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溫飆升,斷水斷電,在乾死之前我敲開了前任家的門。
當我們肆意揮霍他囤積的物資,卻發現這場末日災難才剛開始……
1
“今日最高氣溫 42 度,各位居民請減少外出,謹防中……”
小區的廣播還沒講完,忽然就停電了。
持續了半個月的四十度的高溫,沒想到今天又升高了。
房間內氣溫逐漸升高,看著停止執行的空調,我急忙拿出手機開啟小區群,無疑大家都在問停電的事,哀號聲一片。
不到十分鐘時間,房間內的氣溫已經升到了三十多度,此時我已經汗流浹背。
急忙去浴室衝了個冷水澡,這才稍微舒服點。
可剛從浴室出來沒一會兒,又汗透了,沒辦法我只好開啟冰箱稍微緩解下。
過了一會兒,我乾脆一邊坐在冰箱前,一邊無聊地網上衝浪。
也不知道是不是停電的原因,訊號變得很弱,影片基本看不了。
冰箱的冷氣也逐漸沒了,我渾身變得燥熱,像是發高燒一樣,鼻子呼的氣都是熱的。
再不來電我真要中暑了。
看了一眼小區群,物業一開始還在安撫大家,現在也沒了動靜。
很多人扛不住酷熱開車去找地方避暑了,我也叫了個車。
可打車軟體上顯示排隊得一個小時,難道這附近都停電了嗎?
我迅速開啟微博重新整理了下同城,看著重新整理的圈圈一直在轉,訊號從三格掉到了一格。
終於重新整理出來了。
全是抱怨停電的。
從定位來看幾乎全城都斷電了。
那也不用打車去找地方避暑了,而且貿然出去還有中暑的風險。
停電了,該不會要停水吧?
想到這裡我急忙衝去浴室,將所有容器都拿出來裝上水,盆裡桶裡全部裝滿了。
在給浴缸放水的時候,才裝了一半水就變小了,到最後只剩一滴滴地往下掉。
靠,果然停水了!
我頓時非常感謝剛才反應過來的自己,乾脆泡在浴缸裡降溫,靜靜地等待電力恢復。
不知不覺便靠著浴缸睡著了,醒來時四周一片漆黑,我驚慌地從浴缸裡爬出來,摸索著牆上的開關按了下,燈依舊沒亮。
手機也沒電了,我包裹著浴巾摸索著來到臥室,將床頭的充電臺燈開啟,終於恢復光明之後,我用力呼了一口氣。
拉開窗簾看出去,整個小區黑漆漆的,少有幾個房子亮著光,也是很微弱的光。
儘管太陽已經下山了,可外面的風還是熱的,吹了一會兒我又冒汗了,便趕緊將窗戶關上。
一夜無眠。
第二天,太陽照樣升起,而且我感覺今天的溫度顯然比昨天更高了。
這麼大面積的斷電,昨晚上應該就在搶修了吧,我猜想著下午應該就來電了,便也不慌,拿著一盒自熱米飯走進浴室裡待著。
中午太陽最毒辣的時候,我感覺浴缸的水都變成熱水了,實在有點坐不住了。
正著急的時候,耳邊傳來救護車的聲音。
一會兒又傳來警車的聲音。
我的左眼皮跳個不停,心中也隱隱不安了起來。
2
下午兩點,還沒來電。
我的飲用水也喝光了,我住在三十二樓,光想想要走樓梯就放棄了,直接去喝浴室接的自來水。
水倒是好解決,可是肚子很快又餓得咕咕叫。
我開啟窗簾半秒,便感覺面板像被灼燒一樣,又趕緊拉上。
我只好不停地喝水,一直熬到太陽下山,外面的氣溫還是很高,可我也不得不下樓去了。
來到小區門口的小賣部,剛想要走進去,老闆便從裡面出來將小賣部的門關上了。
“沒有了,甚麼都賣完了。”
我頓時感覺大事不妙,急忙在路邊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去了大型超市。
超市內人滿為患,因為停電而黑漆漆的,超市內的溫度也很高,我還沒擠進去就感覺熱得頭暈了,只好作罷。
我蹲在路邊喘著氣,烏泱烏泱的人從我身邊走過。
“有人暈倒了!”
“有沒有醫生啊!”
“快叫救護車!”
我轉過頭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黑漆漆的也看不清,路上車子和行人都很多,嘈雜的聲音裡伴隨著哭聲,不遠處還有警車和救護車鳴笛的聲音。
這個城市忽然變得好陌生。
超市我是擠不進去了,可我現在餓得快要暈厥過去了。
怎麼辦?
可除了超市哪裡還有吃的?這附近的店面因為斷電全都關閉了。
正當我絕望的時候,忽然想到了分手半年的前任。
“周景南,周景南家有東西吃!”
