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千喪屍保研,三千喪屍編制!”
全校廣播響起的時候,我正抖著腿在天台嗑瓜子。
聞言我猛地一拍大腿,指揮著成群的喪屍:“排好隊,一個一個給我往下跳。”
我——新一代食堂喪屍一姐在此立誓:
今年我必將彎道超車上岸成功。
1
喪屍來的時候我在學校食堂。
二食堂有家重慶小面味道一絕,我獨自一人在角落嗦面嗦得正歡,熱氣瀰漫了眼鏡,耳機裡還在播放考研聽力,以至於我壓根沒注意到周圍血腥的景象。
剛好很不巧,本人今天紮了個丸子頭,埋頭苦吃,白花花的脖頸是各位喪屍的大餐。
然後我就成功變異了。
咬我的那喪屍估計牙口不行,只在我脖子上留下一個淺淺的血痕,連個印都沒留下。
但我沒發生任何變化,眼白沒有變多,面板沒有變青黑,對活人也沒有任何興趣,當然,手腳也沒有變靈活,也不會繞操場跑十天都不會累。
既來之,則安之。
我施施然從兜裡摸了張紙巾,擦了擦嘴角的湯漬。
不由難過道:這麼好吃的重慶小面我怕是有個一年半載吃不上了。
就在我前面的那個視窗,小面的老闆娘剛剛變異,正追著她丈夫滿食堂地跑。
我小心避開我的喪屍同胞們,準備找個地方午睡一下,靜待自己的變異。
學校一片混亂,學生在前面跑著,喪屍在後面攆著。
領頭的學生是個難得一見的帥哥,劍眉星目,有著健康的小麥色,要不是他跑得太急,風把他臉都給吹變形了,我一定會駐足停留欣賞幾分鐘。
這簡直是我一見鍾情的物件啊。
他見我神色清明,便朝我跑了過來:“同學,快走!有喪屍!”
我朝他揮揮手,謝絕他的好意。
開甚麼玩笑,等我變異完了,第一個提刀砍我的就是你們,我才不要和這些人待在一塊。
然而他似乎無法理解我的意思,氣喘吁吁地跑到我面前:“同學,跑啊,後面有喪屍。”
我嘆氣,然後彎了彎脖子露出傷口:“你猜,他們為甚麼不來咬我。”
待我再抬起頭,師哥已經離我十萬八千里,清朗的聲音遠遠傳來。
“同學,保重!”
2
今早六點鐘我就起床去圖書館搶座了。
沒辦法,在一個全是山東人的學校裡,考公、考編是各位的人生歸宿,至於考研,是為了更好地考公、考編。
陽光明媚的午後,微風吹過樹梢,一切正好。
我眼睛一閉,躺在保安大爺的搖椅上酣睡。
剛夢到保研成功去三亞度假的橋段,我就被叫醒了,準確地說是被搖醒的。
保安大爺手端著保溫杯走到我身邊,雙眼泛白,四肢有些許的不協調。
保溫杯裡泡的菊花茶,還冒著熱氣,他怡然地抿了一口。
然後他朝我“嗬嗬”了兩聲。
詭異的是我竟然聽懂了?
