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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第 44 節 末日:海上庇護所

2023-10-21 作者:瓊瓊白兔

末日來臨,我沒有庇護所,一個人在街上流浪。

上一世的我被房東違約趕出,恰逢末世突發,我在找房的路上被喪屍咬死。

醒來時,我回到了末日來臨的那個中午,這一世我帶著一船的人在小島豐衣足食地重建世界。

1

“歡迎光臨!”我從打盹中清醒,發現自己正坐在便利店裡小憩,旁邊是我的全部家當——一個行李箱。外面晴空萬里,風平浪靜。

前世的記憶全都湧進我的腦海裡。

“齊小姐,不好意思啊,之前跟你說過我們要搬回這套房子住了,請你現在把房子騰出來吧。”房東夫婦一大早就到我家把鎖換了,言下之意是我非走不可。

“還沒有到我們說好的時間啊?我東西也沒有收拾好。”我皺眉問道。

“特殊情況特殊情況,是我們不好意思了,這裡是押金和賠償金,你拿好。要是大件傢俱不好搬,可以先放在這,你找到房子後再找人拉過去。”房東阿姨滿臉賠笑,禮數週全。

我嘆了口氣,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雖然我搬到這的時間不算長,但房東夫婦對我還是不錯的,也許他們真的有甚麼特殊情況吧。我接過賠償金,將近一萬元的現金拿在手裡竟有點沉甸甸的。

當時我本來就是拎包入住的這套房子,加上住的時間不長,我沒添置甚麼東西,把私人物品打包好就離開了房子。

雖然我第一時間聯絡了房產中介,但和中介小哥一起看了幾套房,都不太滿意,我在便利店邊吃午飯邊休息。

一晃神又回到了現實,我正是重生回到了這個時候。

沒記錯的話,上一世我被咬死發生在傍晚,日落左右的時間。如果不想像上一世一樣在路邊毫無保護地被喪屍圍攻,那麼找到住處是當務之急。

思來想去,我一個沒房沒車沒錢的剛畢業學生,在偌大的城市中難以獨善其身。就算馬上找到房子,在付了租金和押金後,我也沒有足夠的錢加固門窗,沒有時間安裝攝像頭,囤不了太多的貨。孤身一人更容易成為獵食者的目標,要時刻提防鄰居、房東甚至中介。

於是,我馬上在手機上搜尋“郵輪旅遊”的資訊,非常幸運的是,有一班下午五點從本市港口出發的 60 日遊,最便宜的艙位票價是 8 萬。

長途郵輪旅遊意味著船上的物資相對充足,喪屍爆發之前出發的船隻,自成一片安全地,無論如何我都要想辦法上這艘船。

8 萬,我手上的錢遠遠不夠,我試著在銀行 上申請了一筆筆貸款,但因為之前沒有過類似的申請,都顯示需要進行稽核,最快放款也要次日。

無奈之下,我嘗試撥通了預定郵輪旅遊的電話。

“您好,請問東方明珠號郵輪的票還可以預定嗎?現在預定有沒有甚麼折扣?”

“您好!您詢問的是哪一日出發的東方明珠號呢?”溫柔甜美的女聲傳來。

“今天下午五點出發的那一班。”

“不好意思女士,這班船的票是提前一年就開放預訂了的,票已經售罄,您看看其他日期出發的是否可以?”

“嗯……謝謝,不用了。”

掛了電話,我又一次陷入絕望之中,閉上眼失魂落魄地用雙指揉著眉心,試圖使自己放鬆下來。

再想想別的辦法。

突然手機裡刷到的一條訊息讓我眼前一亮。

朋友圈裡赫然掛著一條“東方明珠號郵輪招聘船上工作人員”的資訊,列出了一大堆要求和具體待遇,我簡單看了一下,發現自己大致滿足基本條件,便馬上聯絡了這個朋友。

他是我的大學校友,之前我們在同一個社團組織工作過,大學的時候關係還不錯。

【阿南,我看到你朋友圈發的訊息,我想要應聘東方明珠號的工作人員。】我單刀直入地說明了情況。

【小希,你確定?你有過船上工作經驗嗎?】姚南很快回復了我。

【嗯嗯,我可以說流利的英語、普通話和廣東話,會做一些中式糕點和西式麵點,會鋼琴伴奏,可以做服務員、照看孩子、收銀……甚麼都可以做,只要讓我能上今天這班東方明珠號工作。】我極力推銷自己。

姚南被我弄得摸不著頭腦,畢竟我大學學的專業和船上服務員八竿子打不著,他沉默了一會兒才回道:【我幫你問了主管,他說可以加上你,但你沒有工作經驗,只能按實習工資來發。】

