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姐說她晚上腳涼,我媽理所當然地讓我每天伺候我姐泡腳,幫她揉腿按摩。
最主要的是,這個姐姐並不是我媽親生的,她是被收養的。
童年的時光裡,我親媽的偏心,讓我覺得,我才是我爸媽的養女。
直到知道真相的那一刻,我淚崩了。
1
我五歲那年,才知道我姐不是我媽親生的。
我舅舅英年早逝,留下一個遺孤,也就是我姐姐。
那時候我媽便將還是嬰兒的姐姐抱回家,視如己出。
我媽年輕的時候生不出孩子,親戚說收養了我姐,說不定能帶來孩子緣。
果不其然,在收養我姐姐的第二年,我出生了。我媽一直在我面前耳提面命,誇大其詞地說我姐是我家的大福星,我也是因為有我姐才能招來的孩子。
從小到大,這些話,聽得我耳朵都起繭子了。
而我姐也因著我媽的嬌慣,變得性格乖張古怪。
我家的戶型是八十九平的小戶型,我爸媽睡主臥,我和我姐一直在次臥睡上下鋪,還有一間沒有窗戶的儲物間。
等到我姐上初一了,她黑著臉找我媽告狀,說我晚上會打呼嚕,嚴重打擾她睡覺,進而影響她的學習。
她這幾次考試全班墊底,全是因為我,結果我媽二話不說直接把寬敞的主臥,讓出來給我姐睡,還補償的為她新添置了一套昂貴的學習專用桌椅。
她和我爸住到了次臥。
而我被迫搬進了擁擠又沒有窗戶的儲物間。
儲物間正對著家裡的衛生間,冬冷夏熱,堆滿了家裡的雜物,廢紙盒,舊課本甚麼的,甚至連一張床都放不下。
我那時候才上五年級,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當場委屈地哭了,“媽,我不要睡儲物間!”
我媽沒好氣地駁斥了我的請求,冷著臉道,“你都這麼大了,能不能懂點事!還不是你晚上打呼嚕,害得你姐沒法好好學習!儲物間或者睡客廳,你自己選。”
在我媽這邊碰壁以後,我偷偷拿家裡的座機,給我爸打電話求助。
我爸工作性質特殊,每天早出晚歸,週末經常無休,大多的時間,除非我一直等到深夜,才能看到他一眼,要麼早起,能和他一起匆匆吃個早飯,經常我是見不到他的。
但是在這個家裡,只有我爸最疼我。每次受委屈了,我也只能找我爸解圍。
我爸聽說了這事,也氣得不行,直言我媽偏心,“你放心,我會找你媽談談!”
原本我以為在我爸的幫助下,我可以成功逃脫住儲物間的命運。
沒想到,到了晚上,我媽就在儲物間,支了一張小型的單人摺疊床。“蘇果,從今晚起,你就睡這裡。白天記得把摺疊床收起來,別佔地方。”
我欲哭無淚,打心底懷疑,我媽以前是不是對我說謊了,我才是那個領養回來的孩子吧?或者,我只是他們充話費,附贈的?
那天晚上,我倔強地坐在摺疊床上不肯睡,一直迷迷糊糊地等到十點,聽到鑰匙聲,我激動地跑到門口。
是我爸下班回來了。
一見到他,我沒說話,兩隻眼睛紅腫的跟桃子似的,卻將眼淚含在眼底,像是在無聲地控訴著我媽的偏心。
我爸知道我受委屈了,連忙道,“閨女,我都知道,我現在就去和你媽說!你還在長身體呢,怎麼能睡儲物間,真是豈有此理。”
我爸直接進了次臥,我就躲在門外,緊閉的房門內,很快傳出我爸媽激烈的爭吵聲。
聽到我爸媽在為我吵架,我心裡也不好受,一直忍住的眼淚,終於控制不住地往下砸。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爸從房間裡出來,安撫地摸了摸我的頭,“乖女兒,爸爸也是沒有辦法啊,你媽媽太蠻不講理了。你再忍一忍,等爸爸賺夠了錢,咱們家就換大房子,爸一定讓你擁有一個單獨的房間。”
我猜到了結果,也不打算再抗議了。但是小孩子的心理,終究還是忍受不了憋屈和不公,我抽泣了一下,“爸爸,你別騙我,你認真地告訴我,我是不是根本不是你們親生的,我才是養女吧?”
2
我爸臉色一變,連忙解釋,“不許胡說,你是我和媽媽親生的孩子,千真萬確。只是,正因為你姐姐是養女,你媽不想別人戳我們家脊樑骨,說我們有了親生女兒,就刻薄養女,才要對你姐姐加倍的好。你媽媽其實也很愛你,你要理解你媽媽的苦心。”
不能刻薄養女,就一定要刻薄親生女兒嗎?我垂下頭,把臉上的委屈全部隱藏,認命地回到儲藏室睡覺。
當時正值夏天,儲藏間沒有窗戶,也沒有電扇。哪怕我把房門全部開啟,整個小房間,還是像一個炙熱的烤爐一般,熱的我翻來覆去睡不著。
好不容易捱到凌晨五六點,天氣涼快了點,剛睡著,半夢半醒間,就聽見從衛生間傳來我姐衝馬桶和洗漱時嘩啦啦的水流聲。
“姐,你能不能小點聲?”一晚上睡不好,
我困得眼睛都睜不開,朝著衛生間喊。
哪知我姐絲毫沒有半點自覺,反而在衛生間乒乒乓乓地製造出更大的噪音,不忘得意地回道,“難道我在自己家,還要像做小偷似的躡手躡腳嗎?蘇果,你都五年級了,你沒學過一句話,吃得苦中苦方為人上人?多吃點苦,對你沒壞處!”
