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莫小彤剛來時,幫著林嫂收拾霍景緻房間。當時男孩在看書,她收拾書桌上東西時,看見了抽屜裡的飾品盒,福至心靈,下意識就開啟看了。
K 金項鍊,吊墜是兩片小葉子,用細碎祖母綠鑲嵌,精緻漂亮。
“你怎麼會有女孩的項鍊呀?”她打趣道,而且東西還收在了抽屜,珍重放置。
霍景緻只是隨手接過,放在了身側,似乎真的毫不重要一般,輕飄飄解釋一句,“品牌商送的。”然後還特意站了起來,重新放回抽屜。
那時候她忘記了,霍景緻是一個不愛解釋的人,那天卻解釋了。
次天,她就發現那個抽屜被鎖上了。
而今天,她親眼看見趙芽從抽屜裡頭拿出來的那個一模一樣的禮盒,她覺得自己的呼吸都停住了,不敢眨眼地看著女孩開啟了禮盒,也終於看到了那條項鍊。
原來寶石拼湊出來的葉芽,是為趙芽的芽定製的,獨一無二。
可趙芽只是冷漠開啟看了一眼,並沒有去細細觀察項鍊的精美,她神色未變地合上了,而在聽到對面的曲皖驚呼一聲好看後,就毫不在意地送過去了。
絲毫不在意、不留戀、不惋惜,甚至有些嫌棄的模樣。
原來,這些天趙芽收到的各種示好,都來源於她莫小彤藏在心的大男孩。
原來,霍景緻對趙芽,並不是傳聞中的厭惡。
“小彤!你有沒有在聽啊!”張珞珞拉了拉她的手臂,將她從思緒中拉扯出來。
莫小彤回過神來,溫柔一笑,“抱歉走神了。”
“哎不是我說你,你再這麼佛系,你們家阿致又要被別人纏上了。”
“你操心也沒用啊,都已經報好了。”小彤幽幽道。
她似乎已經晚了,她的阿致好像被別人追走了。
“這你就不用擔心啦!別再念這玩意了,趕緊看看 U 盤裡的素材,趙芽的節目就在裡頭,你抽籤出場比她早,要是……”
2
“芽芽你快點!”曲皖擺弄著攝像機,而當事人還在座位上測算。
“等!等下!我先演繹完這題隔代遺傳,別打斷我!”邊說邊看看後牆的鐘,“還有將近 20 分鐘就催我!還早著呢!一邊去!”
曲皖嘆氣!沒想到芽芽竟會有為了做題吼她的一天!
“趙芽!走啦!”丸子是閉嘴了,窗外王猛又來了,“你咋還坐著呢!不是要表演了嗎?”
趙芽嘆嘆氣放下筆。“要是高考遇上這類題我做錯了,就開一家丸子店把你們仨宰了賣!”
“趙芽你不公平,我明明啥都沒說!”李匡憤憤道。
“你這麼大個人佇在這裡,無聲勝有聲好嗎?!”她哼了一聲,“走吧走吧 ~ 真的是,你們比我還積極!”
“不是說結束之後吃火鍋嗎!”曲皖手持相機開拍。
“哎,你鏡頭懟這麼近,臉會很大的啊!”
“還沒開還沒開…”丸子搪塞道。
莫小彤看著一行人熱熱鬧鬧地出去了,眉頭緊皺。隔壁的女孩握了握她的手,“小彤,你別煩心了,你也看到了,就我說的那樣,男男女女勾肩搭背,作為學姐我們也該給高一高二生做好形象榜樣啊!”
少女苦笑,沒有接話。
她並非煩心,也沒有因為要做的事愧疚。
她只是深深地羨慕。
那個別人口中瘋狂執著的趙芽,明明過得這麼開心。
海選舞臺用的就是夢想舞臺的場地,來往的人也可一睹選手風采。
“緊張麼芽芽?”丸子想安慰下趙芽,卻發現她在默揹著文言文。
“不是吧芽芽!你這個時候背書?!咱能認真對待比賽麼?能別卷麼?”
趙芽尷尬笑笑,“緊張嘛,背書緩解下。”
曲皖眉頭抽搐,正想說話。
“明月幾時有…把酒問青天…”一邊音樂響起,兩人都愣住了。
這不是她的節目嗎?!
中秋國慶離得近,曲皖當時就報了獨唱《明月幾時有》。她明明記得沒人要往中秋方向走。“我的天,莫小彤。”曲皖驚呼,“她怎麼回事?”