我趕緊回:【可以可以,我現在就能到崗。】

姚南說:【行,你快來 S 港,我們要做好迎客準備了。其實我們員工前幾天都培訓過了,不過我給你作了擔保,後面我來帶你。】

我很慶幸能認識一位這麼靠譜的朋友,時間也沒有沖淡我們的友誼。看著玻璃窗外面一切如常的街道,我暗下決心:一定要讓更多的人活下來。

2

出發之前,我也做好了最壞的打算,萬一有去無回,我們也必須想盡辦法活到能等到救援的那一天。

我其實不清楚這種豪華遊輪上會準備甚麼物品,但他們的安檢肯定會很嚴格,我按照自己的常識在附近購買了指南針、太陽能發電板、水過濾器、火石、種子等一些物品,還讓店裡的小哥給我推薦了一些好使的工具,不管有用沒用,先買上。

把房東給的一萬元現金剛好用完,我帶著滿滿的行李箱,馬上打車去向 S 港。

到了 S 港,姚南在一條工作通道接上了我,當他帶我來到遊輪面前時,我還是被它的豪華程度震驚了。巨大的遊輪停泊在碼頭,廣場一樣大的甲板,密集有序的舷窗,人聲鼎沸的景象,彷彿一棟空中之樓。

“在這過一下安檢,一會兒上船你就跟著我走。”姚南幫我拖過行李箱,又和其他船員問了好。

我順利上了船,和姚南一起到員工宿舍安頓好行李。宿舍空間不大,內有一張上下鋪,一張桌子,兩把椅子,還有衣櫃等簡易傢俱,還有一間小的獨立衛浴,不愧是豪華遊輪,感覺比大學宿舍還好些。

“給你安排了個單人間,另一張床沒人住,夠意思吧。”姚南拍了拍我的肩膀,“我先去忙了,你先收拾下,換好工作服,四點到三層的員工休息區找我。”

我點點頭,目送他的背影離去,低頭看了一眼手機時間,下午三點多,距離末世開始還有兩個小時左右。環顧四周,這裡雖然很小,也沒有窗,但好歹是有個安全的、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了。

我簡單整理了一下,就換好衣服提前到了員工休息區,姚南跟我講了一些注意事項,給我分配工作。因為我還是實習生,就安排了一些簡單的活,先負責在今晚的晚宴上補充食物和酒水,晚宴結束後做好清潔工作。

五點整,東方明珠號正式啟航,開向廣闊的海域,我透過宴會廳的落地窗看向越來越小的陸地,心情迷茫而忐忑。在船上真的能躲過這場浩劫嗎?還是也許會遇到更可怕的事情呢?

接近晚餐時間,客人三三兩兩地進來了,大家都是來度假的,心情格外輕鬆愉快,交談時笑容滿面。

但到五點半左右,大家開始看著手機裡的訊息討論起來。

我在工作時不能使用手機,路過客人的時候聽到了三言兩語。

“哎喲,這是發生了甚麼事啊?市中心突然出現這麼多怪物。”一位太太看著手機裡的短影片驚呼。

“你看這還有人在直播,好嚇人啊。”另一位太太回應道。

“啊!這不是喪屍嗎?”一對年輕情侶得出結論。

船上看到訊息的旅客越來越多,焦急、恐懼、不安的氣氛在宴會廳裡湧動。

直到船長出來掌控大局,船長是一位年逾半百有著花白頭髮的華人大叔,氣場沉穩。他走上本來為歡迎派對而佈置的舞臺,清了清嗓子說道:“尊敬的各位旅客,我們剛接到訊息,我們的出發地爆發了喪屍病毒,官方讓居民儘快到安全的地方躲避。我們會對船上所有旅客進行排查,保證大家的安全,請大家放心。”而後他又用英語重複了一遍。

“馬上返航,我們要回去!”有憤怒的旅客喊道,“我父母還在 S 市。”

“你要回去送死嗎?”“你想死別拉著我們一起死。”更多憤怒旅客的聲音蓋過了他的聲音。

“出發地有病毒,我們途經的 G 國沒有吧?我們到其他國家避避算了。”有人理智地提出建議。

“船正在按照航線正常行駛中,可以保障各位的安全。我們儲備的物資也足夠滿足大家 30 天內的航程需求,後續我們會在安全的地方靠岸補給。請大家聽從我們的統一安排。”船長安撫著大家的情緒。