不等我說話,我媽正在做早飯,從廚房探出頭來,“蘇果,閉嘴!你姐都早早起床要去上課了,就你還在睡懶覺,你還有理了!”
我躺在摺疊床上,又是一肚子委屈。
後來,那間沒有窗戶的房間,白天是儲藏間,晚上就成了我的房間,貫穿了我的整個童年。
不僅我們家最好的東西要無條件供給我姐,更過分的還在後面。
家裡的飯桌上如果出現兩個雞腿,從來沒有甚麼一人一個的說法,兩個雞腿都必須都是我姐的。因為我媽說,我姐從小身體虛弱,必須要好好補一補。
童年裡,如果不是我爸偶爾會帶我出去吃一頓,我甚至不知道雞腿肉是甚麼滋味。
我姐穿舊的衣服,用舊的書包,課本,都讓我像垃圾桶一樣回收,這些種種辛酸就不必細說了。
我高二,我姐高三那年,寒冬,我姐的房間既裝了暖氣,又有電熱毯,但我姐還是嚷嚷著,晚上睡覺的時候,她腳冷的一個晚上都睡不著。
我媽一聽,急了,束手無策時,我姐幽幽的來了一句,“要是蘇果能每天晚上端水給我泡泡腳,捏捏腳,可能我就不能冷了。”
她都這樣說了,我媽哪有不滿足的,連忙朝我使喚道,“蘇果,從今天晚上起,你每晚伺候你姐泡腳,幫她按摩按摩。”
我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這已經是 21 世紀了,我姐這是把我當奴婢了吧?“我不幹,媽,難道你把我生出來,就是讓我給她當丫鬟,當垃圾回收站的嗎?”
聞言,我姐眼眶裡就團了晶瑩的淚珠,委屈巴巴,“媽,如果蘇果不願意,那就算了,當我沒說過,讓我冷死算了。她現在也長大了,怕是也不會聽您管教的了。”
這一通茶裡茶氣的激將法下來,我媽臉色不好看了,拿起雞毛撣子就毫不客氣地往我身上招呼,“蘇果,你真是沒有良心。當初要是沒有你姐,哪裡來的你?你都是你姐招來的,讓你對你姐好點,你能少塊肉啊!”
我不是受氣包,見我媽來真的,我連忙往旁邊躲,但還是不小心被抽到了幾下,後背、胳膊一陣火辣辣的疼痛感。
而我姐,就坐在沙發上,優哉遊哉地吃著葡萄,看好戲似的看著我家上演的這場因為她而引發的鬧劇。
躲閃間,我看見我姐這副沒心沒肺的樣子,我甚至覺得,她可能才是這個家,最沒有良心的那一個吧。
當晚,我媽親自押著我,端了一盆熱水到我姐的房間,我擼起袖子,把手伸進我姐的洗腳水裡,替她捏腳。
3
我姐坐在床上,享受我替她按摩,臉上別提多得意了,嘴裡還時不時的點評幾句。
“輕一點,嗯,這樣才舒服。”
“腳踝那裡捏得用力一點,平時走路,酸死了。”
“哎呀,再用點力,蘇果,你晚上沒吃飽飯啊!”
我咬著唇,很想抽她兩耳刮子,但我媽就站在後面盯著,我只能暫且忍下,等待時機。
正在這時,我爸今天提前下班回來了,一進門,就看見我正卑微地蹲在地上,給我姐洗腳。
看到我爸時,我眼眶瞬時一熱,多少委屈湧上心頭。
這一次,我爸沒吱聲,大概他知道就算他和我媽吵一架也是無濟於事,轉身,他拿了鑰匙又重新出門了。
半夜,天還是灰濛濛的。
我睡得迷迷糊糊的,聽見房間有敲門聲,睜開眼,是我爸站在儲藏間門口。
我迷茫地喊了一句,“爸?”
我爸應了聲,緩步走進這間狹小、陰冷的房間。
他別過頭,甚至有點不敢和我的眼睛對視,“果果,是爸爸對不起你,從小對你疏於照顧,難為你了。”
“爸,我沒事啊,我早就被我媽練就的一身皮糙肉厚,銅皮鐵骨的,我挺好的,真的。”我有點想哭,但是被我強忍住,我怕我爸看見我哭,會替我難受。
我爸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到我手裡,“你不是一直想要一個新款手錶嗎?這是爸特意買來送你的。爸改變不了你媽的偏心,只能偷偷地補償你一點點。不過,你千萬別讓你姐發現了,不然家裡又要多生事端了。嗯?”