他叫我讓讓,這座位是他的。
大爺有些僵硬地躺到搖椅上,腳一蹬,椅子就開始搖了起來。
我還從他那生硬的面部肌肉中看出了一絲滿足的意味。
那真是夕陽無限好,只是近黃昏。
位置被大爺要了回去,無奈,我再次返回食堂,試圖尋一個清靜地,最終擇地食堂三樓的餐廳。
目前距離考研還剩下一百多天。
我眯著眼,望著樓下狼藉的戰況,怎麼也得推遲幾個月吧。
別人學,我也學。
別人不學,我還學。
主打的就是一個卷死他們。
我在餐桌上奮筆疾書,窗外的同學們和喪屍打得難捨難分。
3
七點一刻,我終於放下了我的筆。
不是不想學,主要是停電了,再加上還有點餓。
我對著玻璃照了照,被咬到現在已經過去七個多小時了,我的身體還是沒有發生甚麼變化,要不是那些喪屍不來攻擊我,我都快懷疑自己壓根沒有被感染。
我踱著步子,慢悠悠地晃到學校超市門口。
那些喪屍聽到動靜瞥了我一眼,然後繼續“嗬嗬”地叫著。
我聽了聽還是方言版的剪子包袱錘。
抬腳進了超市,琳琅滿目的食物,被洗劫一空,但依然剩了很多散落在各個貨架。隨手摸了一把我最愛的黃瓜味樂事薯片,剛吃一口,我就 yue 了出來。
這甚麼糟心的味道,也太難吃了吧。
我有些憂傷地將薯片丟到一旁,然後再度向其他食物出手。
銅鑼燒、鴨爪、王子餅乾、好麗友派、達利園小麵包我通通試了一遍,包裝袋清脆的聲音在寂靜的超市裡尤為響亮。
索然無味。
實在是索
然無味啊。
我還真成一個喪屍了啊。
喪屍味覺這麼奇怪,電視劇裡沒有講啊。
我難過了幾分鐘,終於從貨架前抬起頭,然後就看到隔著遙遙一群喪屍的超市二樓,冒出來幾個腦袋。
他們的眼睛在黑夜裡散發著幽幽的光芒,有股濃重的哀怨纏繞著我,似乎在無聲地譴責我。
讓我不由心生愧疚。
看著滿地被拆開的食物,吃了兩口就被扔到一邊,我這樣浪費糧食是不是不太好。
實在是不講道德,不夠仁義。
於是我開啟手機,點開微信。
“微信到賬一百元。”
悅耳的女聲在超市裡經久不息地迴盪。
抬頭,那幾雙眼睛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我看,堪比鈦合金狗眼一樣閃亮,我都快覺得自己身上開始散發出聖潔的光芒了。
猶豫了一下,然後我朝他們揮了揮手:“hi~晚上好~”
下一刻,一股香味朝我飄來。
我瞬間瞪大了眼睛。
這味道,簡直堪比三食堂的鴨腿飯!
我在空氣中仔細分辨味道的來源,左顧右盼。
最終將目光落在了超市二樓我曾經的同學們白花花的肉體上。
4
我從超市裡拿出一輛推車,將地上那些餅乾啊,麵包啊,一股腦地丟了進去,然後推著車就往二樓去。
一場關乎我們雙方生死存亡的談判即將拉開序幕。
這些食物,就是我作為食堂喪屍一姐的敲門磚。
超市二樓有一個卷軸門,被拉了下來。
門口圍著許多喪屍,我費勁巴拉地才將手推車搬了上去。
我拍了拍鐵門,驚天動地的聲響引得我的喪屍同胞們紛紛側目。
我清了清嗓子:“咳咳,裡面的同學,你們還好嗎?”
一句完美的廢話開場。
符合我們華夏民族的無用社交禮儀。
果不其然,裡面沒有回覆。
我接著開口說道:“我給你們搬了吃的上來,你們要不要拿點?”
超市的二樓是生活用品區,屁點吃的都沒有,作為資深校園嚮導我對此瞭解得一清二楚。
時針一分一秒地過,久到我都懷疑裡面的人是不是耳聾了。
一道輕到幾乎不可聞的聲音透過厚厚的卷軸門傳了出來。
“那些喪屍為甚麼不攻擊你?”
女孩的聲音很溫柔,一聽就知道是個溫柔美麗知性大方的漂亮姐姐。
聽得我都不由放低了我粗獷的嗓門:“我被感染了,但是神志還是清醒的,你們不用擔心。”
裡面的聲音突然就嘈雜起來,估計是在辨認我話的真偽性。
我撓了撓表示理解,畢竟這事實屬離譜。
半晌,我又補充道:“你們能給點血給我嗎,半袋就可以,我實在太餓了。”
裡面沉默了許久,那道溫柔的聲音再次出現:“可以,你提供一些食物給我們,我們每天提供半袋鮮血給你。”
“只是門口有喪屍,我們製造一些聲音,看看能不能引開他們。”
我舔了舔唇,有些不確定地開口:“呃。”
“是這樣。”
“其實我們不聽聲音,主要是靠嗅覺來分辨的。”
據我的觀察,和本人的親自感受,確實是這樣。
我們對人的氣息格外敏感,就算噴再多的香水,都掩蓋不了那種味道,可能是喪屍也會本土化吧,畢竟泱泱華夏帝國號稱第一大美食之國。
裡面的人沉默片刻,“那你能幫忙引開那些喪屍嗎?”