趙芽神色不明地盯著臺上的女孩。
她報的是個人獨唱,而莫小彤青出於藍地獨唱獨舞,身姿卓越,歌聲妙曼,換上演出服一定能驚豔四座。
但,她報的明明是情感朗誦。
現在用了趙芽的節目,而且出場還比趙芽靠前。趙芽再去獨唱同一首歌,毫無勝算。哪怕趙芽先上場獨唱,莫小彤後上臺也可以壓她一頭。
不論如何,她已毫無勝算。
趙芽自問足夠低調退讓。好幾次張珞珞打著莫小彤的名義,對曲皖和她冷嘲熱諷,雖然深感莫名其妙,但想著息事寧人,她一直忍耐,也逼著曲皖忍耐。
這次匯演她本不想參加,但報名了,就用了心思準備。
可她一直的退讓,並沒有換
來別人的尊重。
無數的為甚麼、憑甚麼衝進腦海裡。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會被人欺負到頭上,還想著要退讓。
曲皖氣憤想衝過去理論,趙芽拉住她,“你現在衝過去,打斷表演就成了你的不對了。”
“下下個就輪到你了芽芽!簡直欺人太甚!”
“事發突然,想必是故意的,我們要較真,不瞭解的人會說我們技不如人要鬧事而已。”
見曲皖沒有平靜下來,繼續道“有帶口紅嗎,借我一下?”丸子不明所以,但還是遞給她。趙芽接過,又和李匡借牛仔服。
丸子看了看臺上的溫柔女孩,又看了看到處蹦躂、毫不慌張的芽芽,可把她著急死了!她知道趙芽原是不想參加的,但被人這樣埋汰,這口氣真的咽不下!
但趙芽她在幹嘛啊?!居然跑去剛才表演的組合裡跟人聊天?!
曲皖驚呆下巴,感嘆沒救了,按照趙芽本不想參加、以及她的佛系態度,估計現在她還挺高興吧?曲皖欲哭無淚,趙芽此時卻已經回來了,她再一次驚呆了眼。
少女烈焰紅唇,妥妥 BF 風破洞牛仔服,細長雪白的腿外露,短髮兩鬢別在了耳後,細長撲朔的眼睛,整個人冷豔而嫵媚。
“芽芽你幹嘛去了?我的天啊!你完全換了個樣。”
少女神情冷漠,曲皖忽然意識到趙芽跟她一樣的生氣,甚至比她還要生氣。
“我就套了個外套塗了個口紅而已。”她溫聲解釋道,眉眼彎彎彷彿在籌謀著甚麼大事。
曲皖有些錯愕,她剛認識趙芽的時候,就是這個模樣。
張揚狂傲,目標明確,橫衝直撞。
“你剛剛去幹嘛了?”她小聲問道。
“還記得昨天給你聽的歌嗎?我剛去跟樂隊打個招呼,借了他們兩個人。”邊說邊揚揚手裡的鼓棒。
“她能換,我也能換。”她笑了笑,冷漠地看向了舞臺。
3
“小彤你剛發揮真的太好了!肯定能選上,選題和表現都那麼好!”張珞珞見女孩下場連忙迎上去,果然讓她換節目是好選擇!
“你又再無腦誇了,再這麼下去我快認不清自己了!”莫小彤笑笑,回頭看看舞臺,表演時沒感覺,結束了卻開始忐忑。
趙芽,她會怎麼想。
大家發現她臨時換了節目,會怎麼想。
霍景緻,他會怎麼想。
“別太擔心小彤,你表現得太好了,好到能讓大家忽略前因的。事情就是這樣發展的啊,不自量力就會被諷刺,如果表現出色,大家都會覺得還好換了,這個節目本就得你來。”張珞珞滿臉笑意,下個節目都沒心思去看,只想趕緊看看那個被打得措手不及的趙芽。
當然,還有曲皖,不就是海選麼,還整的攝像機加油棒的,這麼大排場,看他們怎麼收場。
莫小彤嘴角微揚,沒有接話,眉頭是疏散不開的擔憂。“下一個就是她了吧。”
張珞珞饒有興致地朝著趙芽方向看去,卻發現少女正直勾勾盯著她看,神情冷漠,似有若無地冷笑,是她獨有的不羈高傲,一如從前。
表演的人下了場,趙芽拍拍丸子的手臂,溫聲道,“我去啦。”
莫小彤就站在不遠處看著,之前樂隊表演的兩人也一起上場了,趙芽套著寬大帥氣的牛仔外套,堅定自信地坐在了爵士鼓邊上。
這明顯不是國風歌曲表演。
“怎麼回事,她是也換表演節目了嗎?”張珞珞吃驚地回頭,莫小彤只是愣愣看著舞臺上的人。
趙芽張揚地朝另兩人對視一笑,他們就默契地開始了,像是排練過一樣。
You make me so upset sometimes(你有時讓我很不安)
I feel like I could lose my mind(我感覺我可能快要失去自我)
One half of me wants ya(一半的我想要得到你)
And the other half wants to forget(另一半的我想要忘記你)
My-my my dilemma from the moment I met ya(從第一秒遇見你我就陷入兩難)
I just can't get you out of my head(我無法將你從腦海裡驅除)
And I tell myself to run from you(我告訴自己要離開你)
But I find myself attracted to my dilemma(但卻發現被左右兩難的局面所困住)
My dilemma, it's you, it's you(困住我的,就是你)
聲音稍啞,音樂熱烈,氣氛火熱,簡單的匯演海選,硬是被帶動成樂隊路演的感覺。
趙芽已經低調許久,也從未以這樣飽含攻擊的濃豔形象出現過。雖然這不符合匯演主題,但她已經不在意能不能被選上。
她只是厭倦了步步退讓、時時防範。
這世界上屬於她的、最壞的結局會是甚麼呢?
