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學校後山平時就不見人，這大晚上完全看不到會有人來。
沒有燈，沒有人，沒有攝像，可以安心地讓他表現自我。
少年適時駐足，轉過身雙目炙熱地看著趙芽。
趙芽在經歷了高強度的清理打掃，又被關在小黑屋幾個小時後，身心俱疲，完全沒辦法迅速判斷目前狀況，所以在被眼前人一把攬入懷中的時候，她反應不及，未能及時躲開。
錯過最佳的掙脫時間，霍景緻已然牢牢『抓』住了她。
可這算哪門子的抱呢？她快被勒死了！趙芽覺得今天真的是太坎坷了！
少年寬厚的掌心覆蓋在她後腦勺上，清冽的松柏氣息充溢著她整個鼻腔。回過神來的她驚嚇地拍拍對方胸膛，掙脫著想要推開。
這是霍景緻第一次抱上了趙芽。
他念過許多次，也在夢裡實踐了許多次。他不知道等了多久，也不知道還要等多久。但看見那把人為破壞的鎖，他後怕極了。
對付趙芽的人是誰，會是霍家兩位嗎？他覺得自己已經隱藏得非常好了，難道是因為他近期的示好讓他們有了忌憚？他們意欲何為？這一次只是簡單地困住她，是對他不配合的警告嗎？
真的會是霍啟川夫婦嗎？如果真是霍家，他們會不會再下手？若是因此傷了她、害了她…
他不敢想象、不敢深思。
趙芽身姿嬌軟，現下正在他懷裡一動不動，平日裡的牙尖嘴利也忽然噤聲，虛幻得讓他不敢相信。
他真的抱上了那株小芽。當然，這維持不到 10 秒鐘，反應過來的趙芽開始掙脫。他強忍著不捨鬆開了手，拍拍她的腦袋，“趙芽，你一定要好好的。”
驚魂之後，趙芽一下就推開了他，惱羞成怒道，“你！你幹甚麼！”
甚麼玩意？聯想最近霍景緻抽風般的示好，他不是故意要佔便宜吧？！
男孩很快恢復到平日不可一世的模樣，“怕你難受，安撫一下。”
這算哪門子的安撫？
門鎖被破壞的地方，恰好監控失靈，沒找到人，趙芽虛驚一場，回頭跟曲皖提了這件事，“就不小心被關在了器材室了，我沒事。”
丸子卻一臉怒氣，“肯定是張珞珞，肯定是她，除了她還有誰這麼無聊！她肯定因為上次的事情懷恨在心！被我們吐槽了她！”
趙芽皺了皺眉頭，其實她也有懷疑，但是現在沒有證據，如果貿然去找她們對峙，很容易被反咬一口，她抓了丸子的手臂，示意她小聲點，“我們沒證據，奈何不了她。”
“一定是張珞珞害你的！”丸子氣死了，但是她也明白，沒有證據，按照張珞珞纏人的程度，肯定會反咬一口的。
“我又怎麼了？怎麼又成我害趙芽被關呢？”那頭的張珞珞有些憤憤回應道。
曲皖一聽那還得了，她自己撞上來，就不怪她不客氣了，“你急啥你，你怎麼知道趙芽是被關的？你自己暴露了吧！就是你吧？！”
那頭張珞珞也不遑多讓，“你聲音這麼大，討論半天，誰聽不到啊！我知道你不喜歡我，但是你不要再血口噴人敗壞我名聲了！”
趙芽一聽，果然成了被反咬一口的結局，連忙拉住曲皖，“第二節晚自習快要開始了，別鬧了。”
2
最近霍家不太安生，霍啟川早出晚歸，集團各行政總裁甚至輪番到家連夜開會，霍景緻佯作毫不知情冷漠地打招呼，一句句叔叔，轉頭上樓。
霍啟川正焦頭爛額，見他這副沒禮貌的模樣，私下指責了霍母好幾回。
“阿致，最近家裡客人多，你再不暢快，也稍微有點禮貌。”霍母進了他的房間，語重心長道。
男孩只勾勾唇，無人聽見他內心的嘲諷，這個時候又開始在意他的禮儀了？
“知道了。”他輕聲回覆，一臉溫馴。“最近是怎麼了，劉叔叔他們隔三差五就過來。”他漫不經心接聲道。
“公司的事你還不用擔心，現在學業緊張，好好準備考試，很快就要面試學校了。”
“嗯。”
霍家餐桌
