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和霍啟川的對抗當中,他的復仇之路並沒有想象中順利。
霍啟川在市裡幾乎算得上是一手遮天,明路暗裡都有他的勢力深深紮根,和現實一樣,夢中的他也是先從國外培養自己的勢力,希望透過以多點圍剿的方式來打擊霍啟川。只是上一輩子他太過的激進,以至於,從一開始就被霍啟川察覺到了他的意圖,所以從動作開始,霍景緻就被他碾壓。
1
而同時,霍啟川也發現了他的軟肋——趙芽,這讓趙芽多次陷入困境。
一個尚在青年,力量和經驗都尚且薄弱的毛頭小子,如何鬥得過已經在商場浸淫多年的龍頭老大呢。
迫害的人在路上尋他倆麻煩,霍景緻帶著趙芽逃脫生天的後,他沒有告訴趙芽真相,只是告訴她是公司生意上的一些敵對的人在找他麻煩,他和趙芽商議,為了躲避風頭,趙芽躲藏在他的私人別墅裡頭,監控和保全裝備十足,可是出行受阻,有了安全卻沒了自由。
看著沒法出門、躲藏在屋內的趙芽,因為訊息閉塞、活動範圍有限,卻還是為了不讓他擔心,每天故作樂觀、強顏歡笑,他越發地心急如焚,暗中和霍啟川對擂的動作便更加的激進了。
霍啟川豈是能容忍他再三挑釁的人,能在市裡說得上是一手遮天的人,手段自然也不會乾淨,在某次外出會議中,霍景緻就發生車禍,實際上是霍啟川見驅逐他無望,決心買兇殺人、一了百了而為。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霍景緻出事故時候,周邊正好有警察巡邏,他被先來的警方救治,沒有遭受霍啟川勢力的二次傷害,而在昏迷接近半個月後,醒來的霍景緻卻失憶了,遺忘所有當年知曉的身世真相…也忘記了和趙芽相愛的事情。
因為丟失了那些仇恨的記憶,他甚至搬回了霍家,竟然還和霍啟川做到了真正的父子相稱。
而老狐狸霍啟川心存疑慮,就打算測試一番,安排他做出一系列針對、打壓趙家的行為。
沒有了和趙芽相愛的記憶、又自以為和父母相親相愛的那個霍景緻,自然順應父親的期待,再三打壓趙家。
而霍啟川也在觀察及醫生判斷之中,明白了事實:霍景緻因為車禍導致腦中淤血壓迫,失去了部分記憶,但是淤血位置不能輕易手術,否則影響視覺神經,有失明風險。
從前忌憚著的小子,變成了一個遺忘家仇的男人、又或者會變成一個滿腹仇恨卻雙目失明的男人。這樣的霍景緻,對霍啟川而言,已經沒有任何的攻擊力了。
總的來說,他最大的隱患已經廢掉了。
這樣的情況下,他自然大膽地將國外的親生兒子霍景笙接回,並告訴霍景緻說,這是他的親弟弟,一直在國外讀書,因為霍景緻失憶了,他深知自己的記憶不完整,所以並沒有過多的猜測,甚至於霍啟川希望他輔佐霍景笙在公司立足,讓他只做一個馬前卒的總經理、做霍景笙的開路人、做一切髒活累活,也甘之如飴。
畢竟,在失憶之後的霍景緻眼裡,一家人是不分彼此的,而他也會愛護自己的弟弟。
2
愛人的遠離以及打壓,讓趙芽深感背叛,甚至多次去霍氏尋他。可是他沒有了關於趙芽的記憶,這個女孩於他而言也僅僅是一個陌生人,也以為只是趙家的人過來求情而已,商場之上,成王敗寇的太常見了,而他對趙家的壓迫也絲毫沒有停滯。
終於在某一天,趙芽竟然尋著了機會鬧上了辦公室,找到了他,聲聲質問著他為何要對趙家趕盡殺絕,哀求他放過已經重病的父親。在看著他無動於衷又冷漠如斯的臉龐,終於精神崩潰,恰巧看見了不遠處工位上的水果刀,呼喊著,“霍景緻,為甚麼!我為何要遭受這一切!”
