
執衍把剝好的蝦放在我面前,“不管那麼多,吃就是了。”
我想了想也是,辟穀不代表不能吃飯,於是低頭吃了起來,順嘴一句,“謝謝你的雞腿和蝦。”
執衍看著低頭吃東西,低笑,“要是真的感謝的話,多吃一點,在秘境裡待了一個月,都瘦了。”
隨後像是想到了甚麼,“一路走來,我怎麼感覺千霄城的百姓好像都不認識你。”
我剛吃了個丸子,嚥下去之後才開口,“我從前基本不下山。”
“就算被楚杳杳拉下山,也不會大張旗鼓,所以百姓只是聽說過我的名字,但是沒有見過我。”
執衍聽了這話,陷入沉默,見我只顧著吃,倒了杯水給我。
“所以你說的讓隱雲宗知道你還活著,不是靠城中百姓,而是靠樓下那群修仙門派弟子。”
我停住筷子,點了點頭,“沒錯。”
執衍沒說話了,整個攤在座椅上,還抱臂看著我吃東西。
我看著被小二清理乾淨的餐桌,忍不住打了個飽嗝。
“我怎麼感覺自從從秘境出來後,你就像變了一個人呢。”執衍調笑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我默了默,“有嗎,我不這麼覺得。”
說起秘境,我倒是想起了兩個人,珏鈺和玹霖。
也不知道珏鈺怎麼樣了,想起他見到他爹那個樣子,還有他爹那自帶威脅的語氣,總感覺珏鈺不會輕鬆。
其次就是玹霖的那番話,讓人有點摸不清頭緒。
執衍見我久久不說話,開口,“在想甚麼,這麼入神。”
我脫口而出,“玹霖佛子那番話……”
執衍聽到這個名字,嗤笑,“這個禿驢就喜歡危言聳聽,幹嘛這麼緊張。”
我聽到“禿驢”,再想到玹霖那及腰的長髮,沒說話。
執衍閒著無聊,手中把玩著一個茶杯,漫不經心,“執念最易生心魔,可是你的道心很通透,所以別信那個禿驢的鬼話。”
我沒接這話,而是反問,“你好像認識佛子,可是他才九百多歲,你……”
執衍氣笑了,挑眉,“怎麼,你嫌我老。”
我抿唇,搖了搖頭。
執衍也沒有糾結這個問題,畢竟在這個修仙界,比他年齡大的沒有幾個。
“我魂體見過他。”見我不解的模樣,執衍懶洋洋地勾唇,“你不會真覺得我在鎖魔淵裡出不去吧。”
“封印時,我本體和魂體都被禁錮,而封印解除後,你不出去的話,我只是本體被禁錮,魂體是自由的。”
“而且,我在出來的前一天,放了一個分身,要不然那些老頑固怎麼可能不知道我出來了。”
見他還想吹噓自己,我點了點頭,打斷他,“所以,你和玹霖佛子是怎麼認識的?”
8
執衍似笑非笑地看著我,“行了行了,這就告訴你。”
“還不是有一次我打算出去走走,結果遇到幾個小弟子,把我當成普通魔修。”
“然後想殺了我,結果打不過我,我折磨了他們一段時間,剛想把他們殺了。”
“然後那個禿驢就出現了,我和他打了一架,他也打不過我,我就打算把他和那幾個小弟子一起殺了。接著他師父來了,好一番大道理,藉著我也是看著他長大的名義,讓我放了他的寶貝徒弟和幾個小弟子。”
“就是這樣了。”
我總覺得這個故事缺斤少兩,狐疑,“就這樣?”
執衍笑眯眯,“就這樣。”
我雖然不相信,但是他明顯不想多說了,我也就不追問了。
“聽說了嗎,珏小仙君要和綴昕仙子訂婚了。”
“與珏小仙君有婚約的不是安緲仙子嗎?”
“嘖,安緲仙子都死了五十年了,換成綴昕仙子也不是理所應當的嗎。”
“可是……”
“甚麼可是啊,上次迭夢森歷練,珏小仙君就救了綴昕仙子,估計就是那一次看對眼了。”
我默默聽著外面路過的兩個弟子談話,並沒有說話。
執衍似笑非笑地邊看著我,邊用手指敲著桌子。
那兩個弟子並沒有離開,而是繼續聊了起來,“安緲仙子要是沒有死,怕不久也要與珏小仙君成婚了吧。”
其中一個弟子用略帶惋惜的語氣說。
“我看未必,這麼多年了,珏小仙君都沒有提起她,心裡壓根就沒有她,就算活著也不會成婚。”另一個弟子振振有詞地開口。
旁邊那人沒有開口,似是預設了他的話。
那弟子見別人預設了他的話,更加肆無忌憚,“想當年,我也愛慕她,並和她表明了心意,可是她拒絕了。”
“想想看,要是她答應了,在鎖魔淵時我就救她了。”旁邊弟子聽到這話,震在原地,久久不能平靜。
而另一個弟子好像還以此為榮,得意洋洋,“想想看當時她被幾個妖修逼至墜崖旁的狼狽樣子,美則美矣,可是甚是可憐。”
我聽到他們的談話,垂眸,原來是有人看到的啊。
執衍漫不經心地捏碎了手中的茶杯,“看來修仙界是一代不如一代,見死不救這種事也做得出來。”
我握住他的正在蓄力的手指,淡淡,“不必了,他本也沒有義務救我。”
執衍轉頭神色不明地看著我,“呵”了一聲,但還是收去法力。我原以為這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是屋門“嘭”的一聲想起,隨後一個人被砸了進來。
“你是怎麼把見死不救說得這麼冠冕堂皇的。”
我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猛然抬頭,看向說話的那個人。
執衍低眸看著躺在地上捂著心口的弟子,嗤笑一聲。
門外的同伴好像也反應過來了,急忙拉起躺在地上的弟子。
被扶起的弟子瑟瑟發抖,但還是假裝強硬,“難道隱雲宗的待客之道就是這樣嗎?”