“林嫂，我還要一碗湯。幫景緻也盛一碗出來吧。”霍母道。
霍啟川和霍景緻安靜吃著飯，相似的眉眼與動作，是同一種矜貴與冷漠。
“你備考同時，多和徐家的女孩走走。”男人冷聲道，最近公司旗下好幾個板塊的業務被外資攔腰擷取，原是想著攔截回流，失敗之後，又想著共分一杯羹，結果對方油鹽不進。
如果不是這些資金分別來源不同的公司背景，他都要懷疑是有人針對霍氏而來。
少年拿著筷子的手一愣，錯愕抬眸看著男人，以示疑問。
“如無意外，你學校面試過後，就會和徐家的女兒定親。”
“我拒絕。”男孩回絕得乾脆，剛停下的筷子又開動，並不在意的模樣。
“由不得你有意見，你姓霍就得為這個家考慮，和徐家聯姻於霍氏有益！沒有
你說不的份！”霍啟川有些怒了，公司那群廢物氣他就算了，回到家還要忍小兔崽子的氣，也不知道像誰，天天板著個臉，再好的福神都被他悶走。
“我說了拒絕就是拒絕，除非是爺爺的安排我會考慮，否則我是不會去聯姻的。”他頓了頓，“就算要聯姻，以徐家那種程度，也配？”
啪！
霍啟川生氣地拍下筷子，“這個事情由不得你做主了！”
莫小彤在廚房旁的偏廳，聽著吵鬧聲，心莫名地安定下來。她總覺得阿致越來越遠，已經沒有記憶中那種獨特有隱秘的關係了。
自從他從器材室救出趙芽，就跟開竅了一樣。前一段時間只是偷偷往趙芽抽屜放東西，現在是明目張膽地跑班上找趙芽。趙芽不搭理他，就站門口不走，直到班上的人開始議論，逼迫著趙芽出去後，也只是輕輕地遞給她一盒草莓牛奶。
校論壇上面，滿滿都是她、趙芽以及阿致三人愛恨情仇的八卦帖，和轉學之初不同，被人議論和取笑的人，變成了她。
大家都說，霍景緻終於不眼瞎了。
大家都說，趙芽終於追到了男神了。
大家都說，趙芽不為所動，霍景緻樂此不疲。
大家都說，女神和校霸的故事原來是真的。
她知道，趙芽不堪其擾，每次應對都是一臉不情願。
但那可是霍景緻啊，性格溫柔的人和溫柔只給你的人，當然是後者更容易打動人，趙芽遲早會重新開啟心扉的，莫小彤想。
“婚姻大事，從來由不得你做主！”霍啟川聲音稍大，將莫小彤從思緒中拉了回來。
忽地她就舒了一口氣，因為意識到，趙芽其實跟她一樣，都不可能進入到霍家的，在階層差距面前，差 50 步還是 80 步都是一樣的。
她不想承認內心那個陰暗的念頭，如果她得不到，那阿致身邊那個人，只要不是他愛的，那不是她也沒關係。
莫小彤遲疑了下，還是下樓拿了茶點果汁，端著進少年的房間。
這個時候，他需要安慰。
3
霍景緻坐在飄窗上，盯著手機出神，見有人進來自然地將息屏，臉上沒有明顯的表情，莫小彤將東西端到他跟前。
“給你拿了些茶點。”她溫聲道。
“好的，謝謝。”少年聲音聽不出來情緒，“小彤，你不是我們家傭人，我們是朋友，你不必做這些。”
“阿致，我擔心你。”莫小彤也坐上飄窗，憂心地看著他。
“我沒事。”霍景緻微微笑，禮貌至極。
莫小彤有些愣了，她能感受得出來，這次她從老宅過來，阿致和她，終歸是更疏遠了些。不過霍景緻最近被家裡催定親的事逼得急，心情不好也情有可原。
“我瞧你不開心，你要不要考慮回老宅那邊住一些時間，爺爺他非常想你。”
霍景緻挑眉，他正愁沒借口去找爺爺商討，看來霍啟川已經給了他一個很好的藉口了。所以他點點頭，“也好，我回一趟老宅。”他站了起來。
莫小彤抬眸看他，笑得燦爛，“那好啊，我和你一起回去！”
少年沉默稍許，“小彤，現在學校任務繁忙，你還是留校好好學習吧。”他似乎斟酌著用詞，“現在學校傳言多，如果我們兩個同時消失，又要被有心人亂傳了。”