在刀鋒刺向他之前,旁邊的莫小彤先行為他擋了這一刀。
在他剛甦醒失憶的時候,從醫院開始莫小彤就一直陪伴在他身邊,而母親也曾經表示莫小彤和他的關係很親密,大概是在談戀愛,但是沒有和家裡交代,所以霍夫人也沒有明確說明他們倆的關係。
但霍啟川夫婦對莫小彤的優秀事業和成績都表示欣賞,之前還想著兩人階級差別太大了,想著阻撓一番。
場景裡頭的那個霍景緻在失憶初期了,面對莫小彤,有著一種莫名熟悉的感覺,似乎他真的是認識她很久了,便以為是自己失憶忘記了愛人,在對莫小彤的事情上也不免多了幾分內疚,多次和她表示愧疚,因為他此刻的心中沒有愛意。
莫小彤只是握住他的手溫柔地告訴他說,“阿致,你忘記了沒關係,也不要去強迫自己想起來,我和你一起,總是可以再次相愛的,你可以給我這個機會,讓你再一次愛上我嗎?”
出於內疚,霍景緻沒有說不。
從那天起,莫小彤就緊隨他身後,雖然他心中沒有愛意,但是因著愧疚,他預設了莫小彤在他身邊的位置,讓她開始參與到了自己的生活和工作當中。
莫小彤工作
能力出色,在很多公司專案、決策上她都能給到很不錯的支援和建議,霍景緻和她日漸合拍。或許比起愛人,此時的他更多的是將莫曉彤看作是自己信任的生活、合作伙伴;
所以當信任的夥伴莫小彤受傷的那一刻,他非常生氣,甚至於不去深究趙家女兒的聲聲質問,只單純地認為她是為了家庭變故而報仇,便任由警方以蓄意傷人罪將她抓走。
莫小彤這一刀傷及心脈,整整昏迷了一個多月才醒過來,想到她是為了保護自己而受傷,愧疚感將那個霍景緻淹沒,他毫不留情地拒絕了趙家律師提出的任何諒解書的需求,並且促成了趙芽以該罪的最高刑罰被判。
傷人的趙芽最終正式被定罪。
而在之後的日子裡頭,霍景緻竟然真的絲毫都沒有想起來任何真相,繼續兢兢業業當著霍啟川和霍景笙的馬前卒,在趙家的事情上,甚至做到了很好的趕盡殺絕的收尾。
而且在經歷擋刀這一事件之後,霍母就表示不再排斥莫小彤進霍家。其實她打的甚麼心思並不難理解。
現在狼崽子雖然失憶了,而且還和他們相親相愛一家人的模樣,不爭不搶地輔助著她的親兒子。可難保就算他失憶了,也會產生要和霍景笙爭奪霍家家產的一天。
與其讓這個定時炸彈真的去和一個大家族聯姻給他新增助力,還不如就讓他和莫小彤一塊。
一個家傭的女兒,再優秀又如何呢?在資本面前,莫小彤這種聽話、溫順、沒有背景好把控的,隨便碾壓,不足為懼。
更何況這個小女孩那麼喜歡狼崽子,在失憶又求不得的愛人面前,她也必然乖乖聽話來維持現有的溫情假象。
後來在霍家夫婦的促成下,霍景緻和莫小彤步入了婚姻殿堂,只是男人心中總是若有所失,難以和對方親近,莫小彤一如既往地包容著他,甚至和他商量著偷偷領養了一個孩子培養。兩人相敬如賓,更像是信任的朋友,包容扶持著對方。
3
少年從黑暗中睜開眼眸,那個他雖然失憶,可是竟然做過了這麼多傷害趙芽的事情,而且毫不自知,在趙芽的眼裡,他就是一個翻臉不認的愛人,毫不猶豫地將刀扎向她最親的人。
那個趙芽被逼迫到崩潰傷人,最後入獄。
她該多絕望呢?