“哇,太棒了,謝謝爸,爸,我太愛你了。”我驚喜的不得了,迫不及待地把手錶取出來。
手錶外殼是一個笑臉的米奇,我欣喜地在手腕上試戴了一番。
這款卡通手錶最近在我們高二年級很流行,幾乎人手一個,我求我媽很久了,她卻以家裡拮据為由,一直不肯給我買。
我不能讓我姐看到手錶,所以只能睡覺的時候戴一戴,白天的時候,又小心翼
翼地把手錶藏在枕頭裡,以免被發現。
但我沒想到的是,晚上放學回來,我枕頭裡的米奇手錶已經不見了。
我急死了,大冷天的,我的汗都冒出來了,翻遍了儲藏間的每一個角落,根本找不到那隻手錶。
從房間衝出來,我姐正支著腦袋,懶在沙發上看電視,露出的一截手腕上,戴著的可不就是我爸送我的那款米奇笑臉手錶。
“蘇星,你怎麼能不經過我允許,拿走我的手錶!你這跟小偷,有甚麼分別?”我怒了,第一次沒有叫姐,而是直呼她的名字,蘇星。
我姐從沙發上坐起來,沒有半點做小偷被人發現時的驚慌,而是朝著廚房的方向,嬌滴滴的喊,“媽!”
不等我媽出現,我像是初生的小牛犢一般,朝著蘇星撲了過去,壓在她身上,拼盡力氣去搶她手腕上的手錶。
那是我的,是爸爸買給我的禮物!
“媽,你快來啊,蘇果要吃人了,媽你快來管管她,她越來越沒大沒小了。”我姐一邊護著手錶,一邊扯著嗓子朝廚房喊。
她手腕上防得嚴嚴實實,我就朝著她臉上,頭髮上又抓又撓,她吃痛的大喊大叫。
“蘇果,你在幹甚麼呢!”我媽從廚房出來,見狀,也慌了神,等反應過來後,才跑過來,從後面想拉開我。
我這次是用了十成的力氣,我媽一時也拉不開我,只能勸我,“蘇果,是我把手錶給你姐的,你爸也太偏心了,竟然只給你買手錶,不給你姐買。我們家是絕對不允許這種偏心,不公允的事情發生的!”
聽到這話,我差點被我媽氣笑了。
從小到大,她偏心我姐的事情,還少了?
4
趁我愣神之間,我媽把我從我姐身上拉起來,“蘇果,你鬧夠了沒?這麼大人了,該懂點事了。”
“把我的手錶還給我。”我眼眶紅紅的,倔強地盯著我媽。
我媽還沒開口,我姐捂著臉,哭得一抽一抽的,“媽,蘇果把我的臉都抓花了,我都要毀容了,嗚嗚嗚……媽,好歹我也是她的姐姐,她怎麼可以這樣欺負我?就因為我只是個養女嗎!”
“蘇果,那隻手錶我已經送給你姐了,就是你姐的東西了,你別再肖想了,給我滾回房間去。”我媽當即下了結論,丟下話,又繼續去廚房燒飯了。
我姐得了便宜,炫耀似的晃了晃手腕上的手錶,“這款手錶真好看,時間也很準,以後上課也不用擔心遲到了。”
我捏了捏拳,心裡恨得牙癢癢。
當晚,我姐嬌聲嬌氣地坐在房間裡,喊我去給她洗腳。
我媽估計因為手錶的事情,有愧於我,這次也沒盯著了。
從衛生間,打了一盆水,我端到我姐腳邊,“姐,洗吧。”
我姐剛把雙腳伸進水裡,冷的全身一哆嗦,沒好氣的怒道,“這水也太冰了,蘇果,你想凍死我啊?”
吸取之前的經驗教訓,我變策略了,有時候適當的服軟,可以以柔克剛。
我沒有和她硬槓,而是笑眯眯的,語氣軟下來,“對不起,姐,我這就去給你換一盆熱水。”
伸手不打笑臉人,她見我陪著笑,也不好再揪著我不放。
我連忙端著水,往外走,心裡一陣狂喜。
剛才我特意往這盆水裡加了幾塊冰,等冰塊融化了,才把水端過來,當然很冰了。
我又從衛生間,端了第二盆水進來,裝得像一個乖巧的丫鬟,“姐,洗腳吧。”
我姐再次把腳伸進去,雙腳剛碰到水面,燙得她尖聲大叫,“啊!燙死了。蘇果,我知道了,你就是故意的!”
她滿臉怒火,臉頰上被我抓出的那幾道血絲和血痕,襯得她更加猙獰可怖。
怒火上頭,我姐一腳把水盆直接踹翻,水花淌了一地。
在我媽出現之前,我連忙捂著眼睛,委屈地哭了起來,“姐姐,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沒有做好,你別生我的氣。”
“蘇果,你又欺負你姐了?”我媽聽到動靜,趕過來,不由分說的對著我一頓訓斥。
我也不頂嘴了,默默地跑到衛生間,拿來我媽平時洗衣服的搓衣板,雙膝一軟,忍著疼痛跪在上面,很認真地道歉,“媽,對不起,姐姐一會覺得水太冰,一會又覺得水太燙,可能,我真的做得不夠好吧,姐姐怎麼都沒法對我滿意。”
我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還是讓我媽動容了,臉色緩和下來,把我從地上扶起來,“好了,你先去睡覺吧。”
“好。”我端起被踹翻的臉盆,在我媽看不到的視線,對我姐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然後淡定地走了出去。
我姐更氣了,衝著我媽大喊大叫,“媽,你被她騙了,她就是故意不想給我洗腳,才這樣作的!媽,你要替我做主啊!”
