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秋這天,江城下了一天一夜的暴雨。
有人在為降溫歡呼,有人在為不用上班高興。
所有人好像都忽略了一個事實。
八月的江城,氣溫驟降三十度。
我來不及細想,父親的訊息卻讓我如墜冰窟。
1
【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傍晚下播後點開朋友圈,就看到有人在曬今年秋天的第一杯奶茶。
繼續往下滑,看到有人在感慨:【今年降溫真快,終於不用再忍受難熬的夏天。】
新聞裡播報著未來一週的天氣,氣溫驟降,而且還有持續下降的徵兆。
我心裡隱隱地有些不安,外面的暴雨還沒有停。
明明是下午兩點,天空卻像是被蒙上了一層黑色幕布。
黑得伸手不見五指。
暴雨噼裡啪啦地砸在地上,濺起大片大片的水花。
“顏顏,快出去屯糧,吃的、用的都買,越多越好!快!”
我正在追劇,微信突然彈出爸爸的訊息。
他從事科研工作,已經失聯很久了。
【屯糧幹嗎,我家裡有吃的,別忘了你女兒可是美食博主。】
我滿不在意地回覆過去。
【不,你聽我說,爸爸不會害你,快去,買得越多越好,尤其是防寒用品。】
?
我心頭充滿疑惑。
這老頭該不會是搞科研搞糊塗了吧。
疫情早就結束了,外面太平得很,屯糧做甚麼。
再說江城的冬天一向很友好,沒有冷到受不了的程度。
我蹺著二郎腿,不想再理會我爸。
我是美食博主,家裡最不缺的就是吃的。
各種零食自熱食品,加起來夠我吃一個月了。
我拉開窗簾看了一眼外面黑漆漆的天,一股冷空氣乘虛而入,冷得我狠狠地打了個哆嗦。
我更不想出門了。
【爸爸知道你肯懶得去,你看看這個。】
微信又彈出我爸的訊息。
我點開一看,是一段影片。
儘管影片很短,但我還是清晰地看到了影片內容。
然而就是這短短的一段影片,卻讓我瞬間毛骨悚然。
影片裡的人,不,甚至不能稱之為人。
影片裡的生物,全身發藍,眉毛和睫毛上似乎還掛著冰碴子。
他的眼球也變成了藍色,如果不是他的牙齒還正常,我甚至認不出他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他被關在一個大鐵籠子裡,眼神呆滯,沒有焦距。
影片被撤回了。
支付寶收到 100 萬的轉賬。
【顏顏,聽爸爸的話,快去買物資,保護好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過不久就會急速降溫了。】
等我再回復過去,爸爸再也沒有訊息。
我心裡的不安逐漸地放大。
清點了一下家裡的食物和生活用品,大概夠我一個人生活一個月。
我的積蓄加上爸爸轉過來的 100 萬,我手裡大概有 200 多萬。
今天這個天氣顯然是沒辦法出門了,只能等明天或者天氣稍微好點再出去採購物資。
我在手機上預約了搬家公司。
想到影片裡的“怪物”,我心裡的不安更加嚴重。
但願我只是想得太多了。
外面風雨交加,有一種山雨欲來的意思。
我抱著我的貓,安安靜靜地窩在沙發裡。
等待著這場未知的災難。
2
第二天一早,天放晴了。
彷彿昨天的黑雲壓城只是一場夢。
今天的氣溫高達 40°,這一切都太過詭異和突然。
昨天的氣溫從 35°驟降到 5°,今天卻又飆升到 45°,這一切都透著一股不同尋常的味道。
我顧不了那麼多,開上我的破桑塔納,去了附近最大的超市。