少女面容錯愕，有些尷尬，但很快就舒心地笑了，“好吧，既然你為我名聲著想，那這次我就先不回去了。爺爺喜歡我媽做的艾葉糰子，到時候做些你拿回去給他吧。”
霍景緻點點頭，沒有再說話，他只是在擔心。他才開始光明正大地跟趙芽示好，忽然又消失不見人影，她會不會認為他沒恆心，只是鬧著玩呢？
4
莫小彤下了樓，林嫂在樓梯口等著，接下女兒手中的托盤，“霍夫人有事找你，去一趟書房吧。”
少女雖然心中疑惑，但還是點點頭過去了。
“夫人，你喊我？”莫小彤進了房間，發現對方正練字。
“小彤，你來了啊，坐。”邊說邊放下手中毛筆，“學校可還習慣？”
莫曉彤笑著點頭，嘗試壓下心中疑惑。
“習慣就好，景緻畢竟是男孩子，心思線條粗，怕是照顧不好你。”
“夫人…”這下她更加疑惑了，卻只見對面婦人深深嘆氣。
“夫人可是有甚麼煩心事？”她一向形象乖巧，適時問到。
“孩子大了，我瞧景緻都不如以前和家裡親近了，最近更是躲得厲害，看著像有心事，我很擔心他。”面露遲疑，“我知道這樣打聽不好，小彤，你和我說說，景緻他在學校是不是遇到甚麼難事了？是學習太難了嗎？”女人臉上盡是擔憂。
莫小彤陷入思考，看來不只是和她，霍景緻和家裡也生疏許多，大概…因為他開始追求趙芽吧。
“學習上還好，他偏科還是很嚴重，但還是處於比較穩定的水平…”
“哎，男孩大了
還是不如女孩，啥事都不跟媽媽說，你說他學習沒問題，是不是談戀愛去了，雖然霍家不需要他努力，但高三這麼重要的時間，還是不分心為妥…”
“夫人我…我不知道…”莫小彤不知如何應對這個問題，只好垂首，儘量不讓夫人看見自己的眼睛。
她下意識地不想撒謊，卻又不願意暴露霍景緻。殊不知這樣沉默的模樣便透露了一切。
見她這副模樣，霍母心中大概有了想法，食指敲打著桌面，每一下都像是在擊碎著年輕女孩的防線，忽然露出慈祥的笑容。
“聽聞他和趙家女兒走得近，說是在追女孩子，我從前就聽過這個女孩的事，當時是她追著我們阿致，我看景緻無動於衷也沒有喜歡她的意思，就沒有去收拾料理她，沒想到這姑娘倒是個有手腕的，兩個人竟然現在還有糾葛，還勾得我兒子反過頭去追著她。”
“小孩子談戀愛，玩玩就算了，竟然還跟家裡鬧起來，現在還跟我提說不出國。”
霍母試探地問著，雖然霍景緻並沒說不出國的事，但是她也要多個心眼防範。
莫小彤聽到夫人說霍景緻不想出國，她心裡頭既開心又苦澀。霍景緻不出國，她就有更多機會可以看見他，不用忍受異國之苦，可他做這個決定，卻是為了別的女孩子。
霍母看著她，只是小彤剛說的不知道，卻沒想到其實夫人甚麼都知道，不由得心虛道歉，“夫人，對不起。”
“小彤，我曉得你們一起長大，感情深厚，但還是希望你在學校能幫我看著點他，作為霍家繼承人，他身上責任不少，我不希望他被無關緊要的人影響要走的路。你明白我的意思嗎？”女人垂眸細語，很好地演繹出一個關愛兒子的母親悠悠苦心。
“若是…他打算做甚麼出格的事，想著不出國不學習，或者逃避他的責任，我希望你能告知我，拉住他，別讓他走彎路。”女人邊說邊抬頭，直勾勾地看著面前這個年少不諳世事的姑娘。
感受到了霍母對兒子深切的關愛，也感受到長輩對自己的信任，莫小彤有些激動地點點頭，見她如此，霍母欣慰地揮手，示意她出去。
很好。
還是那個偏科不上進的男高中生。
看來還真是想談戀愛昏了腦袋。
可要是真的因為一個姑娘產生了不出國的想法……
怎麼可能讓他如願以償呢？
他不出國，位置就空不出來，她的親兒子就永遠回不來，如此一來，她必須要防範於未然。
5
女人眉頭緊鎖，眉眼變得狠厲鋒銳，輕喊一聲“周秘書。”
門外板正的男人進來，“夫人，您吩咐。”