聽船長這樣說,旅客們暫時安靜下來。我忙碌地幹完自己的工作,又幫忙排查了旅客,幸好船上的人們都一切正常。

3

等凌晨兩點多我下班回到了自己的小房間,才有時間開啟手機看新聞。

#S 市爆發新型病毒,擴散速度極快#

#B 市、K 市、G 市、W 市等多地出現新型病毒病例#

#官媒提醒:所有居民避免外出#

#新型病毒病因暫不明確#

沒人知道為甚麼病毒能在短短几個小時內就在不同地方遍地開花。很多感染了病毒的人變成喪屍對毫無防備的平民進行啃咬,被咬者也迅速變異為沒有意識的新病毒感染者。

我也沒有想到,病毒暴發只是末日開始的第一聲炮響,後續的極端氣候、各種天災幾乎要把整個世界毀滅。

次日,我六點半到了廚房幫忙盛早餐、擺餐具。船上的世界除了籠罩著一股莫名低沉的氣氛,倒沒有受到外界的太多影響。經過一夜的行駛,我們離陸地更遠了,朝四周望去全是大海。

我向其他員工打聽了,可能是旅遊淡季的緣故,這艘船上的人數相對旺季少一些,有 900 多名旅客、600 多名船員。這麼多人數,差不多等於城裡一個小區的人數。我倒吸一口涼氣,這麼多人,如果要考驗末世下的人性,未必會有好結果。

但我們現在在同一艘船上,是一根繩上的螞蚱,覆巢之下豈有完卵,相信大家也能明白這個道理。

末日開始的第三天,熱搜更新了。

#新型病毒已擴散至全球 120 個國家#

#極端氣候頻發,冰川加速融化#

#日本東海岸發生 9.0 級大地震#

……

末日開始的第七天,東方明珠號也遇到了危機。

在幾分鐘的時間裡,天上的烏雲幾乎遮蔽了所有陽光,海上的霧越發濃重。

姚南作為經驗豐富的海上工作者,一看這景象就說:“不好,大暴風雨可能要來了。”

他也暗自奇怪:“每次出海都是緊緊追蹤天氣預報的,要是有風暴會盡量避開。”

我意識到不對:“必須馬上疏散甲板上的旅客!”

姚南點點頭,立馬向上級報告,船長很快下發了命令。

姚南的預判沒有錯,當我在甲板上疏散還在娛樂的遊客時,密集的雨點砸在了我的身上,漫天的烏雲以狂風暴雨之勢席捲而來,頻繁的閃電劈開了濃霧,而濃霧之外還是濃霧。

東方明珠號這種噸位的船在這種雨勢下竟然也有了搖晃的感覺。

“為防範極端天氣,請所有旅客回到室內場所。”廣播喇叭一遍又一遍地高聲提醒。

甲板上的旅客們被快速疏散到室內。一個年紀很小的女孩站在一把大遮陽傘下不知所措,嗓子都哭啞了。我趕緊衝過去抱起她,雨點落在我身上居然像針扎一樣疼,海水盡頭有一道巨大的身影悄然逼近。

我抱著小女孩回到甲板艙,攔住了一對要往甲板衝去的父母,確認了他們是小女孩的父母后,我把孩子交給了他們。

“海……海嘯……”走在我後面的旅客驚恐地低聲說道。我扭頭一看,不遠處的海水像巨人,也像連綿的群山,好像在後退,下一秒又快速逼近我們的船隻。

遇到海嘯,船隻有傾覆的危險。

一陣又一陣地震般的波動推向我們的船隻,暴雨與海嘯同時對船體施加作用,巨大的聲響和止不住的搖晃把船上所有人都嚇壞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海嘯逐漸平息,得益於我們正航行在深海區,船隻最終沒有傾覆,但甲板上的所有物品都被捲走或者毀壞,只有一些被海浪砸暈的魚遺留在甲板上。而暴雨還沒有停,烏雲也沒有散去的意思。

壞訊息是,受到上述破壞和地球磁場變化的影響,船上的通訊裝置、導航儀器和監測系統都失靈了。我們的船真正成為了大海中的一座孤島,在海上漫無目的地航行。

“船長,船上的裝置可能有損壞,船的動力明顯減弱。”一位船員向船長報告。

末日的第十四天,雨已經下了七天七夜,這場雨並非這片海域的氣候,而是全世界的浩劫。

而我看到了最後幾條熱搜:

#長江、黃河衝破防護堤,多個城市被淹沒#

#七日內撒哈拉沙漠降雨量已超其所有記錄累計值#

#海岸線倒退,居民緊急避險#

#洪水生存指南#

#南北極罕見高溫#

也就是說,這七天裡在撒哈拉沙漠下的雨已經超過了此地有記錄以來降雨的總量,這是何等恐怖的降雨量。江、河、海聯動,更是給沿岸居民帶來了難以估量的財產與生命損失。

也是在這一天,我們失去了包括手機訊號在內的所有訊號,與外界徹底斷聯。

後來東方明珠號又經歷了一波和第一次差不多強度的海嘯,這次船壞得更嚴重了。

“船長,下一次海嘯來臨前必須儘快靠岸,我們的船堅持不了多久了。”大副等人焦急道。

船長並不是不瞭解情況,也不是無動於衷,只是這艘船所有的現代化裝置都被損壞,根本無法辨別方位和方向,只憑藉著微弱的動力系統在支撐著。

“若有可視陸地,立即靠岸求援。”寡言的船長下達了命令。

末日的第二十三天,船員們終於看到了一片陸地,船長決定駛向這片未知的領域。

4

但來不及了,在快接近小島的時候,船在行進過程中觸碰到礁石,這個豪華的龐然巨物已避免不了傾覆的命運,船體進水,加速傾斜。

為了挽救生命,船上的安全員立即放下救生艇。旅客亂作一團,有人為了上岸紛紛擠入小艇,又被人擠開,落入深海。

這時候已沒有旅客還是船員的身份之差,大家都知道,留在船上必死無疑,擠到救生艇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情況容不得我多想,我趕緊衝回房間拿上自己放有求生工具的包,又往裡面塞了一些壓縮餅乾和幾瓶飲用水,背上它衝向甲板。

一路上,我用目光找尋姚南的蹤跡,但船上太混亂了,我沒有看到他。

“你跑哪去了?我到處在找你。”姚南不知道從哪裡出現,抓住我的手臂。

“快跟我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跟他第一天帶我去宿舍的時候一樣,語氣中帶著一些激動。

“你坐這艘小艇走。”沒等我反應過來,他用力把我推到了一艘小救生艇上,然後放下救生艇的固定繩。艇上已經有 6 個人,一對年紀很大的老夫婦,一個在發抖的外國女孩,船上的保潔阿姨萍姐,還有暴雨那天我看到的母女。

“阿南,你快下來啊!”我著急地朝他大喊。

“這艘艇限載 6 人,不過小孩子沒事,人已經滿了,我再找其他的。”阿南故作輕鬆地回答我,沒有停下手上的動作。

“不行!快,快把手給我。”我把手伸向他,但離他越來越遠。

“帶你出海,就要把你安全送回去的嘛。”阿南笑了笑,他終於完全卸下了救生艇,小艇已經接觸到了水面。

“艇上有救生衣,你知道的,要讓大家穿上。”隨著距離變遠,阿南也用力喊著加大了音量。

“小希,活下去——”這是我聽到的他對我說的最後一句話。

暴雨沒有停下,船上的人還在一個接一個地跳下去。豆大的雨滴拍打在我們的身上,我忍不住失聲痛哭。

【怎麼辦,就算重生我也救不了大家,我沒辦法讓船上的人活下去。】

【我還是要靠別人犧牲來救下的那一個!】

暴雨中,阿南那句“小希,活下去”給了我力量,他在港口見到我時招手的那個笑容也給了我力量。

這力量從我心底生髮出來,我努力地活過,遇見過一個又一個善良美好的人。

我又一次“重生”了。

我擦了擦淚水雨水交融的臉,環顧一圈小艇上沉默的大家。

“大家先把救生衣穿上。”我給大家指示了救生衣的位置,它緊貼著救生艇的邊緣固定著,又示範了救生衣的正確穿法。

黑夜籠罩著整個海面,我們唯一祈求的,就是小艇能儘快到達我們之前所望的那片陸地。

一直在沒有遮擋的地方被暴雨淋,非常容易感冒、發燒,萬一引起更嚴重的肺炎,在資源匱乏的當下,無疑是死路一條。

幸好,在天矇矇亮的時候,我意外地發現我們離陸地已經非常近了,我請大家打起精神來,聽我指揮用手形成動力划向陸地。雖然我們這艘船上都是老人、小孩、女性,但我們出奇地團結,真的使船靠岸了。

這像是一座無人島,有幾個崎嶇的小山峰,但居然有一片草原,少量熱帶、亞熱帶常見的樹木,動物情況不明,看起來沒有人生存的痕跡。

我很奇怪,為甚麼草原和熱帶、亞熱帶植物會一起出現在這座小島上?