超市存貨沒有那麼多,我只能是先買了 20 袋 15 斤裝的大米,50 桶桶裝礦泉水,100 箱瓶裝水,40 箱衛生巾,幾十袋貓砂。
其他的物資只能等超市調貨來送到我家。
結賬的時候,老闆樂滋滋的,還不忘問我買這麼多東西做甚麼。
我聯想到之前看過的喪屍電影和末日小說,只是告訴他我在做公益,這些東西都是要捐贈出去的。
買完東西,我開著我的破桑塔納又去了藥店和寵物店,買了大量的常用藥和寵物用品。
幸好我住的地方遠離城區,位於郊區的別墅群裡,都是獨門獨戶的小院子。
我將車開回院子裡,然後趁著天黑的時候把物資一趟一趟地搬回了家裡。
東西實在太多,我搬了大半個晚上才搬完。
儘管如此,我也不敢請任何幫手。
末世之下,最經不住考驗的是人心。
第二天裝修公司來了。
我加了錢請他們把我家院子的大門加固,在圍牆上加裝了兩米高的電網。
把裡面的房門全都換成了銀行級別的防盜門,玻璃也全都換成了防彈防窺的玻璃,裝上了防盜窗。
裝了好幾個太陽能發電板。
師傅詢問我原因,我也只是笑笑。
告訴他們有變態爬過我家的牆,我一個人住怕不安全,裝修得嚴實一點我也安心。
因為加了錢的原因,他們裝得很認真負責,看到角落裡我還沒來得及裝的監控,也自告奮勇地幫我全都裝好了。
臨走之前,我猶豫再三還是提醒他們,回家屯點物資。
他們卻不以為然,我笑笑沒有再多說。
人各有命。
做完這些,我長出了一口氣,癱在沙發上。
又過了一天,超市的卡車開到了我家門口。
他們幫我把東西全都放進了院子裡。
防人之心不可無,權衡再三,我還是決定自己把這些東西搬進房間。
接下來的這幾天,天氣還是熱得異常。
感覺要把人蒸熟。
我坐在地板上清點著家裡的物資,稍稍地安心。
20 袋大米,50 桶水,100 箱瓶裝水,4 個雙開門冰箱,裡面裝滿了水果蔬菜和雞鴨魚肉,牆角還堆著 6 件羽絨服,600 個暖寶寶,20 個熱水袋,50 個充電寶,和一些能長期儲存的蔬菜。
這些東西,應該夠我好好地活下去了吧。
天氣熱得詭異,小貓整天都沒精打采,蔫了許多。
我不知道末世甚麼時候會來。
我只能等。
我翻牆到了外網,然而外網上的東西越看越心驚。
爸爸說的都是真的!
國外已經出現了爸爸影片裡的“怪物”,而且規模很大。
他們的戰鬥力很強,只要頭沒被打碎,他們就還能站起來。
國外人心惶惶,有人更是說世界末日快要來了。
我開啟微博,創了個小號,在上面提醒大家儘早屯物資,模稜兩可地說了一下末世的訊息。
可有人說我危言聳聽,故意製造恐慌。
好多人發私信來罵我,說我是行走的 50 萬。
再後來,我的號被舉報封號。
我登出了賬號。
我已經提醒過了,剩下的就不該我管了。
尊重他人命運,放下助人情節。
3
在持續了一週的超高溫以後,天終於變了。
氣溫由原本的 45°,驟降到了零下 15°。
可是,這才九月。
街上的人們提早穿上了厚重的冬衣,步履匆匆。
第二天醒來,屋裡停水了。
我沒有過多驚慌,因為我已經提前把家裡能裝水的容器都接滿了水。
物業通知近期氣溫過低,水管被凍住,有關部門已經在盡力地搶修了。
讓大家不要著急,最多三天,供水就會恢復正常。
人們雖然有怨言,但還是耐心地在等著。
三天過去了,仍然沒有來水。
業主們都不耐煩了。
物業又出來安撫大家,說很快就會來水。
可我心裡知道,水,不會再來了。
氣溫一天比一天低。
全城都癱瘓了。
政府通知非必要不出門,所有人都被困在了家裡。
業主群每天都成百上千條訊息,我遮蔽了那個群,在這種時候,言多必失。
