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弟往我的飲料裡放了大量洗衣粉，那天晚上我嘔吐發熱，連夜進醫院洗胃。結果，我奶奶只是輕描淡寫的一句，我堂弟還只是個孩子，反正洗衣粉也吃不死人。
我被他們的所作為為氣笑了，生在這種重男輕女的家庭，反抗已成為我唯一的選擇。
1
兩個月前，我爸媽在民政局辦理了離婚。
那一天，我抱著我媽的大腿，哭得淚流滿面，求她不要走。
我媽只是面無表情地給了我一句忠告，“蘇棉，你爸以後肯定會二婚，你一定要小心你的後媽，這世上，後媽沒一個好人。”
放下話，我媽涼薄地推開了我的手，拉著行李箱，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一邊哭，一邊追著喊她。但她越走越快，直到我再也找不到她的身影。
我的撫養權歸我爸。
但是，我爸忙於工作，根本沒有時間管我。
記得有我這個女兒的時候，會放兩百塊伙食費在家裡。不記得我的時候，我可能連續一兩天全靠一個白饅頭充飢。
每次肚子餓得咕咕叫，我只能不停地吞嚥口水，忍耐飢餓。
直到我爸提議讓我奶奶暫時過來照顧我，我本以為我的好日子來了，卻沒想到，比沒了媽，更大的麻煩還在後面。
第二天，我奶奶和我大伯家的堂弟就住進了我家。
我大伯夫婦工作很忙，堂弟一直寄養在我奶奶身邊。以前，每年只有過年的時候，我見過這個比我小五六歲的堂弟，印象裡他還是一個天真無邪的小屁孩。
意想不到的是，他的第一次出場，給了我一個“大驚喜”。
剛到我家的第一個晚上，堂弟敲響了我的房門，一臉純真可愛，“姐姐，這瓶飲料送給你喝，我已經幫你開啟了。”
我瞟了一眼，是一瓶無糖氣泡水，但是汽水顏色有點混濁。
“姐姐，你嘗一嘗嘛，這個味的汽水，很好喝。”堂弟見我遲疑，連忙催促道。
看著堂弟燦爛的笑臉，我不疑有他，放心地喝了一大口。
飲料一入口，我就察覺到不對勁，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充斥了口腔，混合了口水後，甚至在舌頭上打出了泡沫。
我連忙捂著嘴一邊嘔吐，一邊跑進廁所催吐。
下一刻，我堂弟就站在廁所門口，捧腹大笑起來。
“哈哈哈，你個笨蛋，中計了吧，我在裡面放了大量的洗衣粉，笑死了！”他笑得像是一個惡魔，和方才那個天真的孩子，完全判若兩人。
我對他不設防，他卻對我耍陰招。
我快速漱了口，一把抓過我堂弟的領子，“熊孩子，你的惡作劇，有點過分了！”
堂弟被我揪住，年齡差距，一時掙脫不開我，連忙朝著外面大喊大叫，“奶奶，快來救我，蘇棉要殺了我！奶奶，嗚嗚嗚……”
我發誓，我只是揪住了他的衣領，其他的地方，連碰都沒有碰他一下。
奶奶從客廳聞聲而來，一進門，不由分說地揚起手，啪的一聲，給了我一耳光，“你就這麼容不下你堂弟嗎？以大欺小，該打！”
臉頰猝不及防的疼痛感，促使我鬆開了堂弟，捂著紅腫的臉，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奶奶，蘇河往我的飲料裡倒了洗衣服，是他想害我！”
蘇河連忙撲進我奶奶懷裡，佯裝害怕的瑟縮了一下，“奶奶，我好怕。”
聽言，我奶奶對蘇河更是心疼的不得了，像是母雞護小雞似的摟住他，沒好氣地朝我罵道，“那還不是你傻，洗衣粉都喝不出來！再說洗衣粉也吃不死人，你和一個小孩子計較甚麼！”
丟下話，我奶奶摟著蘇河回房去了。
不過幾分鐘，蘇河去而復返，從我房間門口探出頭，朝我露出一個惡劣的鬼臉，壓低聲音地嚷道，“你給我小心點，這次是洗衣粉，下次，我就請你喝我的尿！”
我憤憤不平地捏了捏拳。
那天夜裡，因為肚子痛，我跑了十幾趟廁所。甚至在半夜，我發燒到了四十度，整個人昏昏沉沉的。
我爬起來去找我奶奶，想讓她帶我去醫院。
“大晚上的吵甚麼，明天再說。”奶奶完全不為所動，翻了個身，幫我堂弟蓋好被子，又繼續睡去。
幸好後半夜，我爸回來了，把我送進了醫院，連夜進行洗胃，才把我半條命從鬼門關拉回來。
我躺在病床上，一張小臉雪白。
當時的我也就是 12 歲的年紀，還只是個半大的孩子，委屈的雙眼含淚，“爸，我不想奶奶照顧我，我可以自己照顧自己。”
“你奶奶能來照顧你，已經很辛苦了，你就不要再鬧彆扭了，知足吧。”我爸在醫院一晚上沒有休息，此時已經很煩躁。
“可是堂弟他……”我扁住嘴，還想再說，直接被我爸打斷了，“他比你小那麼多，他還能欺負你？”
那天出院以後，我想過找我媽求助。
在放學路上，我特意拿省下來的早飯
錢，在公共電話亭給我媽打電話。
第一次電話接通了，我才剛往那邊喊了一句，“媽，我是蘇棉……”
通話直接被對方結束通話了。
第二次，第三次，都是顯示對方在忙，無人接聽。
直到幾天後，我不甘心地換了一個公共電話亭打過去，話筒那端機械的女音提示我這個電話號碼已經停機，像是在嘲笑我的可憐。
我媽還真是狠心，離婚了，連我這個女兒也徹底不要了。