大概會後悔每一秒和他相遇相處的時光吧。
黑暗之中,他不敢再次閉上眼睛,怕又一次陷入那個夢魘般的畫面中。黑暗之中,鬧鐘秒數跳動的聲音越發的明顯,滴答之中,有一個詭異的想法從少年的心中冒了出來。
他不止一次夢到過這些記憶的畫面片段,如果他能得到這些憑空而來的記憶又或者是預示,那趙芽呢?
那次車禍之後,趙芽就開始完全和他劃清界限,如果她也得到這些預示,或者更糟糕的,她得到了那部分受傷被打壓的預示……為了保護家人,大概也會這樣遠離他吧。
霍景緻覺得自己難以呼吸。
萬一…萬一趙芽得到的並不是預示,而是她真的擁有這樣的回憶呢?他不敢想象,拿出來手機,顧不上當下的時間,撥通了那個電話。
那頭響了四五下才被接通。
少女大概已經進了睡夢,沒有看來電就接通了電話。
“喂?”軟語之間是半睡半醒的糊塗。
聽到電流那頭的聲響,霍景緻覺得自己不敢大聲呼吸。
“趙芽……”他的聲音顫抖微弱,恐驚夢中人。
“霍景緻?”趙芽莫名其妙,稍微清醒了些,有些茫然地將手機稍拿遠了些,睜眼看了下時間,顯示凌晨三點多。
“你有毛病吧,三點鐘打電話過來?!你是不是在夢遊想搞事情?還是忘了有時差這回事?我明天還要上學呢!”
日本和國內的時差,其實就只有一個小時。
“我做噩夢了…”少年聲音空靈,似乎鼓起很大勇氣才想要說出這些話。
“你做噩夢關我甚麼事啊!”趙芽莫名其妙,正想再罵一句掛電話,卻聽見電話那邊傳來說,“我夢見你要殺了我。”
趙芽有些錯愕,想到了上輩子她揮刀的情景,那刀光的回憶讓她頭疼不已,只好匆匆咒罵一句,“你神經吧!”然後就掛了電話了。
凌晨三點多被吵醒,女孩有些不耐煩地站起來了,用冷水洗了把臉,看著白熾燈下那個依舊稍顯稚嫩的、沒有遭受那十年苦難的臉龐,她有些恍惚。
“沒事的趙芽,那其實都是一場夢、一場比較真實的夢而已。”她看著鏡中女孩,喃喃自語道,想要將自己從夢魘中拉扯出來。
本身就模糊的上輩子記憶,已經在每日的同學友愛、題海戰術中被一點點消磨,那些經歷又或者是說回憶越來越遠,如今回頭一看,就好像真的大夢一場,而她也越發地融入到了 17 歲這一個年級中。
只要她不執著,不主動害人傷人,這輩子她和家人一定不會再遭受那些報復。
趙芽的手很渺小,改變不了甚麼大事件的走向,她這個人也沒有
甚麼遠大的志向,但她會不顧一切地、不再讓自己以及所有關心的人再次陷入到那種境地去了。
4
霍景緻沒有停滯進度,他一邊繼續參與催眠治療,同時,他也利用了夢中得到的啟示,找到了多個他原計劃中可能會導致暴露和失敗的薄弱環節。
夢中的他有幾個很致命的錯誤,第一個是他明明已經堅持忍耐遠離趙芽那麼久了,最終卻還是沒忍住和她一起,過早地將自己的軟肋暴露出來;
可是現在,他獲得預示的時間太晚了,在這之前他已經將自己的喜愛暴露出來,趙芽已經不可避免地被捲入了漩渦…又或者說,從趙芽開始靠近他開始,她就已經進入到了霍啟川夫婦的監控物件中了。
第二個就是,預示中的他實在過於的激進和動作頻繁。
推翻大廈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 必須穩紮穩打,一步步瓦解才行。