想了想,我還是把三分之二的物資都轉移到了地下室裡。
地面只留下夠我一個人生活兩個月的物資。
又過了一個星期,很多人家都沒了吃的。
我躲在窗邊,用望遠鏡偷偷地觀察著小區裡的動靜。
很多人開著車準備出門採購物資,卻因路面結了冰,不得不放棄開車改為步行。
保安不讓他們出門,他們如同野獸一般,和保安扭打在一起。
保安被他們打倒後,他們一群人揚長而去。
沒過多久又吵吵鬧鬧地回來了,手裡提著大包小包的食物。
這樣的日子又持續了一個星期。
氣溫變得更低了。
我再也不出門。
每天抱著貓在一樓二樓之間來回地走成了我唯一的運動。
真正的末世還沒有來,我不能自己先垮掉。
天氣變得越來越惡劣,九月的天,居然下起了大雪。
整個別墅區的人都被困在家裡,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儲存的食物越來越少。
這時候我再開啟業主群,群裡已經罵聲一片。
原來是因為前幾天的保安被他們打了以後,物業找了更多的人來守著大門,不讓大家出去。
這時物業群裡彈出訊息:
【大家少安毋躁,政府給我們送了一批物資,十分鐘後每家每戶出一個人來樓下領取,我們會分發到每一家門口。】
群裡終於停止了罵聲。
我看著屋裡堆成山的物資,在猶豫要不要出去拿。
思考再三,我還是穿上羽絨服,把自己包裹得嚴嚴實實出去拿東西。
我剛開啟門,就見一個男的蹲在我家門口,正準備伸手拿走我的物資。
“你幹嗎?”我眼疾手快地拿起了地上的物資。
我被他搞得莫名其妙。
這個男的我見過,住在我對面,他手裡已經拿著一份物資了,卻還想來搶我的。
“臭娘們兒,別和我搶,這一片的物資以後都是老子的!”
他用力地一拽,就把我手裡的物資搶走,朝著我吐了一口口水,然後貓著腰鬼鬼祟祟地跑了。
拿走了我的物資以後,他還不甘心。
仗著自己身強體壯,又去搶走了附近幾戶老人家的物資。
我偏頭看了看斜對面的小區生活超市,貨架上早已空空如也。
難怪他要到處搶物資。
我沒有再過多地停留,轉身回了家。
4
被封閉在家的日子每天都很無聊。
我也不敢再開直播。
畢竟在這種時候,物資已經成了人人爭搶的東西。
我身為一個美食博主,“匹夫無罪,懷璧其罪”的道理我還是懂的。
所幸唯一的好訊息是還沒有停電,這也就意味著還沒有斷網。
每天刷微博、逛論壇成了我打發時間的方式。
微博上每一天都能看到外面的實時動態。
越來越多的人餓死家中,也有人因為家裡沒有存糧,冒險出去尋找物資。
可惜,這一去,就再也沒有回來。
江城的雪一下就是幾天幾夜。
路面上堆起了厚厚的積雪。
整個天空都是灰濛濛的。
新聞裡不斷地報道著江城每天死了多少人,大家都人心惶惶。
生怕哪天死的就是自己。
我在所有的手機、平板、筆記本上面都提前下載好了電視劇、電影、小說。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會停電。
現在整個江城安靜得好像一座死城。
雖然我物資充足,家裡也有地暖。
但我還是擔心。
江城全市裝的都是電地暖,一旦停電,屋子裡就和冰窖一樣冷。
我不敢想,要怎麼在這樣的溫度裡活下去。
空調早就停止了運轉。
我每天裹著毯子蜷縮在沙發上。
小貓也被我穿上了厚厚的衣服,它正四仰八叉地躺在地板上取暖。
接下來的三天,政府連續給我們送物資。
讓小區裡躁動不安的人們,稍微地安靜了一些。
為了安全起見,這三天我每天都出門去“拿物資”。
