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弟高考作弊被抓,還喪心病狂地撕爛了同考場考生的卷子,性質十分惡劣,被罰三年不允許參加高考。
聽到訊息,我媽十分憤怒,但又心疼兒子,最終把氣撒在我身上。
她用皮帶狠狠地抽我,破口大罵,“你就是這樣給你弟弟補習的?”
我面無表情,心裡卻在冷笑。
沒錯,這一切都是我計劃好的!
1
我討厭我的名字,蘇招弟。
招弟兩個字,像是時刻在提醒我,我爸媽對弟弟的偏愛,對我的不愛。
小時候,看到我爸媽對弟弟的寵愛,我嫉妒得要發狂。
我甚至壯著膽子問過我爸媽,既然他們這麼不喜歡我,為甚麼要把我生下來?
結果我媽毫不掩飾地告訴我,在她懷孕三個多月的時候,特意花了錢檢查,發現我是個女孩,她第一時間跑去醫院,想做流產手術。
要不是醫生提醒她,她子宮壁比較薄,如果這次打胎了,以後可能再也不會有小孩,我可能真的不會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我媽想要一個兒子,而且她原本只想生一個孩子,我不過是她勉為其難地選擇。
多生下一個我並不重要,但妨礙到她生兒子,那就很重要了。
果不其然,在我剛出生不久,她迫不及待地懷二胎,我一歲多的時候,我媽如願以償地生下我的弟弟。
我從出生起,喝的是沖泡的牛奶。
而我弟弟,卻是母乳精心餵養到一歲半。
這大概就是不愛與偏愛的區別吧。
2
我弟弟出生以後,奪走了我媽所有的母愛。
對,毫不誇張地說,是所有。
我一歲多的時候,我媽原本在燒開水,給我沖泡牛奶。怕我搶了弟弟的『口糧』,哪怕當時她在哺乳期,也沒有給我餵過一口母乳。
聽到我弟弟在哭,她一慌,手忙腳亂地把剛燒好的熱水放下,第一時間衝向我弟弟。
最後,那滾燙的熱水打翻,澆在了我的手臂上。
我當即哭得撕心裂肺。
我媽沒有功夫理會我,等安撫好我弟弟,再想起我時,才發現我的手臂上又紅又腫,血肉模糊地佈滿了可怖的水泡。
因為處理不及時,那塊大面積的燙傷疤痕,伴隨到了我長大。
住院的時候,我外婆看到我這麼小的孩子遭了大罪,眼睛都哭紅了。善良的外婆於心不忍,把我帶回了老家,接到她身邊照顧。
我媽本來就嫌棄我這個多餘的女兒,見我外婆願意養我,她樂得輕鬆。
我爸忙於工作,只要不帶走他的兒子,他也沒有任何意見。
3
在外婆身邊,我長到了六歲。
每年只有過年,才能見上我父母一面。
“招弟,又長高了?這是媽媽給你買的新衣服,拿去穿吧。”我爸媽很久沒有看到我,也會很客氣地表示一下意思。
只不過,每次我收到的衣服,不是尺碼大一號,就是小一號。要麼就是顏色難看,款式過時。
有一年,我外婆實在看不下去,提醒了他們一句,“小招喜歡粉色,下次買粉色,你給小女孩子買甚麼黑色的衣服。還有尺碼,你買之前,記得問我一句。”
外婆知道我從小討厭招弟這個名字,所以一直叫我小招。
我媽口上答應得好,實際上第二年還是照舊不誤的敷衍。
送過來的衣服,一如既往的是不合身的尺碼或者我不喜歡的顏色。
後來我外婆也懶得提醒他們了,因為提醒了,他們也不會記在心上。
他們的心裡,已經被我弟弟裝滿了。
六歲之前,我對爸媽重男輕女的偏心,還沒有甚麼特別大的感觸。
直到我舅媽生了二胎之後,我外婆年齡大了,精力有限,照顧三個孩子根本是分身乏術。
而且我已經到了入小學的年齡,我外婆同意了我舅媽的意思,把我送回城裡的父母身邊。
從此,我開始了我噩夢般的童年。
4
外婆提前打電話通知了我爸媽,我要回城裡的事情。
結果這兩個大人不聞不問,最後還是我舅舅把我從老家送過來。因為舅舅忙,匆匆把我放到家門口,人就回去了。
我剛回到父母家的第一天,一進門,我弟雙手張開,擋在門口,敵對的視線上下掃量著我,像是在看一個即將搶奪他私人領域的入侵者。
“蘇招弟,你來我家幹嘛?”他比我小一歲,但在城裡的他,生活優渥,營養條件又好,比我還高出半個頭。
“這也是我的家,我是回家。”我抱著行李,認真地和他解釋。
聞言,他臉色一變,又哭又鬧地坐在地上,“嗚嗚嗚,我不要她來我家,我不要她分走我的母愛,讓她滾!”
他的聲音很大,立時吸引了我爸媽。
“爸爸,我要她走,
我不要她分走我的母愛和父愛。這個家裡,只能有我這一個寶寶。”我弟捂著臉,號啕大哭。
我尷尬極了,將探尋的目光伸向我爸媽。
原本以為我爸媽會安慰我弟,我也是家中的成員,是他的親姐姐,要和姐姐相親相愛之類的。
可結果是,我不配。
我爸安撫地拍了拍我弟的頭髮,笑眯眯地誇道,“我們寶寶真是聰明可愛,居然還知道父愛母愛的意思。”
我媽更是毫不掩飾對弟弟的寵愛,不顧我也在場,抱著我弟,寵溺地開口,“大寶,你放心,我和爸爸所有的愛都只屬於你一個人,不會有人搶走我們對你的愛,媽媽向你保證。”
頓了頓,她還回頭看了一眼我爸,補了一句,“是吧,老公?”
