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全球大停電的第三天。
停電發生時,我和閨蜜一家正在海風酒吧吃燒烤。
閨蜜家五歲的兒子,拿了根德式烤香腸,勾引我同樣五歲的傻狗,追著他滿沙灘跑。
我和閨蜜放下餐具,一人追娃,一人追狗。
當我們終於追上娃和狗,轉身往回走時,海灘和遠處酒店的燈光同時熄滅。
世界陷入黑暗。
1
十一假期,我和閨蜜兩家人約好一起出去玩。
因為疫情原因,不敢往遠跑,最後還是來了阿那亞。
這是疫情時代下,北京群眾為數不多可選擇的度假地點之一。
剛辦完 LV 和 Valentino 大秀,海邊的孤獨禮堂還披著亮眼的粉紅色外衣,不少網紅頂著大風爭相和這抹限定粉色合影。
假期頭兩天,風確實很大。
閨蜜抱怨了好幾次,早知道颳風降溫就不來這裡,改去古北水鎮泡溫泉,看無人機燈光秀多好。
當然她就是說說。
古北水鎮壓根不在我們的計劃範圍內,畢竟我還帶著帽帽,那邊不讓狗進,這裡對寵物友好。
假期第三天,風小了點,氣溫回暖。
閨蜜夫妻倆帶著帽帽去游泳,我帶著他倆的兒子,在兒童樂園挖了一下午沙。
晚上一起坐在海風酒吧的露天位子。
喝啤酒,吃燒烤,順帶吐槽我那不靠譜的老公,說好一起出來玩,結果竟然為了五倍加班費放我們鴿子。
真的太過分了。
我好擔心他。
今天是國慶假期的第六天,也是全球大停電的第三天。
我們失聯三天了。
2
雖然沒電沒網,通訊中斷,但度假小鎮的工作人員還在堅守崗位。
每天準點發放免費餐食,每晚還在海邊組織音樂會、故事會和篝火晚會。
小鎮裡大的動亂沒有,但小意外時有發生,主要集中在高層酒店那邊。
本來刷卡才能開的門鎖,停電以後隨便就能開啟,聽說有好幾間房丟了東西。失竊物品有價值幾十萬的珠寶和限量版稀有名牌皮包,也有洗手間裡不起眼的戴森吹風機。
也不知這玩意兒在停電的當下,偷回去能有甚麼用?
“幸虧我們訂的是獨棟小別墅,院門有鎖。”宋薇慶幸。
我告訴她:“沒鎖也不怕,我們有狗。”
宋薇摸了摸帽帽的狗頭:“哈士奇真能管用?”
帽帽一臉傻樣,聽不懂宋微的打趣,院門一傳來動靜,就甩著尾巴迎了出去。
湯鵬飛拎著剛從民宿中心領的晚飯走了進來:“今天晚飯是小核桃提供的,每人一份小黃牛上腦,一個土豆,三個天鵝蛋。我估計是沒冰箱,食材放不住了,浪費不如白送。”
“咱們有小孩和狗,還多送了倆烤雞蛋,一根牛骨頭。”
帽帽接住湯鵬飛丟給它的牛骨頭,屁股一扭,趴回狗墊,毫不在意仍舊敞開的院門。
我過去鎖好門,宋薇帶著諾諾洗手,湯鵬飛擺好飯盒、餐具。
小黃牛和天鵝蛋不如剛烤好的口感,但餐廳附贈的烤肉蘸料很香。我們吃得很滿足。
人的適應能力真的很強,僅僅三天,我們已經習慣了摸黑吃飯。
“不知道羅錚吃了沒?”
我很擔心他。
我們住的是老小區,學區一流,房價一流,但物業形同虛設,根本不可能像這裡一樣派發三餐。
“沒事,你不是剛趁零食節囤了一大堆吃的?別說吃三天,吃三個禮拜都沒問題。”宋薇安慰我。
湯鵬飛也說:“宋溪,你就把心放肚子裡吧,羅錚在北京,只會比咱們這裡更安全。”
他說得有道理。
哪裡亂,北京都不可能亂。
但我還是止不住擔心。
不光擔心羅錚,也擔心我爸媽和宋薇的爸媽。
更擔心的是:“這電不會一直停下去吧?”
客廳安靜了一瞬。
只剩下帽帽“哼哧哼哧”啃骨頭的聲音。
“應該不會吧……”宋薇聲音裡充斥著和我一樣的不安。
“你們別瞎想。”
湯鵬飛說:“沒準天一亮電就來了,剛好假期最後一天,不耽誤打工人假期結束繼續上班。”
我知道他是為了調節氣氛,故意這麼說的。
但卻沒有想到。
第二天天亮,電真的來了。
3
國慶假期第七天,電力、通訊陸續恢復。
小鎮第三食堂、第五食堂恢復營業。
我們吃著第三食堂的糖油餅和煎餅果子,聽隔壁桌几個年輕人吐槽。
“通訊剛恢復,就接到領導通知,明天正常上班!”