不出意外地,每次都會被對面的男人搶走。
連續被搶了四天,我再也不出門了。
倒不是我怕了,而是我覺得沒必要了。
5
低溫持續了一週,仍然沒有回暖的跡象。
今天的室外溫度已經到了零下 25°。
路面的積雪堆了厚厚一層。
天空難得放晴,太陽卻好像沒有一點溫度。
明明是中午十二點,室外卻持續低溫。
隱隱地還有持續降低的跡象。
政府提供的物資在持續了一個星期以後,斷了。
外面的氣溫越來越低,天氣越來越惡劣。
我再次開啟業主群,不出意外地,人們又亂了。
這次他們把矛頭對準了小區物業。
他們就如同約好了一樣,異口同聲地說物資是被物業偷偷地拿走了。
他們聚集在一起,不顧外面零下 25°的低溫,成群結隊地去到了物業辦公室。
整個過程都有人實時錄影片轉發到群裡。
這一次的暴動,比上一次來得更猛烈。
儘管外面天寒地凍,但絲毫不影響他們打架的氣勢。
儘管保安在出事的第一時間就出現了,但架不住他們人多,而且多數是男子。
沒幾下,保安就被他們掀翻在地。
可憐的物業更是被打得頭破血流,倒在地上沒了動靜。
有膽子大的湊過去看,發現物業已經沒氣了。
保安見狀也不敢再阻攔他們。
他們如同還未進化的野蠻人,衝進房間裡大肆地翻找。
整個房間如同被強盜洗劫。
只可惜,他們沒能如願以償。
最終只在物業辦公室找到了幾包泡麵和榨菜。
但他們人太多,幾包泡麵顯然不夠分。
我心裡突然湧起一種不好的預感。
“A1 家裡肯定有存貨。
“前幾天政府發物資的時候,她一次也沒有出來拿過。”
前幾天搶了我政府物資的那個男的惡狠狠地說。
透過鏡頭,我好像都能感覺到他兇狠的目光。
我不知道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為甚麼都聽他的指揮。
我只覺得他很無恥。
明明是他搶走了我的物資,卻反咬一口說我從來沒有出去拿過物資,把禍水全都引到我頭上。
他們一行人氣勢洶洶地離開了物業辦公室,浩浩蕩蕩地向我家走來。
果然,該來的還是來了。
我把貓抱進房間裡鎖上門,在二樓客廳裡拿著平板看著大門口的監控。
監控能看到的距離很有限,我看了大概五分鐘,畫面裡出現了人影。
粗略地數了一下,大概有 10 個人左右。
我腦子裡在做著最壞的打算。
別墅的門是當初小區物業統一裝的門。
前些日子我重新裝修的時候,甚麼都想起來了,唯獨忘記了大門。
我沒有十足的把握,那扇門能攔住他們。
我握緊了手裡的電棍,沙發上還放著一瓶特辣辣椒水噴霧。
院子裡傳來巨大的撞擊聲。
我抱著平板蹲在二樓窗邊,透過窗簾小心翼翼地觀察著外面的情況。
他們不知道用甚麼東西在撞門,“砰砰砰”的聲音不斷地從外面傳來。
破舊的門晃動了幾下,在凜冽的寒風裡搖搖欲墜,好像下一秒就要倒下。
我在心裡默默地祈禱著。
有人試圖從院牆爬進來,卻在觸碰到院牆上加裝的電網以後發出慘叫掉了下去。
我閉了閉眼睛,有些不忍。
但我明白,如果不這樣的話,可能死的人就是我。
大概是因為外面太冷了,他們撞了十幾分鍾也沒把門撞開,最後一群人憤憤地離去。
只留下那兩個被電網擊落的人。
我癱坐在地上,心裡鬆了口氣。
6
好在一週後政府又來送了一次物資,那群人有了吃的,暫時放棄了來攻擊我。
又過了一週,氣溫已經從最開始的零下 25°變成了零下 35°。
唯一慶幸的就是還沒有斷電。
但事情好像比我想的要糟糕得多。
新聞裡播報了一起殺人事件。
影片很短,但我還是看到了。
爸爸之前影片裡的人,在江城出現了!