最壞的結局,她已經歷過一次。退一萬步再讓她走一次,也沒甚麼好怕的了。
趙芽以為女主都是真善美的化身,所以現在她真想不明白為甚麼莫小彤要用這樣的方式去打擊她。
哪怕是以前的衝動莽撞的趙芽,也是不屑用的。
所以她很生氣,哪怕知道自己不會被選上,也不願意讓對方贏得太光彩。
歌聲驟然停止,少女伸手製停爵士鼓繼續的顫抖發聲,落落大方站起來朝臺下評委老師和觀眾鞠躬。
下了臺,徑直地朝莫小彤走過去。
見人走近,張珞珞連忙擋在莫小彤身前,生怕趙芽要打人。
少女被氣笑,她看著像氣急敗壞會打人的模樣嗎?不過上輩子自己可是給莫小彤捅過刀子的,張珞珞防她的行為,也不算太過分。
她瞥了眼張珞珞,沒搭理她。
莫小彤盯著趙芽的臉,唇紅齒白,面若桃花。
或許她來的時候趙芽就很低調,低調到讓人忘記她有多漂亮。她似笑非笑地站在他面前,竟然道喜說,“選題不錯,唱得也非常好,一定會入選的,提前恭喜你!”說完就輕飄飄走了,回到她朋友身旁。
“她想表達甚麼?裝模作樣誇你,存的甚麼心思?”張珞珞瞪了眼趙芽的背影。隔壁的女孩眼神空洞,沒有理會身邊的人。
趙芽剛才,是在嘲諷她。
聽似讚揚友好,但仔細一聽,語氣高高在上,以至於讓人有錯覺,這不是她的同學,而是她的老師、長輩,在給她努力後的口頭安慰。
這讓她心中非常不暢快。
這種難耐,快要淹沒她搶了趙芽節目而徒增的愧疚感。
“芽芽!我的芽芽!真是太棒了!你再一次打破我的期待!”
“是啊趙芽,你太猛了!完全沒想到!”王猛直接伸手 rua 了一把趙芽的頭髮。
女孩生氣地拍走他的手,“走啦餓了,不是要去吃火鍋啊麼?”
“芽芽!咱不看完嗎?”丸子有些擔心地看了眼少女,芽芽因為節目被搶的事,心情並不美麗。
“還看啥,不關咱的事了,橫豎進不了。走吧。”
可能是因為口紅豔麗,少女的舉止之間多了幾分不羈。
“可惜了,換個主題肯定能選上的。”李匡安慰了一句,接著扯了扯趙芽的衣袖,毫不留情道,“衣服還我。”
趙芽尷尬一笑,“沒事,咱雖敗猶榮!話說匡神,你這外套哪買的,我穿得真好看。”
4
霍家。
男孩點開校論壇實時最爆的那條帖子。
【每當我覺得不能更愛女神時,她就換張臉讓我更愛她!】
【這趙芽?她是不是有個雙胞胎姐妹啊!我想問!】
【感覺之前的趙芽又回來了,中間是被換了人吧?柔弱低調的都不像她。】
【可柔可剛是我芽姐!】
【只有我發現不對勁麼,趙芽報名的根本不是唱這個歌!】
少年止不住微笑,沒多少心思去看別人討論他的女孩有多好,連忙戴上耳機,點開現場影片。
張牙舞爪、陽光明媚、似乎好久未出現的趙芽。
影片裡的姑娘,浪蕩不羈地唱著心碎的歌,幾分冷豔、有幾分的孤寂,眉眼有著不屬於她年紀的決絕。
他點了暫停,貪戀地看著螢幕上的人。
而此時別墅的靜謐被一聲刺耳的玻璃破碎聲打破。
從書房傳來的。
男孩冷漠嗤笑,他才動了這麼點力氣,那兩人就受不了了?