“不能。”
我無情拒絕。
雖然,我很愛漂亮姐姐。
但是鄙人真的做不到,畢竟喪屍不打我,不代表我能打得過喪屍啊。
就我這細胳膊細腿,爬個樓梯都費勁。
說著,我面無表情地伸拳打了我身旁的一哥們。
那哥們回頭望了我一眼,滿是眼白的眼睛裡我都能感受到他透露出的不屑。
商量片刻後,我們決定透過吊籃的方式,我們每天各取所取。
5
我拿著還是溫熱的一袋鮮血回到了我的根據地——食堂三樓。
很香,真的很香。
類似於夜市裡揚州炒飯混合著鐵板魷魚、提拉米蘇等等美食糅雜在一起的味道,勾引著我靈魂深處的渴望。
我一路回來,不知道多少喪屍對我手裡的東西垂涎三尺,他們要是有哈喇子的話,學校都能新建一個小型池塘了。
做了十秒鐘心理建設以後。
我痛快地一飲而盡。
誰叫我是喪屍呢。
味蕾一瞬間被治癒,布丁一般的絲滑的口感,不甜,回甘。
眾所周知,對於甜品的最高評價就是:不甜。
我心滿意足地解
決完晚餐。
然後在餐廳的員工宿舍給自己搭了一個溫暖的床褥,倒頭就睡。
夢裡我考研成功,然後考編成為了一名人民教師,在三亞灣自由翱翔,認識了一個公務員男友,二人結婚生子,生了一兒一女,兒子長大去考了公務員,女兒長大考了老師。
我們欣慰地落淚,不負所望啊。
6
之後的生活就有些枯燥乏味了。
每天早上起床開始背英語單詞,然後刷真題,趁著正午陽光最烈的時候,喪屍們都不願意出來,我去給超市裡的同學送食物,還有拿我的食物。
半袋血,我稀釋成好幾份,每天喝一些。
那味道也還行,就是青菜配小粥的感覺。
我將超市裡的食物整理了一遍,計算了二樓七個人的量,給他們預留了半年的食物,然後將其他食物擺在了超市的門口,如果還有幸存者,那他們能帶走食物的機率會更大一些。
再孜孜不倦地學習一下午,直到太陽落山。
保安大爺那有五子棋。
閒來沒事,我就和大爺一起下下棋,幫他泡泡菊花茶。
你還別說,大爺腦子不靈清,五子棋真是好點厲害,我都懷疑他是不是隱藏在民間的下棋高手了。
可惜大爺除了喝菊花茶還有下棋外和其他喪屍也毫無分別了。
我也很久沒有開口了,因為我的聲音也變成“嗬嗬”的了,就像是被電鋸鋸過一樣,一說話嗓子就半拉子疼。
難怪大爺愛喝菊花茶。
潤喉。
7
“緊急通知!”
“緊急通知!”
幾個月的時間一晃而過,下午陽光好,我正躺在天台上,蹺著腿曬太陽。
順帶嗑嗑瓜子,經過我勤勤懇懇地實驗,只有葵花瓜子的味道我們可以接受,我和幾個同伴都挺喜歡的,就是他們手腳不太靈活,都是直接吞的。
學校的廣播就在這個時間響起。
“本校採用學分制,幹掉一個喪屍一學分,積滿兩學分的同學可獲得保研名額,三千學分的同學可直接進入國家體制內!”
“以上資訊真實有效,由校長擔保,機會來之不易,請各位同學珍惜!”
“通知再播送一遍!”
我的腿不晃了,瓜子不嗑了,我光明的未來在等著我!