我的心裡不寒而慄。
我擔心的事情還是出現了。
一種極大的恐懼感蔓延開來。
我緊緊地抱著我的貓,小貓睜著藍汪汪的大眼睛茫然地看著我。
儘管它身上有毛可以禦寒,我也給它穿上了衣服,但它還是被凍得蔫巴巴的。
每天趴在我懷裡一動不動。
想起前些天被撞壞的門,我放下小貓,去工具房裡翻出一根鏽跡斑斑的鐵鏈,和一根一米多長的鋼管。
把鋼管抵在門後,用鐵鏈拴住。
但願這樣做能讓這扇破門再多撐一段時間。
從上次來送過物資以後,政府的人就再也沒有出現過。
物業和保安也早就罷工,不知道躲到哪裡去了。
天氣越來越冷,地暖好像在漸漸地失靈,房間裡的溫度也在一點點地下降。
下了好多天的大雪終於停了,難得地出了太陽。
我抱著小貓到院子裡,貓咪見天晴了,迫不及待地從我懷裡跳到地上。
院子裡的積雪已經被我鏟乾淨,但地板難免有些冷。
小貓剛落地,又被凍得跳到我腳背上。
我好笑地把它抱起來。
享受著這久違的陽光,我的心裡並沒有輕鬆多少。
真正的末世,就要來了。
不知道哪天會突然停電,為了節省手機電量,我每天不再追劇。
只是開啟新聞看看外面的情況。
那種藍色的“怪物”越來越多,大半個江城已經淪陷。
我所在的別墅區因為地理位置比較偏遠,暫時還沒有出現。
晚上我決定煮一頓火鍋,安慰一下自己。
之前因為害怕引人注意,我每天只敢吃麵包、牛奶,喝白粥。
實在吃不下去了就緊閉門窗泡一份自熱火鍋犒勞自己。
如今江城裡出現了怪物,不知道哪一天就會死。
我決定好好地享受最後安寧的時光。
又麻又辣的毛肚吃進嘴裡時,我全身的毛孔都好像被開啟了。
暖意蔓延到心底。
一頓飯我吃得滿頭大汗,緊繃的神經稍稍地得到了放鬆。
我給小貓煮了雞胸肉,它吃得肚皮圓滾滾,四仰八叉地躺在我腳邊。
我像往常一樣去地下室清點物資。
可眼前的一幕卻讓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我原以為低溫天氣,食物更容易儲存。
可我卻忽略了,極端低溫下,食物也會被凍壞。
尤其是,地下室的溫度比樓上還要低很多。
成箱的礦泉水結了冰,凍成了冰塊。
原本能吃很長時間的土豆也變了質。
更不用說白菜、水果,早就被凍壞,已經沒辦法再吃了。
我不甘心地在那些蔬菜水果裡來回地翻找,試圖能從中挑出一點還能吃的。
可惜天不遂人願,這些食物,已經全都不能吃了。
我費了很大力氣又把礦泉水全都搬回樓上。
用薄毯子把礦泉水包裹起來,然後貼了一些暖寶寶在毯子上。
希望這樣能讓礦泉水結的冰化開。
好在至今為止也還沒有停電,冰箱裡的蔬菜水果和其他食物還能正常食用。
然而,更糟糕的情況出現了。
7
第二天早上,一聲尖叫劃破清晨凜冽的冷空氣。
我翻身從床上坐起來,跑到窗邊觀察外面的情況。
前幾天新聞裡的“怪物”出現在別墅區裡了。
一對小夫妻看起來好像是要外出尋找物資,卻被藍色的怪物無情地咬斷了咽喉。
之所以把他們稱作怪物,我實在是找不到別的形容詞來描述他們。
他們和我看過的所有喪屍電影裡的喪屍都不一樣。
電影裡的喪屍大多行動遲緩,渾身血汙,如同中風一樣,歪歪倒倒地行動。
而外面的這些,除了渾身都是藍色,看上去竟然和正常人差不多,甚至身手比正常人還要敏捷一些。
那對小夫妻中的男的,試圖反抗,卻也只是在怪物的手臂上劃破了一道口子,然後就被咬斷了咽喉。
讓我震驚的是,藍色怪物被打傷後,流出來的血竟然也是藍色的。
我蹲在窗邊,捂著嘴巴全身顫抖地看著眼前的一幕。
我死死地咬住嘴唇,不敢發出一點聲音。
過了十幾分鍾,被咬了的那對小夫妻又從地上緩緩地站了起來。