不慌不忙地關掉了連結,再三清除瀏覽記錄,踩著無所謂的步伐走向了書房。
“怎麼了?”他佯作驚訝地敲了敲門,裡面吵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開門的是霍母,她笑著拍拍霍景緻的手臂,“沒事,你爸爸手滑摔了杯子。”
“讓他進來。”男人隱著怒氣,話語藏了幾分咬牙切齒。
“這是怎麼了?”男孩一臉無辜與不解,掃視了一眼地上的檔案和菸灰缸,不露痕跡地避開了那堆玻璃,霍啟川顯然是剛動怒的模樣。
“我和老徐家討論過,你和他們家女兒年齡相當,可以走著試試,先定個婚。”男人聲線冷冽,彷彿說著毫不重要的事一樣。
“開甚麼玩笑?”男孩徑直地坐到沙發上。
“我不是跟你商量。”
“我也不是跟你在討論。我才 17 歲,咱霍家哪裡是需要聯姻的人?搞笑!”男孩一臉不屑,將叛逆少年的模樣表現得淋漓盡致。
“你怎麼跟你老子說話呢?!”霍啟川非常生氣,隨手拿起手邊的擺件就砸過去。
可惜玩意太重,沒砸多遠。
“怎麼還動起手來了?都好好說話。”霍母嗔怪地橫在兩人中間,隨即又轉向霍景緻,“阿致,你怎麼跟你爸爸說話呢,平時貪玩就算了,現在家裡的安排也不聽了?”
“又不是真的讓你娶她,就訂個婚!過段時間再說不合適解除不就好了!”霍啟川稍稍冷靜,意識到對方只是個未成年的刺頭,無法接受也是情理之中。
“又要訂婚又要解除,幹嘛要做這些破事啊?”少年幽幽問道。
“你問這麼多做甚麼?這是集團層面的事,在霍家吃喝這麼久,也該為家裡做點貢獻了!”
男孩起身,徑直走向門口,冷聲道,“要我訂婚?可以。但我只接受爺爺的安排。”話畢,就回自己的房間。
他們不會就此罷休的。
霍家根基深重,針對的第一波打擊的反饋才顯露出來,霍啟川馳騁商場多年,這麼點問題怎麼可能影響他的情緒呢。
唯一的解釋就是,他是在試探。
這個老狐狸在懷疑他。
少年眼神冷冽看著窗外,漆黑一片,黑不見路。
正如他現在泥淖中掙扎的狀況一樣。
“好些天沒上學了,早點休息,明天回歸。”
他自言自語道,露出了久違的誠心笑容。
5
“趙芽,你出門了嗎?”曲皖電話過來。
“正準備呢,怎麼啦?”
“別問太多,趕緊戴個帽子,別從正門走,從西南門進來!別讓別人看見你!”丸子聲音急促,著急地叮囑著。
“怎麼了這是,別嚇我!”
“一時間太難給你解釋了,你來了就知道了!記得儘量別讓別人看見你!我得再巡一圈看看!”說完就急匆匆掛了。
趙芽一臉懵逼,但還是按曲皖說的準備了。
畢竟甚少見她這樣驚慌失措的時候。
趙芽覺得自己像在躲狗仔一樣。當她從西南門進校時,就被人一把拉住了。
是朱星。
“嚇死我了!你怎麼知道我在這啊?”趙芽驚魂未定,嗔怪道。
“曲皖通知的。”男孩單手插著褲袋,忽然揶揄道,“趙芽,我們學校竟然還有第二個你呢!”
“啊?啥?”趙芽一臉懵逼,握著書包的雙手緊了緊,“話說你和曲皖都咋回事,神神秘秘的 。”
“邊走邊說吧。”男孩自覺幫她拿書包,“正門那邊有人在堵你了。”
“我…我最近沒得罪人吧?”趙芽有些沒底氣,朱星沒有過多解釋,兩人快步進了教室,趙芽敏感地接受著周邊好奇又憐憫的眼神。
她一坐下來,丸子不發一言給她遞來手機,示意她看。
趙芽接過、翻看著。
“這誰啊,有點臉熟……”照片是圍觀視覺,少年騎著機車,停在學校門口,面容精緻,幾分柔美幾分妖冶,修長的雙腿撐地,反戴著帽子,大清早嘴裡就含著棒棒糖,車尾綁著一大串氣球…
“哎,就那天海選,你借的那個組合的人,你記得嗎?”曲皖不太想面對,就像粉絲不願意自己的偶像被騷擾一樣。
“這…那群人都畫著煙燻妝啊,怎麼認?!”