周景南是全職作家,他平時沒日沒夜地在家裡寫作,
十天半個月都不出一趟門,家裡日常就會囤一個月的食物,而且他很懶所以囤的大多都是速食。
我喜歡社交而他喜歡安靜,在他以趕稿為由推掉數次約會之後,我選擇了分手。
踩著共享單車耗盡最後一絲力氣,終於騎到了周景南家門口。
我全身都汗透了,大口喘著氣瘋狂敲他的門。
兩分鐘後門開了,我看到了手裡拿著冰淇淋的周景南。
顧不上他錯愕的眼神,我一口咬住了他手裡的冰淇淋。
舒服!
活過來了!
“你沒事吧?”
周景南顯然還不知道外面發生了甚麼,對我的到來也感到很疑惑。
而我在吃掉他的冰淇淋後,又衝到飲水機前喝了兩大杯水,緩過來之後才一邊跟他說現在的情況,一邊觀察他家裡的囤貨情況。
看到廚房置物架上擺滿了各種速食盒,我頓時欣喜若狂。
旁邊還有個沒拆封的戶外卡式爐,我那死去的記憶忽然湧現。
在鬧分手之前,我想要跟他去露營,他以趕稿為由拒絕了,我當時就慪著氣了。
之後我想要跟他去旅遊,再次被拒絕,一氣之下便提出了分手,直接送他進入黑名單,再沒了聯絡。
“餓了嗎?”
“你去洗個澡,我給你煮個面。”
此時的我略有些尷尬,應了聲便去了浴室。
浴室裡我之前的牙刷和杯子都在,毛巾也整齊地疊放在旁邊。
他接了兩桶水,我不敢浪費只將毛巾弄溼後擦掉身上的汗漬。
弄完才發現自己沒有換洗的衣服,穿來的那套早已經被汗水浸透,都有點餿味了,我實在是穿不上去。
“蘇蘇,衣服我放在門口了。”門外傳來周景南的聲音。
我緩慢將門開啟,看到了椅子上放著的我以前穿的睡衣,他竟然沒丟。
3
從浴室出來便聞到了濃郁的香味,我狼吞虎嚥地幹掉一大碗麵,總算是活過來了。
時間已經來到了大半夜,我也困得不行了,床上太熱,我倆直接在地上睡的。
沒幾個小時我倆便被熱醒了,醒來第一件事情便是去開燈,依舊沒電,我熱得去洗了把臉,正洗著的時候聞到了一股燒焦味。
“周景南,甚麼味啊?”我擔憂地走出去,此時周景南正站在窗戶邊看著。
“垃圾桶燒起來了。”他緊蹙著眉頭,手用
力地捏著。
我走過去一看才發現火勢還挺大,而且垃圾桶靠著樹,如果樹也燃燒起來,那周景南的房子就變成烤箱了,距離實在太近了。
“怎麼辦啊?”我著急地看向他。
周景南走進浴室內,將一桶水拎出來,我急忙攔住他。
“這水潑了,我們用甚麼?”
“儲物間裡還有幾瓶礦泉水,先解決眼前的麻煩。”周景南戴上太陽帽二話不說便衝出去將火澆滅了。
我來到儲物間,頓時驚呆了。
裡面有個大冰櫃,有一邊的架子上全是各種飲料,底下塞滿了雪糕,而另外一邊則是各種冷凍的食物。
貨架上有一件未拆封的礦泉水,還有幾個未拆封的快遞,我蹲在箱子前看了看,竟是各種露營裝備。
我眼眶有些溼潤地轉頭看向他。
“你不是說露營無聊嗎?”
周景南撓著頭髮尷尬道:“只帶個帳篷就去露營確實很無聊啊,裝備齊全點的話應該還不錯,我還買了超大戶外電池,這樣到哪兒都能寫稿更新了。”
“又是寫稿。”我忍不住皺了下眉頭,“那你這幾天更新了嗎?”
周景南點點頭,“我定時更新了,本來想著……”
“對了,我好像買了個溫度計。”
話說到一半他忽然蹲下來扒拉沒拆封的快遞,果不然在裡面找到了一支溫度計。
室內溫度 47 度,室外溫度 53 度。
“怎麼就 53 度了,這還讓不讓人活啊?”汗水不停地從臉頰往下掉。
熱,快熱死了!