沒了辦法，還是個孩子的我，只能被迫接受，繼續和奶奶、堂弟一起生活。
2
我的忍氣吞聲，並沒有換來生活得風平浪靜。在我奶奶的包庇下，堂弟的行為越來越過分。
甚至，我發現他有偷窺癖。
我們家衛生間的門一直是壞的，只能帶上，但是門上不了鎖。
有一次，我剛準備洗澡，外套和牛仔褲已經脫了，全身上下只剩下貼身的布料了。
隱約聽到背後有聲響，我回頭看過去，正好從衛生間拉開的門縫中，對上了我堂弟打量的視線。
我嚇壞了，顧不得驚恐，眼疾手快地拿過旁邊的水瓢，朝著衛生間的大門砸過去。
我堂弟被砸中額頭，吃痛地叫了一聲。
門咚的關緊，他捂著頭，慌慌張張地跑開了。
我心有餘悸，匆匆忙忙穿上衣服，走出去找了一圈，家裡哪裡還有我堂弟的身影。
在這之前，他把我的白裙子倒了一大片根本洗不掉的墨水，把我第二天要交的作業本撕成一條條的碎片，把我最心愛的娃娃分屍成七八塊，我都可以忍。
但這一次，我真的忍無可忍了，一張臉氣的漲紅，“奶奶，你真的要好好管一管蘇河了，你知道他剛才都做了甚麼嗎？”
我奶奶靠在躺椅上，正懶洋洋地曬太陽，漫不經心地看了我一眼，“他還是個孩子，你讓一讓他。”
“奶奶，他才七歲，就學會偷看女孩子洗澡了，這種行為簡直是變態，以後長大了，還得了？”
奶奶聽我說完，臉色一變，從躺椅上坐起來。
我以為她會把我弟弟喊來教訓一頓，沒想到她生氣的對我道，“你怎麼能背後說你弟弟壞話！我看不是蘇河的問題，是你這個做表姐的，心思太惡毒了！”
雖然知道奶奶會偏心，但她不分青紅皂白地指責我，真的令我憤怒的無以復加。
就在這時候，蘇河回來了，他朝著我和奶奶的方向走過來，手裡似乎拿了個甚麼東西，我看見他立刻說道，“你不相信我，那我找蘇河當面對質。”
然而還沒等我開口質問，已經走到我面前的蘇河忽然抬起手，將手裡的東西狠狠地朝我砸來。
出於本能，我偏頭一躲，但是還是被砸到肩膀，頓時我肩膀疼痛難忍，我朝地上一看，是一塊尖銳的石頭，不用說，這小子剛剛跑出去就是找石頭了。
蘇河朝我扔出的石頭足足有巴掌那麼大，如果不是我躲得快，絕對會被砸中腦袋，那後果不堪設想。
“河兒，你這樣是不對的，這石頭差點砸到奶奶了。”我奶奶終於說了一句蘇河，但也是不痛不癢。
沒成想，奶奶話音剛落，蘇河卻『哇』的一聲大哭了起來，彷彿他才是受了天大委屈的那個人。
“哎喲，怎麼啦，乖孫兒不哭，奶奶不對，奶奶不該說你。”奶奶一看蘇河大哭，頓時慌了神，連忙起身抱著他安慰。
“姐姐是壞人，他剛剛拿東西砸我頭！”蘇河一邊哭，一邊指著他額頭上那個淺紅色的印子，向奶奶告狀。
那個印子應該是剛剛被我的水瓢砸到的，現在已經消的差不多了，不細看根本看不出。
“甚麼！”奶奶一聽蘇河的告狀，聲音立刻提高的八度，猝不及防就給了我一巴掌。
“蘇棉，說你惡毒還真是說對了，你現在就敢打你弟弟，等你長大點是不是要打我了？”奶奶一邊罵我，一邊帶著蘇河往廚房走，“我們蘇家，真是養了個白眼狼，今天你別吃晚飯了。”
蘇河回頭再次對我做了個鬼臉，眼裡藏不住的得意。
我捂著火辣辣的臉頰，忍著肩膀刺入骨髓的痛，站在原地，一言不發。
等她們走遠了，我才抬頭，眼睛通紅地瞪著她們離去的方向。
3
蘇河在奶奶的庇護下越加無法無天，我爸爸把我的生活費交給奶奶，但她大部分都用來給蘇河買零食，買玩具，開小灶。
而我的書包和衣物，幾年都不曾換過，破破爛爛的，導致同學以為我家非常的窮。
我開始逃避社交，在班級拒絕跟同學說話，成績也一落千丈，這引起我父親的強烈不滿，我奶奶在一旁順勢補刀道，“蘇棉就是個蠢腦袋，讀書也是浪費錢，一個女孩兒，長大等著嫁人就是，我們蘇家以後還得靠蘇河。”
我不接話，心裡不斷的謀劃著長大後，怎麼報復他們兩個惡人。
是的，我已經不把他們當親人
了，他們都是惡人。
“蘇棉，下次你再考倒數，我就不給你交學費了！”我爸撂下話就匆匆走了。
我變得越來越沉默，不在沉默中爆發，就在沉默中死亡。
而就在這時，我爸卻帶來一個更加重磅的炸彈。
“蘇棉，這是秦阿姨，過幾天我和她領完證後，你要叫她媽媽。”我爸領了一個女人回家，然後向我宣佈以後她就是我的母親。
這個姓秦的女人有著一頭棕灰色的捲髮，看著比我爸年輕五六歲，戴副黑框眼鏡，有點像我幼兒園時候的音樂老師。
不過我對她可沒有一點好感，此時我心裡冰涼一片，我那個重男輕女的奶奶和熊孩子堂弟已經夠我受得了，這時候再來一個後媽，上天真的要對我這麼殘忍嗎？
我又想起那個已經跟我斷絕聯絡的親媽給我的那句忠告：“這世上，後媽沒有一個好人。”
呵，親媽尚且如此，何況後媽呢。
這個姓秦的女人看見我眼睛一亮，微笑著說道，“蘇棉你長得可真俊俏，就是有點瘦了。”
說著她遞給我一箱牛奶。
“阿姨剛來也不知道你喜歡甚麼，喝點牛奶補充點營養。”
我嘴巴一撇，沒有接她遞過來的牛奶，而是轉身跑回了房間，不求對我好，只求別來作弄我。
關門前，我聽見我爸爸帶著歉意地跟那個女人說道，“蘇棉她奶奶說，她的性格有點古怪，不好相處，以後你多擔待。”
“沒事，處習慣了就好，我看她挺對眼的。”姓秦的女人回答道。