“假期最後一天來電,簡直就是為了不影響我們搬磚。”
“我們真是天選打工人。”
我也打算回去開工。
我在北京開了一間寵物店。
通訊恢復後,店員告訴我這幾天店裡的貓糧狗糧幾乎賣空,還有好幾種商品都缺貨,我得回去統計一下。
但回去的高速堵得水洩不通。
據說停電那天發生了好幾起事故,大車連撞,有些路段到現在都沒清理出來。
羅錚在電話裡告訴我,先彆著急回去。爸媽那邊有他照顧,一切都好。
諾諾學校延遲開學,暫時不用返校,先上網課。
宋薇是自由插畫師,湯鵬飛以前是職業潛水員,現在是兒童游泳教練,疫情當下,已經在家當了好長時間家庭主夫。
我們三個商量了一下,決定再住幾天,等高速暢通再走。
我在電話裡告訴羅錚商量的結果。
他沉默了下,再開口時語氣格外沉重:
“溪溪,電話裡不方便多說,接下來你按我說的做,原因等見面以後我再跟你解釋。
“你先把咱們買的基金全部贖回,虧本也沒關係,銀行的定期存款也預約提前取出,讓宋薇和鵬飛照著我們這麼做,就說是我說的。
“還有你店裡訂的貨,你讓供貨商直接發到現在住的地方。
“度假小鎮沒有大型超市。你儘快去市區一趟,多買一些蠟燭、火柴和易儲存的食物。車上能裝多少,就買多少,多買幾趟。對了,車子的油也要加滿。”
我聽得心驚肉跳:“羅錚,你告訴我,是不是要出事了?”
羅錚預設了我的猜測。
他說:“溪溪,按我說的做,要快,時間不多了。”
我和羅錚相識於中學,早戀至今,在一起有十五年了。
宋薇是我從穿紙尿褲時期起,最要好的發小兼閨蜜。
而湯鵬飛,和羅錚在同一個福利院長大。
湯鵬飛幫羅錚打架掉過一顆門牙,羅錚幫湯鵬飛打架斷過一次胳膊。
我全然信任羅錚。
宋薇全然信任我。
而湯鵬飛,全然信任宋薇和羅錚。
我按照羅錚說的做,贖回基金線上上就能操作,取出定期存款要明天去一趟銀行,我已經和最近一家分行預約好了。
宋薇他們也跟著我做。
宋薇悄悄問我:“羅錚他們所是不是知道甚麼內幕?基金要暴跌?”
我哪知道。
我正在搜,距離小鎮最近的大型商超在哪。
做完羅錚交代的事情,已是第二天中午。別墅的玄關旁堆滿我昨天買的東西——蠟燭、火柴、礦泉水、泡麵,甚至還有四箱壓縮餅乾。
宋薇不解:“買這麼多,到時候我們帶不回去吧?”
“有備無患。”我搪塞了一句。
宋薇和唐鵬飛認為我是被先前停電的事嚇到了,沒再多說。
今天的度假小鎮比昨天冷清了不少,大部分遊客已經離開。
最直觀的感受就是,食堂不用排隊了。
我們三大一小點了個海鮮一鍋出,飽餐一頓,回到小別墅門口,卻見到意想不到的五個人。
“爸?媽?”
宋薇驚訝:“你們不是說帶畢業班,在家上網課嗎?”
“伯伯、伯母不是舞蹈團要排練嗎?怎麼也這時候過來了?”
我也很驚訝。
羅錚會來找我們,我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他把我爸媽和宋薇的爸媽也一起帶來了。
他是怎麼說服他們放下手頭的事情一起來的?
不等我詢問。
四位長輩的視線已經鎖定住我。
爭先恐後地開口:“溪溪,好端端的怎麼要離婚呢?”
“羅錚哪做的不好,你說出來,我們幫你一起教育他!”
“離婚這麼大的事可不能掛在嘴邊,有甚麼事咱們好好說,千萬別衝動。”
?
我看向羅錚。
原來這就是他的辦法。
4
安頓好舟車勞頓的長輩們後,我拉著羅錚回到我的房間。
關上門,只剩下我們兩人。
“現在可以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嗎?”