“查到的趙家的情況彙報下。”邊說她邊揉了揉太陽穴，最近霍氏出了不少狀況，問題都不大，可事扎堆地來，實在是煩人得緊，外憂堆砌，這個時候可不能讓家裡的渾小子再鬧出甚麼差錯了。
“趙家自華南發家，近年北遷到本市，主營業務也轉移過來，一直是霍家的戰略資源合作商，霍家訂單佔比超 70%。但幾個月來，趙氏在不停地擴張，主要針對市內本土的中小開發商，周邊城市也做了部署拓展。甚至於本身弱化的華南分佈也有新注資。按目前的情況來看，霍家訂單佔比壓縮了不止一半。”
女人眉頭緊鎖，思慮良久，“他家小孩情況呢？”
“趙家兩個小孩，長女趙芽，次子趙莘。女兒從初中開始就追少爺追得緊，到高中更是猖狂，前段時間出了車禍，性情有變…自那後就不再招惹少爺了…”
“噢？”女人抬眸輕聲質疑。
“具體情況未明，但就趙家和校方輸出的訊息來說…是失憶了。”
“失憶？我瞧這是欲擒故縱才對！”霍夫人冷笑，不然怎麼勾得那小子都開始主動去追求了？
周秘書稍作遲疑，“就目前情況看，似乎的確是失憶了，趙芽回歸學校，不止少爺，許多人都忘記了，課程上一開始也是毫無進展，近期才重入正軌。”他頓了頓，繼續道，“夫人，按目前形勢看，要動趙家，怕是有難度。趙家次子近期也轉學過來，估摸他們有長期定居市內打算……如果要動搖趙家來使少爺死心出國，怕是…不可。”
女人沉思著，精美指甲不見絲毫毛刺，優雅敲打著桌面，良久冷笑，“既然他喜歡那個女孩，有不肯出國的可能。那我們就反其道而行，讓那個女孩出國。既然那小子真喜歡，必然也會跟著一起去。”
周秘書眼神一亮，連忙點頭，“夫人英明，我這就著手準備。”
“效率之餘，不要打草驚蛇，把霍家的痕跡摘出來，別驚動了老宅那位，讓他生了疑心不好。”
周秘書得令就出去了，女人坐在堂皇的書房之中，昏黃燈光下眸光更顯陰鬱。
這小子目前只是不喜歡徐家姑娘、拒絕聯姻，還沒有說要留在國內的意思。
但如果對趙家的女兒動了心思，免不得頭腦發昏愛情至上，想著避開異國戀留在國內發展，這樣一來他們就不好動手了
。既然如此，那就只好把趙家姑娘送出國去，多一重保障，免得他出了甚麼其他的想法。
喜歡的女孩子出國了，他總不能不跟著去吧。
若是真不想出國，又和日漸穩固的趙家聯絡上了，等他再長大一些，怕是更加不好把控，所以呢，希望這姑娘能選中那個最佳的選擇，就和那小子一同死去國外吧，若是都不行，就廢掉趙家的女兒，再給他安排一個其他的姑娘。
那種無權無勢、易於操控的女孩，這樣就不怕他無法把控了。
6
霍景緻到了老宅，那對夫婦的手伸不到這裡來，或者已經伸到了，他沒有查出來，所以即使在這裡，他也不敢有明目張膽的動作。
“下一波攔截想在甚麼時候？”
老爺子沒有直接下達指令，而是讓霍景緻嘗試處理這樣的事項，養在身邊的那些年，他也傳授過很多經驗給他。只是光有經驗，沒有實踐，也是不行的。所以也在暗中為他提供首筆資金，讓他嘗試著風投創收，他是個有頭腦的，這麼些年已經蓄成了不容忽視的一股勢力，但如果對上霍啟川夫婦，勝算也是非常難堪。
要贏，只能打迂迴游擊戰。
霍家現在在霍啟川夫婦手裡，老頭子手裡還有不少資源勢力，但他年紀大了，身體也不太中用了，也不知道還能護著他多久。
“下週三。”少年勾勾唇，“將軍！你輸了，爺爺。”
“哼，得意甚麼，你難得贏一次。”老頭子哼了一聲，將手邊的茶水一飲而盡。
“我要奶奶留下來的那個紅寶石皇冠。”少年神色驕傲，難得的得意。
“……”
在老宅的霍景緻，收起了那張冷漠的臉，難得放輕鬆了些，鐵三角群裡一直在嚷嚷著讓他趕緊回去，不能讓他一個人逍遙快活。