“星星,你不是就嫌晚上腳涼嗎,明天媽給你買個暖水袋捂捂,洗腳的這事兒就算了吧。”我媽拍了拍蘇星的手,安撫了她幾句。
洗腳的這件事,算
是我的第一次戰鬥勝利。
下一次,就是奪回原本屬於我房間的居住權,我不想再住在這間擁擠侷促的儲藏間了。
一週後的晚上,我爸要去外地出差一趟,臨走前,不忘和我交代,他不在這幾天,要我別惹我媽生氣,儘量順著她一點。
我一一點頭應下,心裡已經悄然有了計劃,
5
第二天晚上,我洗漱收拾好,沒有回儲藏間支起摺疊床,而是跑到我媽的次臥門口。
“媽!”我小女兒情懷似的,甜甜的喊了她一聲。
我媽正準備上床休息,看見我來,一臉狐疑,“怎麼了?不會又想找我要甚麼零花錢,補習費吧?”
我扁著嘴,低下頭,露出委屈的表情,“媽,我只是想你了,正好爸爸不在,我想像小時候一樣,在媽媽的懷裡睡覺。”
一面說著,我一面從背後拿出我早就準備好的作文字,遞向我媽。
“這是上週老師佈置的作文,名字是《我的媽媽》,我的作文得了全班第一名。”
我媽審視的盯了我一眼,猶豫了片刻,才接過我的作文字,翻看了起來。
看到最後,她的眼眶微微溼潤,大概是被我的文章感動了,又大概是出於心底的愧疚,她拉過我的手,一言不發地把我摟進了懷抱裡。
貼著母親怦怦直跳的心臟,我甚至感覺有幾分不真實,已經記不清有多久沒有這樣的靠在她的臂彎裡了。
之前的許多年,因為我姐的緣故,我和我媽每次都鬧個半紅臉,最後的結局都是不歡而散。我討厭她因偏心我姐而打我,她氣我不懂事,不順著她。
這一次,在作文裡,我改編和美化了我的媽媽。我作文裡發生的每一個母女之間溫暖的故事,都是我媽媽對我姐的付出,只是我把主人公換成了我。
比如,有一年暴雨時,家門口漲成了大水灘,水深幾乎淹沒到我的膝蓋,是母親揹著我跨過水灘,親自送我去上學。
比如,有一年暑假,家裡停電,酷夏的夜裡,我媽坐在我床邊,給我打扇子打了大半個晚上,直到哄我入睡了。
又比如,母親為了讓我吃上最喜歡吃的芙蓉糕,甘之如飴的為我排了近一小時的長隊。
……
這些都是我一直想得到,卻從未擁有過的待遇。
“媽,我今天可以在你的房間睡覺嗎?”我抬起頭,一雙眼眶裡凝了淚。
舐犢情深,我媽此時哪裡有不同意的。
這一夜,我媽摟著我入睡,她像小時候她哄我姐睡覺時一般,講童年趣事,講有趣的故事哄我。
一連幾天,我都在我媽的房間裡睡下。
直到我爸快回來的前一晚,我窩在我媽的懷裡,問她,“媽,這幾天睡覺,我睡著後,有沒有打呼嚕影響到你睡覺?”
這幾天都是我媽先哄我睡,然後她才緩緩睡去,她想了想,“當然沒有,你睡覺的樣子,乖得很。”
“那……”我說到一半,垂下眼眸,做出欲言又止的模樣。
“怎麼了?有甚麼話,還不能和媽媽說的。”大概知道這些年虧欠了我太多,我媽將我摟得更緊了一些。
“媽,我想搬回姐姐的房間睡,那間儲藏間,冬冷夏熱,你看,我的手指,腳趾頭裡全是凍瘡。”我把長滿凍瘡的雙手,雙腳拿出來給她看。
這些年冬天裡,我的凍瘡好了又壞,壞了又好,折磨了我好多年。
而夏天的時候,也不會比冬天更好,不是被蚊子咬出一身包,就是熱的全身起疹子。
想到過往種種,我媽這一次沒有拒絕,而是當即答應了我的請求。她明天就買一個小床,加進主臥。
“媽,那我姐會不會不同意,如果她不同意,就算了,我再忍兩年也行。等到大學了,我就住校了,只是那時候,我就不能陪在你身邊了。”我姐之前要求我替她洗腳時候說過的話,我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罷了。
第二天,我媽沒有食言。
不顧我姐激烈地反對,她耐心地勸服了我姐,把新買的小床添進了主臥。
我終於在主臥,有了一席之地。
那張簡易的摺疊床,直接被我媽賣廢品了。
我姐氣炸了。
6
在我媽出了房間以後,瞪了我一眼,冷笑道,“蘇果,長本事了,好手段啊?居然哄得媽讓你住進主臥了!”