4
幾天後，姓秦的女人住進了我家，正式成了我的後媽。
我奶奶似乎並不樂意，我聽她經常嘀咕著，“這女人看面相就是個生不出兒子的母雞，蘇勇（我爸）找的都是些甚麼老婆。”
我奶奶不喜歡她，這樣也好，讓她們鬥去吧，我也少點麻煩。
可我錯了，我不想找麻煩，可『麻煩』卻找上我。
這天，我回房間後，發現桌底有一箱酸奶，箱子上面還留了個紙條。
“抱歉蘇棉，之前給你帶的那箱牛奶我看你好像拿給你堂弟了，你是不喜歡喝牛奶嗎，我給你買了箱酸奶，你喝點試試，你太瘦了，真的要補充點營養——秦阿姨。”
我看著這箱酸奶，嚥了口唾沫，我已經很多年沒有喝酸奶了，至於那箱牛奶，不用說，我奶奶看到了肯定就直接拿給蘇河了。
不過我並沒有開啟酸奶箱子，多年跟奶奶和堂弟相處，讓我下意識地拒絕別人的一切饋贈，特別是這個饋贈還是來自後媽這個一聽就不友好的人物。
第二天，是秦阿姨做的晚飯，秦阿姨做了四菜一湯，而且有兩個葷菜。
這引來了奶奶的不滿，“做這麼多菜，這麼浪費幹嘛？我不是說了，你單獨給蘇河炒一些肉就行了嗎，我們其他人隨便吃吃就行。”
她一邊說，一邊把菜裡的肉都倒入蘇河碗裡，以前奶奶做飯都是給蘇河開小灶，而我只能吃一點蔬菜，肉食基本只有逢年過節才能吃到，所以我才會一直非常瘦。
秦阿姨看著這一幕，也沒有反駁，而是點頭說知道了，我跟她全程無交流。
不過在晚上我在房間的時候，房門被人輕輕推開了。
秦阿姨端著一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麵走了進來。
“我看你今天晚上都沒吃多少，所以特意給你做了碗麵，補充點營養。”
我聯想到當初蘇河剛來我家的時候，就送得我那份『驚喜』，下意識防備的拒絕：“我不吃，而且不要進我的房間！”
秦阿姨並沒有生氣，而是又從廚房拿了個碗過來，將碗裡的面乘了一小半出來。
“我的廚藝很棒的，不信我陪你一起吃！”說著，她自顧自地吃了一大口，滿足地嘆了口氣。
“蘇棉，你太瘦了，真的需要補充營養，這樣，我先出去，待會回來收拾。”秦阿姨將她那份面吃完，就走了出去，把私人空間留給我。
看著面前的牛肉麵，我早已冰冷的內心中升起一絲異樣的感覺。
“浪費可恥！”我用這個理由說服了自己，端起碗大口吃了起來，吃著吃著，眼淚就不自覺地流了出來。
之後的日子，秦阿姨基本每晚都要來我的房間找我，當然，基本都是她在說話。
“蘇棉，今天給你單獨做了豌豆炒肉，你吃完直接把碗放廚房。”
“蘇棉，我今天在街上看到這個蝴蝶結很好看，就順手給你買了，你試試。”
“蘇棉，聽說你快期末考試了，我給你買了幾本練習冊。”
“蘇棉……”
除了晚上，其餘的時候，我基本不跟秦阿姨說話，當然，我也不會跟我奶奶和蘇河說話，我現在見到他倆就遠遠躲開。
而秦阿姨的性格似乎跟我相反，她從來不把喜惡寫在臉上，就算奶奶時常不給她好臉色，她也並沒有表現出任何不滿，她一直都是和和氣氣的，似乎在小心翼翼地
維持這種表面的和諧。
真不知道秦阿姨之前經歷了甚麼，喜歡就是喜歡，討厭就是討厭，我就從來不會掩飾我對奶奶和蘇河的厭惡，我也不能理解秦阿姨的處事風格。
5
初二暑假的時候，大伯接蘇河回了老家，我終於輕鬆了不少，奶奶本來想跟過去照顧蘇河，但被大伯母拒絕了。
無奈之下，奶奶只能繼續待在我家，因為見不到她心愛的小孫子，奶奶脾氣一天比一天大，動輒因為一些小事就來找我和秦阿姨的麻煩。
而我和秦阿姨的關係似乎拉近了些許，平時見面也會說上幾句話。
奶奶對此十分不滿，她不止一次斥責秦阿姨，“蘇棉就是個賠錢貨，白眼狼，你跟她說這麼多話幹甚麼？”
“你現在最重要的，就是給我們蘇家再添一個孫子！瞧瞧你肚子，半天沒個反應，也不知道蘇勇娶你回來有甚麼用！”
我聽著這話，氣得不行，想衝上去怒懟我奶奶，可我又怕挨巴掌。
而秦阿姨只是笑笑，並不反駁，著實令我不解。
有一次，我爸爸從外地出差回來，我路過他們房間的時候，聽見我爸爸在跟後媽討論有關我的問題。
我站在房門口，悄悄豎起耳朵。
“聽蘇棉奶奶說，她成績太差了，而且不是學習的料，她奶奶準備把她送到鄉下去，隨便養到十八歲，就找個人嫁了，這樣你也有時間好好備孕。”
我心裡一涼，還沒有所反應，就聽到秦阿姨激動地反駁道，“我不允許！”
“蘇棉是我見過最優秀的女孩子，也是我女兒，我不會允許你們把她弄到鄉下去放養，如果硬要這樣，我也會跟去鄉下，並且等她長大之前我都不會懷孕！”
我爸爸無奈之下打消了這個計劃，我站在原地，久久不能言語。
一天晚上，我忽然肚子劇痛，上廁所的時候，流了很多血，我嚇壞了，一時間忘了處理乾淨。
晚上睡覺的時候，奶奶直接闖進我的房間，把我從床上拎起來，對我破口大罵道，“你這個喪門星，廁所裡的血是不是你弄出來的，你不知道這樣會讓我們蘇家有血光之災？”
我臉色慘白，冷汗直流，因為小腹過於疼痛而無力反駁奶奶的話。
“趕緊給我打掃乾淨，不弄乾淨不準睡覺！”
奶奶見我不說話，拉著我朝門口用力一拽，我渾身無力，眼看就要摔在地上，一雙溫暖而有力的手扶住了我。