“我在農村長大,有野外生存經驗,大家一定要有信心。”我沒有忘記自己的目標,鼓起勇氣對大家說。

“我們必須找到一片平坦的地方,遮蔽風雨,如果有山洞最好,不然我們很容易生病。”我邊攙扶兩位老人下船邊說。

現在的情況不適合分頭尋找,還是我們一起行動為好。

外國女孩已經恢復了一些,她會說英語,我就用英語和她交流。

“麗莎,你說你有登山經驗,那你走前面,留意一下有沒有山洞之類的遮蔽處。”

我留在後面斷後,撿了一些貝殼插在路上作為路線標記。

兩位老人雖然很虛弱,但依然互相攙扶盡力走著。

萍姐注意到路邊有些漿果,經她判斷是可以吃的,就採集下來分發給大家,補充一點體力。

所幸我們在離海岸不遠的地方找到了一個山洞,洞中還別有一番乾坤,完全可以容納下我們七人。

大家就地休息,我開啟揹包盤點起物資來。

十塊壓縮餅乾,五瓶礦泉水,還有我上船前買的指南針、太陽能發電板、水過濾器、火石、種子等求生物品。

大家都把自己在慌忙中能帶的東西分享了出來,還有救生艇上儲備的少量物資。

我們有七個人,就算省著吃,物資儲備也不足七天的量,七天後,我們就會斷水斷糧。

在這座孤島,我們必須找到能自給自足活下去的辦法。

5

我們在經過了一天的漂泊後渾身溼透,身體也有點發冷起來。

理智告訴我,要馬上生火,把衣服烘乾,恢復體溫。

雖然連續降雨導致島上的木材潮溼,但是木材中仍有乾燥部分可供取用,加上我帶有一些生火工具,我們依然能有辦法生火。

我轉頭向外國女孩徵求意見:“麗莎,我們要儘快生火,你能不能和我一起去尋找些乾燥的樹枝?”

她點點頭,表示同意。

另外,火不能生在山洞內部,燃燒不充分會產生大量煙霧和有害氣體,十分危險。

但外界陰溼的環境和不斷落下的雨滴很容易讓火熄滅。

我對其他人說道:“我和麗莎想辦法去找材料生火。爺爺奶奶、萍姐,你能不能想辦法在我們山洞外面搭建起一個遮雨棚?我們得把火生在洞口邊緣。”

他們對我的安排都沒有異議,紛紛答應。

年輕的安太太抱著疲倦至極的小雅雅入睡,她表示自己可以在洞裡清理一下地上的石頭等障礙物,擴大我們的生存空間。

每個人都盡力發揮著自己的作用。

我和麗莎帶上了一把野外萬能刀和一把工兵鏟緩步走入雨中,避免雨中視線模糊引發危險。

走出不遠便看到有一些半腰高的大葉子植物,根莖粗壯,葉子巨大,正好可以折下來做傘,也可以作為遮雨棚的材料。

我和麗莎立馬用刀摘下了五根大葉子植物,撐著它們折返回山洞,分了三根給萍姐他們,又把他們帶到大葉子植物那邊。

“一定要注意安全!”我叮囑他們,和麗莎走到更遠處去尋找生火材料。

我們折斷細樹枝看裡面是否乾燥,將可以用的收集起來,又撿了一些枯樹、粗枝,打算用它們乾燥的內部來做刨花火絨。

等我們收集得差不多回到山洞時,萍姐他們也搭建起了遮雨棚的雛形,用石頭和長長短短的樹枝支撐起一個框架,翠綠的大葉植物蓋在頂上。為了隔絕地面的潮溼,他們還在地上鋪了一些石頭和木片。

大家真的很給力!洞口一側本就避風,搭建起的遮雨棚幫大忙了。

我放下樹枝,馬上嘗試生火。先在乾燥的大樹枝鑽出一個洞,放入之前買的棉絮,將樹枝內部乾燥的部分削成木屑,再使用火石打出火花,並不斷看情況新增木屑。

在第一縷煙逐漸跳動出細微的火苗,又慢慢變旺時,我懸著的心放下了一半。

有火,就意味著擁有溫度和飲用水,也就有了生存的希望。

萍姐幹活很麻利,又用樹枝支起了一個烘烤衣服的架子。

我也把剛才收集到的多餘的樹枝放在火焰旁邊烘烤,讓它們的溼度降低,等到新增時就能更好地點燃。

為了儲備更多的材料,保證火源的持續,我和麗莎趁著天亮又去了兩趟,搬回了不少合適的樹枝。

第二次回來的時候,老爺爺不知道去哪了。

只穿著貼身衣物的老奶奶說:“這麼多柴火,夠了夠了!你們倆快把衣服脫下來烘烘。老頭子說他在這不方便,就拿了個手電筒說往洞深處看看去。”

原來是爺爺考慮到男女有別,就先避開了我們。

等衣服差不多烘乾了,爺爺從洞的深處走出來,他高興地說:“鑽過這個狹窄的口子,裡面還有很大的空間!”