權衡好利弊,他決定將原定要用來做局的城中商業專案擱置。這個專案原定和預示裡頭一樣,是希望兩年後再拿出來使用的,但是他近期有了和預示中一樣的打算,想要將計劃提前,可是因為籌謀不備,最後暴露失敗。
可是他也的確不能再等了,只是這一次他要籌謀得更加的周全。
之前他在各個國家的勢力去圍剿霍啟川的專案,已經把霍啟川也忙個半死了,元氣沒有那麼快恢復,因著專案不大、數目多又分散,所以還懷疑不到某個人刻意為之的方向去,更別說懷疑到他頭上去。
但是城中的寶晟專案,市值 150 億,分三期開發,首期入場就要下 55 億的現金用於支付土地費用,後續的投資陸續緊跟。
因為專案要求的資金每個單筆的額度都比較高,這個專案單霍氏肯定沒辦法一口吃下,霍啟川必然會拉著他最緊密的合作伙伴一起投入。
原定的計劃裡頭,他是希望能夠一箭雙鵰,不止狠狠地咬下霍啟川一塊肉,甚至於打壓他戰略伙伴,這樣一來,在下一輪的攻擊下,他身邊最有實力的夥伴就沒辦法對他施以援手。
這是他計劃中的理想狀態。
可之前的他因為成功截獲霍啟川多個專案而有些得意忘形,放鬆了心態,忘記了敵人是多麼的詭計多端,被多番截胡的霍啟川,在面對這樣大的一個專案上,一定會比平常更加的謹慎,對自己的競爭對手們就會更加的小心。
5
夢境中的霍景緻,就是從這一個專案開始栽跟頭的。而他現在擁有了警示的夢境,現實中,他絕不能輸。出於考慮,也因為他年紀小經驗少的事實,他還是將這件事情拿出來和老頭子商討。
“我是這樣想的,就我現在手上的那幾股力量,分別投出橄欖枝,說要和霍氏合作,等到霍氏拿下這個專案後,就陸續撤資,這個時候公司資金鍊斷裂,公司市值被擠壓,不管是霍啟川,還是其他的小股東,必然有股份流出,這個時候再去收刮一波,同時利用深埋在霍家的人,鼓動整個董事會給到壓力霍啟川,到時候他籌不到錢,肯定是要動手裡的股份的。”
當年霍景緻年少,老頭子沒在意,原想著讓霍啟川接手公司,後面孫子養大了再讓他接手,一切都好說,但是這麼多年過來,老頭子原先在霍家、霍景緻生父原先在霍家的勢力早就被清洗得乾淨,而霍家的股份也被霍啟川一點點蠶食。
老頭子沉思著,“那如今你的想法呢?”
少年沉默了一瞬,慢聲道來,“千算萬算,將他的合作方、供應商、走狗都算進去了,卻獨獨算漏了我那年幼的便宜弟弟。”
那夢境之中,最後霍啟川拿下專案,大大增益霍啟川勢力的投資資金來源,並不是來源別人,正是霍啟川藏在西班牙的親兒子名下的大額資產。
霍景緻在暗中野蠻生長,他的根基薄弱,而且資金不足,這麼多年也是艱難發展,而他的弟弟卻不一樣了。現在也不過是 11 歲,但是從他出生開始,霍啟川就開始以他的名義置辦籌謀了許多的基金債券、固定資產,又四處投資優質公司掛靠在親兒子名下,歷年來,他在霍氏獲得的利潤,有絕大部分也被他偷偷轉移到了海外霍景笙的賬戶,11 年過去了,以霍啟川的眼光和手段,如今在年少霍景笙名下的資產已經十分的龐大可觀。