周景南赤著上身,下面只穿一條寬鬆的短褲,儘管如此還是汗流浹背。
我沒忍住偷偷瞄了好幾眼他的腹肌,這傢伙雖然宅,但運動是一天不缺,跟他寫稿更新一樣勤快。
我實在太熱了,睡衣也被汗水浸透了,乾脆換上他的背心。
又一天過去了。
依舊沒有電,我倆的手機用他的戶外大電池充滿電了,可是一格訊號都沒有,電話也打不出去,只能當個電筒用用。
儘管是夜晚了,可溫度並沒有下降多少。
我倆沒有外出的打算,我趴在窗戶上看著小區裡的人走來走去。
有的剛出門幾步便熱得頭暈又回去了,有的罵罵咧咧地扇著風走來走去,還時不時聽到一陣哭聲。
“周景南,你說高溫這麼持續下去,是不是要世界末日了
啊?”
此時的周景南正躺在地上望著天花板喃喃道:“怎麼可能。”
“53 度,我出生以來就沒聽說過這樣的高溫,要再不來水和電,咱們都得死在這。”我感嘆著將窗簾拉上。
周景南沒再回應我,我轉過頭看向他,發現他臉色蒼白。
“周景南,你怎麼了?”我伸手摸了下他的額頭,全是汗。
“是不是中暑了?”我著急地詢問,可他似乎已經失去意識,於是我急忙衝進浴室打溼毛巾出來給他擦拭。
給他餵了鹽水,拿著扇子不停地給他扇風,好一會兒他終於緩過來了。
我忍不住抱著他號啕大哭。
“周景南,你身上的肌肉都白長嗎?”
“怎麼這就撐不住了。”
“你出事了我怎麼辦啊?”
周景南輕輕地撫摸著我的頭髮安撫,“放心吧,沒事的,我們都會沒事的。”
正哭著的時候,聽到了樓上鄰居的喊聲。
“死人了,救命啊!”
我剛想要起身,卻被周景南拉住,“別去看。”
小區裡嘈雜的聲音持續了一會兒,又紛紛安靜下來了,時不時聽到有人破口大罵幾句,接著又安靜了。
今天夜裡,小區裡死了三個人。
好像,末日真的來了。
4
天亮了。
溫度比昨天又高了兩度,周景南也沒之前樂觀了,開始清點剩下的物資。
我默默地站在周景南身邊,時不時拿著扇子給他扇風。
忽然周景南臉色凝重地看向我。
“蘇蘇,咱們不能坐以待斃。”
我緊蹙著眉看向他,“你想離開家嗎?外面那麼熱,咱們能去哪?”
“山裡,山裡涼快,磨山大峽谷你還記不記得?那兒不是有個瀑布嗎,我給你拍了五分鐘照片兩人都凍感冒了。”周景南說著開始收拾東西。
“磨山大峽谷距離咱們三百公里,進山裡還要再走一個小時才到瀑布那,景南,咱們真的要走著去嗎?”我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我走到窗戶邊,拉開窗簾看著外面,已經是傍晚了,天邊的雲彩跟火燒一樣映紅了整個天空,彷彿漫天大火正席捲而來。
小區裡很安靜,家家戶戶門窗緊閉,窗簾也拉得死死的。
天終於全部黑了下來。
周景南將所有東西搬到門口,過了一會兒他開著一輛
越野車回來了。
“你甚麼時候買車了?”我驚訝地看著他。
“買露營裝備的時候,順便就買了車。”周景南一邊說著一邊將東西往車上搬。
在車上我倆還是沒忍住開了空調,車子開在空蕩蕩的街道上,四周一片漆黑,這彷彿成了一座空城。
車子又開了一段路,聽見了砸東西的聲音,我朝著聲音的方向看去,有人在砸超市的門。
又過去幾條街,看到路邊躺著人,也不知道還有沒有氣。
我倆一言不發。
直到車子上了高速,我忍不住看向周景南問他。
“分手之後,你怎麼沒來找我?”
周景南雙手握著方向盤,聲音淡淡道:“我想著存多點稿,然後準備好一切再去找你,不然就算一時間哄好你了,之後你還是會因為我沒時間陪你而生氣。”
“那你就不怕我這段時間跟別人好了?”我生氣地瞪著他。
“不怕,你不是每天都來看我更新嗎?”周景南淡淡地說道。
我驚了,“你怎麼知道的?”
“那賬號不是繫結的我的卡嗎,你訂閱的時候自動扣費,我每天都收到資訊。”周景南說著唇角揚起一絲溫暖的笑意。
我尷尬地捏著衣角,竟然忘記這茬了。
高速公路上也並不是那麼順暢,時不時看到有車子停在路邊,有的爆了胎,有的撞在護欄上。
我的內心五味雜陳,眼皮直跳,一顆心也懸到了嗓子眼,隱隱感覺有甚麼不好的事情要發生。
直到一輛大貨車擋住了去路。
“下去看看嗎?”我緊張地看向周景南。
“不,咱們調頭,找個最近的匝道下去。”周景南說著迅速調頭。
我雙手緊緊地抓著安全帶,車子剛掉好頭,便看到了貨車後面有人手裡拿著老虎鉗衝出來,朝著我們車子用力一丟!