我面色淡淡,“那還不是姐姐你教得好,我才能學得快。”
“你少來,我才不吃你這套,馬屁精,我遲早要將你趕出房間!”我姐惡狠狠地警告我,語氣裡是勢在必得的篤定。
可是,我不會再讓她有得逞的機會了。
“媽!”我朝著門外大喊。
等到我媽來了,我立馬委屈又可憐,“媽,姐姐說要把我趕出房間,實在不行,我還是住進儲藏間吧。我其實無所謂的,讓姐姐住舒服了就好。”
“媽,你別信她,她在和你裝呢
!”我姐氣的臉色漲紅,惱怒地爭辯道。
“星星,你們是兩姐妹,我希望你們的感情,比親姐妹還要親,好嗎?”哪怕是這種時候,我媽也捨不得和我姐說一句重話。
回過頭,我媽沒好氣地教訓了我一句,“還有你也是,讓著點你姐姐,別搞得家無寧日。”
“媽,我會好好和姐姐相處的。”我老老實實的點頭。
一旁的我姐,氣得直咬牙。
我朝著她歪了歪頭,露出一個勝利的笑容。第二回合,又是我贏了。
房間的居住權,我爭回來了。下一步,就是我爸送給我的那隻手錶,那本就是屬於我的,我要拿回來。
這一夜,我在主臥睡了一個踏實覺。是這些年,我睡得最香的一次。
然而,第二天,我姐就故技重施地跑去向我媽告狀,抱怨我一直在打呼嚕,吵得她一晚上沒睡。
正在我媽犯難時,我找出放在床頭的收音機,遞給我媽,“媽,我就害怕會打呼嚕吵到姐姐,昨晚特意拿錄音機錄了一下。媽,你開啟聽一聽,看看我有沒有真的打呼呀?”
我媽按了收音機的重播鍵,最後證實,昨天晚上,除了我姐翻來覆去以及她下床上廁所的聲音,根本沒有打呼嚕的聲音。
“姐,我都沒嫌棄你睡覺不洗腳,房間一股腳臭味。反而你還冤枉我,害我睡了這麼多年的儲藏間。”我嘆了一口氣,“算了,姐,我原諒你了,但以後你別再找理由趕我出房間了。”
連我媽都忍不住嗔怪了幾句我姐,“星星,撒謊是個人的品德問題了,你這樣做,媽媽可不喜歡。”
從此,我姐休想再讓我搬出主臥了。因為這一次,不論她再怎麼找理由,我媽也不會信了。
住在主臥以後,哪怕我姐怎麼語言挖苦,刺激我,我都置若罔聞,笑眯眯地和她打哈哈。她一拳頭打在棉花上,也沒法借題發揮,倒也算相安無事。
而我暗暗觀察到,每天晚上睡前,她都會把那隻米奇笑臉手錶摘下來,放在床頭。
有好幾次早上,那隻手錶摔在地上,我心疼的不得了,她卻一臉無所謂。
既然她不珍惜這件我視如珍寶的東西,那就別怪我不客氣地把東西收回來。
當天放學以後,我去了一家二手手錶售賣店。
翌日清晨,我還在睡覺,我姐野蠻地拽著我的頭髮,把我從床上擼起來,滿臉慍怒地質問,“蘇果,是不是你把我的手錶砸地上摔壞的?”
“姐,你別太蠻不講理了,我對你已經夠忍讓了。”我睡眼惺忪地推開她。
我姐把那隻米奇手錶,懟到我面前。“你自己看,這是不是你做的好事!”
手錶的錶盤已經碎裂成了蜘蛛網,錶針也斷成兩截,停滯不動了。
我震驚了一秒後,抬起頭時,臉上寫滿了痛心,無辜的道,“姐,這是我爸送給我的手錶,我很是珍惜,你怎麼能把她摔成這樣,還要倒打一耙來汙衊我?”
“我呸!你就是存心嫉妒我,才想毀掉這塊手錶。”她氣得破口大罵。
“姐,你是小人之心。我之前就勸過你,不要把手錶放在床頭。你睡覺翻身時,手錶很容易摔在地上,之前也不是沒有出現過。這一次手錶徹底摔壞了,你就想賴我?”我理直氣壯地爭辯。
我媽聽到動靜,推門進來。
從小到大,只要我和我姐爭吵,她第一反應都是罵我,這一次也不例外,“蘇果,你又鬧甚麼?”
“媽,對不起,都是我的錯,是我不該和姐姐爭辯。”我當先認錯。
反觀我姐,惡人先告狀道,“媽,蘇果摔壞了我的手錶!小小年紀,心思太陰毒了!”
看到摔壞的手錶,我媽也是一愣,她心知這個表對我來說有多重要,我不可能故意摔壞這個手錶。
但,她還是板著臉質問我,“蘇果,這是怎麼回事?”
我的心像是被針刺了一下,頓了頓,“姐姐說甚麼,便是甚麼吧。媽,你知道的,這個表是爸爸送我的,意義非凡。”
“媽,她那就是嫉妒我,故意的,你得好好教訓她!”我姐還在叫囂。
一面是認錯態度誠懇的我,一面是咄咄逼人的我姐,我媽臉色為難了一瞬,才淡淡道,“星星,媽媽不是教過你嗎,自己摔壞了東西,誣陷給妹妹,這種行為不好。乖,下次媽媽給你買個新手錶。”
語氣並不算重,但在我姐看來,堪比奇恥大辱,她惱羞成怒,尖叫道,“媽,連你也不相信我!我討厭你們!”
話落,她把那隻摔壞的手錶,直接用力丟擲了窗外,“反正這爛手錶,我也不稀罕。”
她捂著臉,哭著跑了出去。
那天下午放學後,我坐在小區樓下的鞦韆架上,沒有如往常一樣直接上樓回家。
此刻,我的衣服口袋裡,裝著一隻完好無損的米奇笑臉手錶。雖然順利拿回了手表,但我並沒有感到之前所預想的喜悅。
昨天我去二手錶店,以最低價買了一隻同
款但指標無法修復的壞表,在夜裡,偷偷把姐姐的那隻手錶掉包了。
即使這支手錶原本就屬於我,但透過這種手段拿回來,並不光彩。
我不想成為一個壞小孩。
正在這時,從身後,一隻手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做賊心虛地嚇了一跳,手伸進口袋,恨不得把這隻手錶藏到最深處。
回頭,竟是鄰居家一起長大的大哥哥,陸凌。
“有心事?”陸凌在我旁邊的鞦韆架坐下,“正好我耳朵有空,願意聽一聽?”