霍景笙雖然隱藏著身份在歐洲,但是手頭上卻輕鬆拿捏住霍家的資源,明面上的不敢來,但暗地裡霍啟川為他提供的資金源源不斷又十分可觀,同時從小就開始給他進行商業培訓,也挖掘了不少的人去培養他、訓練他,所以他這個弟弟,年幼卻不幼稚,甚至說得上是少年天才的模樣,隨時等著擠掉他霍景緻回來繼承一切。
少年不難懷疑,這也是霍啟川分散投資,規避風險的一種手段,他希望透過發展親兒子的勢力,迅速地將霍氏的資金儲備起來,一來萬一出了甚麼意外,他起碼還有個後路可退,有錢有權不怕捲土重來,二來,未來他要將自己的兒子迎回來再安插到公司,一個身上帶著勳章的年輕人,自然更加容易地被股東接受。
霍景緻要做的,就是逼迫霍
啟川儘快地耗空他在國外儲備的勢力。
所以這個時候,他就要讓手下的幾股勢力,先搶走了霍家的幾個專案,先讓這些公司進入到霍啟川的眼中,在拒絕了他合作共贏的要求、又聽到了霍家要做寶晟專案的事情,紛紛投去橄欖枝,將一個利益至上的形象營造得立體,降低霍啟川的防備心,因為有著前情的交集,對於這些公司的實力和能力就不會過多懷疑。
而那麼多的資本想要和霍氏合作區做寶晟這個專案,無疑會讓霍啟川的信心膨脹達到了巔峰,在資金鍊不用擔心的情況下,他去拿專案的姿態就會更加的激進。
在霍家拿下專案,但和眾多的資方卻又沒有簽訂好合作協議的時候,這些資方再抽身而出,那霍家在拿專案時候應下的各種苛刻要求,就沒法實現。
這麼大的窟窿,霍家的那些供應商就算有心幫忙,也填不完。
這個時候,霍啟川就只能動用他為小兒子放在國外的資金以及人脈,想來要填這個窟窿,必定會元氣大傷。
6
“景緻,這一個計劃下去,霍家很有可能就傾倒了……”老頭子眉間鬱色深重,這是他傾注了大半輩子心血的公司,也是他亡故的兒子生前一直在操心的公司,就算他不在乎,那景緻以後再進入到公司,在股東支援以及公司東山再起的運作上,就要耗費太多的心血了。
少年的臉藏在陰影之中,他有些寂寥地看著窗外的月,小聲又冷靜地說著,“對不起爺爺,我知道這是你的心血,但,重要的不是公司,重要的是人,不是嗎?未來……我會讓霍氏再起來的,我的霍氏。”
不是被霍啟川鳩佔鵲巢的霍氏,而是他霍景緻的霍氏。
“老爺,少爺,許醫師來了。”
少年頷首,自覺地躺在了那張太師椅上,準備進入下一階段的催眠治療。
“景緻,現在你讓自己放鬆,那條樓梯,你記得嗎,走上去,推開門,我們一起回到那個閣樓。”
少年陷入意識,眼皮下的眼球轉動加速,再次陷入那些陌生又熟悉的記憶當中。
老爺子坐在稍遠的地方,有些擔憂地盯著那個身影,拿出了手機,給助理發了個訊息。
7
霍景緻回國了,沒有聲張,只是戴著口罩和鴨舌帽,遠遠地在校園一角偷看著夢中的女孩。
高考在即,但是為了防止學生過分投入學習,壓力過大而導致身體素質跟不上,宣揚越到這種時候,學校越是要求所有體育課要正常上,除非身體原因,所有人不準逗留在教室裡頭。
該放鬆放鬆,該運動運動。
趙芽和她的小閨蜜一向是熱衷體育課的,趙芽好像除了籃球,甚麼都會一點,但是會的不多,樂呵著打著羽毛球,一邊揮拍一邊笑著,不知道在和對手說著甚麼事。
陽光下,衣襬撩動,笑容真摯,和夢中那個崩潰的竭斯底裡的女人大相徑庭。
怎麼辦?他到底要怎麼辦才好?才能讓趙芽從那樣的傷害之中摘出呢?