“快開!快開!”我尖叫著大喊。
嘭!
老虎鉗還是砸中了我們車子的後玻璃,直接砸出一個洞。
周景南沒有猶豫,猛踩油門逆行。
甩開一段距離之後,我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那人想幹嗎?”我顫抖著聲音問周景南。
“搶劫吧,大機率是車子沒油了,也沒吃的了,當一個人面臨絕境的時候,甚麼事情都做得出來。”周景南緊蹙著眉頭看著前方。
我擦拭掉臉上的淚水,身體抖
了好久,才慢慢冷靜下來。
逆行了二十來公里,總算是下了高速,我懸著的心也慢慢放了下來。
沒多久就要天亮了,現在距離目的地還有一百多公里,我們必須找個地方避一避烈日了。
路邊的河全部乾枯了,開著窗聞到一股濃濃的腥臭味,路邊時不時見到有房子,卻一個人都沒看到。
天邊泛起白光,眼看著太陽就要升起來了,我有些慌了。
“怎麼辦啊?咱們再不找個地方躲一躲,等下車子都要曬爆胎了。”
就在這時,一個小女孩衝到路中間,而我們根本沒反應過來。
吱!
伴隨刺耳的剎車聲,小女孩倒下了。
5
我和周景南都慌了,立即下車去檢視。
倒下的小女孩站起來了,幸好她躲閃了下,只是膝蓋破了點皮。
“救救我奶奶!”小女孩拉著我的手道,她看起來大概五六歲的樣子,乾裂的嘴唇滲著血。
我倆在出發的時候就說好了,路上千萬不能多管閒事,但是畢竟把小女孩弄傷了,我感覺有些過意不去,便跟著她一塊進屋了。
小女孩的家在山腳下,寬度剛好夠車子過來,一個簡陋的木房,看起來有些年頭了,木頭都發黑了。
進屋後,小女孩便鬆開我的手,小跑著進裡屋。
“奶奶,我找人來送你去醫院了。”
“奶奶快起來!”
“奶奶……”
小女孩著急地喊著,我走進屋內便聞到了異樣的味道,下意識地捂住了鼻子嘴巴。
“蘇蘇,你在外面等我。”周景南拍了下我的肩膀示意。
我心中已經猜想到了甚麼,便沒有再進去了。
大概過了十分鐘,周景南將小女孩帶出來,小女孩似乎也意識到了甚麼,一直哭個不停,很快她便哭暈了過去。
而此時太陽也已經露出來了,木房裡還算涼快,我和周景南便將車子開到柴棚下遮擋陽光,白天便在這裡避一避了。
從屋內的衣服來看,這房子只住著奶奶和小女孩,牆上還有小女孩扭扭捏捏寫的名字,叫心悅。
心悅脫水嚴重,還有中暑的症狀,幸運的是在她家翻箱倒櫃後找到了一盒藿香正氣水,喂她吃下之後才逐漸好轉。
“心悅,你爸爸媽媽呢?
”心悅醒來後我便問道。
“去打工了。”心悅淚眼婆娑地看著我。
“那……還有別的親戚在這附近嗎?”
看著心悅搖搖頭,我和周景南對視了一眼,大概都明白了甚麼。
帶上她則要多分掉一份我們的物資,可是不帶她的話,她留在這裡必死無疑。
周景南緊蹙著眉頭沒吭聲。
我也沉默了許久。
太陽最烈的時候,高達 60 度。
身上的汗像潑了水一樣,而我們帶的礦泉水也只剩下四瓶了,今晚上必須要找到有水源的地方才行。
好不容易等到太陽下山,我們準備出發,起身的時候不約而同地看向心悅。
我又和周景南對視了一眼,此時似乎心中都已經有了答案。
於是便帶上了心悅。
車子風塵僕僕地行駛在路上,油箱也快要見底了,我的心又跟著提起來了。
周景南開始把目光放在尋找車輛上,看到路邊有車子便過去看有沒有油。
找了五六輛都沒有,只能硬著頭皮繼續往前走。
又走了十公里,終於看到磨山峽谷的路牌了,但是車子的油表也亮起了紅燈。
最壞的打算就是剩下的路程走過去,好在最後還是堅挺地開到了停車場。
眼前已經有數十輛車子在這裡了,我和周景南有些慌了。
就算有水源,食物也是很重要的,也不知道里面的人甚麼情況了,如果被搶掉食物的話,也是死路一條。
“怎麼辦啊?”我望向周景南。
周景南走到景區門口,拍了一張景區地圖存在手機裡。
“咱們繞過去,爬到瀑布的上游。”周景南指著地圖說道。
隨後他走到心悅面前,蹲在她前面道:“現在我們要爬山,會很辛苦,你要忍耐,說話要小聲不能讓別人聽見,不然我們都會有危險,明白嗎?”