我啞然。
不知道空氣靜默了多久,我才開口,“你可以為我保密嗎?”
也許,這些心事,和別人傾訴出來,會讓我更好受一些。
我把整件事,一五一十地告訴了陸凌,然後一副等待他審判的模樣,望著他。
陸凌沉思了片刻,摸了摸我的發頂,“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是我不支援你的做法。手錶本來就屬於你,你的確該拿回來。但是這種耍詭計的手段,我不建議你再用了。要和她較量,用點陽光的方法。”
我點頭。
我感謝他為我保留了最後的自尊心,同時他的話,也讓我豁然開朗。
的確,我的目標從來都不是戰勝我的姐姐,而是從我母親那裡拿回本該屬於我的愛。
耍詭計只能得到利益,是無法得到愛的,如果我以後只能靠耍詭計來生存,那總有一天我會變成蘇星那樣的人,這不是我想要的。
陸凌的開解,讓我堅定了一個信念,從此,我要用堂堂正正的方法,告訴蘇星,我不是一個好欺負的人!
我如釋重負地掏出口袋裡的那隻米奇笑臉手錶,遞給陸凌,請求他幫我暫時保管,和他一言為定,等到我高中畢業以後,再還給我。
自從手錶這件事後,我姐一氣之下,搬去了高中學校住宿。
我媽勸了她很久,無果,也只能給了她一筆高昂的生活費,隨她去。
沒了我姐在家作妖,我開始把所有精力都放在學業上,好好學習。
在這之前,我的成績並不理想,在班級頂多算是中下游。現在,我不想耍甚麼陰謀詭計了,只想拼命把成績提高,以實力讓我媽對我改觀。
半年以後,我姐高考結束,分數連專科學院都不夠資格。她無心學習,不同意復讀,在外面找了個工作。
而我透過不斷的刷題,複習,背誦,成績已經提高到班級中上游。沒了我姐,看到我的成績單,我媽也把一顆心全部撲在我身上。
本以為日子會平靜地過下去,沒想到的是,我姐偷偷地憋了一個大招,正在等著向我家發射。
我姐上了三個月班後,每天給家裡打電話,向我媽要錢。
有一次,我正好在家。
我媽在和我姐通電話,開的是擴音。
我姐在話筒那端,又哭又鬧,“媽,給我點錢,我要買那個驢牌包包!我同事都有,我也要,不然她們都會看不起我的。”
等我媽問了那隻名牌包包的價格,下巴都驚掉了,“星星,我真沒有那麼多錢,媽只有三千塊,先拿給你用,好嗎?”
“三千塊有甚麼用?我不管,三天內,必須給我錢!”我姐不依不饒。
我從房間走出去,當機立斷地拿過我媽的手機,直接摁了結束通話,“媽,我姐已經是成年人了,她想要買甚麼,就自己掙錢去買,不能再無休止地從家裡拿錢了。”
“這……我總不能看著她在外面餓死吧。”我媽面色犯難,猶豫不決,“我身上還有一千塊,不然,我先給你姐打過去吧!”
然而,我媽的縱容,並沒有讓我姐收手,而是更加地肆無忌憚和瘋狂。
收到一千塊轉賬的我姐,當天就破天荒地回家了。
因為想要錢,她和我媽發生爭執,失手把我媽推倒,頭撞在電視機櫃上。
我正好放學,一進門,就看見我媽滿臉血,狼狽的倒在地上。
而我姐,拿著我媽的鑰匙,準備開家裡的現金櫃。
“蘇星,你真是夠了。你這是惡意傷人加搶劫罪,我現在就報警。”我一邊扶著我媽,一邊作勢要拿手機打 110。
我姐見到我,更惱了,“搶劫罪?你媽她養了我,就應該給我錢花,這是天經地義。沒這本事,她收養我做甚麼?要是沒有我,你媽根本生不出來孩子。”
她一口一句你媽,對我媽沒有半點尊重。她也是我媽悉心呵護,親手養大的女兒,甚至我媽對我姐,比對我這個親女兒還要好,到頭來,竟然還養出罪過來了。
“你閉嘴吧,你已經年滿 18 歲了,要花錢就用你自己掙的錢,別一味地找我媽索取,她不是你的鉅額提款機。”
氣血上湧,我已經失去了我的情緒管理,“你要是膽敢從抽屜裡拿走一分錢,我立馬報警,你信不信!”
我姐皺了皺眉,知道今天不是好時機,訕訕地落荒而逃。
在我姐走後,我媽捂著滿
頭血,連忙攔著我,“千萬別報警,不能讓你姐坐牢,你這樣會毀了她的。”
我心底一陣發堵,還是先送了我媽去就近的醫院。
還好傷的不重,簡單包紮一下,在家休養幾天就可以康復。
我媽受傷了,她從小放在手心裡疼的寶貝養女,連一面都沒來看望她。
反而是我,這個她非打即罵的親生女兒,在高三衝刺階段,請了假在家守在她身邊,給她燒飯洗衣,照顧她。
我媽纏著繃帶,躺在床上,臉上蓄滿了擔心,“也不知道你姐怎麼樣了,我好擔心她,媽很想見見她。”
我很是無語,翻了一頁手裡的複習資料,等心態平靜以後,才緩緩看向我媽,“你還想讓她來,再次傷害你一遍嗎?媽,你清醒點,好不好?”