是聽到響聲，趕過來的後媽。
這是她第一次跟我奶奶吵架，為了我。
“她可是你親孫女，你因為一點迷信思想，就這樣對她，真不配做人奶奶！”
“我不想跟你動手，但如果你還要傷害蘇棉的話，等會要是磕著摔著了，我可不管！”
後媽護在我身前，跟奶奶吵得面紅耳赤，最後奶奶氣急敗壞地跟我爸爸打電話去了。
“別怕，你只是月事來了，每個女孩子都要經歷的，很正常。”後媽轉過身，蹲在我面前看著我，眼神亮晶晶的。
“我不怕。”我搖搖頭，有你在，我一點也不怕。
後媽牽著我到了房間，拿出衛生巾，手把手地教我使用，更換。
之後她將廁所的血跡處理完後，還幫我洗了染血的內褲和床單。
親媽也不過如此了，看著她忙碌的身影，我暗自想著。
6
初三開學後，我剪了個短髮，在後媽耐心地引導下，我試著跟同學交流，漸漸地，我開始融入集體，有了自己的朋友。
我的成績也有了顯著的提升，我的底子本來就不錯，之前兩年因為奶奶和蘇河的原因，讓我變得自暴自棄。
而現在一旦我重新拾起書本，分數很快就追了上來。
同學和老師對我的轉變感到驚訝，我知道，這一切都是我後媽的功勞。
月考結束後，老師把我叫到辦公室。
“蘇棉，你的作文得了最高分，我準備推薦你上臺演講，這次家長會你能讓你媽媽參加一下嗎？”老師嘗試著詢問我。
從我上初中開始，家長會我家從來沒有人參加過，我爸因為太忙，而我奶奶就更不可能參加了。
有一段時間，班上同學都在傳我是孤兒，這也是我之前不願社交的原因之一。
這次我的作文名稱叫《遲來的天使》，寫得就是我和後媽的故事，不過稱呼改成了我的媽媽，於是老師理所當然地認為其實我是有媽媽的。
我思索了片刻，點點頭，“好的。”
後媽聽到她要去參加我的家長會，顯得十分的開心，一整個上午，她都在房間裡拉著我換各種衣服，精心打扮。
“作為媽媽，我肯定不能讓你同學的媽媽比下去，給咱棉棉丟臉。”
我苦笑，這種感覺十分奇妙，這就是正常的母女間的互動嗎？
到了家長會，我給同學介紹說這是我後媽媽，他們都驚訝地誇讚我後媽媽好年輕，會保養
。
“之前工作實在太忙了，對蘇棉疏於照顧，給老師添麻煩了，現在我辭了工作，以後每次都會來參加蘇棉的家長會。”我後媽對老師歉意地說道。
開完家長會的那段時光，是我這輩子最幸福的日子，我後媽似乎是想將我之前缺失的母愛全部補回來，對我基本予取予求。
當然，這引起了我奶奶的不滿，但沒關係，在我後媽的勸說下，我也懶得去跟一個老人家計較那麼多了。
我的中考發揮很出色，順利上了一所重點高中。
更加令我開心的是，我高二的時候，我後媽終於懷孕了，望著她日漸隆起的小腹，我和我後媽一樣，非常期待這個小生命的到來。
我本以為這種快樂的日子會一直持續下去，然而上天似乎見不得我好，接下來的事，將我們家重新拉入深淵。
7
高二下學期，大伯的工作又忙了起來，於是堂弟蘇河順理成章地被我奶奶接到了我家照顧。
此時蘇河已經上了小學五年級，長得卻比同齡人要高大許多，僅僅比我矮一個頭，每晚放學，他都會用一種幽幽的眼神看我，讓人不寒而慄。
幾年沒見，蘇河在我家開始還有所收斂，可在奶奶的驕縱下，僅僅過了兩週，蘇河就又暴露出了他的本性。
有一天我放學回家，發現我的房間被人翻得亂七八糟，桌上的書本被撕得滿地都是。
不用想，肯定是蘇河干的！
我非常生氣，怒氣衝衝的到客廳質問蘇河，“誰允許你到我房間亂翻東西了？”
沒想到蘇河非但不怕，反而拿出一個筆記本在我面前揚了揚。
“你死定了。”他得意地說道。
看見筆記本，我大驚失色，立刻就要伸手去搶，那是我的日記本，記錄了我生活的點點滴滴，沒想到我藏得那麼深，他都能翻出來，我絕對無法忍受別人偷窺我的隱私！
可還沒等我搶到筆記本，我奶奶卻先一步從廚房出來，手中的擀麵杖直接往我身上招呼。
“蘇棉你這個白眼狼，竟然敢偷偷詛咒奶奶和你弟弟，我要打死你這個小賤人！”
擀麵杖打在我身上，疼得我一陣眼冒金星。
不用說，他們肯定看了我的日記，我在初一那段黑暗的日子裡，確實在日記裡記錄了長大後我再也不想跟奶奶往來，以及要狠狠揍一頓蘇河的願望。
可日記本是屬於我自己的隱私，她們有甚麼權利翻看，而且還要以我日記的內容將我定罪？
我出聲反駁，卻招來我奶奶更大的棍棒伺候，我躲閃不及又捱了一下。
看我被打，蘇河就站在一旁興奮地叫好，“蘇棉你確實是該被教育了，竟然還想著揍我，真是不知好歹，我這就把你日記撕了，教你重新做人！”
說罷，他就當著我的面，一頁頁地撕起我的日記本。
“不可以！”我頂著被奶奶打的風險前去阻止，卻被蘇河一把推到地上，他現在的力氣很大。
我重重摔倒在地，沒等我起身，我家大門開了，是我後媽跟我爸產檢回來了。
看見我摔倒在地，我後媽立刻前來扶我。
而我奶奶卻趁機對我爸告狀，數落我的不是，一來二去的，我後媽也弄明白了前因後果。
她站起身說道，“這件事確實是蘇河做錯了，偷看別人日記是不好的行為，我覺得你應該向蘇棉道歉。”
說罷，她又向我爸解釋日記屬於別人的隱私，不能隨意偷看，我爸被我後媽說服了，於是也要求蘇河把日記本還我。