心悅懂事地點點頭,緊緊地抓著我的手。
我們將食物和藥品都帶上,還有一個小帳篷和一小盒工具,光是這些就塞滿了兩個揹包,山裡有蚊蟲所以我們都換上了長衣長袖。
我們只開了一個手電筒,而且將光亮調到最低,儘量遠離大路,避免被發現。
山路可真不好走,而且一直都是往上爬,身上的行李又重,沒走幾步便氣喘吁吁的了。
周景南朝我伸出手。
於是我們三人手牽著手,慢慢
往上爬。
一直爬到天微微亮,實在爬不動了,便靠在大樹下休息,我的肩膀也被沉重的揹包磨起泡了。
只剩下最後一瓶礦泉水了,我們都捨不得喝。
6
餘光看到心悅看著礦泉水瓶子咽口水。
我有些於心不忍,倒了一瓶蓋給她喝。
“心悅,忍耐下,等找到水源就好了。”
心悅懂事地點點頭,將腦袋靠在我的肩膀上,我們三人依偎在一起休息了會。
眼看著太陽要升起來了,我們必須走了,不然暴曬之下又沒有水源,會死人的。
我們強撐著身體繼續往上爬,茂密的叢林雖然將太陽擋住了,但是沒有風,我們彷彿蒸桑拿般,身上全都是溼漉漉的汗水。
“不行,景南,我走不動了。”我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周景南過來拉我胳膊,“把揹包給我,你牽著心悅走,等會兒會更熱的,瓶子裡的水你喝一點,再堅持一下馬上就到了。”
我淚水忽然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我真的好累……”
“我真的好累……”
我重複說這句話來敘述我的委屈和無奈。
周景南放下揹包,將我緊緊抱在懷中,他乾裂的嘴唇不停地親吻我的額頭安撫我。
瓶子裡所剩不多的水,我堅持不喝,那是我們三人的希望,喝掉的話希望就沒了,那就真的走不動了。
咬著牙,含著血繼續往前走。
周景南不停地看地圖,在前面帶路。
又走了三個小時,我們已經筋疲力盡了,走幾步路就要停下來休息一會兒,汗也越來越少,身體快脫水了。
“周景南,我是不是產生錯覺了,怎麼好像聽到水聲了?”我聲音虛弱道。
靠著樹大口喘著氣的周景南,努力平復了下自己的心跳,仔細聽了聽,隨後立即放下揹包去四周檢視。
“水,是水,我們到了!”周景南興奮地朝著我和心悅跑來。
“心悅,走!”激動的心情讓我恢復了一絲力氣,拉著心悅就走。
又走了半個小時,我們終於來到溪流邊。
我崩潰地跪在地上,將臉蛋埋進水裡大口大口地喝著水。
甜,這水比我以往喝過的任何水都甜。
直到將肚子撐大,我貪婪地靠在旁邊休息。
渾身鬆懈下來之後,身體疼痛的感覺也逐漸傳來,最
疼的是腳。
在路上我就知道腳起泡了,但是把鞋子脫下來,看到全是血的襪子,還是頓感大事不妙。
腳上起的泡爛掉後,破爛的皮反覆摩擦,導致傷口已經變得很大了。
心悅看了一眼我的腳,隨後立即起身走到一旁。
我以為她是害怕,沒想到一會兒她拿來一些葉子,在嘴裡嚼碎之後敷在了我的腳上。
“之前和奶奶去山上,受傷了奶奶就是這樣做的,一會兒就不疼了。”
我摸著了摸心悅的腦袋,“心悅真懂事。”
“我去給哥哥也弄點。”心悅開心地轉身又去找草藥了。
周景南從旁邊扯了些樹枝,在小溪邊搭了一個簡易的遮陽棚子。
身上清洗過後,換上乾淨的衣服躺在遮陽棚裡,三個人相互依偎著休息。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叫聲將我們驚醒。
“你們在這別動,我去看看怎麼回事。”周景南囑咐道,起身沿著溪流往前走。
我伸著脖子張望著,心跳也慢慢地加快,心中隱隱有些擔憂。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周景南迴來了,臉色十分凝重。
“怎麼了?”我著急地問道。
周景南緊蹙著眉頭,嘴唇有些蒼白,“是瀑布下的人,打起來了。”
他沒有詳細說,但是我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來情況很不樂觀。
這裡只有水,沒有吃的,應該是因爭搶食物而發生了矛盾。
現在我們很慶幸當時選擇繞路爬到瀑布的上方,不然只怕我們剛到,食物就要被一搶而空了。
又是一聲慘叫。
我下意識地捂住心悅的耳朵,而周景南將我抱在懷中。
我已經很努力地轉移自己的注意力了,但那慘叫聲還是不斷地傳入我的耳朵裡。
很快聲音停止了。
我身體抖得厲害,眼神驚慌地看著周景南,“咱們在這裡安全嗎?”