我爸毫不猶豫地點頭,“當然。”
我的心下起了傾盆大雨,涼透了。
我爸媽費盡唇舌地向我弟表『忠誠』,但我弟不為所動,依舊不依不饒地坐在地上號啕大哭。
我媽嘆了一口氣,轉頭看向我,“招弟,你先到門口待一會兒。等你弟弟睡著了,我們再悄悄讓你進來。你弟弟一直坐在地上,我怕他著涼,對身體不好。”
這不是在和我商量,而是通知我。
話落,我媽直接把我推出門。
也不管我是同意還是拒絕,砰的一聲,關上了門。
當時的我還只是個孩子,第一次回城裡,除了這個所謂的我家,我根本無處可去,沒有辦法,我只能抱著行李袋,孤零零地坐在家門口的臺階上等待。
我覺得我那時的樣子,一定像極了一隻無家可歸的流浪狗。
等著等著,睏意上頭,我不知不覺睡著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等安撫好我弟之後,我媽似乎才想起門外還有我這個女兒。
聽到開門聲,我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看到我媽朝我揮了揮手,“招弟,我好不容易把你弟哄睡著了,你進來動作輕一點,別吵醒你弟弟。還有,以後你沒事就待在房間裡,少出來,省得你弟弟看到你煩心。”
我默了默,聽話地抱起行李去了次臥。
在這個家,我做了幾個月的透明人。
我試圖想改變,但從小不在爸媽身邊長大,那種和爸媽之間的疏離、客氣的感覺,就像一道無形的屏障阻礙我向他們靠近。
有時候一整天下來,我和我爸媽的交流,僅限於叫他們一句爸、媽。
我也想像其他的孩子那樣,窩在爸媽的懷抱裡撒嬌,但我做不到。
他們的懷抱,只屬於蘇大寶。
我印象最深的那一次,那天是個週末,是蘇大寶的生日。
5
為了防止我四處亂跑,我爸媽帶著蘇大寶出門後,將我獨自反鎖在了家裡。
擔心我一個人在家,有安全隱患,他們把煤氣灶和電源的總閘都關了。
我餓得狠了,只能吃廚房裡冰冷的隔夜菜。
外婆告訴過我,小孩子不能吃隔夜菜,但是我肚子真的好餓。
沒有電源,燒不了熱水,我迫不得已地喝了一瓶櫥櫃裡專屬於蘇大寶的鮮橙多飲料。
從白天到黑夜,家裡沒電沒水,我躺著發呆,坐著發呆,趴著發呆,那種坐牢的感覺,令人窒息。
等到了晚上,沒有燈的房子,像是一間可怕的鬼屋。
我害怕地蜷縮在沙發上,等了不知多久,才聽到他們回來的聲音。
啪嗒一聲,燈亮了。
我紅著眼睛,鼓足勇氣衝向我媽的懷裡,緊緊地摟著我媽,委屈地向她示弱,“媽,我好害怕。”
我媽瞟了一眼我弟的臉色,嫌棄地推開我,“都快七歲了,還怕黑啊,膽子也太小了吧,女孩子就是沒用。”
蘇大寶得意地朝我做了個鬼臉,抱著一個新款的樂高玩具,炫耀得道,“招弟,你知道嗎?爸媽今天帶我去吃了人均五百元的大餐呢,可好吃了。”
自從我回到父母家,我弟從來不叫我姐姐,他知道我不喜歡招弟這個名字,更加刻意地對我直呼其名。
我只在中午的時候吃了昨天留下的剩菜,晚上沒有剩菜,此刻的我,已經是飢腸轆轆。
“我們吃了大鮑魚,大閘蟹,龍蝦,還有冰淇淋……”蘇大寶一邊說,一邊拿手比劃著。
我口水都快要流出來了,肚子咕咕地直叫。
我媽大概有些不好意思把我一個人留在家裡,客套的道,“招弟,你也知道我們家也不是那麼富裕,要是帶你去,還得多花五百塊錢,所以才讓你待在家裡的,你能理解爸媽吧?”
我垂下頭,眼淚差點掉下來。
“是啊,招弟,你也這麼大了,該懂事了,不能為家裡掙錢,為家裡省點錢也是應該的。”我爸理所當然地道。
我不理解,我也不想懂事。
但年紀尚小的我,面對這種不公平,根本無能為力。
下一秒,蘇大寶大叫了一聲,氣惱地哭
嚷道,“媽,蘇招弟偷喝了我的飲料!那是我的專屬!”
我媽一看,桌上果然擺著我喝光的飲料瓶。
“媽,我是太渴了,家裡沒有電,我也燒不了熱水。”即便心裡裝滿的委屈,我還是連忙解釋。
蘇大寶氣得不行,指著我破口大罵,“你就是一個小偷!我不答應,誰都不可以喝我的東西!”
他抱著我媽的手臂,又氣又惱的撒潑,“媽,你讓她把我的飲料吐出來,還給我!”
6
我媽一臉為難,“一會媽媽帶你去買一箱新的飲料,補償你,好不好?”
結果我弟使出了他一貫的招數,屁股一撅,坐在地上放聲大哭,“媽媽不愛我了,有了蘇招弟,媽媽就不要我了!嗚嗚嗚!”
這次,不管我爸媽好說歹說,又是給他買新玩具,又是買零食的,怎麼安慰他,他都不聽。
站在一旁的我,看到爸媽為了哄蘇大寶,急得滿頭大汗,連我都恨不得能把肚子裡的飲料摳吐出來,還給他。
我媽被蘇大寶吵得心煩意亂,轉頭看到我還在這裡。抬起手,一巴掌猝不及防地扇在我的臉上。
啪的一聲,耳光響亮。
我媽詢問地看向蘇大寶,“寶貝兒子,這樣總行了吧?”
蘇大寶愣了愣,睜著淚汪汪的眼睛盯著我,停止了哭泣。
我當時才不到七歲,被大人一耳光甩下來,整個人都懵了,捂著被打的火辣辣的臉,耳朵嗡嗡作響。
這下,蘇大寶也不鬧了,甚至露出一個得逞的笑容,“這還差不多,哼!”
我爸見我弟消停了,鬆了一口氣,瞪了我一眼,“招弟,你再和你弟弟道個歉,這事就算了。”
我扯了扯嘴角,紅著眼眶看向我爸媽,第一次很硬氣的抗議,“喝了那瓶飲料是我的錯,這一巴掌也足夠抵償了。但是還想要我道歉,沒有這個道理!”