“芽芽怎麼了你?”丸子看著那麼好的一個球打過去,趙芽竟然沒接住,而且明顯的心緒不寧,疑惑問道。
少女四周看了看,眉頭緊皺,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聽到丸子的疑問,卻還是搖搖頭,“我剛才感覺怪怪的。”
“嘻嘻嘻,不要為你的失敗找藉口了!來,接我一球!”丸子沒多想,趕緊再發球。
只是趙芽很快就意識到這個時候的不對勁,並不是她想多了。
晚自習回家,走在別墅區的路上,她看見了那個站在路燈下的背影,戴著鴨舌帽,似乎還戴著口罩,輪廓熟悉,在黑暗之中似乎籠罩著危險氣息,她腳步稍顯停滯,心中冒出一絲猜想,剛想否定自己心中的猜想,那人卻轉過身來,露出她一眼就能認出的那雙眼睛。
女孩不明所以,一時間愣在那裡,反應過來自己應該繼續走,那人沒有說話,只是遞過來一張紙條,然後就大步離去。
她本來想隨手扔的,但是她還是放進了包裡,等晚上才開啟了看。
上面寫了一個地址和時間,還有一句……
“事關趙家,務必到場,不要聲張”。
他這是甚麼意思,是威脅嗎?趙芽拿著紙條,有些茫然,而且這人甚麼時候回國的,一點訊息都沒有的感覺,而且這東西為甚麼要選擇這麼原始的通訊方式,不能直接線上發個訊息給她麼?怎麼搞得跟諜報一樣。
她有些茫然,可是事關趙家,思慮再三,她還是決定赴約。
8
霍景緻定的地方在城裡一家比較小眾的自習室裡頭。為了方便很多自考以及有安靜工作需求的人,這樣的自習室是分割開來一個個格子間,甚至還帶了一個小門,獨立間的地方只有一平米左右的空間,剛好容下一個書桌、一個人,整個格子間除了空調以外,十分密閉,每面牆上甚至還裝了高品質的隔音海綿牆。
而霍景緻以他名義預定了的是一個團體自習室,可容納 4-5 人。
女
孩在門口深呼吸,推門進去,那個少年已經到了,坐在裡面,低頭看著書,聽見有人進來,那雙眼眸抬起,直勾勾地看著她,眸色深深,似乎有很多話要說,卻又不知道從何說起。
趙芽原本憋了一肚子質問的話,忽然就跟被掐斷了話頭一樣。最後只剩一句乾巴巴的,“我來了,你有甚麼事情趕緊說。”
這個自習室看著不錯,以後她可以自己來溫習,她眼神飄忽地打量著四周環境,儘量避免和對面人的對視。
少年看著眼前的人,一時間面前年輕的趙芽和那記憶畫面中歇斯底里的女人形象在拉扯著,內心的掙扎讓他有些彷徨。
這個自習室比較小眾,而且又是預約制,非常隱蔽,不容易引起別人懷疑。
趙芽坐在他的對面,雙手藏在桌下,止不住地顫抖。
那人在說著甚麼?
“我知道這麼說,你很難相信,但是趙芽,這很有可能是發生過的事情,上一輩子,又或者是預兆中,我因為失憶,在這樣的情況下傷害了趙家,傷害了你,你因為傷人入獄,可是在之後,我卻再次發生意外,再次醒來的時候,卻把那段傷害你的記憶給遺忘了,那時候你已經不在我身邊,他們都說…他們都說你因為受不了家道中落的打擊…自殺了。”
“可是,可是那時候,你明明還活著,在監獄裡受著苦,我卻不知道。還在故作神傷因為我的意外,沒有在你最需要我的時候給予幫助,才導致你的孤立無援。我就像一個傻子一樣,傷害你的時候忘記了愛你,記得愛你的時候卻忘記自己傷害過你。”
趙芽一時間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她竟然聽著霍景緻說著上輩子她經歷過的那些事,一時間腦袋轟轟,對面少年的聲音就好像飄到了千里之外,而此時腦袋就像是半滿的魚缸,忽然又被傾瀉下來一大片的水和水草。
混亂、窒息。
她抬起頭看了眼那張熟悉的臉,霎時澎湃而來的記憶洶湧衝擊著她的腦袋。
她和麵前人嬉笑打鬧的畫面;
他揹著自己回家的畫面;
兩人在校園樹下安靜歇息的畫面;
還有…肢體痴纏的畫面、輕撫臉頰、相擁深吻,還有愛意交纏時候的呢喃。