周景南點點頭,摸著我的腦袋安撫,“瀑布旁邊都是懸崖峭壁,他們爬不上來的,繞路得五六個小時,以他們的體力應該堅持不了,而且瀑布水聲大,他們應該沒發現這上面有人。”
“那就好,那就好……”我看著裹著草藥的雙腳,現在傷口還未癒合,只怕我也走不遠。
7
以防萬一,周景南拿著刀削了幾根尖銳的樹枝放在旁邊。
晚上我們不敢點火怕引人來,便輪番休息。
又過了一天,溫度又升高了。
我一直盯著溪流看,感覺水流也變慢了,於是我和周景南開始想辦法蓄水。
先是在溪流旁邊挖洞,用樹枝遮蓋住,但是水會滲進泥土裡,這樣也不是持久之策。
於是我們又找了一處陰涼地,重新挖了一個洞,用厚厚的樹葉墊在下面,又將塑膠袋鋪上後再蓄水。
但是我們塑膠袋並不多,這個小水池也支撐不了幾天,便又開始想別的辦法。
挖出第三個洞的時候,原本一米寬的溪流,現在只有巴掌寬了。
瀑布下面的慘叫還是時不時傳來。
而我們已經麻木了。
一共蓄了五個洞的水,溪流已經不再流了,只剩下淺淺的小水潭。
時間也過去了一週。
最高溫度一直維持在 60 度左右。
我們將水池上方蓋得很厚,儘量減少水的蒸發。
但是我們的食物也快吃完了。
我沿著溪流走著,尋找小水潭,準備解解渴,不知不覺便走到了瀑布前面。
大概是好奇心在作祟,我忍不住伸著腦袋往下看去。
瀑布下面有個水潭,還積了不少水,但是那水顏色挺怪異的,好像泛著紅色。
直到我看到水池裡的頭顱……
我倒吸一口氣,迅速將腦袋收回來,用手捂住嘴巴。
也顧不上喝水了,連滾帶爬地跑回去了。
周景南看到我跑來,擔憂地問我,“怎麼了?有人上來了嗎?”
我搖搖頭,“沒,沒有。”
“那是看見甚麼了?”周景南又問。
我點點頭,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眼神慌張地看著他。
腦袋裡在不斷地出現剛才所看到的畫面。
猩紅的水池,和飄著的頭顱……
我頓時感覺一陣反胃,捂著嘴巴到一旁狂吐不止。
而我控制不住的嘔吐聲,也傳到了瀑布下面的人的耳朵裡。
“誰在上面!”中氣十足的男人喊道。
我強忍著胃裡的不適,雙手用力捂住嘴巴。
“沒事,我先去看看。”周景南安撫地拍拍我的肩膀,小心翼翼地朝著瀑布旁邊走去。
心悅盛了點水給我喝,我倆蜷縮著身體躲在遮陽棚裡,眼睛緊盯著周景南離開的方向。
“蘇蘇姐,我們甚麼時候能回家啊?”心悅抬頭看著我,小聲問
道。
我心中頓時咯噔一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想家了嗎?”
心悅點點頭。
“下雨我們就可以回去了。”我聲音有點哽咽。
“我好熱。”心悅將腦袋靠在我肩膀上。
我伸手摸了摸她的額頭,像是發燒了,急忙從包裡面拿出退燒藥喂她吃下。
一會兒周景南迴來了,還帶回來一隻野雞。
“瀑布幹了,他們是不是能爬上來了?”我擔憂地看向周景南。
“按照他們現在的體力,爬上來還是有點難度的,先吃飽再說吧。”
既然下面的人都已經知道我們的存在了,也就沒必要隱藏了。
周景南去找來柴火點燃,將野雞烤熟了吃。
這是我們來到這兒第一次吃肉,我幾乎把骨頭都嚼碎嚥了。
心悅的狀況變嚴重了,她忽冷忽熱的,也沒胃口吃東西,睡得昏昏沉沉的。
我只能喂她吃藥喝水,再給她物理降溫。
現在貿然帶著心悅出山,外面的情況肯定比這裡更加糟糕,醫院裡只怕早就已經人滿為患了,而且沒電沒水,情況更加複雜。
周景南每隔一會兒就會去瀑布前面檢視下面人的情況,白天那些人還不為所動,晚上氣溫稍微降下來了點,便有人蠢蠢欲動了。
不過想要徒手爬上來還是有些難度,幾個大塊頭的男人幾番嘗試後都放棄了。
“上面的人也不一定有吃的,可別白費咱們力氣。”
“也是,算了!”