學校共有師生加上食堂打飯阿姨、保安叔叔,以及從外圍帶進來的喪屍共計十萬餘人。
如今變異的佔百分之九十五,那意味著還剩下五百人。
超市裡那群人已經掄著棒球棒就衝了出來,幾個月的時間,在我的努力下,他們一點也不見瘦,還因為運動量不夠,不見日光,白白胖胖了不少。
我要在這五百人中殺出重圍。
想及此,我回頭看向圍成一圈正在生吞瓜子的喪屍兄弟們。
他們眼睛佈滿白翳,無法視物,卻依然覺得自己被蠢蠢欲動的餓狼給盯上了。
我從雜物間裡翻出 DV 機,開啟錄影模式。
然後朝著喪屍們發出“嗬嗬”的聲音,意思為:排好隊,一個一個往下跳。
這群喪屍小弟們是我在食堂憑藉著葵花瓜子馴服的,極其聽我這個食堂喪屍一姐的話。
一個。
兩個。
統共五十來人。
這差得實屬有點多。
要命,這競爭壓力有點大了啊。
8
我的生活終於不像先前那般安逸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去找我的兄弟姐妹們,想方設法將人帶到陽臺,然後推下去。
次數多了以後,這件事在喪屍界就傳流開來了,都沒有喪屍願意來食堂了。
午後,我蹲在天台背單詞,一邊苦惱如何解決我的同伴。
然後就驚奇地發現,家人們瘋了。
我的根據地食堂在南邊,喪屍們一窩蜂地不知道被甚麼給吸引了全湧到最北邊了。
那裡是——另一個食堂。
只有保安大爺不為所動,依舊品鑑著自己的菊花茶。
身旁還有一個模樣甚是俊俏的小男生給他端著保溫杯,簡直是皇帝和太監的喪屍翻版。
俗話說:好奇心害死貓。
俗話又說:好奇心害死喪屍。
我看見一群喪屍踏進食堂的那一刻,一把熊熊燃燒的大火吐著火舌子就湧了出來。
嘶,實在是殘忍。
好多學分。
都不是我的了。
巡視一週,我終於在旁邊的教學樓裡發現了可疑目標。
噫,我的一見鍾情物件?
他在教學樓裡,舉著望遠鏡觀察食堂的情況,然後我就看見那倆反光片落在我的位置。
他明顯愣了愣,舉
起望遠鏡看了又看,然後望向我的眼神有些微妙。
流暢的下頜線,優越的骨相,從高處往下看,頗有一種睥睨天下的味道在了。
嚯。
還敢挑釁我。
就算你長得很好看,那也不行允許你挑釁我食堂喪屍一姐的威嚴。
想跟我搶名額,做夢!
我頭也不回地往我的南食堂回去了。
9
學校起火的地方這些天一個接連一個出現。
到處都是烏煙瘴氣的。
我煩悶地蹲在保安大爺身旁,看著幾個喪屍在給他泡菊花茶。
還有兩個手腳靈活的,在給大爺剝葵花瓜子。
算一算,已經過去三天了,我才攢了不到一百學分,兩千學分得到甚麼時候才能完成。
任重而道遠啊。
主要是我們大學生喪屍實在是太有素質了,那種電視劇裡好幾個人一齊去啃一個人的,根本就不存在,都是先到先得。
誰是第一個咬的,那這個人就歸你了。
以至於我提溜著我的血漿在學校晃了一圈,那些喪屍眼饞得要死也不會跟著我跑。
只能找些沒素質的騙到天台。
難啊,實在是難啊。
幾天後,食堂附近的喪屍就已經所剩寥寥,一部分被我咔嚓了,一部分被我帶天台跳樓了,還有一部分跑了。
秋風蕭瑟,校園裡積了厚厚一層梧桐落葉,我找來一把掃把,試圖改變一下我食堂的門面。
一張白紙迎風而來,糊到我的臉上。
戰書。
上面的字清雋有力,那個帥氣的男同學寫給我的,他叫陳最,現在在北實驗樓的三樓 403 實驗室,想和我進行談判,他是目前學分的最有力競爭者。
時間任意,只要我願意可以隨時前往。
10
在一個月黑風高夜,我準備去一探虛實。
北食堂邊上的教學樓是本校研究生的實驗樓,現在被我的同伴們烏泱泱圍成了一圈,我粗略地估計起碼不下千人。
他們做了甚麼?
我努力從屍縫中擠了進去,還被一食堂大媽白了一眼。
實驗樓前掛了八個密碼鎖。
……
兄弟,你好歹告訴我密碼啊。
我正準備打道回府,就看見玻璃門上貼上著一張紙:今有雉兔同籠,上有三十五頭,下有九十四足,問雉兔各幾何?
好一個雞兔同籠。
你好歹給我出道微積分,這小學生奧數題算甚麼回事。
我拿來紙筆,齊刷刷在上面寫下十三種解法,大手一揮將其貼到玻璃門上。
看著身後的喪屍們崇拜的目光,優越感油然而生。
我輸入密碼昂首挺胸邁進了實驗樓。
實驗樓很安靜,還有一股很濃的消毒水的味道,綠瑩瑩的“安全出口”的牌匾在夜色裡更加恐怖,搞得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不對啊。
我不是喪屍嗎,該害怕的不應該是他們嗎?