這真的是我的親生爸媽嗎?我有點懷疑人生!
那一晚,我躲在被子裡,哭到眼睛都腫了。
7
第二天早上,我趁著爸媽還在睡覺,偷偷拿家裡的電話打給了外婆。
還沒等我出聲,話筒那邊的外婆似乎已經猜到了我的處境,“小招,是不是受委屈了?快告訴外婆,外婆一定站在你這邊。”
聽到外婆熟悉的聲音,我眼角又酸又澀,滿肚子委屈全數卡在喉嚨裡,最後只化作一句,“外婆,我就是想你了。”
外婆嘆了一口氣,“小招,你等幾天,外婆來接你走。”
那句話給足了我希望。
一連幾天,我上學都沒有心思,盼星星盼月亮,等著外婆來城裡接我走。
可惜的是,我沒有等到外婆的到來,等到的是舅媽的一通電話。
我媽接完電話後,臉色直接變了。
她滿臉怒容地衝進我的房間,像是拎小雞仔似的抓起我的後衣領,硬生生將我從座位上拎起來,毫不客氣地摔在地上。
“你這個賠錢貨,居然自作主張地打電話找你外婆?你不知道你外婆要照顧你舅舅家那倆孩子嗎?害得我被你舅媽一通說,我的臉都給你丟盡了!”
我的雙膝重重地跌撞在地板上,生疼生疼的。
這一次,我把眼淚死死地忍住了,我沒哭。
我媽大概在舅媽那裡受了氣,窩了一肚子火只能往我身上撒。
她彎下腰,伸手用力地揪住我的耳朵,“聽見了嗎?下次再找你外婆,我還收拾你。”
“媽,我不會了,我會聽話的。”我痛得齜牙,感覺那半邊耳朵差點要被她拽掉。
要是當時我照鏡子,一定會發現我的那隻耳朵已經紅得像是熟透了。
事後,我媽氣消了。
那天晚上,她破天荒地給我買了一瓶鮮橙多飲料,向我道歉。
可是,打完我一巴掌後,再給一顆糖,我還會覺得那顆糖甜嗎?
答案是不會。
兩天後,我在學校裡收到了外婆給我寄過來的包裹,是一封信和幾張紅票票。
外婆說她很對不起我,舅媽不讓她過來,她沒辦法保護我。夫死從子,外公去世得早,將來她還得指望舅舅給她養老,她只能聽舅舅舅媽的意思。這些錢是她瞞著舅媽攢下的零用錢,讓我省著花。讓我原諒她也是一個凡人,沒有辦法一碗水端平,兒子和女兒之間,她終究還是得選擇兒子。
我知道向外婆求助,是沒戲了。
之前那六年外婆對我已經夠關照了,我給她添了不少麻煩,也的確不該再為難外婆。
……
我原本以為在這個家,我只要一直當個忍者神龜就可以了,但我還是忽略了一個五歲小男孩的頑劣。
因著爸媽在家裡對我弟明目張膽地偏愛,蘇大寶開始肆無忌憚地欺負我。
不是往我剛洗乾淨的白色校服上倒墨水,就是把吃過的泡泡糖粘在我的頭髮裡。
這些幼稚的惡作劇,讓我
吃了不少苦頭。
但更過分的一次,他居然往我的鞋子裡塞圖釘,我穿鞋的時候沒注意,腳指頭被紮了個洞,流了好多血。
鑽心的疼痛讓我失去了情緒管理,我把蘇大寶最心愛的機器人模型狠狠砸到地上,用我那隻沒有受傷的腳用力地踩上去。
他的玩具破碎了一地,嗷嗷大哭地跑去找我媽告狀。
而我也毫無意外地被我媽用皮帶狠狠地抽了一頓。
我紅著眼睛把我受傷流血的腳指頭,伸到她面前,讓她親眼看一看她寶貝兒子的『傑作』。
然而,我媽心裡的天平永遠是偏向我弟的那一方。
她沒有關心一句,反而刻薄地罵我,“蘇招弟,你就是個沒良心的敗家玩意,就知道浪費大人的錢,害得我又要花錢給大寶買新的玩具!你知不知道,現在物價很貴,你爸爸賺錢有多不容易!”
大概在她看來,我受傷的腳指頭,還不如蘇大寶的玩具對她來的重要。畢竟光從名字也能看出,一個是招弟,一個是她的大寶貝。
8
後來我也嘗試過好好表現,在爸媽面前和蘇大寶爭寵,只為獲得我爸媽一點點地青睞。
我會在我爸進門時,貼心地給他遞上拖鞋,笑眯眯地和我爸說一聲,“爸爸,你上班辛苦了。”
我媽在廚房忙碌做飯,我就在一邊幫她洗菜,她滿頭大汗時,我會搬著小凳子站在上面,費力地踮起腳,為我媽擦拭汗珠,甚至甜言蜜語地討好我媽,“媽,等我長大了,我幫你一起做飯。”
有時候為了得到一句他們的口頭表揚,我甚至會打一盆洗腳水,替我爸媽洗腳按摩。
原本我以為,一個暖心的小棉襖和一個整日淘氣的皮夾克,兩相對比之下,他們心裡的天平總能稍稍偏移那麼一點點。
事與願違的是,只要我和蘇大寶發生衝突,我之前付出的所有努力,都變成了徒勞無功。
我永遠也叫不醒一對重男輕女的父母,所以後來,我放棄了。
沒有辦法在別人的保護傘下生活,我只能靠自己。
在學校裡,我開始努力學習,比其他同學更用功。
在爸媽眼裡,我這個賠錢貨不值得他們為我的教育多做投資。我不能和其他同學一樣,報各種培訓班和補習班。我只有在課餘時間,利用一切機會瘋狂惡補知識點。
與此一味地成為討好型人格,不如提高我的學習成績來得實在,畢竟學習可以令我終身受益。
在家裡,我逐漸變成了我爸媽想要的那種『識大體的好姐姐。』
我不會再愚蠢到和蘇大寶爭寵,而是改為像我爸媽一樣的寵溺蘇大寶。
我不記得我是在哪裡看到的這個詞——捧殺。
很好的是,蘇大寶上鉤了。
蘇大寶不僅挑食,而且很懶。
他九歲的時候,還由我媽每天一口一口地餵飯給他吃。
有時候,我媽好聲好氣地勸他多吃點蔬菜,他一個不開心了,甚至會大口大口地往外吐飯,然後上演手抓飯式的亂扔一氣。
連旁觀的我,都覺得那畫面,咦,很噁心。
為這事,我媽沒有少生氣,甚至我懷疑,她才三十多歲的人,卻長了幾縷顯而易見的白頭髮,也是為蘇大寶操心所致。
有時我媽氣極了,又不忍心責備這個被她一直捧在手心疼愛的寶貝兒子,就再一次把氣往我身上撒。
在蘇大寶第 N 次把飯菜往白牆上,地板上禍禍的時候,我媽受不了了。
她氣紅了臉,抬手毫無預兆地掀翻了我面前的碗筷,指著我的鼻子破口大罵,“吃吃吃,不吃你會死啊,就知道吃,你弟弟還沒吃飽飯呢,你在這裡吃個鬼,沒有一個做姐姐的樣子!”