可是這些畫面卻馬上又切換,再出現的又是她面對著神色冷漠的男人,被無視、被推搡,最後變得歇斯底里。
她全部都想起來了。
那些因為重生、因為車禍而變得支離破碎的記憶,那些因為適應當下而變得久遠的記憶,重新湧入到了她的腦海裡。
9
趙芽有些難受地俯下身子,雙手顫抖得更加嚴重,對面那張她上輩子愛過又恨過,如今尚且青澀的臉朝她擔憂地看過來。
“趙芽,你怎麼了?”他看著趙芽眼神中的苦楚,忽然就愣住,身體下意識地稍稍往後靠,那個可怖的猜測終於得到了證實。
他剛才講述的那些事情,或許,面前的少女,也一樣地得到了預兆。
而且很有可能,趙芽得到預兆的時間,比他還要更早。
所以那似真似假的失憶可能就是她偽裝出來的,至於她的遠離以及毫無緣由的厭惡,難道說……趙芽得到的預兆只有她自己的視覺畫面?!
少女強忍著身軀的顫抖,她說不出來心中到底甚麼樣的感覺。
那些她以為的傷害和怨懟,其實都是命運的陰差陽錯,以及他人誤導賦予他們的,所以上輩子,其實霍景緻對於她到底遭受了甚麼、為甚麼發瘋傷人,甚至是死在了獄中,都毫不知情……
就連少年時代的冷漠與拒絕,也是出於保護她的考慮,避免他身邊監控著他的每一雙眼睛察覺到他的在意,而將她拿捏成把柄、以傷害之名來威脅他、控制他。
這些所有的理由和原因,似乎都聽起來有理有據,情有可原…
可是…
可是!
“然後呢?你和我說這些,然後呢?這根本不是甚麼命運的預兆,這是我真實經歷過的事情!”
“你告訴我這些真相了,可然後呢?然後你就覺得我們這輩子可以解開死結,解開誤會繼續大團圓結局了嗎?”
少年愣在那裡,自從他意識到這些夢境都是真實情況的事情,他就想過許多種可能的情況,可能趙芽真的失憶了;有可能她也得到了這些預兆,所以才打算避開他來避開那些事情;
也有可能…所有的這些事情,並非預兆,而是真實發生的事情。
那也是最壞的情況——所有的這些事情都是真實發生的,而眼前的趙芽,她經歷了這一切、並且記得她受過的所有傷害。
所以才會有她車禍前後態度那麼大的差別。
車禍之後的趙芽,收起風鋒芒,低調踏實,甚至有些膽小謹慎,短時間裡頭一個人怎麼可能變化這麼大呢。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憑甚麼?憑甚麼啊到底!就因為我曾經喜歡你,又或者是因為你喜歡我,我和我的家人就得遭受這些事情嗎?
憑甚麼?我何其無辜?”
難以自抑的憤怒,和終於宣之於口的不甘,讓她痛哭流涕。
霍景緻看著對面的人將臉埋在了雙手之間,肩膀微顫地啜泣著。
他沒有辦法回應趙芽的這些質問,光只是催眠來獲得記憶,就這樣在腦中走了一次記憶,就已經讓他痛不欲生了。
他…沒有辦法想象面前的趙芽,是如何真實經歷過這所有一切。
被背叛、無助、絕望、獨自面臨死亡。
她說得對,就因為他的喜歡,就將她置身煉獄,無辜又被動地遭受著這一切、她怨恨、她遠離,一切都毋庸置疑。
哪怕現在的他還不是那個傷害過趙芽以及她家人的那個霍景緻,但是在過去,他也的確用冷漠拒絕著她,而如今,他又的確將趙芽帶到了霍家的泥淖之中。
少年站了起來,走到了她的身旁,蹲下,聲音顫抖又微弱,“對不起,趙芽,對不起,不只是為了你曾經因為我的家庭和我本人遭受的那些,更為這輩子我從前對你的冷漠。”
“對不起,你好不容易有一次重來的機會,因為我的緣故,還是將你牽扯到這樣的漩渦當中。”
“我知道你現在不願意再和我有糾纏,但是…我想現在霍家的兩位怕是已經盯上你了。趙芽……”他有些惶恐地叫著她的名字。
“趙芽……我知道你不願意,但是我求求你,我求求你好嗎?在這些事情上,你和我商量著來,我…我不是他,還不是那個讓你痛苦的霍景緻,不會讓你再遭受一次那些苦難的。”
“你可以試試信任我嗎?”