大家都對這個新發現感到驚喜。

“咱們還不能進去,洞裡面封閉太久,可能會存在有毒氣體。”雖然我對這個發現也感到很開心,但在這生存我們還是要謹慎一些,畢竟這裡沒有任何醫療資源。

夜幕將近,我們分了分糧食和水填飽肚子,安排好守護篝火的輪次,躺在樹葉鋪成的床上睡去。

深夜,又一艘救生艇靠岸了。

6

小雅雅突然大哭起來,刺破了只有雨聲瀝瀝的黑夜的寧靜。

大家都被驚醒,剛為人母不久的安太太馬上抱起小雅雅哄,撫慰她停止哭泣。

正在守火的我也打起精神了,突然一股不安籠罩了我。

我凝視著黑夜,在微弱月光的映照下,我注意到海邊的救生艇多了一艘,遠處隱隱約約有一個黑影在不斷接近我們的方向。

“有人來了!”我馬上通知大家。

“會不會是其他倖存者?”麗莎揉著睡眼問。

“有可能。”我也不太確定,“但我們得提高警惕。”

那個黑影循著火光越來越近了,我逐漸看清了他的樣子。

一個看起來三十幾歲的男子,揹著一隻大大的登山包。

大家此時都已經坐了起來,靠近後他好像也在打量我們。

“你們也是東方明珠號的倖存者?”他看起來很高興,“謝天謝地,遇到親人了!”

他嘴上這樣說著,眼神卻一直在亂瞟,在看人,也在看物。

我記得這個人!在船快傾覆那個混亂的時候,我親眼看見他強行擠上一艘小救生艇,把艇上的一個女孩硬生生推了下去。

“Oh my god!他也是倖存者。”麗莎欣喜地拍拍我的肩膀說道。

“你一個人?”我試探著問。

男子見我還有顧慮,趕緊說:“對,一個人!”

真奇怪,為甚麼在救生艇無損的情況下,一艇的人只有他一人倖存?

“你不是坐著救生艇過來的嗎,其他的倖存者呢?”我試圖瞭解情況,又怕突然激怒他。

“嗨,還不是因為海嘯,其他人都被浪頭卷跑了。”他給出了一個看似合理的回答,“可以讓我進去避避雨了吧?”

但我還是無法相信他,他大大的登山包格外顯眼。

他的神情,他的語氣,怎麼都不像是一個劫後餘生的人。

一定是他為了佔有救生艇上有限的物資,把其他人推入了海中。

如果將他留下,我們肯定會成為他的下一個狩獵目標。

男人見我們沉默著,以為我們是預設了,自顧自地走進來,放下沉重的登山包。

“你們有吃的沒有?”他又用目光搜尋著。

好在,我們在睡前已經把東西都收了起來,他暫時沒有發現我們的現有物資。

“有。”我爽快地說。

我看到萍姐給我使了個眼色,意思是不要太實誠。

“我們怕有野獸襲擊,都先放在山洞裡面了。”我對萍姐眨眨眼,又轉頭對男子說道。

“哦,我餓壞了,給我吃點。”男子示意我們分享食物。

見其他人臉上閃過猶豫的神情,沒人吭聲,也沒人動彈,男子徹底不裝了,他從身上掏出一把刀,惡狠狠地說道:“馬上把食物拿出來!老子我是亡命徒。”

“我……我陪你進去拿。”我裝出很害怕的樣子,撿起手電筒遞給他,又用火堆燃了一束火把。

“別耍花樣。敢騙我,我把你們都殺了。”他拿刀抵著我的腰。

我們往裡面走了幾步,一個十分狹窄的口子赫然展現在眼前。

“這哪有路?”男子沒瞧見裡面的空間,隱隱有暴怒的趨勢。

“側著身走過去就到了,裡面空間很大的,東西都放在裡面。”我害怕地低聲說。

“你進去給我拿出來。”男子又提出了新的要求。

“不……不行,裡面太黑了,我害怕,嗚嗚嗚……”我邊假裝發抖邊擠出眼淚,“大哥,求求你了,我們一起進去嘛。”

男子見我弱不禁風的樣子,哼了一聲,示意我先進去,我走在前面一手舉著火把,一手緊緊抓住他的手臂。

等我們兩個人都進到山洞裡面時,我突然尖叫:“啊啊啊啊,地上有蛇,救命啊!!”