我原本在安靜地吃飯,被她這麼一揮手,米飯和湯汁狼狽地灑在了我的臉上,衣服上。
我眨了眨眼皮,番茄蛋湯的湯汁從我的眉毛上滴答滴答地流淌下來,又溼又黏。
還好湯汁已經涼了,不然我非得燙傷了不可。
旁邊看戲的蘇大寶,看到我一臉窘狀,頓時樂開了花,拍手叫好,“媽媽,你打她,你打她我就吃飯!”
我看出我媽當下心動了,她真的在考慮是不是繼續打我,可以哄蘇大寶好好吃飯。
在她做出下一個動作前,我連忙乖巧的叫道,“媽,以後由我來喂大寶吃飯吧,這些年你辛苦了,以後這個餵飯的活就交給我,我保證讓大寶好好吃飯。”
“哼,你餵我?我才不吃呢。”蘇大寶雙手環在胸前,傲氣的把頭一偏。
我沒有半點氣惱,而是笑眯眯地附在他耳邊,和他說了幾句悄悄話。
等我說完,他遲疑的盯了我兩眼,才慢吞吞地開口,“媽,以後就讓她給我餵飯!”
縱使蘇大寶是我媽心尖尖上的寶貝,但這些年,一口一口地餵飯,還被蘇大
寶各種作,我媽早就不耐煩了。
現在聽到蘇大寶認可我接下餵飯的任務,我媽如獲大赦,點頭都來不及。
9
我觀察到蘇大寶這個巨嬰是真的很作。
他不愛吃蔬菜和蛋類,只愛吃肉,而且是那種肥瘦相間的肉,光瘦肉他也不喜歡吃。
不僅如此,蔬菜混著飯或者肉混著飯,又或者蔬菜混著肉,他都不吃,他要一勺純飯,一勺純肉才肯張嘴。
這些年,看著我媽給他餵飯,我也摸清了他這點挑食的喜好。
我媽擔心他營養不均衡,經常會勸他多吃幾口蔬菜,每次一勸,他就往外吐菜。
我可不管這些,蘇大寶喜歡吃啥都跟我無關,我只想趕緊完成我的任務,讓我少受罪。
他只吃肥瘦相間的肉,我就投其所好。
一口飯,一口肉地喂他。
我媽見蘇大寶不作她了,又願意張口吃飯,也就不再理會我的餵飯方式。
畢竟成功喂蘇大寶吃一口飯,真的很難,她早就煩透了。
她體驗過這麼多年了,她知道難度係數很大。
自從那次以後,我給蘇大寶餵了好幾年的飯。
這也導致了後來的許多年,蘇大寶活成了一個人見人嘲笑的大胖子,怎麼減肥都減不下來。
當然,這是後話了。
當天晚上,趁著爸媽在客廳看電視,蘇大寶氣勢洶洶地進了我房間,“蘇招弟,你要是敢耍我,你就死定了。”
我正在寫作業,對於他的不請自入,我也不生氣。
放下寫字筆,我心平氣和地從書包裡拿出一包薯片遞給他,“放心吧,我答應你就不會食言。只要中午你配合我吃飯,我每天晚上都給你一袋零食。”
我媽之前為了讓蘇大寶好好吃飯,已經禁了他很長一段時間的膨化零食。防止他偷偷買零食,甚至禁了他的零用錢。
他需要用的東西,我媽都是提前幫他備好。
他現在正饞得緊呢,我中午就和他說一嘴,他立即就同意了。
看到心心念唸的薯片,蘇大寶眼睛一亮的接過。
我挑了挑眉,繼續道,“不僅是零食,我可以定期買給你,以後週末爸媽不在家,你想看電視就看,想打遊戲就打,我幫你把風。”
“你可別騙我,不然我肯定讓你好看!”蘇大寶一邊往嘴巴里塞薯片,一邊煞有其事地朝我揮了揮拳頭。
“只要你別忘記了,這一切的前提都是你必須配合我。”我笑眯眯地道。
對付蘇大寶,糖衣炮彈比和他硬槓好使。
畢竟還是個小孩子,給一點零食和一點小恩小惠,就可以讓他消停。
這幾年外婆偷偷給我的錢,我除了買一些學習用品以外,全部攢了下來。
現在拿來給蘇大寶買零食,是有點浪費,但為了圖個清靜,也算是值了。
我不會一口氣全部把零食給他,而是每天一包,或者幾天一包,慢慢地吊著他。
長此以往,他找我麻煩的次數也少了。
……
在這之前,我只是放棄了討好我爸媽,後來有一次他們偏心到離譜,讓我直接對他們死心了。
前一天放學的時候,下起了暴雨,我放在抽屜裡的傘,不知道被誰順走了。
大概等了三十分鐘,學校都要關門了,大雨也沒有停的跡象。
我從不奢望爸媽會來接我下學,或者給我送傘,於是咬牙冒雨跑回了家。
我讀的是公立學校,我弟讀的是學費高昂的私立學校。他們但凡有時間,都是去私立學校接我弟。
第二天,我發起了高燒,整個人頭腦發脹,暈乎乎的。
我爸媽都在家,我病懨懨地拿著體溫計給他們,想讓他們送我去醫院。
我媽摸了一下我的額頭,灼人的溫度讓她感到燙手,她臉色微變,“真麻煩,我換下衣服,現在就送你去醫院。”
我心裡升起了一絲慶幸,趴在客廳的沙發上等待。
好不容易等我媽收拾好,正拉著我出門,我爸從房間裡追出來,“不對呀,大寶媽,大寶下午有一場足球賽,馬上到時間了,我們還得過去給大寶捧場!”