“就那貝斯手!他在堵你啊!”曲皖臉色一言難盡,“我都不知道學校啥時候有這號人,好像是藝術生還是體育生,平時都不出現在學校的……”
“他是那天海選第一次見到你真人…現在放話說要追你…其實昨天他也想堵你,但遲到了…”曲皖一副吃了蒼蠅的樣子,同時觀察著趙芽臉上的表情。
女孩風雲不驚,“你吃我抽屜送的東西還吃得少了嗎?不是一直都有這樣的人嗎?”
倒不是趙芽拉仇恨,好歹是個女神,大大小小的情書小禮物,署名的不署名的,她都數不過來,也從不在意。
“不是啊芽芽,這回教導主任親自去趕人了。那個主任一直看你不順眼,誰知道會不會遷怒於你呢。”
“算了,敵不動我不動。”女孩低頭看照片,“這人煙燻妝摘下來之後還挺好看的…應該說太好看了,長得比我還精緻,我慚愧。”趙芽看著曲皖的白眼,故意打趣道。
見曲皖轉回去,朱星才幽幽小聲道,“他叫衛朗,同級藝術生,家裡好像有軍方背景吧,估計李荔亭會更瞭解。”
趙芽一頭霧水,但抬頭看了看李荔亭的板寸頭,連忙搖搖頭,“不了不了,我一點都不好奇。”
第一她是真不感興趣,第二,讓她去找李荔亭?她不如多做一張物理試卷。
但在老師一進門就投來的“特別關照”的眼神中,她隱隱意識到她忽視了一件多麼重要的事。
第一天衛朗要去堵她,結果睡過頭遲到了。
第二天又來堵她,被發現了,趙芽從別的門入校躲開了
第三天開始,發現校門口堵人沒用,就往趙芽抽屜塞東西,每天早上溫熱的牛奶和自制三文治,課間親自送來可口
小蛋糕,還特別霸道一定要站趙芽邊上盯著她吃。
趙芽非常苦惱。
“衛同學,你這樣,我有點難堪…”
6
大課間,衛朗準時出現在趙芽的身側,討好地往桌上放下一塊草莓蛋糕,星星眼地看著女孩。
趙芽心情複雜,一般來說,對別人的示好她都是直接忽略的,對方見你不回應,就自然知道是婉拒。但像這種不屈不撓、找上門的,她還真不知怎麼應對。
“叫衛同學好像有歧義,聽來像說喂!同學,太生疏也挺沒禮貌,趙芽 ~ 你可以叫我小朗,朗哥,衛朗,朗朗 ~”他頓了頓,忽然皺皺眉頭,“算了,你忽略朗朗這個名字,別人專有暱稱,我再用不合適…”少年自顧自地說著話,又自覺將叉子遞到了趙芽手中,“你吃吧,你們剛結束數學課,動腦厲害,肯定都餓了。”
趙芽拿著叉子,不知所措,瞥了一眼那張妖冶的臉,想求助朱星,卻發現他低著頭在發著資訊,還好此時丸子轉過頭來。
“衛同學,你怎麼隨便進別人班級啊。趙芽已經明確拒絕你了,還這樣糾纏人。都高三了,你不用擔心文化課,不要耽誤別人好嗎?”
衛朗腮幫子氣得鼓鼓的,“我哪裡糾纏了,我是看她學習辛苦!想給她投餵點東西而已!”
“你這還不叫糾纏,你看我們全班都在討論你了!”
男孩有些惱火,抬眸環顧,大聲吼道,“我看誰敢討論!”
眼看曲皖要跟他吵起來,趙芽拉了拉她,搖搖頭,然後抬眸跟男孩說,“蛋糕我會吃,你先回去吧,你看著我吃,我怕消化不良……”
衛朗露出燦爛笑容,拿出手機,“好啊,咱們先加個好友吧…”一副『你不加我,我就不走』的模樣,趙芽嘆了嘆氣,掃了他的名片。
“透過啦!你可不能偷偷刪掉!”盯著趙芽點頭,才滿意地離開。
趙芽嘆了嘆氣,盯著桌上的蛋糕,有些氣餒,賭氣地挖著蛋糕吃。
朱星剛發完資訊,抬頭髮現同桌真在吃那塊蛋糕,有些錯愕,“你怎麼還真吃了呢?”