而蘇河一聽這話，立刻大哭起來，“你們都欺負我，你們都是壞人！”
我奶奶看見蘇河哭，立刻指著我後媽罵道，“你這女人怎麼能這樣搬弄是非，挑撥我們家關係，要不是看你懷孕了，我就要教訓你了！”
我爸看著這場面，估計也煩了，大喝一聲，“夠了，大家都退一步，給我個面子，今天這事就當沒發生好了！”
事情就此作罷，我拿回了我的日記本，奶奶領著抽泣的蘇河出去玩了，臨走前，不忘瞪了我後媽幾眼。
我有點擔心，怕蘇河對後媽使壞，然而後媽卻笑著安慰我說，“都是一家人，以後稍微讓著點他們就行，咱們惹不起還是躲得起的。”
我雖然不太認同後媽的這番話，但也沒反駁，我不想讓她為我擔心。
8
經過那件事後，蘇河沒有得到應有的懲罰，所以他毫不收斂，甚至變本加厲。
我的一些私人物品經常會莫名地失蹤，一開始我以為是我記性不好遺失了。
直到有一次，我在蘇河的手腕上發現了我最心愛的一款手錶。
那是我後媽作為生日禮物送給我的。
我立刻找蘇河對質，是不是他偷了我的東西，然而還沒等蘇河說話，我奶奶就搶先維護起他的寶貝孫子。
“蘇河拿點家裡的東西，怎麼算偷呢，蘇棉你心眼太小了，還不趕快給蘇河道歉！”
我聽像吃了只蒼蠅一樣說不出話來。
畢竟如果因為這事跟奶奶吵架，我爸又會覺得我不懂事了，而且我也不想事事都麻煩我後媽出面，我感覺最近奶奶對她的態度變差了非常多，因為有鄰居說後媽的肚子是圓的，很可能是生女孩。
在奶奶的默許下，蘇河小偷小摸的行為越來越大膽。
直到有一次，蘇河竟然偷了我的內衣，不過給我後媽發現了，她為了不落蘇河的面子，就笑著說蘇河可能收錯衣服了，然後從他手中拿回了我的內衣。
蘇河當時很生氣，他漲紅了臉，表示我後媽多管閒事，以後會讓我後媽好看。
我有些擔心，決定找個機會跟我爸說一下，堂弟都這麼大了，我後媽也懷著孕，在我們家待著實在不方便，最好讓奶奶到大伯家去照顧他。
可這段時間我爸實在太忙，根本沒回過家，還沒等我跟我爸說，災難便降臨了。
這天月考成績出來，我考了全班第一，我非常高興，迫不及待地打電話給我後媽分享這種喜悅。
而當我回家的時候，我離了老遠，便看見後媽挺著個大肚子站在樓道口等我。
“蘇棉，快回家，我給你做了你最喜歡的菜。”後媽朝我喊道。
我想讓我後媽先回家休息，畢竟肚子這麼大了，出點甚麼事就不太好了，可我話沒出口，就見我後媽身後閃過一個人，緊接著她忽然從樓梯口上摔了下來。
而那個人影在推完我後媽後，立刻轉身跑掉了，但我還是看清了他的樣子。
是蘇河，他把我後媽推下樓了！
我當即感到一陣眩暈，腦袋嗡嗡作響，身上一軟，差點要癱倒在地。
但我還是忍著巨大的眩暈感，連跑帶爬地趕到了我後媽面前。
只見我後媽正倒在樓道拐角處，身下緩緩流出一灘血跡。
我立刻紅了眼，就要上前揹我後媽去醫院，然後被周圍聽到動靜，趕過來的鄰居攔下來了。
“孕婦大出血，你不要去動她，否則會好麻煩。”
我焦急的快要喘不過氣，只能蹲在我後媽旁邊，緊緊握住她的手，我後媽感受到了我的存在，稍微睜開眼睛，給我投來一個安慰的眼神，示意我不要慌。
都這時候了，她還想著安慰我。
救護車終於來了，我跟著一同去了醫院，此時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那就是我後媽千萬不能有事，如果她出事了，我也不活了。
醫生說，孕婦從樓梯上跌落，導致先兆性流產，命是保住了，但八個月的寶寶沒了。
那一晚上，我哭得稀里嘩啦，眼淚一直往下掉，怎麼也止不住。
我給老師發了個簡訊請了個長假在醫院陪護，也不管她答不答應，直接就沒去上學了。
這段時間，我爸來看望了一次，付了醫藥費，安慰了我後媽幾句，就匆匆走了。
兩週後，我後媽病情終於穩定下來了，沒有了生命危險，她開始勸我趕緊去上課。
“蘇棉，如果你再執意待在醫院，媽就申請出院了！”她對我少有的嚴厲。
但是醫生告訴我，我後媽因為第二次流產，以後再也無法受孕不說，還引發了別的併發症，導致下肢區域性性癱瘓，需要在醫院臥床休養半年。
我沒回應她，因為我打算先照顧我後媽至出院，復讀一年再高考，其間我還會狠狠收拾蘇河一頓。
這時候，病房門被推開，是我奶奶過來了，她這是第一次來看望我後媽，提了一袋水果。
我奶奶放下水果，就直奔主題，她板著臉，略帶威脅地說道，“秦雲，這次事情你若要到處亂說，我就讓你在這個家呆不下去，我就讓蘇勇跟你離婚，況且蘇河還只是個孩子，就算你說出去了，他也沒甚麼事，所以你自己想清楚！”
這句話說完，我後媽還沒甚麼表示，我就忍不住騰地一下站起身來，大聲質問道，“你甚麼意思，蘇河不打算負責？”
我奶奶沒有回答我，而是對我罵道，“大人說話你有甚麼資格插嘴，給我滾出去！”
我並未挪動一步，而是緊緊盯著我奶奶的眼睛，一字一句道，“我後媽是被蘇河推下樓梯的，他現在不打算負責任？！”
奶奶聽我又說到蘇河，立刻氣急敗壞地指著我罵得更兇了，“你有甚麼資格說蘇河壞話，他一個小孩子，能負甚麼責任？你這個白眼狼，還在這亂認媽，我們蘇家就不應該生你！”