可他哪裡是來玩的呢，他是來…磨刀殺狼的。
另一方面，他也時刻關注著校論壇，不知道自己忽然又離校的事，趙芽會怎麼想。她是會不習慣自己的忽然消失，還是會因為沒有他的打擾糾纏而鬆一口氣。
這頓時間以來，他明目張膽的示好，這一步真是走得過於冒險，也很有可能引起家裡那兩位的警惕。近期在校內因為對趙芽示好鬧出了些動靜，面對霍家時候又明顯抗拒聯姻，再加上多次在餐桌上提起朱星放棄出國的事情，難免不讓他們開始忌憚他霍景緻也會放棄出國。
公司的不安穩、家裡的便宜兒子也有隱患，這樣內憂外患的情況，多少也會讓霍啟川分身乏術。少年趁機藏在老宅，卻時刻不敢鬆懈。
或許是給予自己的壓力太大了，霍景緻又開始斷斷續續地做著光怪陸離的夢，那些情景是如此的真實，但是他也知道這絕對沒有發生。
所以哪怕有著身臨其境的感受，他也是如此篤定那些都是夢境。
場景似乎是發生在大學校園裡。
他靠在樹邊上看著書，而夢中的少女就這樣枕著他的腿，調皮地捏著玩弄著他的手，試圖讓少年把放在書上的注意力稍稍分一些給她，那個他將手遮擋在了她的眼睛上，少女竟然真的也收斂了，乖乖地在他的手掌之下閉上眼睛休息。
竟然是他和趙芽的大學生活。
夢中的男女關係親密，明顯是情侶關係，他們是那麼的融洽，甜蜜，彼此信任。
這簡直就是他理想中的未來生活。
唯一不同的是，夢中的趙芽沒有發生車禍失憶這一環。
如果趙芽沒有發生意外失憶，那他很有可能的確、壓根就等不了那個所謂的『最佳時機』，可能在高考之後就會正式和她表白，如果她沒有失憶，趙芽那麼喜歡他，他們兩個一定會在一起的。
那他們的大學生活也一定會是這樣的甜蜜動人。
結合這麼多次他夢境中的場景來看，霍景緻越發覺得不對勁，這些事情都給他熟悉卻又難以置信的感覺，這些情景都太過得真實，真實到……就好像經歷過一樣、就好像上輩子發生過一樣。
可如果就像夢境顯示的，他最後沒有出國讀書，在大學時期就和趙芽在一起，那成年的他為甚麼又會和莫小彤一起？為甚麼夢裡的趙芽進了監獄，而自己卻以為她早已自殺過世？
更難以置信的是，在夢中，他和霍啟川的夫婦的關係好到難以理解，就好像當年他不曾發現他倆真相一樣，真心地將他們當成親生父母對待，一副毫無齒齲的模樣地一家人吃著飯。而在全家的家宴上，他沒有看見爺爺在，卻看見了另一個素未謀面的男人的身影，年輕、張揚，和他有幾分相似、和霍啟川更有幾分相似。
這…這個人的身份……
他幾乎不敢相信自己忽然冒出來的想法。
顧不上時差，立馬拿出來手機，打給了在外調查的心腹，那頭的確傳來了調查進度。
“少爺，這邊查到的資料已經打包發給了你的郵箱裡頭了。”
在外調查的人的確已經找到了霍景笙的蹤跡，他的滑鼠慢慢地下拉著，也終於看到了那被霍啟川夫
婦藏起來的、和他年紀相仿的兒子。
那和他有著幾分相似的眉眼，竟然真的就是夢中那個男人的模樣！
霍景緻愣在了電腦面前，心情久久不能平復，腦海一片空白。
為甚麼？！
為甚麼？！
他活了這麼多年，明明從來沒有見過霍景笙，為甚麼能夠提前夢見他的模樣？！
少年警覺自己渾身發冷、顫抖，一個荒唐的念頭浮現在他腦海裡。
這一切的一切，只有一種可能……
那就是…這一切他都曾經歷過。
可是他才 18 歲不到，怎麼可能會夢見 28 歲以後的事情呢？
這難道是甚麼夢幻奇異的上天警示嗎？
7
在老宅的日子裡，霍景緻被接二連三的夢和疑惑折磨得疲憊不堪，老爺子看著他坐在對面面容憔悴地喝著茶，以為他是在心煩給霍啟川使絆子的事情，忍不住提點到，“沒必要太擔心，這是個長遠的計劃，不急於一時的效果。”