趙芽沒好氣地白了他一眼,“蛋糕是無辜的,好吃的蛋糕更加不能浪費…”
她不想讓私事擺在檯面上讓別人圍觀,她要自己安靜地解決掉。
7
“你別生氣了。”趙芽咬著棒棒冰,拍拍丸子的肩膀,兩人坐在操場邊的高臺上,兩條腿悠閒地晃悠著,也就只有體育課能讓趙芽有一點放鬆的狀態。“你不是早就知道結果麼?”趙芽開解道,落選這事,曲皖比她還失落。
“你難道不傷心麼?雖然明知道學校不會批你的節目,但還是很讓人又難過又生氣,重點是搶你節目的人還入選了!學校還給她配了一支舞蹈隊伴舞!”曲皖超級委屈,“這種高光時刻,本應屬於你的!”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我不喜歡給別人表演的。而且你看!”趙芽邊說邊拿出手機,開啟校論壇,“你看這幾個帖子,都是你那天拍的影片、照片,你瞧瞧大家都是怎麼誇我的!”
女孩笑得燦爛,被認可總歸是件開心的事,還不用再去煩匯演的事,畢竟她還有好多卷子要去做。
說到這曲皖就開心了,“那可不,也不看看誰掌鏡 ~ 還好大家眼神明亮,都發現了不對勁!都不知道她們是圖啥,不就一個表演嘛,至於這樣嗎?”
“那你至於嘛?冰淇淋都不吃了,在那感春悲秋的 ~”
“我才沒有!那是因為天涼了…”
趙芽晃著腳,頭靠在曲皖肩膀上,兩個女孩安靜看著操場上來來去去的人,平靜而美好。
“趙芽!”是衛朗,打破了這來之不易的美好。
趙芽有些心累,沒有回頭,隔壁的丸子回頭瞪過去,“怎麼又是你!”
衛朗揹著個挎包,大步走到趙芽身邊,自來熟地坐下,看清女孩正吃甚麼後,皺了皺眉頭,“天氣開始涼了,怎麼還在吃冰啊?”
“我樂意!”趙芽有些煩躁了。
這該死的匯演,不止和女主結樑子,還粘上個橡皮糖。
“嘿嘿,你們在這幹嘛呢,好不容易上體育課,不去玩一下?”
“衛朗,你很閒嗎?”趙芽偏過頭問,男孩身上有清冽的皂感香水。
“是挺閒的…”男孩話沒說完,曲皖連忙打斷他。
“你已經被保送了,才敢來折騰我們芽芽,是不是有人讓你故意這麼做的!”
衛朗錯愕,隨即捧腹大笑,“你以為拍電視劇呢?哪來這麼多陰謀論。我有這心思,拿去考文化課不好嗎?”
趙芽也笑了,丸子被匯演的事傷到了,開始草木皆兵了。“我可是要高考的人,別打擾我了。”邊說邊拉著曲皖站起來,居高臨下對他說,“我成績本來就一般,讀書天賦並不強,精力容不得一丁點分散。”
“你…你不是年級前五十嗎?”
“你覺得,我從最後的佇列,到年級前五十花了多少的心血?”趙芽冷冷地扔
下一句話,走遠之後,她扯了扯曲皖的袖子,低聲問道,“我以前追霍景緻的時候,也是這樣子惹人討厭的嗎?”
曲皖白了她一眼,“你能這樣自己反省一下就特別好。”
8
朱星又開始了翹課模式。
“星星咋今天又沒來?”曲皖有些遺憾地嘆息。李荔亭一臉不解,盯著她看,女孩有些心虛,“我這不是要追債麼,上次教他做題還欠我一頓飯!”
男孩默默拿出飯卡,一言不發遞過去了。
“那怎麼能一樣呢?他的是欠我的。你的我本來就能花,沒意思!”
李荔亭勾勾唇,看著丸子一邊吐槽一邊拿走了那張卡。
“芽芽,我上午在廁所碰見張珞珞了,她真的好討厭啊,一直在冷嘲熱諷,說你只能活在論壇裡!氣死我了!明明是他們不要臉搶節目,還有臉在那耀武揚威!”
曲皖氣呼呼的,趙芽伸出手捏了她一把。“你這麼生氣幹嘛,不是挺好麼,現在咱名氣有了、學習時間有了,還不用天天辛苦排練,這多好啊?!”