“果果,不然你去找找你姐,只要她沒事,我也就放心了。”我媽無奈地央求道。
蘇星出手傷害了我媽,左右我是該去會一會她,討回一個公道。
等我爸提前下班回來後,我就背上書包去了一趟蘇星的宿舍地址。
老舊的宿舍樓,房門只關了一半,我隱約看見我姐在裡面,她對面坐著一對中年夫婦。
我站在門外,安靜地聽著,居然發現了一個驚天大秘密。
原來我姐早就和她的親生父母相認了,現在宿舍裡的那對夫婦正是她的親生父母。
聽見這個訊息,我驚呆了,不是說我舅舅在她還沒出生的時候就死了嗎,那她現在冒出來的父親是甚麼回事?
我悄悄從揹包裡掏出手機,拍了幾張照片,並且把他們居心不良的對話,全部錄音了。
錄下了重要的資訊,我連忙離開了。
回到家,當著我爸媽的面,我把錄音和照片,清清楚楚地擺在他們面前。
按了播放鍵,手機裡立時傳出我姐和那對中年夫婦的對話,“爸媽,我待在他們家太憋屈了,問那個女人要三萬塊,她就給我三千塊,打發乞丐呢!我早就不想做他們家的女兒了,我啥時候能和他們斷絕關係?”
“你再忍一忍,我找人算過了,他們兩夫妻活不長,等他們閉眼了,他們家那套房子有你一半呢,到時候你把我們的名字也加進去。還有他們家的存款,你可得打聽清楚了,趁現在多要點,不能讓他們全給你那個沒有血緣關係的妹妹。”
“切,我討厭死那個蘇果了,恨不得她明天就出車禍,還有我的養父母,最好他們全家都出意外,那他們的房子和存款就都是我的了。到那時,我就把你們接過來,一起住進去。”
……
聽完錄音,我媽痛心疾首地捂著臉哭。
我爸也氣得不行,罕見的硬氣了一回,“把蘇星叫回來,我們要和她斷絕關係。”
我媽一聽,抹了抹淚,慌忙擺手,“不可以,沒了蘇星,那我們的親生女兒,會被收走的啊!”
“媽,你在說甚麼呢?”我不解地問。
我媽猶猶豫豫,終於將隱瞞了十幾年的心事和盤托出。
當年我媽媽有一個親弟弟,因為不學無術,在外面跟人打架的時候被打死了。
而那時候我爸媽已經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我舅去世的訊息傳來後,我外婆突然變卦,要求我爸要麼入贅我媽家,要麼讓我媽重新找個贅婿,不能斷了她們家香火。
這引起了我爸父母的強烈不滿。
而就在雙方僵持的時候,一個女人忽然抱著一個嬰兒來到我外婆家,聲稱這是我媽弟弟的女兒。
我外婆認出她是我舅的女朋友,趕緊請她留下。
沒想她扔下這個嬰兒以及一份跟我舅的親子鑑定書後,就直接離開了。
而經過一系列的爭吵與溝通後,我爸媽雙方家人終於互相妥協,那就是我爸媽可以正常結婚,而代價就是他們需要領養這個嬰兒。
我外婆去世前,讓我媽當著她的面發過毒誓,如果以後虧待了她弟弟的女兒,那她自己的女兒則會不長命!
因而,這些年來,我媽對蘇星不可謂不盡心,甚至,對蘇星比對親生女兒還要好幾倍。生怕會因為對蘇星不周到,而影響到我的命運。
從小我一直身體健康,平平安安,她越相信是蘇星給我帶來的好運,對蘇星越發的疼愛。
知道一切後,我鼻子一酸,撲進了我媽懷裡。
原來,她對蘇星的好,都是為了我,為了愛我。
“媽,你放心,我不會有事的。蘇星就是個白眼狼,她不配你對她的好。”我抱緊我媽,安慰她。
“而且,現在蘇星的親生父親竟然還在,那麼當年根本就是一場騙局,蘇星她也許跟我們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我斬釘截鐵地說道,“她潛伏在我們家這麼久,早就是為了圖我們的家產!”
“明天叫蘇星迴來。”我爸已下了決心。
是時候,要和蘇星,正面撕破臉了。
我給蘇星打了電話,起初她聽到我讓她回家,語氣裡盡是不屑,“你叫我回去,我就
回去?我偏不,你能拿我怎麼樣?”
“我媽要給你一樣東西,你愛回不回。”我冷漠的道。如果以前,我對我這位姐姐是討厭,討厭她奪走我的母愛。現在,我對她就是噁心,噁心她就是一個沒心沒肺的白眼狼。
升米恩,鬥米仇,枉我父母對她這麼多年的栽培和養育。
“你媽答應給我錢了?好,我回去。”蘇星以為我口裡的東西是錢,直接痛快地答應。
聽到她這樣稱呼我媽,我心裡很是不舒服。沒理她,我結束通話了電話。
次日。
蘇星開門回家,一進門,就沒好氣的朝著我媽嚷嚷,“快點給我錢,我還等著去買包呢。”
轉眼看見我爸居然也在,她才斂了斂態度,上次她把我媽打進醫院,此刻,心底有些沒底,“你……你怎麼也在?”