我在三樓的實驗室找到了陳最。
很久沒見過活人了,哪怕他消瘦了很多,我依然覺得他很好看。
他正拿著酒精燈在煮麵條,還裝模作樣地戴著一個護目鏡。
我張口跟他打招呼:“嗬嗬。”
......
我眼見著他手都抖了一下,然後還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問我:
“吃點?”
我搖搖頭,想和他說我嘗不出味道。
陳最身上很香。
再濃的消毒水都遮蓋不了他身上的香味,很像媽媽做的家常菜。
其實我有些餓了,自從超市裡的人離開以後我已經三天沒有吃過東西了,嘴裡都快淡出鳥了。
我可是來談判的,我一掌拍在桌上,然後往椅子上一坐,盯著陳最吃麵。
他吃得很快,一把麵條,兩三口就沒了。
“國家在外面建了安全基地。”
幾個月了,也是該建好了,我還是一直相當相信我們國家的能力的。
我在紙上寫道:“你們想出去。”
“喪屍太多了,出不去,都指著我們這二兩肉呢。”
“你能幫我們嗎?”
我看著他,“兄弟,我們是競爭關係。”
“分你一千學分。”
我面上不動聲色,心裡飛快計算,我現在八百多,再加上一千,離兩千也就差不了多少了。
陳最見我不吭聲以為是我不樂意。
立馬加價:“一千五學分,而且你幫我們,途中少說還能幹掉一千喪屍。”
“白撿的兩千五。”陳最循循善誘。
“你想這樣近乎三千學分就到手了,保研工作還包分配。”
我瘋狂地點頭:“嗬嗬。”“嗬嗬。”
意為:
成交。
11
事實證明,不要被誘惑衝昏了頭腦。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將陳最從實驗樓裡帶出來。
而裡三層外三層我的同胞們,似乎是知道這裡有個香餑餑,伸著脖子在這杵了兩天。
連保安大爺邊上的那個泡茶小弟都過來湊熱鬧了。
最終我們想了一個折中的辦法。
我們將二樓的窗簾拼接起來,綁到實驗樓外的橡樹上,然後在橡樹下準備了一輛腳踏車(電瓶車都沒電了),然後將櫃子擺在大樹的兩側,避免陳最下來的時候直接和喪屍們發生衝突。
只要陳最的速度夠快,能夠逃到我的南食堂,他就得救了。
由於我的惡名昭著,喪屍們一直對我的南食堂退避三舍,方圓幾里內除了保安大爺和他的太監們,就見不到任何一隻喪屍了。
說做就做,陳最的執行力很強。
半個小時就將準備工作完成,然後就等到了夕陽。
不是我說,這些櫃子實在是忒沉了。
我是個喪屍,不是個大力士!
七個大書櫃,把我的老腰都給折了。
看著陳最在樹上上躥下跳,像個身形矯健的賊,我不由感慨人類的參差。
夕陽在他身前,餘暉映著他的身影好似在發光,他騎得很快,甚至有種夸父追日的英勇無畏的氣質。
而我則是那塊望夫石。
哦,不對,那是大禹治水裡面的。
等我筋疲力盡地回到南食堂的時候,發現食堂竟然上鎖了。
?
這不是我的根據地嗎?
玻璃門後,幾張我熟悉的臉龐出現在裡面,他們身後黑壓壓的一片腦袋,都是倖存者們。
原先超市裡的幾人。
他們費盡千辛萬苦找到一個安全的地方,而且離校門還這麼近,現在一轉眼就化為了泡影。
隔著玻璃我都能感覺到他們的哀怨。
久久地注視著我和我身後的喪屍們。
不是,那陳最呢?
12
在一所喪屍大學裡,撿一個人有多不容易。
找了兩天我都沒見到陳最。
我開始心痛我的一千五的學分和我搬了一下午的書櫃。
早知道他早晚都會被吃了,那我就早點下手了,虧得我那兩天在實驗室裡聞著味還不能下嘴,幾乎都快憋死了。
我收羅了一圈,偌大的學校只剩下幾把麵條,還有學校農學生種的幾把小青菜,我通通都送進了南食堂。
早上在路邊的長椅上被凍醒,我發現自己竟然已經四天沒有學習了。
罪過,罪過。
拿來考研資料,我就開始埋頭苦學,學海無涯苦作舟啊。
直到我被一道數學大題難住,算了一個小時也沒有解開,參考答案也不知道丟到哪個犄角旮旯裡了,這我才起身準備放鬆一下。
想來,也已經四天沒有和保安大爺聊天了。
我去泡了杯菊花茶,準備和大爺嘮嘮嗑。
“嗬嗬。”(大爺下午好。)
“嗬嗬?”(這茶是給我泡的不?)