“也就你能這麼樂觀地想!”曲皖一臉憂心,“都是你之前追霍景緻留下的爛攤子,我仔細想了下,可能你的過往事蹟太震撼了,人正牌女友決定要打壓你!”她又頓了頓,“感覺這事沒這麼簡單,不會這麼容易就結束的。”
李荔亭掰過她的頭,“你天天腦袋想甚麼呢?鈴聲響了,老師要來了。”
趙芽尷尬地笑笑。眼神瞥到了抽屜的幾根棒棒糖,衛朗又來過了。
她沒有任何上輩子衛朗的記憶,一心撲在霍景緻身上,不把其他任何人放眼裡。
“趙芽!”數學老師冷哼一聲,“趙芽,我叫你呢!別到處看。來說一下這道題的解題思路。”
趙芽深深嘆氣,她一定是水逆,就走神這麼兩分鐘,就被抓到了!
“不好意思老師,這裡我還沒學會。”女孩聲音微弱,羞赧難耐。
“誰會這個題?”老頭環顧了一週,張珞珞舉起手來,“老師,小彤做出來了。”
“很好,那小彤你上來講一下這道題。”
趙芽在老師的目光下坐下來。就這麼一道題也能跟女主對上?
這大概是她作為女配應該承受的厄運吧。
9
課畢。
“小彤你太厲害了,居然預習到這些了,感覺你不用上課都可以了!”
“是啊小彤,老趙很少夸人,我都看見他這周對你笑了三次了!”
張珞珞忽然聲大,“啊小彤,不愧是我們校花,能唱能跳,成績還這麼好,你到底吃甚麼長大的?”
被圍著的少女稍顯靦腆,拉了拉張珞珞的衣袖,示意她低調些。
曲皖氣憤地轉過頭,“芽芽!瞧她小人得志的模樣!”
趙芽睡眼矇矓,一臉的不在乎,丸子聲音忽然變大,“不就做對一道題嘛?!甚麼風頭都愛搶,別人的節目要搶、別人的風格也搶,可能搶回來的風頭特別有意思,我們普通人是真不懂了!”
曲皖生氣地雙手抱胸,左邊的少年已經趴著睡覺,身後的少女也是睡眼矇矓的模樣!她就只能單機防禦了!
“曲皖,瞧你酸的,沒實力佔著位置也沒用,是你的別人搶不走,命中註定你沒有,強求也沒用!”張珞珞邊說邊得意地走到丸子附近,挑釁地看著她。
曲皖脾氣正上頭,趙芽拉住她,搶先說道,“張珞珞我不知道你得意甚麼,搞的那題目是你做出來一樣,你不學習也不要影響別人好嗎,難得課間休息,說話小聲點,別人也會誇你是個禮貌的女孩子。”
莫小彤終於過來拉住張珞珞,周到地朝周邊人道歉,“不好意思,我們小聲點。”
“芽芽啊!”曲皖也下意識壓低聲音,剛趙芽看張珞珞的眼神可怕極了,沒有任何情緒、沒有任何憐憫和溫柔,“你剛才的樣子好嚇人啊!”
“我不嚇人一些,你等下就會嚇死我了!我看你肯定又是坐不住想搞事情!”
丸子嘟嘟嘴,“你就只會說我!他們太過分了,我就沒見過這樣的!”
“沒關係的曲皖,這些都沒關係,不懂不會不知道,都不丟人,裝懂裝會裝知道才丟人。”趙芽聲音稍稍明亮了些,周邊的人正巧能聽見的程度,“莫小彤會做,不代表張珞珞會做,這逼讓她裝了沒關係,裝了她也不會。”女孩頓了頓,“你沒必要把好心情浪費在狗腿子上。”
曲皖隱忍憋笑,饒有其事點點頭,又憂心地湊過頭來,“芽芽,明天是月度大禮堂清理,輪到我們班了,我怕張珞珞會趁機報復……”
趙芽拿筆敲了敲女孩的頭,“你淨想些啥呢,不就搞個衛生麼,最多洗澡認真點,能多大點事!”
“行行行!”兩個女孩打趣著,又聊了會兒天。
10
“晚自習要開始了,我芽姐呢?”曲皖看著趙芽位置,偏過頭問朱星。
朱星正用酒精擦巾清理著手,“她今天是去整理器
材室,那邊灰大,是不是去洗手間洗手去了?”
曲皖搖搖頭,“我才從洗手間回來,沒看見她啊?”,女孩抬頭看看後牆的鐘,又著急低頭看手機,趙芽沒回她訊息,嘗試撥電話,卻只聽見趙芽抽屜響起一陣震動。
“手機不帶,人影不見?”朱星皺眉,“這很不趙芽!”