我媽恍然大悟,“差點忘記了,開車過去,時間快來不及了。”
她忐忑地看了我一眼,“招弟,你弟弟下午有足球賽,我和爸爸要是不去,他肯定會很失望的。等足球賽一結束,媽媽就回來帶你上醫院,你先待在家裡,哪兒也別去,好好休息,多喝熱水。”
不等我開口,我媽急急忙忙和我爸出門了。
我的心碎了一地。
是失落吧?或者是絕望?
10
等他們走後,屋子裡靜悄悄的只剩下我一個人。
我從藥箱裡找了退燒藥吃下,全身軟綿綿的,只能回房間悶頭睡覺。
等他們興高采烈地回來時,已經是深夜。
我媽給我
量了體溫,發現我退燒了,也沒有再提半句送我去醫院。
燒的確是退了,但後來的那幾天,我一直有咳嗽和流鼻涕,沒有再央求他們帶我去醫院,我全部忍下了,靠硬抗挺過去。
自此,我學會了不期待,也就不會失望。
……
小學和初中的時候還好,等到上了高中以後,蘇招弟這個名字就像是給我釘上了一個恥辱的十字架。
“招弟,你家招來弟弟了沒有?”
“招弟招弟,招了個弟,人家有姐,我有招弟!”
“噗哈哈哈哈,笑死了,這年頭還有人叫招弟的,你是不是還有幾個姐姐叫盼弟來弟望弟啊?”
“……”
這樣的話,我只能權當沒聽到,把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學習當中。
皇天不負有心人,期中考試的結果出來,我考了全年級第一。
學校把排名靠前的優等生做成名單,貼在學校最顯眼的地方,供同學觀摩。
這件本值得光榮的事情,卻成了有心人攻擊我的理由。
“第一名是我們班的,你們看她名字,蘇招弟,搞笑不?”
“聽說她媽媽讓她每年都得給家裡招個弟弟。”
我們班排名吊車尾的幾個女同學,反覆和榜單下的圍觀人群散佈我的謠言。
“真的假的,這麼奇葩?”
“還有更奇葩的呢,她大夏天每天穿個長袖,遮住手臂像是見不得人似的。”
散佈謠言的同學突然看見我,陰陽怪氣,“蘇招弟,你袖子下的手臂到底藏著甚麼秘密呀?難道你媽給你在手臂上刻了幾個『為家招弟』的大字,讓你時刻記住你的使命?”
“哈哈哈哈!”眾人一陣鬨笑。
“敢不敢讓我們看看你的手臂?”笑聲過後,為首的女生盯著我道。
我的手臂上有一塊大面積的燙傷疤痕,是我一歲多那次留下的,看上去又嚇人又醜陋。
女孩子哪裡有不愛美的,而且也害怕會嚇到同學,從上小學起,我就不敢穿短袖。
哪怕是在炎炎夏日,即使把自己捂出一身熱汗,我也寧願穿長袖蓋住疤痕。
但我忽略了,也許這在他們眼裡是個異類,人都是排斥異類的。
“這和你們無關。”我防備地捂住衣袖,往後退了幾步。
也不是怕她們,我是個成績優異的好學生,沒必要為了爭口舌之快,和她們發生正面衝突,影響學業。
“同在一個班,你的形象和名字讓我們感到辣眼睛,怎麼就無關了?”為首的女生冷哼道。
她的話很難聽,但我也早就習慣了,正準備離開。
一個高挑的女生突然從人群中走出來,擋在我面前。
冷冰冰的聲音傳來,“班裡的差生又在散佈謠言了?學習不怎麼樣,靠這種下三濫的手段去黑別人,跟你們一個班,我真感到羞愧。”
說話的女生,是我們班新來的轉校生,蘇離。
和我一樣遭受排擠的異類,聽說她是從鄉下來的後進生,普通話也不好,特立獨行。
“我當是誰呢,一個轉校生,拽甚麼拽?”為首的女生不服氣地罵道。
“呵,你有本事,就先考過我們班倒數第二再說。”蘇離反唇相譏。
為首的女生滿臉通紅,被她噎得說不出話來。
我微微一愣,被蘇離拉著出了人群。
我聽到身後傳來女生的討論聲,“跟她妹說的一樣,果然是鄉下來的土鱉,為了一個奇葩得罪我們,蠢到家了!”
走遠了之後,還沒等我感謝,蘇離先鬆開我的手,高冷的道,“這些小丑,你越不去理她們,她們跳得越歡,你要做的,就是有力的回擊!”
我乖巧點頭,“懂了,懂了。”
從放榜事件後,班裡人自動把我和蘇離劃成了一波。
我們沒有辜負他們的期望,在後來,我倆真的處成了好閨蜜。
以前她在鄉下讀書,英語老師口語不標準,我就幫她拼命惡補口語。
每當有人因為我的名字嘲笑我,她就會幫我強勢懟回去,讓對方啞口無言,久而久之,也沒人再敢開我的玩笑。
有了她這位又彪又颯的好閨蜜,上次那個三人女生小團體,也不敢輕易來找我們麻煩。
其實蘇離也沒有表面上的瀟灑,她是重組家庭,有一個後媽和繼妹,處處要陷害她,有些手段,我看了都心驚肉跳。
不過我相信蘇離的實力,很快就能戰勝那些欺負她的人。
我和蘇離,一個像蝸牛,一個像刺蝟,在人群中都屬於異類,我們惺惺相惜,抱團取暖。
11
在學校裡,我是第一次撈起長長的衣袖,大膽地把手臂上的傷疤露出來給蘇離看。
“蘇離,不會嚇到你吧?”我很擔心,也很忐忑。
她拉過我的手臂,伸手輕輕摸了摸上面粗糙的表皮,安慰道,“我在電視裡看到過,這
種大面積燙傷,是可以做植皮手術治療的。等畢業掙到錢了,我第一件事就是花錢給你做手術!”