10
趙芽下課回家,阿姨接過她的書包,隨口說道,“小芽放學啦?家裡來客人了,好像是和你有關的,和你爸爸在書房聊著事情呢。你過去一趟吧。”
趙芽從善如流,換過拖鞋後徑直往書房走去。
“爸爸。”
“趙芽同學!你回來了。”房內有兩個陌生人,見被喊了名字,趙芽禮貌一笑,然後朝父親頭過去一個疑問的眼神。
“這是你們學校的周主任以及張老師。”父親適時介紹道。“正和我聊著你出國留學的事情呢。”
“對,之前可能班主任那邊有和趙同學提過這個機會,可能她說的不夠細節,這是很好的機會,感覺特別匹配趙同學,不去實在是可惜了,就想著帶上張老師來和家長聊兩句。”那個周主任解釋道,一臉慈祥地看著趙芽。
“趙同學今年的進步特別大,我們年紀在統計排名的時候,都看在眼裡,這樣的好苗子,家裡又有條件,的確是要好好培養。我們張老師一直是我們國際班的王牌老師,他也看過趙芽的檔案,也覺得機會很大。”
“是的,趙同學的外語水平不錯,想來語言考試一定能夠輕鬆過的。”
趙芽心中錯愕,她記得自己已經明確表明不參與那個專案了。她自問自己資質平庸,不是甚麼天才型選手,甚至於努力也比不過別人的狀況,無論如何都不至於班主任和年級主任這樣地追著她參加。
想起前兩天和霍景緻的溝通,她不由得留多了一個心眼。
“對,我之前忙著複習,的確是沒有仔細瞭解。”她決定先穩住狀況。
“張老師這邊帶了一些資料,剛在和趙總在聊呢,趙同學晚點可以和父親一起看看,有甚麼事情隨時都能去諮詢張老師的。”
聽著父親和老師寒暄,趙芽沒有顯露情緒下,只是笑著應和著,直到送走了這兩個老師。
父親沒有多說甚麼,只是將剛才那疊東西遞給趙芽,“家裡有錢,你看看,想去就去,不想去的話,國內也挺好的,爸爸還年輕,你就按自己想做的來。”
趙芽捧著那疊資料,鄭重地點點頭。
那麼好的爸爸,她多好的家庭,這一輩子她絕對不會讓別人傷害她所擁有的幸福了。
她現在恢復了前世所有的記憶,結合霍景緻說的那些背後的緣由,這追著讓她參加留學專案的事情,必然不會是表面看起來的模樣。
說不定,還真的會有霍景緻那對假父母的手筆在裡頭。
思慮再三,她開啟了霍景緻告訴他的那個匿名手機註冊的賬號的聊天頁面,鄭重地發過去一條訊息。
“只要能保護趙家,我可以聽你安排說的做。”
不管是前世今生,她的力量都太小了,這一輩子她還只是一個家境稍微富裕的高中生,而這唯一一個“富裕”的優點,在霍家的勢力面前,不堪一擊。
如果這一輩子的霍景緻能夠事先得到預警,他反擊的砝碼就能多一點重量。趙芽已然身在局中,如何都沒有辦法置身事外了。
現下只能暫時拋棄過去的怨恨不甘,配合霍景緻瞞天過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