罵了半天，她還不過癮，伸出手就要扇我巴掌。
不過這次，我沒有躲閃，而是直接拽住了她的手腕。
我紅著眼睛瞪著她，手不自覺用上了力氣，疼得我奶奶大叫道，“你這白眼狼，小賤人，翅膀長硬了就要打奶奶了，哎喲，快來人啊，這不孝女要打奶奶！”
她的話引得周圍的病人紛紛側目，我後媽見狀費力坐起身來勸。
“你給我記住了，只能是你自己摔下樓的，如果你提起蘇河，我不光讓你在這家待不下去，連同蘇棉這個小
賤人，也一起滾出去！”奶奶惡狠狠地撂下這句話就走了。
我看著我後媽勸我息事寧人的樣子，又氣又心疼。
“為甚麼就讓她這樣走了啊，我已經準備報警了，要把他們都抓起來！”我憤怒道。
“蘇棉，你太年輕，這世界上本來就有很多不公正。”我後媽抓起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睛，輕輕說道。
9
她像我吐露了她的身世，和我一樣，她也是出生在一個重男輕女的家庭。
不同的是，她有一個親弟弟，她們家從小便把所有的愛都給了她的弟弟，等工作後，不僅讓她出錢給弟弟買房，甚至連把她嫁出去，都是為了給弟弟換一筆不菲的彩禮錢。
就這樣，她在最好的年紀，被家裡嫁給了一個三十多歲男人，那個男人喝醉酒就會打老婆，甚至在她懷孕的時候，因為懷的是個女兒，一怒之下把她打流產了。
她們家並未為她做主，而是覺得反正是個女兒，沒了就沒了，重新懷個說不定就是個兒子了。
“後來我就離了婚，跟家裡人斷絕一切聯絡，孤身來到這個城市。”我後媽輕聲說道，“我那女兒如果出生的話，現在也跟你這麼大了，我第一眼見到你的時候，歡喜的不得了，你就是上天賜給我的女兒。”
“所以聽媽媽的話，咱們不追究了好不好，我怕你再受到傷害，等你長大了，媽媽也帶你逃離這個城市。”
我看著我後媽媽，輕輕點了點頭，然後站起身。
“我知道了，媽，我會好好學習，你在這安心養病，等我好訊息！”
說罷，我在我後媽欣慰的眼神中，離開了病房。
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對她撒謊，那被我多年壓制在心底的惡念再也控制不住地向上翻滾。
我意識到，我奶奶和蘇河對傷害我和我後媽，沒有任何愧疚！
我跟我後媽的想法不一樣，我也不再試圖去勸說她甚麼，現在的我，只剩下一個念頭。
惡人，就應該有惡報。
我要開始復仇了。
10
我在制定好一系列計劃後，如往常一樣回了家，絲毫不在奶奶和我爸面前提起是蘇河推我後媽下樓梯這件事。
奶奶私下裡惡狠狠地警告了我幾次，我再三答應不說出去後，她也就放鬆了警惕，不再每天盯著我了。
這天放學，我提了一大包的零食回家，蘇河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看電視，看見我提著東西，立刻問道，“這是甚麼？”
“沒甚麼。”我警惕地說道，並且故意把零食往後藏了藏。
他二話不說就跑到我面前，強行在我的袋子裡翻找起來。
“哇，好多零食啊，這些全是我的了！”蘇河霸道地說道。
“你憑甚麼搶我零食，這是我買的！”我氣急敗壞地指責他，卻被他嘲笑道。
“那你有本事告訴奶奶去啊，看她幫誰？”
“就算奶奶也不會允許你天天吃零食的，你沒聽她說嗎，小孩子吃多了零食不好，你給奶奶看見你吃零食，同樣會被她沒收的！”
“我不管，你就要給我，不然我打死你！”他大聲嚷嚷，有恃無恐。
我無奈之下，只能把零食給他，生氣地回了房間，並且一邊走，一邊小聲嘀咕，“下次要藏在一個他發現不了的地方。”
過了兩天，我又提著一大堆零食，鬼鬼祟祟地繞過蘇河，將零食藏在儲物間的一個隱蔽的櫃子裡。
晚上，我去櫃子裡檢視，果真少了很多，不用說，就是蘇河拿的。
看到這裡，我不怒反笑，這些零食，就是我為他精心準備的『禮物』。
別亂想，我當然不會往裡面下毒，我只不過是在網上找了很久，終於找到一家賣過期零食的三無小店，裡面的零食都是容易導致身體發胖，壞牙齒的過期食品，而且物美價廉，幾塊錢就能買一大袋子！
蘇河在我的精心餵養加上奶奶每天給他吃過量營養食品的雙重加持下，成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發胖起來。
我心底暗喜，但知道遠遠不夠。
11
又是一個週末，奶奶出去打牌，蘇河在客廳一邊看電視，一邊快樂地吃著偷偷拿出來的過期零食。
我故意開啟房間門，拿出一個我在二手店淘回來的智慧手機，開啟遊戲，將外放聲音開到最大。
這個手遊是我問了班上很多喜歡玩遊戲的男同學，精心挑選出來的，沉迷快，花費高，特別吸引男生。
果不其然，蘇河被我玩遊戲的聲音吸引，立刻跑了過來，一把搶過我的手機。
“在玩甚麼，我看看！”蘇河拿在手裡，搗鼓了半天，深深被裡面的內容吸引了，但苦於不會操作，在這亂按。
“蘇棉，你教我玩！”他命令道。
“不可能！”我斷然拒絕。
“你不教我玩，我就把這手機摔了。”蘇河作勢要將我手機扔出窗外，我趕緊阻止，並且答應教他。