幾人商量一番之後便各自去休息了。
我和周景南也暗暗鬆下一口氣。
不過周景南還是不放心,隔三岔五就過去看一下。
半夜,忽然一聲刺耳的尖叫將我們驚醒,我倆迅速朝著瀑布邊上走去。
瀑布下面,手電筒的光照在一個男人身上,他渾身是血地跪在地上,不停地哀求。
“不要殺我!”
“求求你們了!”
8
站在他面前的魁梧男人,手裡拿著一塊大石頭,石頭上還有斑斑血跡往下掉,他將手電筒的光對準跪在地上男人的眼睛,嘴裡發出嘲諷的笑。
“我也不想殺你啊。”
“可大家都很餓。”
“這裡都是拖家帶口的,只有你是一個人。”
“如果大家都能活下來,你也算積功德了。”
話剛說完,魁
梧男手中的電筒關掉,下一秒沉悶的聲音傳來。
周景南拉著我往回走。
我們都明白髮生了甚麼。
我抱起心悅就要走,周景南將我拉住。
“我們待在這裡,不耗費體力,蓄水池的水應該能再支撐一個星期。”
“如果現在離開,我們找不到下一處水源,可能會死在路上。”
“蘇蘇,我們要考慮清楚。”
“心悅還在發燒,經不起折騰。”
聽著周景南的話,我將心悅放下,淚水嘩啦啦地往下掉。
“他們還是人嗎?”
“簡直就是禽獸!”
“我們待在這裡也不安全啊……”
周景南將我緊緊抱在懷中,拍著我的背安撫,“會好的,一定會好的。”
晚上我們都沒有睡,周景南不讓我去瀑布那邊了,而他也增加了去那邊巡查的頻次。
我無法想象要是沒有周景南的話,我該怎麼辦。
現在他在我心中就是英雄。
熬了一夜,太陽昇起來了,我一直盯著溫度計看,依舊維持在 60 度左右。
周圍的草逐漸乾枯,泥土也裂開了。
我們蓄的水的蒸發速度也越來越快了。
吃的東西也所剩無幾,好在樹林裡時不時能撿到一些死去的動物,也能勉強支撐。
心悅依舊沒有好轉,燒了兩天臉色十分蒼白,整個人虛弱無力,也不愛說話了。
又過了一天,我也發燒了。
周景南變得忙碌起來,他既要照顧我和心悅,又要提防瀑布下的那些人,還要在樹林裡尋找食物。
他一直安慰我。
他的眼神始終帶著希望。
他不停地告訴我,一定會好起來的。
我的身體越來越熱,周圍也很熱,彷彿在一個鍋爐裡,但面板卻一滴汗也沒有出。
我躺在遮陽棚裡,大多數時間是睡著的,但是好像經常做夢。
夢裡面有男人的尖叫,有女人的哭聲,反反覆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聽到耳邊有人喊我的名字,我勉強撐開眼皮,看到了嘴唇乾裂卻還衝著我笑的周景南。
“蘇蘇,喝點水。”他聲音還是那麼溫柔。
我感覺到嘴唇逐漸溼潤,混合著泥土的味道。
周景南粗糙的掌心輕輕撫摸著我的額頭,嘴裡喃喃道:“退燒了,終於退燒了。”
接著,我又昏睡過去了。
再次醒來,我是被餓醒的,又幹又餓的我睜開眼睛,我下意識地伸手摸了下心悅的鼻子,確認還有呼吸之後便踉蹌著起身朝著蓄水池走去。
沒水了,蓄水池裡的水都幹了,葉子上還有一些水汽,我低下頭便舔了起來。
“景南……”
“周景南……”
我喊了幾遍都沒有回應。
四周一片寂靜。
原本只是草枯黃了,現在周圍的樹也都被曬死了。
我餓得沒有力氣,到處找周景南的身影,頂著烈日朝著瀑布邊走去。
太陽曬得我頭頂都要裂開了,僅僅幾步路,卻彷彿要了我半條命,我虛弱地靠在樹下躲著那毒辣的太陽。
“周景南!”