“啊?”男子被我嚇了一跳,不自覺低下頭看。

我抓住時機,用手中的火把往他眼前撩了一下,他被燻得閉上了眼睛。

“你敢——”沒等他反應過來,我馬上將火把往上用力拋。

火把砸在頭頂的岩石壁上發出砰的一聲,無數黑影像是受到驚嚇一般胡亂飛行著。

我閃身從窄口子中鑽了出去,我體型比較瘦,因此很順利就回到了洞穴外面。

火把落下來的時候還砸到了男子身上,他吃痛地叫了一聲,然後受到了蝙蝠的猛烈攻擊。

他也試圖從縫隙中鑽出,但黑暗中視力模糊加上被蝙蝠追咬的慌亂,男子只是在無謂地用身體撞石頭。

我用動作示意大家讓出一條路,並且用微弱的火種在黑夜中指引著方向。

男子終於衝出洞穴,他想跑到雨中驅散追咬的蝠群,而他在火光的指引下,飛快地跑向一處懸崖,墜了下去。

所有人都驚出一身冷汗,這個陌生男子的出現,讓我們以為差點活不過這個夜晚。

如果不是小雅雅突然哭泣,他可能會直接把睡夢中的我們都殺死。

如果我們在這短短的十幾分鍾裡說錯了任何一句話,做錯了任何一件事,多疑的他可能也會選擇將我們屠殺殆盡。

如果我們沒有自衛成功,恐怕也逃不過慘死的命運。

“為甚麼他要這樣?我們都是倖存者,我們一起努力活下去不好嗎?為甚麼他要殺了我們?”麗莎後怕又不解地問道。

“人性,經不起考驗啊。”我簡短地回答。

暴雨夾雜著閃電越下越猛,但我竟然覺得大自然,它沒那麼可怕。

它有時也是善意的:有雨,就有山洞為我們遮雨;缺水缺糧,就有漿果和雨水滋養我們;在我們最脆弱的時候,黑暗成為了我們最好的保護。

有些人,才最可怕。

“小希,你怎麼知道這裡頭有蝙蝠?”奶奶問。

“其實我也不知道,但我走在他前頭進去的時候意外瞧見了,就想著也許可以試一試。”我拉起奶奶的手捏了捏。

“如果沒有蝙蝠,我會走一步看一步,再想其他辦法。多虧了爺爺說裡面有個很大的空間,我才能想到引他進去。”

“最壞的結果,我可以想辦法把他困在裡面,儘量拖延時間。哪怕犧牲我自己,能換大家安全也可以。”

聽完我的話,女同志們都過來抱住了我,爺爺也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們要一起活,活到等到救援的那一天。”安太太抹著眼淚說。

我一一回應他們,扭頭又看到男子留下的登山包。

我們不敢再沉睡,便清點起登山包裡的物資來。

除了食物和飲用水,他留下了一些我們沒有的求生工具,像是繩子、口哨之類的。

還有兩樣非常有用的東西——衛星電話和醫療急救包。有了衛星電話,意味著我們能和外界取得聯絡;而醫療急救包則能夠幫我們處理一些傷病情況。

雖然現在外界的情況一切未知,但我們算是有了念想。

7

沒人能想到,自我們登上這座孤島的那天起,我們已經在這裡生活了十二年。

十二年沒辦法換算成一個準確的天數,因為有些時候我們可能會忘記做記錄。

暴雨在男子死後的幾天停了,氣候恢復了正常。

得益於我們擁有的那些求生工具,我們在最艱難的時候一步步解決了糧、水問題。

我們採集漿果、蘑菇和野菜,製作長叉來刺岸邊的魚。

用過濾器收集雨水,用葉片收集清晨的露水,用塑膠瓶(後來我們又做了陶罐)儲存這些珍貴的淡水資源。

我們開始在這座資源豐富的小島上慢慢探索,發現了一條清澈的溪流,便依靠自己的雙手在那片平坦的草原附近開墾了土地,播種下我買的種子。

我把耕作的技巧教給大家,雖然不是每粒種子都適應了這片土地得以成活,但慢慢地,我們能夠可持續地自給自足了。

我們還用了大約一年的時間搭建起庇護所,搬出了山洞,並在後面的若干年裡不斷升級和加固。

我買的太陽能充電板能為我們手上的通訊裝置提供電源,但為了節省用電,我們定好每個星期一用衛星電話聯絡外界。

不過十二年間我們沒有收到過迴音。所以有時候,我們也會覺得特別孤獨,彷彿我們是這個世界的棄兒。

麗莎已經學會了中文,她是個話癆,天天拉著我們聊天,可能是剛開始一年她只能和我說話憋得。

小雅雅在我們全部人的呵護下長大,現在已經是個少女了,身體非常健康。從她有印象以來她就生活在這座島嶼上,我們也常會跟她講過去的故事、外面世界的故事、城市與科技等,她似懂非懂,任意想象。

萍姐把我們照顧得很好,我們能吃到的最美味的菜就是出自她的手。她閒下來的時候總是發呆,總是在思念遠方的家人。

安太太完全沒有闊太太的脾氣,她和我們一起勞作,一起烹飪,一起談天說笑,一起把小雅雅撫養長大。

這十二年裡我們也送走了爺爺和奶奶。爺爺奶奶在世時是我們的手工擔當,他們用島上這麼些有限的材料發明了好多實用的小東西。但他們的年紀大了,先後被傷寒、疾病帶走。我們在他們的墓地旁邊種了好多花。

沒人知道我們經歷了多少困難,比如我第一次拿著爺爺做的弓去打獵的時候,差點被從背後偷襲我的野豬撞死。

但今天的我,可以躺在我們幾間小屋圍成的院子裡,半躺著曬太陽了。

我照例在今天這個週一使用衛星電話聯絡外界,這一次我收到了滋滋啦啦的迴音。

這是和以往任意一次都不同的反饋,我叫來了其他人,一起聽。

遺憾的是,訊號很快又斷開了。

但這也給了我們莫大的信心,有人能聽到我們的聲音!