不得不說，蘇河這小子學語文數學啥的困難的很，但學玩遊戲卻是上手非常快，沒多久他便沉迷進去了，搶過我的手機自己玩了起來。
我看著他玩了一會兒，出聲提醒道，“快把手機還給我，奶奶馬上回來了，到時候她把手機沒收了，咱倆都沒得玩。”
蘇河一聽我這話，只能不情不願地把手機還給我，我看著他哭喪著臉的樣子，好笑道，“我有個辦法，可以讓你玩遊戲，不被奶奶發現！”
蘇河眼睛立刻亮了起來，我告訴他，奶奶是大人，肯定不會讓他沉迷遊戲的，如果想一直玩，只有等到奶奶看不見的時候玩。
而平時白天他要上課，放學回家奶奶又基本在家，那麼能允許他玩遊戲的時間，就只有半夜了。
“可我跟我奶奶一個房間，給她看見的話，一樣玩不了。”蘇河有點氣憤地說道。
“那你就得跟奶奶說，讓他給你單獨住一個房間了。”我勸道。
我跟蘇河說完，並且答應如果他能自己睡一個房間的話，手機就可以長期借給他玩遊戲。
“不過我有個條件，奶奶給你買的那些進口牛奶，你得給我喝。”我現在處於高二到高三的衝刺階段，必須有足夠的營養才行，我存的一點零花錢全給蘇河買零食和手機了，可沒多少錢給自己買營養品。
“沒問題，反正我也不喜歡喝！”蘇河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12
到了晚上吃飯的時候，蘇河如我們之前商議好的一樣，開始跟奶奶又哭又鬧地要分房而睡。
“奶奶，我已經長大了，想自己一個人睡！”蘇河不依不饒。
奶奶有點為難，我們家一共四個房間，我爸媽住主臥，奶奶帶著蘇河睡大次臥，而我睡小次臥，剩下一個最小的儲物間，裡面放滿了雜物，而且沒有窗戶。
奶奶看了我一眼，開口說道，“蘇棉，你把你的房間讓給蘇河。”
蘇河一聽這話，立刻說道，“我不要睡她房間，我要睡大房間！”
這也是我們之前商量好的，如果他要佔據我房間，那我肯定不把手機給他玩了。
於是奶奶又說道，“好吧，那我住蘇棉的房間，蘇棉你就搬到那個儲物間去吧。”
我白了她一眼，撂下一句，“你跟我爸說去。”
而後直接起身回了房間，把門一鎖，任由我奶奶在門外破口大罵。
我知道，她不會跟我爸說的，最近她因為瞞蘇河推我後媽的事情，心裡有鬼，很少跟我爸交流。
之前蘇河就像一隻拴在我奶奶身邊的狗，每次都是蘇河先來咬我，然後奶奶再以大人的身份出面拉偏架。
這次我先搞定了蘇河，奶奶要獨自面對已經快要成年的我，倒是顯得沒有多大的底氣了。
無奈之下，奶奶只得自己收拾東西，住進了狹窄閉塞的儲物間，我暗自竊笑，你這麼喜歡你的孫子，可你的寶貝孫子為了遊戲，可沒為你考慮一絲一毫呀！
13
蘇河自己一個人睡後，幾乎每天都在通宵玩遊戲，我半夜好幾次上廁所，都看見他房間門縫下面亮著燈。
而奶奶老眼昏花，根本發現不了蘇河最近的異常，畢竟在她眼裡，蘇河就是最優秀的小孩。
三個月過去，蘇河的黑眼圈越來越濃，身材也胖了一大圈，吃飯的時候坐在我旁邊，就跟一座小山似的。
“河兒啊，今天奶奶去開家長會了，老師說你每天上課睡覺，成績倒數第一名，而且不跟同學來往，是怎麼一回事啊？”
奶奶一邊給蘇河剝蝦，一邊心疼地問道。
“關你屁事！”蘇河甕聲甕氣地答道，我知道，他是想趕緊吃完飯，好回房間玩遊戲。
他現在沉溺遊戲不可自拔，對奶奶也越來越沒有耐心。
奶奶被罵，並沒有對蘇河生氣，而是把怒氣發洩到我身上，“蘇棉，你弟弟學習不好，你就不能教一下他嗎，你考全班第一有甚麼用，弟弟都不教，良心被狗吃了？”
“呵呵。”我拿起碗，徑直回了房間，留下奶奶在門外大罵。
“白眼狼，小賤人，你遲早要把我氣死。”
氣死拉倒。
14
又是一個週末，我正在房間裡刷題，還有不到一年就要高考了，我要對自己負責，而我出色的成績，也是我能送給我後媽最好的禮物。
就在這時，我的房間被人咚咚咚砸響。
我皺眉開門，發現是蘇河，他一見我，立刻朝我伸出手。
“蘇棉，給我五百塊，今天有個新活動，充值 500 送 500，我的壓歲錢已經花光了，你快點給我！”
我一愣，給你這小子買過期零食就快把我家底掏空了，現在到哪去找五百塊。
“沒錢。”我乾脆道。
“你騙人！”他一把推開我，到我房間胡亂翻找起來。
我大驚失色，立刻阻止他亂來，卻被他一把推到地上，撞得生疼。
我看著蘇河那奮力找錢的樣子，就像犯了毒癮一般。
蘇河找了半天，也沒找到錢，於是跑到我面前，紅著眼睛問我，“你錢呢，錢放哪了！”
我攤攤手，“你也不想想，奶奶每天連口肉都不給我吃，怎麼可能給我零花錢？”
蘇河看我穿得比較寒磣，房間裡也都是舊東西，大概覺得我說得有道理，於是急迫地問我，“那你說我該到哪裡弄錢？”
“奶奶不給你零花錢嗎？”我反問道。
“那麼點錢，怎麼夠用！”
“那我也沒辦法了。”我聳聳肩，隨口說道，“不過我爸給了奶奶筆養老錢，奶奶說要留給你娶媳婦。”
之前本來我爸是打算把這筆錢拿給我讀大學的，可在奶奶哭天喊地的要求下，他無奈把這筆錢給了奶奶，並且告訴我，如果考上大學，他也只能給我支付學費，其餘生活費就得靠我自己掙了。