我用盡最大的力氣喊著他的名字,卻依舊沒有回應。
我深知現在身體的情況,再繼續往前走只怕要出事了,於是我折返回到遮陽棚下。
心悅的呼吸很弱,我很無奈。
沒有水和食物,我們都支撐不了多久,我的意識也在飢餓和乾渴當中逐漸變得模糊。
腦袋昏昏沉沉的,眼皮很沉重,我努力掐著胳膊不讓自己睡著,強撐著等周景南迴來。
我終究還是沒等到周景南迴來。
我倒下了,意識還在,可連睜開眼睛的力氣都沒有了。
螞蟻在我裂開的面板裡啃食,我也感覺不到疼痛了,就這麼靜靜地躺著。
一開始耳朵還能聽到蟲鳴鳥叫的聲音,漸漸地連聲音也聽不到了,意識也慢慢模糊了。
我似乎做了一個夢,夢裡下了一場大雨,將我身上的螞蟻蚊蟲都洗掉了,還吹起了大風。
我又能聽到聲音了,我聽到周景南在喊我“老婆”。
他一遍又一遍地喊,說要跟我結婚,要跟我生孩子。
又聽到了別人說話的聲音,還有風扇的聲音……
迷迷糊糊撐開一絲眼皮,我好像飄在空中,而周景南緊緊地握著我的手。
“我們……去天堂了嗎?”我問他。
沒等周景南迴答,我眼皮便閉上了。
再度睜開雙眼,看到了白花花的天花板,耳邊是心率器的聲音。
“醒了?現在有哪裡不舒服嗎?”戴著口罩的護士問道。
我有些蒙,呆住好幾秒後拉住她的手,“我還活著嗎?”
“當然了,高溫已經過去
了,你們一家都被救過來了。”
“說起來你們運氣挺好的。”
“森林裡那麼多人,就你們三個活下來了。”
三人?
我偏過頭看向左右兩張病床,一邊是周景南,一邊是心悅。
眼淚頓時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真好,活著真好。
9
周景南的情況比我和心悅都嚴重。
一個星期了還沒醒來。
現在城市裡,劫後餘生的人們已經開始了新生活。
我將心悅的照片發在網上,希望她的父母能看見來找她,但是現在為止還沒收到任何聯絡。
周景南瘦了一大圈,看著他手指裂開的面板,我幾度落淚。
“景南,你可是最愛惜你的手指了。”
“傷成這樣,以後怎麼創作啊。”
“讀者們又開始催更了,我在評論區向大家報了平安。”
“以後我都不跟你耍小脾氣了,你醒來好不好?”
他手指頭微微顫動了下,我急忙擦掉淚水。
可再仔細看,又沒了反應。
我忍著淚水,幫他將臉上蛻掉的皮清理乾淨,又用棉籤蘸了水擦拭他的嘴唇。
“你對你老公真好。”進來換藥的護士說道。
我搖搖頭,“他對我更好些,沒有他我根本活不下去。”
是啊,要是沒有周景南,我早就死了。
第十天的時候,周景南終於醒來了。
我抱著他泣不成聲。
後來我才得知,我昏睡醒來找不到他的時候,他其實也暈過去了。
附近的樹林都乾枯了,他就去了更遠的地方找吃的,在路上他暈倒了好幾次。
他心中一直抱著要照顧好我和心悅的信念,一次次地從地上掙扎起來。
他最終還是沒找到能吃的食物,可等來了雨水。
他的鞋爛了,樹枝刺穿他的腳掌,他就把樹枝拔出來繼續走,根本感覺不到疼痛。
“那時候,我只想趕緊回到你身邊,餵你喝點水。”
周景南顫抖的手掌輕輕撫摸著我的臉頰。
我哭得泣不成聲。
我和心悅當時都昏昏沉沉的,他得有多無助啊,一直強撐著想辦法讓我們活下去。
出院那天,我們帶著心悅前往警察局,想要查詢她家人的資訊。
警察局很忙碌,很多人因為聯絡
不上家人來報案。
我們等了一會兒後,警察告知我們,心悅的父母已經離世了。
心悅沒了家人,只能送去福利院。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我和周景南早已把心悅當成了自己的家人,送她去福利院有些於心不忍。
可我倆沒有結婚,也達不到領養條件。
回去的路上,周景南忽然將車子停在路邊,說是去買點東西,讓我和心悅在車上等著。
我現在腦子有點亂,心疼不已地看著心悅,心中萬分無奈。
咚咚。
車窗忽然被敲響,我轉過頭看到周景南,他示意我降下車窗。
“怎麼了?”我好奇地將車窗降下來看向他。
周景南單膝跪地,手裡拿著標籤都還未摘掉的戒指向我求婚。
“蘇蘇,我知道現在不是求婚的好時機,但我絕對不是衝動,想娶你的心在很久之前就有了。”
我眼淚不爭氣地再次往下掉。
我喉嚨哽咽得說不出話,只是一個勁地猛點頭。
我當然願意了!
當週景南將戒指套在我手指上的瞬間,心悅也興奮得鼓起掌來。
我們有家了。
劫後餘生的一家三口。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