趙芽還在器材室。應該說她壓根沒出去過。
清理了一下午,她全身都是灰,本想趕緊去清洗下然後去吃飯的,結果發現器材室的門從外面鎖上了。
那一剎那,趙芽整個人都是懵逼的!也顧不上身上髒,拍了拍門,可是器材室平日裡除了每週三的大體育課外都不會開,平日裡也沒人經過。
她吼了幾聲,有些氣餒地摸了摸口袋。
她沒帶手機,更可怕的是,她來清潔的時候,沒把電閘開啟,也就是說她等下要被關在一個陰森昏暗、人煙罕見的房間裡。
“啊!我怎麼能這麼倒黴呢!”趙芽有些心塞,肚子也不合時宜響起,她餓了。“我總記得沒關這個門,怎麼會鎖上了呢?”如今她只能寄託在曲皖發現她不在上。
“你怎麼把他叫過來了?”丸子站在操場上,見霍景緻大步走來,嗔怪地瞪了眼朱星。
朱星聳聳肩,“他就是知道了,自己要來的。”
“都找過了嗎?”少年臉色未變,額間隱隱可見汗水。
“我去禮堂,沒燈光,清潔的人都走光了。”雖然不想跟霍景緻打交道,但能多一個人也好。
“我也問過那邊值日的同學,都沒看到趙芽的蹤跡。”
“這樣,曲皖,你去食堂那邊辦公室調今天監控快速看看,朱星你去大門保安室看下監控,薛東你去報告班主任…半個小時後,再找不到人我們就報警。”男孩冷靜地吩咐著,未等回應,快步離去。
“他,他這是幹嘛去?!”曲皖一頭霧水。
朱星溫聲道,“先按阿致說的做吧。”
女孩點點頭。
而被關在器材室的趙芽,所有光源都來自那個小天窗,透進來的還是遙遠操場上的射燈,算得上是伸手不見五指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被關了多久,沒有手機,光線昏暗,又累又餓,幾近崩潰。
“啊!有沒有人!”她隔三差五就吼兩聲,時間久了,漸漸想要放棄了。
“今天週五,熬到週三,還要五天,就算沒餓死也會渴死…我怎麼這麼命苦!”
“啊!有沒有人!”剛吼完,就聽到了門外有一陣輕微又急促的腳步聲,趕緊跑去了門邊拍打著,“同學!老師!麻煩來一下器材室!幫忙開門!”
只是當她吼完那個聲音就不見了。
她有些絕望,半個身子趴在門上,聲音哽咽,“誰來幫幫我…”
“趙芽?!”門外傳來試探的叫喊聲。
聽到呼聲,少女幾乎是猛然站直了,用力地拍門,“我在!我在裡面!同學幫忙開下門可以嗎?我被關在裡頭了。”
“是我。”確認女孩位置後,霍景緻舒了一口氣。
“霍…霍景緻?”趙芽雖有疑惑,但她覺得自己已經被關出陰影了,不管是誰,能趕緊帶她出去就好。
“這邊鎖被破壞了,我只能踢門,你有多遠站多遠知道嗎。”
門的那邊,是趙芽從未接觸的溫柔霍景緻。
男孩嘗試踢了兩腳,沒踢開,第三次嘗試終於把門踢開了。藉著門和天窗微弱的光,他終於看到了那個站在角落的女孩,灰頭土臉,手腳無措。
“趙芽你多大的人了?”
“你是豬嗎?!多大人了還能被反鎖?”
“你是不是現代人?手機怎麼可以離身??”
霍景緻發誓,這找了一路的焦灼心急,滿腦子都是找到趙芽的情景,但脫口而出的話卻是他沒想到的。
他其實是想問,你還好嗎,沒事吧。
明明是想關心她,卻又不過腦般說出傷人的話嘴。
而趙芽快要被關出陰影,這一骨碌的話劈頭蓋臉地下來,整個人都懵了,不知作如何回應,少年將她拉出門外,“還站著幹嘛。”邊說邊開啟手機電筒,看了下門鎖和不遠處被拆下來的門鎖零件。
這明顯不是意外,而是有人故意為之。
趙芽也看見了,男孩先行快步,她後知後覺地追上去反駁道,“別人把我關在這裡,做錯事的又不是我,你為甚麼要罵我呢?”
霍景緻的腳步並未放慢,趙芽就跟著他,剛被關的那一肚子抑鬱都轉變成委屈和控訴,“明明不是我的錯,明明我是受害者,你為甚麼要這麼說我?”
男孩沒有回應,而趙芽此時發現了,她剛一路只想著跟他較真沒留意,霍景緻並沒往教室方向走,自己已經跟著他來到了學校的後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