茫然地跟著那些怪物在小區裡遊蕩。
他們的面板一點一點地變藍,眼神一點一點地變成藍色,然後變得呆滯。
這種怪物的傳染性竟然如此強大。
比起我看過的任何一部喪屍電影都要恐怖。
我必須要做最壞的打算了。
現在的我,孤身一人,不僅要防著隨時可能出現的搶物資的人,還要時時刻刻小心外面四處遊蕩的藍色怪物。
我的精神達到了一種前所未有的緊繃狀態。
手機裡的新聞還在播報著外面的實時動態。
大多是讓市民好好地在家等著政府的救援,不要出去和那些怪物硬碰硬。
有大膽的人,錄下了藍色怪物咬人的影片發到了網上。
影片畫面極其血腥。
在網上引起了不小的騷動。
我再次開啟了亂成一團的業主群。
群裡也有藍色怪物的影片。
一時間人人自危,生怕哪一天就被一口咬死。
就這樣又過了一星期,開始有人坐不住了。
估計是因為之前政府最後一次來發放的物資已經被消耗得差不多了。
住在這邊別墅區的人,不是過來養老的富人,就是有點小積蓄的上班族。
這些人通常都沒有屯糧的習慣。
【我用一輛賓士,換一袋大米。】
業主群裡終於有人忍不住了,開口問道。
【我出一輛勞斯萊斯,換大米。】
整個業主群鴉雀無聲。
沒有人敢在這時候為了不知道有生之年還能不能開上的豪車暴露自己。
這兩條訊息就如同石沉大海,沒有掀起一點波瀾。
又過了一天,終於有人忍不住了。
準備出門去找吃的。
這條訊息一呼百應,很快地他們就組成了一支十幾個人的隊伍。
小區的生活超市就在我家斜對面,監控能照到一點點。
超市是一棟兩層小樓,老闆一家住在二樓。
靠著一股發了狠的勁頭,還真讓那些人衝出怪物圈,去到了生活超市裡。
也有幾個人不幸被怪物咬傷,成了怪物大軍的一員。
超市老闆也是個缺心眼的,超市的門還是那個玻璃門。
幾個身強體壯的男人輕而易舉地就打碎了玻璃門衝進了超市。
他們如同強盜一樣在一樓瘋狂地掃蕩,能用的不能用的、能吃的不能吃的,都被他們洗劫一空。
樓上的老闆真的缺心眼,聽到樓下的動靜不但沒有老老實實地裝死,還從二樓跑下來。
結果自然就是被他們狠狠地打一頓,然後搶走了自家留著的物資。
整個超市慘不忍睹,空空如也的貨架七零八落地倒在地上,老闆躺在血泊裡。
老闆的妻子和兒女在旁邊哭得撕心裂肺。
8
小區裡的怪物越來越多了。
他們整日成群結隊地在小區裡遊蕩。
自從那天生活超市被洗劫以後,小區裡再也沒有出現活人的身影。
只是我看監控的時候,看到了令我頭皮發麻的一幕。
我家的破鐵門前,有兩個怪物在走來走去。
他們的眼睛還是正常的顏色,只是他們身體的其他部位,都已經變成了藍色。
他們好像很焦慮,一直在我門口來回走動,眼神時不時地往地下瞟。
我急忙把門口的監控方向調轉,對著地面。
一看嚇我一跳,我家門口躺著一個小孩。
看清她的臉以後,我更是驚訝得說不出話。
小孩是我隔壁鄰居家的。
我又把監控調轉,這才敢仔細看那兩個“怪物”。
雖然他們已經變成了藍色怪物,但依稀可以從五官看出來,就是我鄰居家的那對小夫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總覺得他們的眼神裡透著一股焦急。
我想了想,還是決定出去看看。
末世之下,最先死的必定就是聖母。
我沒興趣當甚麼聖母,只是覺得做人不能太沒良心。
鄰居家的夫妻倆平日裡對我很好,知道我一個人在家又是做主播的,每逢過節,家裡做了好吃的,都會送過來給我。
他們家的小孩每回見了我也都甜甜地叫姐姐,鄰居大哥平日裡也幫了我不少忙。
我拿著電棍,小心翼翼地下了樓,時刻看著手機裡的監控畫面。