我感動得差點想哭,“蘇離,我們以後一定要做一對長長久久的好閨蜜。”
“瞧你這沒出息的樣子。”蘇離笑得一臉爽朗。
……
自從知道可以植皮治療疤痕以後,我鬼使神差地問過一次我媽,能不能帶我去美容醫院做植皮手術。
一問完,我就後悔了。
“你這個死丫頭腦袋是不是有問題,把我當提款機啊?家裡哪有那麼多錢給你做手術!”
“你弟弟的培訓費,學費,哪一樣不要花錢,家裡的錢得先緊著你弟弟。你反正要嫁人的,等到了婆家,讓婆家的人給你去做手術,別想浪費孃家的錢!”
我媽吧啦吧啦地說了一堆。
還好我沒有抱很大的指望,也就沒有失望了,只是覺得爭取了一次,不行就算了。
這塊疤痕已經跟隨我這麼多年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幾年。
誰叫我攤上了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呢?
前段時間,我還看見我媽給我弟買了一件昂貴的名牌 T 恤衫,聽說要花我爸小半個月的工資。
結果到我這裡,就是沒錢。
唸叨完,我媽不忘記補一句,“對了,我們家頂多供你到高中,上大學的費用,你暑假裡自己掙,有手有腳的人,別一天天的淨想著坐享其成,掙不到就別上了。”
這些話已經打擊不到我了,謝謝他們把我練就了一身的銅牆鐵壁之軀。
即將高考,我開始發奮學習。
蘇離的成績其實也很強,尤其是語文這一科目,我和她取長補短,你追我趕的共同進步。
高考後,我們報了同樣的志願,本地的重點大學。
蘇離因為家裡的變故,後媽和繼妹被掃地出門,她接手了她爸的生意,也邀請我一起去幫忙。
接觸了蘇離家的那些生意,我才發現蘇離這個大學霸以前絕對是在隱藏實力,當然我也不差,可以跟上她的工作節奏。
大一暑假,蘇離陪著我去了美容醫院做植皮手術。其實我也已經攥夠了手術費,但她不讓我掏錢,說這是她承諾我的事情。
從做手術到康復出院,全程都是蘇離陪著我,照顧我。
有時候,我在想,如果蘇離當年沒有轉校來到我們班,我的人生一定會少去很多絢爛的色彩。
我這邊一路順風順水,但蘇大寶那邊就不太順利了。
滿臉橫肉,又因為小時候經常看電視打遊戲,鼻樑上戴著一副厚厚的眼鏡框。
成績也不大好,高考失利,分數連專科都不夠格。我媽重金請了好幾個家教,培訓課也沒有少上,成績就是上不去。
這下子,我媽才想起了我這個女兒。
大二放寒假前,她給我打來電話,“招弟,你弟弟最後半年高考衝刺了,你回來一趟,給弟弟補一下功課。”
高中畢業以後,我就沒有從家裡拿過錢。
寒暑假期間,我一直在蘇離這邊兼職,包吃包住。等假期結束,我和蘇離拎著包直接去大學報到。
從頭到尾,我的爸媽一直是缺席的。
期間我也打過幾次電話回家,她們對我的態度都是冷冷淡淡,一副愛回家不回的樣子,除了大一寒假過年,我後來索性也沒有回去過,省得討他們嫌。
接到電話的我,藉口說寒假準備在外面兼職不回去了,讓他們有錢就給蘇大寶請專門的家教。
12
我媽急了,一天三四通電話的喊我回家。
我不接電話,他們甚至換我爸給我打,我爸不行,最後甚至出動了我外婆。
外婆的面子,我怎麼都得給的。
大二寒假,我回了趟家。
一進門,我媽劈頭蓋臉地朝我大罵,“你個沒良心的,要你回趟家,還要三催四請了?我真是白養你這麼大了!就算是養一條狗,主人讓它回家,它也不敢不從。你連狗都不如!”
我皺眉,只感覺有點兒吵。
現在的我,耀眼的學習成績,重點大學的文憑,還有我的閨蜜蘇離,都已經成為我的底氣。
我不需要再委屈自己,“媽,現在是你們請我回來給大寶補課,你要是再嗶嗶,那我可就走了。到時候我就和外婆說,我是被你罵走的。外婆通情達理,想必也不會怪我。”
“你!”我媽張了張口,還是選擇閉嘴了。
走進家門,我瞟了一眼原本我住的房間,現在已經改造成了一間雜物間,堆滿了蘇大寶的舊衣服,舊書本,玩具以及雜七雜八的東西。
女孩子長大以後是沒有家的……以前在網上看到的話,現在是深有體會。
“回來我住哪裡?”我問我媽。
我媽微微一愣,彷彿之前完全沒有考慮過這個問題,隨手一指客廳的沙發,“你在家又待不長的,就睡沙發上吧。”
我和我弟現在
也長大了,都是成年人,我一個女孩子睡客廳,怎麼都是不方便。
不過,我媽根本不關心這些,她一門心思在我弟,“對了,除了這個寒假,等開學了,你和老師申請走讀,晚上回家給你弟補習。最後半年了,這段時間對你弟很重要!”
我就讀的大學雖然在本市,但是從學校到我家,最少要兩個小時的車程。
每晚走讀回來給我弟補習,虧我媽也能想得出來。
我心裡的白眼都快要翻到天上去了。
沒理她,我直接去了蘇大寶的房間,拿了幾本練習冊和試卷翻了翻。
如果我真的是蘇大寶的老師,估計要被他氣的血壓飆升。
這樣打比方吧,隨便蒙都要比他自己做的強。
練習冊上亂七八糟地畫著一些美女頭像,完全沒有認真做過題。
他這種『小天才』,我這種凡人屬實是教不會。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已經有了計劃。
正好借這個機會,我要和這個家,一刀兩斷。
晚上我弟回來,一見到我就沒給好臉色,“蘇招弟,是你?別以為你能教我,趕緊滾出我家!”