少年遲疑再三，決定將近期的煩惱說了出來。
“爺爺，雖然我說得有點玄乎，我也不太敢相信，但是在拿到這份資料之前，我從來都沒有見過我這個弟弟，可他的模樣卻三番五次地出現在我的夢境中。”
“就像一個預告一樣，告訴我未來可能會發生的事情。我多次排查以前見過他的可能，最後只剩兩個懷疑。”
“這或許真的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一個可能就是這是我上輩子的記憶；另一個可能就是，這是平行世界的寫照，也是對我的警示。”
少年聲音不大，慢條斯理地說完之後，認真又嚴肅地看著老頭子，生怕他以為自己在胡說八道、精神錯亂。
或許是見多識廣，聽到他這番言論的老人，並沒有將這些想法歸結於他『思慮過重想太多』，而是很認真地思考著。
霍景緻見他不說話，垂首有些失望，“爺爺，你會覺得我是我壓力太大，出現了意識錯覺嗎？”
老頭子給他添了點茶，聲音沉穩，“世界之大，無奇不有。雖然聽著很不真實，但是在霍啟川的兒子這件事情上，你已經驗證過了不是嗎。”
少年抬眸，“在拿到這份資料之前，我就已經夢見過幾次他的模樣，當時的我醒來憑藉記憶，曾經將他畫出來過。”
“可爺爺，的確就是他。我並沒有精神錯亂。”
老頭子沉吟不語，一會說道，“我們就當這是上天給的警示好了。聽你剛才的描述，你夢境上的時間線有些過於混亂，我們…搞不清楚時間線，就沒辦法去提防。”
“所以爺爺，我有個想法。”
看著少年連忙打斷他的模樣，老頭子忍不住笑笑，果然他是想好了解決方法才來找他幫忙的。
“我需要一個催眠治療師。”
他要把那些夢境、以及醒來遺忘的地方完完整整地拼湊起來。
8
趙芽遠遠看見那樹上掛著個紅色條幅，連忙拉著曲皖繞遠路走。
“怎麼了這是？”曲皖還沒睡醒，正迷糊著。
“太丟人了，他又掛上了告白條幅。”趙芽絕望了遮住眼睛，真是沒眼看了。
這些天，衛朗就跟沒臉沒皮一樣，絲毫不介意被拒絕的難堪，持續性地對趙芽展開了熱烈追求，除了掛橫幅，一下課就來到趙芽身邊坐著、放學還要追著趙芽走、上體育課趙芽好不容易約上了壁球的場地，他居然也能知道，跑過來在一邊給趙芽加油，嚇得她沒接住彈回來的球，還被自己的球砸到了肩膀。
就連平日老喜歡交叉抱胸、只喜歡一旁看戲的朱星，因著今天和她打壁球被打斷幾次，忍無可忍地瞪了一眼趙芽，吐槽到，“瞧你惹下的風流債！”
趙芽一臉難以置信，這怎麼又成了她的錯了？
被無辜瞪了一眼之後，她沒好氣地轉過頭瞪一眼衛朗，遷怒道“你給我出去！”
課程結束之後，她疲憊難堪地抱著曲皖哭訴，“丸子，原來我以前追霍景緻的時候是這樣的，甩都甩不掉、罵也罵不走。實在是太可怕了嗚嗚嗚，難怪霍景緻不喜歡，這真的太討人厭了！”
被糾纏過，才知道自己有多討人厭的趙芽，決定要約衛朗好好聊一聊。這樣想著的趙芽，卻被門口一個隔壁班的同學喊住，“趙芽，你們班主任找你。”
趙芽嘆了嘆氣，站了起來，曲皖抬頭一看，“老班喊你幹嘛，不會又是衛朗惹的禍吧？”
丸子有些擔憂地看著她，眉頭緊皺，因為衛朗糾纏趙芽的事情，前些天教導主任已經找過趙芽一次了，明明這個事情趙芽屬於受害者，可就因為衛朗有背景，校方不敢動他，想著解決不了主犯，就去解決受害者。
趙芽搖搖頭，也是一頭霧水，“不知道，太糟心了。”說完就獨自跑去了辦公室。
只是班主任沒有提及衛朗的事情，反而就趙芽近期穩定上升的成績提出了表揚，“趙芽同學，自從你休養回來，老師明顯看到你的
變化，更踏實、也更上進了，努力就會有收穫，老師真為你高興。”