我的手搭在鐵鏈上,猶豫了幾分鐘要不要開門,大門外的小夫妻好像聽到了我的動靜,默默地退開了幾米遠,站在路對面看著我。
察覺到他們的意圖後,我把破爛的大門開啟了一條縫。
我伸手探了探小孩的鼻息,確定她還活著以後,飛快地把她拎進了家門,然後迅速地重新拴上了鐵鏈子。
我抱著小孩飛快地上了樓。
監控裡,那對小夫妻沒有馬上離開。
他們藍了三分之一的眼睛裡,閃動著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不得不感慨一句“愛的偉大”。
在他們生命的最後,還能以這樣的方式保護自己的孩子。
9
現在是特殊時期,也去不了醫院。
看瑤瑤的樣子應該是餓暈了。
我找出一直沒開啟過的葡萄糖衝了水,給她灌了一點下去。
能不能醒,就全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好在到了晚上她就醒了。
我不知道她到底經歷了甚麼,醒過來後超乎同齡人的冷靜。
不哭也不鬧,安安靜靜地坐在沙發上抱著我的小貓。
見我過來也只是輕輕地叫我一聲姐姐。
我難免有些心酸,畢竟她只有 9 歲。
之前的食物因為被凍壞了,只剩下冰箱裡的,原本是足夠我一個人吃的。
只是現在多了一個小孩子,雖然她飯量小,但我們的日子還是一下子就拮据了起來。
看著冰箱裡少得可憐的蔬菜,我只能是每天熬小米粥喝。
偶爾加點肉,或者雞蛋,儘量地換著花樣給她做飯吃。
然而我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
一週之後,小區停電了。
冰箱停止了運轉,地暖也徹底地罷工。
屋子裡被化不開的冷氣包裹著。家裡沒有小孩的衣服,加上我原本只買了 6 件羽絨服,有一件拿去墊了貓窩。
我只能是給瑤瑤穿上了三件,我自己套了兩件。
斷電以後,氣溫又下降了 5°。
已經到了可怕的零下 40°。
羽絨服在這種極端低溫的情況下,保暖效果幾乎可以忽略不計。
原本的 600 個暖寶寶,現在也只剩下 200 個。
今天已經是末世的第三個月,如果我們一天用 10 個,大概還能再堅持 20 天。
我的充電寶也只剩下兩個 2 萬毫安的,平板早就因為低溫,再也開不了機。
一種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將我籠罩。
我在空氣中嗅到了一絲絕望的味道。
我每天控制自己看手機的時間,給自己規定每天只能用 20% 的電,這樣的話,我的手機最多還能使用兩個星期。
網上的實時動態更新的越來越慢了,可能是因為沒電了。
也有可能是因為,人早就死光了。
在這種時候,活著,竟然成了一種奢望。
新聞裡的通知多了一條,保護好自身安全。
10
這天清晨,門外傳來了撞擊聲。
我連忙開啟監控檢視。
外面來了一支自衛隊,他們穿著厚厚的防寒服,手裡拿著刀、鋼管,甚至還有槍。
為首的赫然就是我去進貨的超市老闆。
我不知道在這種情況下他們是怎麼突破怪物包圍圈來到我家門口的。
他們一行人凶神惡煞,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快砸!她家裡肯定有吃的。”
“三個月前她在我這裡買了一卡車的物資。”
在他們猛烈的撞擊下,原本就破爛的門更加搖搖欲墜,隨時都有可能被撞開。
我開啟了地下室的門,讓瑤瑤抱著貓先躲進去。
我則快速地把自熱米飯、所有的暖寶寶,以及礦泉水、葡萄糖之類的能救命的東西拼命往地下室裡扔。