我笑了笑,他不要我教,我還沒想教他呢。
“我走當然是可以走的,只不過我要是走了,你可就慘了。”
蘇大寶玩著手機遊戲,連頭都沒抬一下,“切,你唬我啊?”
關上臥室的門,我大大方方地在椅子上坐下,“你以為我走了,媽就不會請其他人來教你學習?給你報各種培訓班?那樣你只會更累吧。如果是我,按小時候的老規矩,你玩你的遊戲,我還能幫你把風。”
聽言,蘇大寶稍微收斂了神色,“那就這樣吧,但你要是惹我不高興了,我還轟你走!”
接下來的時間,我每天都在蘇大寶房間幫他『補習』。
我媽過來檢查的時候,他配合我裝裝樣子。
我媽一走開,我幫他打掩護,他該玩遊戲玩遊戲。
偶爾他遊戲玩不轉的時候,連我看著都嫌他操作費勁,我會好心地幫他玩兩局,幫他打通關。
他也逐漸從排斥、討厭我,到配合我。
有時候看他能在高考前最後一個寒假,還這麼心大的玩遊戲,我也挺同情我媽的。
這麼費盡心力的付出,卻親手把兒子養廢了。
13
寒假即將過去,我弟一開學肯定會有開學考試。
我翻著蘇大寶隻字未動的練習冊,提醒他,“馬上開學了,你還是稍微學習學習,把成績做好看一點。不然媽給你換補習老師,我可沒辦法。”
“怕甚麼,不就是在模擬考試考好一點嗎?我多的是辦法。”蘇大寶渾然不在意。
我大概猜到他所謂的餿主意辦法,但是也沒有多嘴說甚麼。
“大寶,我給你看一看我大學的照片吧?如果你能上大學,以後想怎麼玩就怎麼玩,其實也挺好的。”
我把手機遞給他看,裡面有漂亮的女同學,還有各種有趣的社團活動,文藝表演的照片。
雖然他面上不顯,但我還是看得出來,他心動了。
這不過是我在他心上種下的一粒種子。
寒假結束以後,我沒有聽從我媽的話,每晚走讀回來,而是答應她每週末回來一次。
每次回來,蘇大寶一邊玩遊戲,我一邊潛移默化地和他灌輸大學的生活和環境有多麼多麼美好。
他聽著我的描述,連手機裡的遊戲都不香了,喪氣的開口,“蘇招弟,大學是很美好,但就我這個成績,就算復讀十年也鐵定考不上。”
“國內的大學你是別想了,不過如果爸媽肯花錢讓你去國外上大學,天高海闊,他們也管不著你,你又自由又輕鬆,豈不是很美好?換作你在國內任何地方上學,媽還是得三天兩頭地管你。”
我的計劃正式開始實施了。
“去國外上大學!”蘇大寶眼睛一亮,下一秒,他更喪了,“爸媽能同意嗎?我復考要是沒考上,我真懷疑他們會讓我們繼續復讀,直到我考上大學。”
我沒吱聲。
在蘇大寶心上種下的這顆種子已經發芽了,我並不急,釣魚必須要有耐心。
這半年,蘇大寶天天纏著我媽送他出國上大學。
我媽哪裡肯,堅定的要讓蘇大寶參加高考,一次不中,就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
蘇大寶求而不得,變得越來越暴躁,對我媽的意見越來越大。
直到高考前夕,我藉著給蘇大寶衝刺補習的機會,關上房門,悄悄地給他出主意。
“還有幾天就高考了,你的學業荒廢了那麼久,現在想衝刺,說實話也沒有甚麼效果。”我直言不諱。
“你要是一心想出國上大學,其實有一個辦法。媽不是想讓你參加高考嗎?你在高考期間搞點違規操作,讓學校給你個處罰,不允許你再參加高考,這不就行了?媽沒了辦法,還能真讓你不讀書?你再求
一求媽,讓她送你出國。”
蘇大寶經我這一『點撥』,豁然開朗,“你太牛了,我以前怎麼沒想到。”
我內心 OS,就他這個智商,遊戲都玩不轉,何況是想這些主意……
幾天之後,我弟果然不負所望。
在高考第一場考試,作弊當場被抓。
他還怕事情鬧得不夠大,懲罰力度不夠,當場撕了旁邊桌考生的試卷。
一邊撕,一邊罵,“讓你不給我抄,撕了你的卷子你也別想考了!”
他這句話,順利火上新聞,不止被取消幾年高考資格,國內也沒有任何學校再敢收他了。
連我得知這事都感到震驚,從小被我媽寵溺慣了的人,真的是甚麼事都做得出來。
蘇離聽了,也是默默心疼那個被我弟撕了卷子的倒黴考生好幾秒。
她一口咬著蘋果,一邊道,“你弟可真夠能禍害人的。你媽估計氣炸了,萬一她發怒揍你怎麼辦,週末要不要我陪你一起回去?”
“不用了,這件事馬上就要結束了。那個家,我是再也不想回了。”
快了,我要和我的原生家庭做最後的了斷。
14
週末,我照常回家。
我媽像是一個鬥敗的老母雞一般,垂頭喪氣地坐在沙發上。
看上去,頭髮又白了一大片。
一見到我,她怒氣衝衝地抓起旁邊的皮鞭,像是小時候那樣朝我撒氣,“你個白眼狼,你就是這樣給你弟補習的,你要害死你弟啊?”
可我已經不是小孩子了,輕輕鬆鬆地躲開她抽過來的皮鞭,“你要是不想我回來,那我就走了。”
我媽咬了咬牙,只能忍下。
蘇大寶給我發了訊息,聽他說他已經成功說服了我媽送他出國上大學,我才肯回來的。
我媽斂了斂神色,語氣放緩,“我和你爸商量好了,送你弟出國讀書,你這個做姐姐的,怎麼也得表示一點吧。你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外面兼職賺了多少錢。”
我冷笑了一聲,“你們送他出國,憑甚麼讓我花錢?”