尚檀聽了這話,又直接給了他一腳,“那又怎麼樣,你去告我啊。”
9
那弟子又被一腳踹到地上,捂著腹部,不能動彈。同伴的表情這才變了,不悅開口,“尚檀仙君是否過分了,我師兄並沒有救安緲仙子的義務。”
尚檀表情變了,凌厲地看向說話的人,“你這話的意思是,我師妹有義務答應他的心意,才能獲救。”
那個弟子的同伴表情鎮定,“在下不是這個意思,若是仙君覺得我師兄冒犯了安緲仙子,我們在此道歉。”
然後話鋒一轉,“我想,衢沢仙尊知道他的二弟子做出這樣的事,怕也是不會高興。”
我聽到“衢沢仙尊”這個名號一愣,是了,這個好像是覃予的道號,好久不曾聽到了。
尚檀聽到這個名字,不屑,“知道就知道啊,大不了就是再把我關幾天,要不然還能怎麼樣。”
我聽到這話,忍不住勾唇,這麼多年了,還是這麼一副性子。
那個弟子的同伴的神情徹底慌了,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辦。
執衍抱臂頗有興致地看著他們這齣戲,還打了個哈欠。
完全不在意自己的包間已經被砸的稀巴爛了。眼看門口的門派弟子越聚越多,我忍不住輕咳一聲。
尚檀這才想起這包廂是別人的,轉頭看向我,然後愣在原地。
“既然兩位都這樣說了,這位仙君也就得饒人處且饒人吧。”我看著呆愣愣的尚檀,溫聲開口。
那兩個弟子也一瞬不瞬地看著我,表情像是看到了鬼。
執衍不耐煩地踢踢地上躺著的弟子,又看了一眼他的同伴,冷聲,“沒聽到嗎,快滾!”
同伴如夢初醒,急忙拉起躺在地上還在發愣的弟子離開了。
執衍隨手一道靈力將門修復,隔絕了外面的目光。
我看著還在發愣的男子,低聲,“二師兄,我回來了。”
尚檀不可思議地摸了摸我的頭,哽咽,“我就說我一手帶大的姑娘怎麼可能那麼脆弱。”
我靜靜地站在原地,沒有躲開他的手,讓他一個人平靜一下。
執衍見這個場面,倒也難得地沒有說話。
過了好一會兒,尚檀才平復好自己的心情。執衍隨手給他倒了一杯茶,推到他面前。
尚檀這才發覺還有一個人,疑惑,“緲緲,這位仙君是?”
我頓了頓,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解釋執衍的身份。
執衍聽到這個問題,開口,“在下在鎖魔淵遇害,幸得安仙子相救。”
我看了一眼說的煞有其事的執衍,對持懷疑態度的尚檀點了點頭。尚檀又看了一眼執衍,雖然疑慮打消了點,可是也不是完全消失。
執衍見尚檀還有點懷疑,咳了咳,“安仙子從鎖魔淵爬出時渾身是傷,還救了在下,真是大恩大德沒齒難忘。”
尚檀見他說的這麼真誠,也覺得自己過分懷疑了,於是沒再問話了。
我瞟了一眼捂著胸口咳嗽的執衍,一時間不知道說甚麼。
尚檀又打量了我一番,見我沒甚麼傷,終於放下了心,然後欲言又止。
執衍見他這幅模樣,也識趣,“這屋子有點悶,我出去透透氣,你們聊。”
看見執衍出去之後,尚檀才開口,“緲緲接下來打算怎麼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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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聽到這話,默了默,“二師兄打算讓我怎麼做?”
尚檀抿了抿唇,神色凝重,“我自是希望你跟我回師門的,可是……綴昕那個女人。”
我懂了他的意思,淡淡開口,“若是我退出師門,二師兄會怪我嗎?”
尚檀一時半會沒有反應過來,隨後嘆了一口氣,“只要是你想做的,師兄永遠不會怪你。”
尚檀又問了我在鎖魔淵崖底怎麼過的,怎麼出來的。我隨便找了幾個理由糊弄過去了。尚檀見我不想說
,也知道可能是那段時間太難捱,不再問了。
夕陽漫漫照進屋子,尚檀見時間也不早了,轉身告辭。
看著尚檀離開,我鬆了一口氣,其實撒謊還挺難的。
執衍不知道去了哪裡,到現在還沒有回來。我回了屋子,站在窗邊,看著被夕陽染紅的天邊,心裡一團亂麻。
晚上,第一批弟子被掌門五弟子隋聹帶入隱雲宗,其中就包括白天議論我的那兩個弟子。同時,整個客棧都在傳,“安緲仙子回來了。”
我和執衍不算其他門派的弟子,也不打算有人接見,所以打算單獨去。
為了出客棧時不引起太大轟動,我還是將面紗戴上了。
我看著面前的結界,一時間沒有說話,也不知道說甚麼。
執衍倒是輕嗤,“多少年了,入口還是這麼一副窮酸模樣。”
我沒搭理他這番話,在他眼裡,沒有東西配的上豪華這兩個字。
執衍大搖大擺向前面走去,一點忌諱都沒有。
我拉住他,“你保護我這麼多天也夠了,回魔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