瑤瑤被我嚇得哭不出聲,死死地抱著我的貓,眼睛裡滿是恐懼。
樓下傳來腳步聲和砸東西的聲音, 我知道, 那群強盜進來了。
客廳門應該還能再抵擋他們一段時間。
我抓起最後兩箱麵包和零食衝進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門在書房的壁畫後面, 總共有三層, 他們應該暫時發現不了。
我心有餘悸地癱坐在地下室的床上。
還好我當時裝的監控是不需要電的。
所以儘管我現在在地下室裡, 也還能看到他們的一舉一動。
我以為他們搶了東西就會離開, 卻沒想到他們竟然掏出一次性火鍋, 拿出了我冰箱裡的食材, 大搖大擺地在我的客廳裡煮起了火鍋。
大概是火鍋的味道太重, 很快地就引來了另一支自衛隊。
他們闖進我家, 看到火鍋馬上就紅了眼。
在這種情況下,別說是火鍋, 吃飽都很困難。
兩方人馬很快地就打了起來。
在一番激戰以後, 後來的那隻自衛隊被全部打死。
超市老闆帶來的那隻自衛隊還剩下 4 個人。
他們把我家裡還剩下的物資全都帶走了。
我家客廳裡全是七零八落的屍體, 隔著螢幕, 我覺得濃重的血腥味瘋狂地湧入我的鼻腔。
我帶著瑤瑤躲在地下室裡,客廳門和院門早已被破壞, 唯一的屏障也沒了, 地下室是眼下最安全的地方。
連續吃了一個星期自熱火鍋以後,我們的存糧就只剩下一箱凍成冰塊的礦泉水、一箱麵包,和兩袋貓糧。
我不知道末世甚麼時候才會結束。
我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等。
像等死一樣。
11
又過了一星期, 暖寶寶用完了, 凍成冰塊的礦泉水也沒了。
停水停電的日子持續的太久,我快要撐不下去了。
儘管給瑤瑤穿上了三件羽絨服,她還是被凍得小臉發白。
我的手機早就沒有了電。
這些天我時不時地就會冒著危險, 偷偷地上去地面觀察外面的情況。
路上游蕩著大群大群的藍色怪物。
我蹲在窗戶後面小心翼翼地看著外面的情況。
時不時地會傳來女人的哭喊尖叫。
客廳的破門傳來聲音,一個面容消瘦的男子吃力的推開了我的客廳門。
看到我,他明顯地愣了一下。
顯然是沒想到被砸的破破爛爛的房子里居然還會有人。
隨即他抄起凳子朝我砸來。
我在地上滾了一圈躲過了他的攻擊。
然後迅速地站起身, 拿著手裡的電棍朝他打去。
電棍的威力很強,可能因為太久沒吃東西,我輕而易舉地就把那個男人打倒在地。
見他沒了動靜,我使出了全身的力氣把他拖了出去。
然後我心有餘悸地回到了地下室裡。
再也不敢出去。
我從來不信鬼神, 可是現在的我唯一能做的也只有祈禱。
祈禱這一切早點結束,人類的生活早點恢復正常。
三天以後, 麵包吃完了,空蕩蕩的地下室裡, 就只剩下一袋貓糧。
我捏起一顆貓糧嚐了嚐, 雖然味道有些奇怪,但好在還能吃。
我有些心疼地摸摸瑤瑤的頭。
但我也不後悔把她撿回家。
前些天我被凍得暈過去, 是她脫了兩件羽絨服蓋在我身上,又抱著我的小貓蜷縮在我身邊,我感覺到一點點溫度, 才慢慢地醒了過來。
在地下室裡的日子漫長又難熬,看不到太陽, 沒有日夜, 不知道外面究竟過了多久。
我抱著瑤瑤蜷縮在床上, 絕望地等待著那遙遙無期的希望。
在我快要失去意識的時候,我好像聽到了爸爸的聲音。
再睜開眼,我躺在了醫院的床上。
這三個多月, 好像一場夢。
我的心裡是劫後餘生的後怕。
我牽著瑤瑤走在路上,感受著久違的陽光。
還好,太陽出來了。
天終於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