女孩明顯沒有預料到事情的發展，錯愕了半晌，有些害羞地垂首，“謝謝老師。”
“最近有一箇中美合作的交流專案，老師覺得你可以考慮一下，你家裡有能力供養你讀書，而你自己現在的能力完全可以去更高的平臺試試。”
班主任邊說邊遞過去一個資料手冊，趙芽有點錯愕，接過之後，垂首道了一句“謝謝”之後，遲疑了一下還是當場說到，“老師，我沒打算出國。”
對面的人稍愣，隨即一笑，“機會真的很難得，現在還有時間，好好考慮一下，也跟家長溝通一下吧。老師這邊也會給你家裡打個電話，機會是真的難得，老師不希望你輕易地拒絕。”
“那我回去好好想想。”少女從善如流，拿了資料就離開了。
趙芽以為這只是班主任的一個建議，沒有多放在心上，她肯定是不會出國的，好不容易得到重新再來的機會，好不容易一家人聚在了一起，她不想跑到回家都要折騰幾天的地方。
但是班主任似乎對此事非常上心。
少女稍晚回到家，在餐桌上竟然聽到了母親提起了這件事。“你們班主任下午的時候給我打電話了，說給你發了點資料，有個中美專案非常適合你，看過了嗎？”
那頭的趙芽正和弟弟分吃著最後一個蝦餅，聞言抬頭，就這麼一瞬走神就被小莘子夾走了更大的那一半，可惡！
“嗯，稍微看了一下。”
“我下午也聽你老師講了一些內容，聽著挺好的，感覺的確挺適合你，小芽你想出國嗎？”媽媽隨口問道，那頭的父親只聽了一半，也抬頭問道，“芽芽，你想出國讀大學？”
這…這八字沒一撇的事情，怎麼他們一說出來好像板上釘釘、她真的想出國的樣子了。
“不，我不想。”她連忙解釋道。“我有想去的學校啦！沒有出國的打算。”
隔壁的小莘扯了扯我的衣袖，朝我做著手語，“姐姐，不要出國。”
女孩點點頭，“嗯，不出國。”
9
少年睜開了眼睛，輕輕擦拭眸間的淚痕，另一頭的老頭子見他醒來，不發一言，只是沉默地遞過去一個棉質手帕。一邊的催眠治療師拍了拍他的肩膀，“還好嗎？”見他點點頭，又道，“接下來這幾天，你就多多指引說的禪坐、深思，這樣也能幫助你理順那些畫面。”
霍景緻點點頭，少年才 17 歲多些，擦乾了眼淚後，又恢復了平日要強的模樣，“爺爺，我手機呢？”他沒有分享剛才催眠治療師幫助下回憶起來的夢境片段，因為他還需要一點時間自我消化。
而手機裡的鐵三角群裡一堆未讀資訊。
東東東東醬：趙芽也有今天了！當初她是這麼纏著致哥的，現在就怎麼被纏著！
東東東東醬：我看她好像要被逼瘋的樣子了！
東東東東醬：今天又看到他把冰櫃的蘋果汁都掃走了，全送趙芽抽屜了！
星星睡不醒：……晦氣
星星睡不醒：深受其害無辜人
星星睡不醒：【圖片。jpg】
圖片裡頭是衛朗佔了趙芽隔壁的位置，而位置的主人只能站在一邊偷偷拍著照片。
另一方面，朱星也給霍景緻私發了
星星睡不醒：你到底甚麼時候回來？
星星睡不醒：再不回來就晚了，保不齊還能出點甚麼差錯，你哭都沒地方哭！
星星睡不醒：一天都不回我訊息，出了甚麼事情了？
H：我知道了。
回了訊息後的少年開啟了校論壇，從來日本開始他就時刻關注著趙芽在學校的訊息，衛朗的事情他從一開始就有所聽聞，但是以為只是那人的一時興起，沒想到已經半個多月了，越演越烈，校論壇熱度最高的那幾個帖子，幾乎都在討論這件事情。
【朗神追妻 108 式——今天有啥好戲？】
【衛朗今天追到女神沒？】
【舔狗者人恆舔之，今天趙芽點頭了嗎？】
【快報！趙芽朱星衛朗體育課打起來！燃！】
少年認真地瀏覽了那幾個熱度高的帖子，真實是有些哭笑不得，衛朗追女孩所有的招數都是趙芽當年玩過的，浩浩蕩蕩，生怕全世界看不到他的心意。