我們開始嘗試一天一次,三天一次,最後又恢復到七天一次。

上天給了我們一點點期盼,又無情地收走了。

“希希姐, 留在這不是也挺好的嗎?我很喜歡這裡啊。”小雅雅寬慰我。

是的,離開陸地已經十二年了,完全不知道現在外面的世界變成了甚麼樣子。

我曾以為我會很不適應孤島生活, 但是後來也就習慣了, 甚至還有點享受這種人際關係簡單和諧、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有煩惱就去爬山看海抓魚逗鳥的生活了。

8

在一個天氣晴好的午後,我在屋裡午睡, 小島上空出現了盤旋的直升機。

異樣的聲響讓我爬起來檢視情況。

一架直升機降落在我們的農田附近。

“隊長, 這裡有房屋!”“求救訊號就是從這發出來的!”

幾名穿著制服的年輕人飛快地向他們的上級報告。

是救援隊?真的是救援隊?

我驚呆了, 趕緊把其他人召集過來:“你們快看,我們得救了!”

救援隊隊長和隊員此時也走進了我們的房屋, 看到了穿著樹葉衣服的我們。

“我們收到了你們的求救訊號, 透過幾個月的定位和尋找,終於找到你們了。”救援隊激動地說。

萍姐情緒激動,直接哭了出來:“我們現在能回去了嗎?我們在這裡十二年了!”

她終於可以回去見她朝思暮想的家人了。

救援隊隊員們面面相覷, 許久,隊長開口說道:“你們要做好心理準備, 十二年改變了很多事情。”

“甚麼意思?”萍姐焦急地問道。

“這十二年裡, 人類社會經歷了很多次毀滅性的打擊。喪屍病毒、極端暴雨、地震海嘯等等, 以及它們帶來的次生災害和病毒肆虐。”隊長頓了頓, “現在全人類人口數不足 10 億。”

地球在末日中損失了七分之六的人口, 這是我們不曾想象到的事實。

“但那些慘痛的經歷已經過去, 現在人類社會的秩序在慢慢恢復。尤其是我們國家, 對人民的保護從未鬆懈。”隊長耐心地向我們介紹道。

“現在人們都住在非常堅固的地下城當中, 重建社會。”

在聽完隊長的解釋後, 我心中泛起了複雜的情緒。

在外面世界水深火熱的時候, 這座孤島向我們張開了溫柔的懷抱, 給我們最安全的庇護,幫我們隔絕了幾乎所有的危險和災難。

到了離開的這一天, 我還真有些不捨得。

“你們有沒有要收拾的東西?我們要儘快返程了。”隊長讓我們去收拾好要帶走的東西后登上直升機。

我把我們自己製作的、珍藏著的肉脯和蔬果乾拿出來分發給救援隊員們。

收拾好東西后, 我和其他人一同登上了直升飛機。

看這座小島最後一眼, 我忍不住流下淚來,為著這十二年的相互依靠,也為著它奉獻給我們的所有。

我心想:【再見啦, 小島。我把你還給這裡的動植物原住民們。】

我們在空中凝視這個世界,它只剩下滿目瘡痍的模樣。

城市中沒有高樓大廈, 四通八達的道路,車水馬龍的熱鬧,只有廢墟的存在記錄著曾經的繁華。

自然裡少有綠色,很多地方被黃土覆蓋, 被沙漠侵蝕。

回到人類社會,我們幾個人還是被安排住在同一個地下城裡。

這裡其實有些像我們乘坐過的東方明珠號,有很多很多層, 有不同的分割槽,人們不必走出這裡就能滿足生活需求。

我們努力重新適應著災後世界重建的節奏,有時也會想念小島生活。

住在小島的日子離我遠去, 像一場夢一樣朦朧,漸漸被忘記,彷彿是前世的經歷。

末日之前繁華的現代社會更像是前世的前世,有很多當時我們習以為常的便利、我們深諳於心的觀念等都變得模糊。

還好我們幾個“島民”在勞動之餘也有時間聚一聚, 回憶一下我們一起經歷過的生命,互相討教下我們學習到的新技能。

活在當下,就是最大的幸福。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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