“嗬嗬。”(是的咧,我手藝不錯吧。)
“嗬嗬,嗬嗬嗬。”(那是要比那幾個臭小子好一些,他們泡的甚麼東西不知道。)
“嗬嗬。”(我有秘方的咧。)
“嗬嗬。”(那個你男朋友不,住我這兩天咧。)
大爺梗著脖子,回頭示意了一下保安亭。
這下子輪到我懵了。
陳最?
我看著倒在保安亭裡一臉生無可戀的陳最。
嚯,我的二千五還活著。
13
陳最吃了一塊麵包後才告訴我。
他和那些倖存者本就是一起的,因為不知道甚麼原因,他對喪屍的吸引力更大,所以就選擇了他留在實驗樓吸引火力,而他們出去尋找離開學校的方法。
然後沒有想到,就找到了我的南食堂。
沒有喪屍,離校門還近。
等他跑到南食堂的時候發現所有門都鎖著了,他等不及開門,就直接衝到保安亭裡了。
大爺對他也不感興趣。
大爺的小弟們對他也不感興趣。
以至於兩天後我才發現他。
陳最哀怨的目光,讓我有些心虛,活像是拋棄了妻子的渣男老公。
他們查了查國家的訊息,安全基地就在距離學校兩公里不到的地方,學校有校車,只要開啟學校的閘門,清理食堂門前的喪屍,他們開著校車必然能夠安全到達。
但是問題是,這閘門是保安大爺控制的。
這群喪屍貌似也聽保安大爺的。
那一瞬間,大家看向保安大爺的眼神像是在發光。
果然是民間高人啊。
14
大爺也
沒甚麼要求,就是讓我下贏五子棋罷了。
荒謬!
頂著眾人的目光,我鄭重其事地坐到大爺面前。
夕陽西下。
五子棋局已經擺出,大爺怡然自得地喝著菊花茶,根本不 care 我這個臭棋簍子。
畢竟整整半年,我沒有贏過大爺一局五子棋。
而這次我肩負著全體校友的期望。
然後,然後我還是沒贏。
保安亭裡,陳最幽怨地望著我。
我白了他一眼,你行你來啊,還不是隻能隔著玻璃看著我。
但是沒關係。
我會悔棋啊。
我棋品差啊,我沒有素質啊。
“嗬嗬。”
大爺出聲抗議,我壓根不理會,將白子黑子重新放好。
整整七天七夜,我看著大爺下到兩頰凹陷,雙目無神,連菊花茶都喝不下去了。然後我就贏了。
保安大爺開啟閘門,朝著圍著我們的喪屍們,“嗬嗬”了兩聲,那些喪屍就如潮水般退去,讓出一條大路。
這就是喪屍王的魅力嗎?
高,實在是高。
15
喪屍爆發的第九個月,全國大部分地區得到了控制。
我身上喪屍的部分已經越來越明顯,意識清晰的時間變得越來越短。
我還是那個樣子,每天陪大爺喝喝茶,下下棋,然後準備準備考研。
因為身體變異的特殊情況,陳最還回學校找了我一趟,從我身上取了一管血走,其實我想說,他可以直接把我帶走的。
一個月後,疫苗就研發出來了。
立馬被列入新生兒必打的預防疫苗之一。
然後我也被拉到了研究院,我是唯一一個感染後還恢復正常的喪屍,說不出來是甚麼感受,也許是幸運吧。
全國恢復秩序已經是在兩年以後了,考研也恢復了。
虧得我孜孜不倦地學習,我上岸得不要太輕鬆,再加之我為國家做出的貢獻,我成功混到了編制。
當年的廣播是假的,播報的人是陳最,我聽到一句話的時候就認出來了。
那是他們唯一的希望。
我考的是本校的研究生,陳最是我的直系師哥。
至於後來我們真的結婚生了倆孩子,女孩成為老師、男孩成為公務員的事那就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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