我媽臉色一變,開始嗶嗶,“我們辛苦養你到這麼大,你給你弟弟出點錢怎麼了?你這個沒良心的……”
自動把她這些罵人語錄當做耳旁風,我淡定地坐在沙發上,優哉遊哉地等她罵不動了,才緩緩開口,“要我出錢可以,你們得和我籤一份買斷協議。一筆錢買斷我們之間的關係,將來你們老了,由蘇大寶替你們養老,與我無關,並且協議要到公證處進行公證。”
我媽一聽,驚呆了,罵我罵得更兇了。
“你和我爸商量一下吧,想好了,隨時找我。”我也不想與她多費唇舌,放下話直接走人。
不出所料,第二天我媽打了電話,同意了。只要我肯出錢,他們就籤協議。
我找蘇離借了一大筆錢,並且答應她,等我畢業以後,就到她爸的公司上班,以工資還債。
事情辦得很快,在公證處,我爸媽和蘇大寶都在協議書上籤了字。
雖然我早就巴不得這一天出現了,但真正看到我爸媽為了錢,毫不猶豫地買斷掉我們之間的親情,我還是心寒了那麼一秒。
也許我的心,還是不夠堅硬吧。
拿著買斷協議,走出公證局的那一刻,我如釋重負。
在我後面走出來的我媽,像是第一次打量我似的,這麼長時間了,她才注意到我現在會願意穿短袖了。
我的手臂潔白無瑕,那塊醜陋的燙傷疤痕已經不復存在。
“招弟,你甚麼時候把這個疤做掉了?”她問我。
當然她不是關心我,下一秒,她又一臉後悔地感嘆,“做這個手術得花不少錢吧?我就知道你現在賺挺多錢的,早知道這筆買斷費,得讓你再多出一點。”
我懶得理她。
她只關心錢,可她有沒有想過,我做這個植皮手術痛不痛,誰陪我去做的手術,恢復期有多久?
車子喇叭的聲音響起,是蘇離開車來接我。
這個家,算是徹底和我沒有瓜葛了。
我沒有再多和我媽說一句話,坐上蘇離的車子,直接去了本市的戶口登記機關,把這個跟了我近二十年的名字修改掉了。
我的新名字叫做蘇新。
……
直到一年多後的某一天,我忽然接到我媽的電話,其實我早就把她的號碼刪除了,沒有顯示備註,一聽到她的聲音,我還挺意外的。
“招弟,以前是媽對不起,你弟弟在國外惹了事,你能不能再給媽一點錢?”我媽在話筒那邊,哭哭啼啼的道。
得了,又是為了錢,又是為了我弟。
我現在還只是個大四的學生,上哪裡給她搞這麼多錢。她為我考慮過嗎?
“第一,我沒錢。第二,你忘記你已經買斷了我們之間的關係嗎?那份協議,我現在還儲存著呢。”
我沒有給她多說話的機會,直接結束通話
通話。
後來我媽又瘋狂電話轟炸我,蘇離看不下去了,拿了我的手機,直接把我爸媽,我弟的電話號碼拉黑了。
這一次,我外婆也沒有幫他們說話。
過年的時候,我抽空去看望外婆。
聽外婆說,我媽現在可慘了,為了賺錢給我弟那邊上學,白天給人家做保姆,晚上去餐館做幫工。
她工作的那家東家,家裡有一個熊孩子,是個小女孩,天天作弄她,把她當馬騎,但工資高,她也捨不得辭職,只能硬受著。我媽年紀也不算大,頭髮卻已經全白了。
我爸也好不到哪裡去,他年紀大了,被公司辭退,把辭退的補償全部寄給我那個遠在國外的弟弟,最終是肉包子打狗。
……
多年以後,我努力工作掙的錢,不僅連本帶利還清了蘇離之前借給我的那筆錢,也在本市買了一間小公寓。
雖然蘇離很大方地讓我不用還錢,但好閨蜜,還是得明算賬。這份恩情我記住了,但錢必須還。
我不希望因為金錢的原因,影響到我們的友誼。
偶爾,我會把外婆接到我家住幾天。
有一次,我外婆旁敲側擊地問我,“小新,你弟弟這些年一次都沒有回來過,打電話就是問你媽要錢,指望你弟給你媽養老怕是不可能。現在你爸媽年紀也大了,你有沒有想過,回去看一看他們?”
我知道外婆善良,但還是決絕地一口拒絕了。
我的內心現在已經足夠強大,在我爸媽簽下買斷協議的那一刻起,我和他們就兩不相欠了。
我外婆沒有強求,她拍了拍我的手,寬慰我,“重男輕女這種觀念,你媽是沒法改了。就連外婆自己在你媽小時候,也難免會偏袒你舅舅多一點。你已經做了決定,那就這樣吧。”
我沒有再去看望過我父母一眼,也讓外婆不用再和我講關於他們的事情,我不關心,也不想知道。
未來的日子,有我的閨蜜蘇離,還有外婆,我就足夠了。
(完)
番外小花絮:
去公證處的前一天晚上,我拿起一本新華字典,翻來翻去的琢磨取個甚麼新名字,又好聽又響亮。
蘇離一邊給我遞水,一邊說,“你這麼漂亮,要不你改名叫蘇漂亮?”
我翻了個白眼,“要是打分的話,蘇招弟是 5 分,你這個名字頂多 35 分!不能再多了!”
“那要不叫蘇爽吧,脫離了原生家庭爽歪歪!”
我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她抓過手機,在某 排行榜上刷了半天,“要不然改名叫蘇牧婉,蘇清歡?”
我倒,她這一定是最近看霸道總裁小說上頭了。
“要不然我改名叫蘇棄吧?我們倆正好湊成不離不棄?”我提議。
蘇離一臉傲嬌,“不行,這聽上去,太肉麻了,像搞基。”
“……”
最後,我們討論了半宿,決定把我的名字改為蘇新。
告別過去,重新開始,一切都是嶄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