而我也不止一次聽奶奶在吃飯的時候，跟蘇河說，她給蘇河留了一筆娶媳婦的錢，如果到時候不夠的話，還得讓我打工給他掙。
不過蘇河當時沉迷於遊戲，根本沒有聽進去。
呵，反正這錢早晚要給蘇河，不如現在給他吧。
果然，蘇河一聽我這話，立刻眼睛一亮，轉身就去我奶奶房間翻箱倒櫃起來。
不一會兒，我就聽到蘇河發出開心的笑聲。
“記得收拾房間，別弄亂了，否則給奶奶發現了，你這錢也得沒收。”我提醒道。
“好嘞！”蘇河滿口答應，幾乎把我當成了大救星。
15
隨著時間的推移，我後媽也眼瞅著就要出院了。
而這時候，蘇河幾乎徹底墮落，他已經不再躲著奶奶玩遊戲，而是想玩就玩，放學就玩，吃飯也玩，睡覺也玩。
奶奶管不住蘇河，只得把矛頭對準我。
“你個小賤人，手機是不是你買給蘇河的，我給你個期限，如果你一個月內再不讓蘇河戒掉遊戲，那你就跟你那生不了孩子的後媽，一起滾出我們蘇家！”奶奶厲聲罵道。
我看了我奶奶一眼，心底暗自冷笑，我跟我後媽可不一樣，你們對我做了甚麼，對我後媽做了甚麼，哪怕是一共打了我幾巴掌，我都在心裡記著數呢。
奶奶有一句話說得沒錯，小時候我是無力反抗，可對不起，現在我已經長大了，我翅膀是真的硬了。
“蘇河，你隨便玩，姐姐也管不住你。”我撂下一句話，在奶奶氣急敗壞的罵聲中，慢悠悠地回了房間。
我知道，我的計劃，是時候該收網了。
16
半夜，我爸回家，開啟燈，發現我竟然在他房間裡坐著。
“這麼晚不睡覺，你坐這裡幹嘛？”我爸嚇了一跳。
我面露苦澀，像是最終下了決心。
“爸，我有事要跟你說。”
“有甚麼事明天說，後天你秦阿姨就出院了，到時候還得去接她，麻煩！”我爸有點不耐煩，他最近事情很多，不想管我這些小事。
然而我沒出去，而是繼續說道，“爸，你床頭櫃第三格抽屜裡是不是有個浪琴的表？”
“沒錯，幹嘛？”我爸警惕起來了，我知道，這個表是他花了一個多月收入才買的，所以寶貝得很，平時都不戴出去，只有重要場合才戴一下。
“我昨天看到，蘇河把這塊表拿出去了。”我拿出一個平板，這還是我去年過生日時，我後媽送我的禮物。
我開啟平板，上面清晰記錄著蘇河從我爸房間拿表，再到出門的影片全過程。
“他拿我表幹甚麼？”我爸臉色頓時有點不好看了。
“不清楚，不過我覺得他可能拿出去賣了，最近他玩遊戲很上癮，到處在家裡找值錢的東西。”我如實相告。
“那你怎麼不阻止他？”我爸怒道。
“他是我奶奶的寶貝孫子，我不敢阻止啊，奶奶會打我。”我頓時眼淚汪汪，把奶奶從小到大如何袒護蘇河，我爸給她留的養老錢全拿給蘇河玩遊戲全部說給我爸聽。
末了，我又從平板上翻出一段錄音，上面記錄了奶奶私下警告威脅我不讓我說出蘇河是推我後媽下樓的兇手的全對話。
我爸越聽臉色越難看，直到最後，他終於忍不住，騰的一聲站起來，拿起電話就打給我大伯。
“蘇強，你現在趕緊來我家把你兒子接回去，晚來一天，別怪我趕他出門，我們兄弟都沒得做！”
17
我爸掛了電話就去拍蘇河的門，巨大的動靜吵醒了我奶奶。
奶奶苦勸我爸，“有甚麼事明天再說，這麼晚了，別影響河兒睡覺。”
而我爸不為所動，他依舊用力拍打房門，見蘇河不開門，直接一腳將門踹開。
我朝房間望去，只見蘇河正靠在床上，聚精會神地打著遊戲，對外面的事情不為所動。
奶奶見狀，怕我爸爸對蘇河發火，趕緊先一步走到蘇河身邊
。
“哎喲河兒啊，這麼晚還玩遊戲呢，眼睛會壞掉的，你快睡覺，明天還要上學的。”奶奶心疼地拿過蘇河手中的手機。
手機被拿走的蘇河一愣，緊接著大叫一聲，暴怒起來，連在外面看熱鬧的我都嚇了一跳。
“我在組團刷 BOSS，你怎麼敢拿我手機，找死！”我蘇河怒目圓瞪，一把奪過我奶奶手中的手機，順勢將她往地上一推。
奶奶摔在地上，磕到腦袋，滿頭是血。
我爸再也忍不住，隨手找了根晾衣竿，就往房間走去，不一會兒房內就傳來蘇河鬼哭狼嚎的聲音。
18
蘇河被我大伯帶了回去，後來聽說因為上學的時候犯了網癮，搶學弟的錢，被學校開除。
大伯便把蘇河送去了強制戒網癮中心，據說還要接受電療。
而大伯母認為這一切都是我奶奶造成的，於是禁止奶奶再去看她的寶貝孫子，否則就跟我大伯離婚。
而奶奶被蘇河推倒後，進了醫院。
由於我爸給她的養老錢，全被蘇河拿去玩遊戲了，大伯一家也不管奶奶，她在醫院無人照料，沒住幾天便帶著傷匆匆辦了出院。
奶奶出院後，我爸在我的影響下覺得奶奶偏心大伯家嚴重，怕我奶奶真把我們房子賣了給蘇河娶媳婦，也不想讓她再住我們家，於是把奶奶送去鄉下居住，這次任她哭鬧也無濟於事了。
我後媽出院那天，我把所剩無幾的存款全部拿出，買了一些菜，親自下廚，在家搗鼓出了一桌子豐盛的午餐。
我給自己倒了三杯酒。
“媽，這杯敬我那未出生的姐姐。”
“這杯敬我那未出生的妹妹。”
我端起兩杯酒一飲而盡，然後拿著第三杯跟我後媽手中的飲料碰了個杯。
“這杯敬咱倆。”
“媽媽，餘生，請多指教。”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