衛朗長相出眾，行事乖張，加上又是樂隊一員，在校內本身就有很多的追隨者，只是平日是藝術生，和他們學不在一起，倒是一直都沒有交集。是上一次趙芽參加匯演時候，他們兩合作了一番，才讓他看見了趙芽，甚至對少女一見鍾情。
趙芽會動搖嗎？會因為衛朗那些和她相似的熱烈的愛意，想到她自己而感同身受被打動嗎？她說的只想認真學習有好好踐行嗎？
他內心忐忑又害怕，擔心在等待之中那個期待已久的少女就等不下去而轉投其他的懷抱。如果忘記了他、如果不再喜歡他，不要緊。
但是她不能那麼快…至少
要等等他從這一堆骯髒事中脫身出來，再去看別人。
如果這個世界真的有神，請給他一個毫無牽掛又坦蕩的機會吧。
霍景緻坐在黑暗的房間裡，螢幕僅有的亮度照出來他冷凝般的臉色。
不可以急躁。
不可以著急。
絕不能衝動。
10
上一次趙芽被關器材室，因為監控被破壞，沒有找到始作俑者，他並不能斷定是不是霍啟川夫婦動的手，為了試探他又或者為了警告他。
但從那之後，他忽然就想通了，一味地順從去隱藏自我、遠離趙芽，並不會給她帶去安全，所以他開始明目張膽地拒絕他們聯姻相看的安排甚至明目張膽地對趙芽好，甚至透露出『如果不是為了要去的學校在美國也不會去』的想法……
這也同樣的，是對霍啟川夫婦的一種試探甚至是警告。
他可以按父母說的做、也可以不按父母說的做，但如果霍啟川兩人把他逼急了，他就會將一個出格又叛逆的孩子形象踐行到底。
目前而言，他營造出來的叛逆感、目中無人的少年感還是能將他的安排很好地隱藏起來，大概在霍啟川夫婦眼裡，他還是一個不求上進，早戀自我，狂傲叛逆的高中生小屁孩。
如此，便最好。
螢幕熄滅，房間陷入無盡黑暗，那多次催眠回顧之下被他擱置的記憶，在視覺盡失、世界寂靜的環境下逐漸清醒起來，這是催眠師讓他嘗試的，催眠只能讓他把夢境醒來被遺忘的畫面記起，但是要得到完整的畫面，他可以在黑暗無聲的環境中嘗試禪坐深思。
抽絲剝繭地、反覆回顧、梳理著那些記憶片段。
那個記憶中…趙芽並沒有失憶這件事，她一如往常地跟在他的周邊，並且還沒等到高考，那個霍景緻就在趙芽某次表白中點了頭，並且和少女約定，兩人高考之後就會在一起。
而同時，他也決定放棄出國留學，和趙芽一起開始緊追學習進度、兩個人共同進步，在高三的時候互幫互助，也的確考上了同一所大學，拿到錄取通知書的那天，是他們正式開一起的第一天。
上了大學之後的兩個人，度過了一段非常甜蜜的時光。
而那個霍景緻在這樣甜蜜的氛圍裡頭，逐步開始了打擊霍啟川的計劃。
只是水滴石穿，非一日之力可以實現，霍啟川多年佈局，勢力早已經侵蝕到霍家的每一環，地位並不是能夠輕易被撼動的。在霍景緻動手之後，很快霍啟川久啟動了反擊，不只是在商場上的反擊，他對霍景緻的懷疑日益攀升，雖然不敢確定，但還是想要給他一些警告和敲打。
在某次意外之中，趙芽無辜受傷，傷了腿之後，霍景緻察覺到了自己被懷疑，而且因為他和趙芽明晃晃的愛戀，讓心愛的姑娘成了最大的靶子。
他沒有和趙芽說出自己身世的秘密，而是告訴她，在工作上有了仇家，想要找他麻煩，同時也有可能會傷害到她，他和學校打了招呼，讓趙芽住在了他的私人別墅之中，重重保護了起來。
前些日子那些他以為的和少女不可明說的繾綣的夢與愛，那些他以為的青春期暢想的綺麗，原來都是真實發生過的事情。
是那個和趙芽陷入熱戀、又被霍啟川逼迫將愛人藏起的、未來的他。
那些甜蜜愛語、那些肢體交纏，都是未來將會發生的事情……
又或者是曾經發生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