我爸不搭理她,冷哼了一聲。
我爸媽老實本分了一輩子,終究是對這個養女說不出一句狠話和重話。
今天,這個『惡人』,只有我來做了。
“蘇星,今天請你來,是有些錄音和照片,想讓你過目。聽完了,我們想等你一個解釋。”
當著所有人的面,我把手機裡的錄音,按了播放鍵。
裡面的對話隨之而出。
蘇星的臉色一變,慌慌張張的解釋,“這,這不是真的,是蘇果,她又想害我?”
“到這種時候了,你還要狡辯?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我已經提前把那幾張照片洗出來了,丟到蘇星的面前。
照片上,正是她和她的親生父母坐在一起,互訴衷腸的畫面。
“你!”蘇星氣結,索性撕破臉了,也不再偽裝了,囂張的道,“所以你們今天是要興師問罪的?”
我冷淡地笑笑,從書包裡,掏出一份檔案,遞給蘇星,“這是我用你遺留在家裡的頭髮去做的親子鑑定書,上面顯示你跟我們家沒有任何血緣關係,所以說,你根本不是我舅舅的女兒。”
“蘇星,我現在正式宣佈,我們跟你斷絕一切關係,以後你都不需要跟我們有任何往來了!”
蘇星聽完我的話,氣焰忽然變得更囂張了,“蘇果,你敢讓我跟你們家斷絕關係,難道你不怕嗎?”
我眉頭微皺,難道蘇星還留了甚麼大招?
她站起來,紅著的眼底盡是瘋狂,信誓旦旦的道,“好啊,斷絕關係就斷絕吧,反正我早就不想待在你們家了。蘇果,我找人算過了,只要你們家和我斷絕關係,你活不到第二天,你就等著死吧!”
聽完她的話,我反而鬆了口氣,原來這就是蘇星所謂的底牌。
“簽字吧,蘇星。”我生硬地將一份早就準備好的,斷絕關係的檔案,遞給蘇星。
蘇星匆匆簽下名字,冷笑著對我說道,“蘇果,拭目以待吧。你明天究竟是被車撞死,還是心臟病突發猝死呢,我可真好奇!”
“不許你咒果果!你不許胡說!”我媽不淡定了,起身,猝不及防的,朝著蘇星扇了一耳光。
這是這麼多年,她第一次打蘇星,而且還是為了我打的。
蘇星不可置信地捂著臉,見眼下討不到便宜,抬腳就要往外走。
“家裡的門鎖,我會換掉,以後,不許你再來我家,不許你再來打擾我爸媽。”我又補了一句。
蘇星惡毒地看了我一眼,用嘴型和我詛咒道,你等著死吧。
她一走,我媽失聲痛哭了起來,搖搖晃晃地跌坐在沙發上,“果果,她說的不會是真的吧。如果老天真要把你收走,這套房子,存款,分給蘇星一半,就分吧。”
“放心吧,我不會有事的。”我耐心地安慰我媽。
第二天,第三天,乃至一個月後,我都生活得好好的。蘇星那番迷信的話,並不可信,我媽的擔憂也漸漸消散。
就算我的出生,在冥冥之中,真的和蘇星有那麼一絲一縷的關係。但這些年,我媽對她千般寵,萬般愛的好,早就將一切還清。
過了不久,蘇星又重新出現在我家門口,這一次,她不復往日的跋扈,扁著嘴,跪到我媽面前,拉住我媽的手,哀求道,“媽,我錯了,讓我回來吧,你平時最疼我的,以後我再也不跟蘇果作對了,我現在是真沒錢了,你以後每個月給我四千塊生活費就行。”
我媽沒說話,我先被她這番言論氣笑了。
我語氣冷漠的道,“蘇星,如果你真的要糾纏不休,我們不介意拿著之前那些錄音和照片,去法院提出訴訟。”
我媽猶豫的目光伸向我,在得到我肯定的答案後,沉默地推開了蘇星。
蘇星氣極,看著完好無損的我,只能跺跺腳離開。
蘇星又偷偷找過我媽幾次,都被我媽拒之門外了。
她不死心地給我媽打電話,為了防止我媽心軟,我乾脆用爸媽的手機,把蘇星的所有聯絡方式全部拉黑了。
後來,輾轉聽人說,蘇星的親生父母聽說她被我們家趕出來後,認定她沒有利用價值,
便不再搭理她了。小時候能拋棄她的父母,也能在長大後,第二次拋棄她。
而蘇星之前在外面找的工作,她一直是瞞著我爸媽的,原來是在酒吧做公主,自甘墮落。
我沒有再過分關注她了,高考結束以後,為了能陪在爸媽身邊,離家近一點,我選考了本市的一所重點大學。
接到通知書以後,陸凌親自到我們家登門拜訪,祝賀我考上大學。
他把我悄悄拉到門外,將一個精緻的小盒子遞給我,裡面正是那隻米奇笑臉手錶。
“是時候,完璧歸趙了。”
“謝謝你。”
他把手錶儲存得很妥帖。
他笑了笑,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不客氣。我希望我的鄰居家小妹妹,能夠永遠地生活在陽光之下。”
此時,午後的陽光灑過來,從老房子的屋簷漏下來,彷彿在他的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色。
我立在那裡,和他相視一笑。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