羅錚扶住我的雙肩,微傾下身,目光與我對視,眼中寫滿認真:“溪溪,接下來說的話,你可能會覺得匪夷所思,但請你相信,我說的都是真的。
“這場停電只是災難的開端。地球磁場遭到破壞,接下來還會發生更多災難,電路、通訊都會癱瘓,更可怕的是,黑暗中滋生出一種似人非人的異種,人類被它們抓傷或咬傷後,會發生變異。不到一個月,社會秩序將徹底崩壞。”
羅錚的聲音絕望而無奈:“末日要來了。”
羅錚不是會編故事的人,也不會拿這種事情和我開玩笑,可我仍然不解:“你是怎麼知道這些的?”
“因為我經歷過了一次,這些都是我親眼看到的。
“溪溪,我重生了。”
羅錚露出痛苦的神情:“在我經歷過的那一次裡,你和宋薇一家今天就回了北京。異種已經出現在北京,學校和醫院這種人流密集的地方最先遭殃,諾諾被異種咬傷,沒挺到宋薇他們趕到學校就變異了。當時你陪爸媽在醫院體檢,爸護著你和媽逃了出來,自己卻沒能躲過異種攻擊。
“北京人口太過密集,後來我們決定逃去人少些的地方。路上宋薇的爸媽不幸遇難,我們四個帶著媽到了霧靈山附近的一個避難營,在一次我外出蒐集物資時,有人故意將異種引去了咱們住的地方……等我回來時,住所裡的物資已經被搬空了,你們都遇難了。
“我找到兇手,報了仇。血腥味引來了異種,我本來有機會躲開,但我不想躲了。
“溪溪,我說的都是真的。”
我聽出羅錚聲音裡的絕望。
說到最後,他嗓音都開始顫抖,扶住我肩膀的雙手也越發收緊,像是生怕我突然消失一般。
他真的經歷了一場末日。
末日中,他曾失去過我。
我心疼地抱緊了他:“你已經回來了。我還在,爸媽也在,我不會離開你。
“羅錚,我相信你說的。”
但只有我信,是不夠的。
“半個月後,異種會在北京最先出現,我們不能回去,得說服爸媽和宋薇他們留下,還要為避難做準備。這事……得告訴他們,你說他們能相信這麼匪夷所思的事情嗎?”
“能。”羅錚取出手機,看了眼日期。
“我有辦法讓他們相信。”
5
時間爭分奪秒。
四位長輩還在午休,我和羅錚以最快速度預約了一位房產中介,又在租車行預定了兩臺四驅越野車。
宋薇和湯鵬飛也沒閒著。
羅錚讓他們買兩條質量好的充氣橡皮艇,再租一條小型遊艇,足夠容納他們兩家九個人外加一條狗就行。
湯鵬飛在這方面有門路,一個多小時後就有人將皮划艇送上門,遊艇也找到幾艘合適的,明早可以去碼頭看。
送皮划艇的人剛走,餓了麼和美團騎手陸續敲門。
是我下單買的東西送到了。
又是四箱壓縮餅乾、四箱二十四袋裝的泡麵、四箱礦泉水。還有兩袋狗糧、兩瓶複合維生素,和一些感冒藥、創可貼之類的常備藥物。
我一向有危機意識,就算羅錚說的災難提前到來,這些物資再加上昨日囤的,也足夠我們兩家人生存至少半個月。
羅錚給了我一個讚許的眼神。
關上院門,招呼湯鵬飛一起將東西往後備箱搬。
湯鵬飛還以為是在準備出海帶的東西:“壓縮餅乾和泡麵有一箱就行了吧?我剛出去看,園區超市已經重新開了,餐廳也開了幾家,咱們可以買點零食和醃好的烤肉帶著,在遊艇上吃。
“要出海玩嗎?”
我媽和宋薇媽媽睡醒午覺,剛好聽到湯鵬飛說的。
兩老太太一致認為趁著復工、開學前出海玩兩天也不錯。
我爸和宋薇她爸都是釣魚高手,到時讓他們多釣點上來,還能在船上烤魚吃。
我不忍打攪長輩們的興致,可現實殘忍,時間緊迫,容不得大家再活在美好的烏托邦:
“媽,羅錚有事要跟你們說,你喊爸他們也下來吧。”
我媽見我一臉嚴肅,愣了一下,趕緊照我說的,把我爸他們也喊了過來。
下樓的時候,我隱約聽見她跟我爸兩人小聲嘀咕:“要是溪溪堅持離婚,你也勸一勸,兩孩子在一起這麼多年不容易。”
估計羅錚也聽見了。
所有人坐下後,他第一句說的就是:“爸,媽,叔叔,嬸子,抱歉我早上來不及解釋那麼多,才用離婚做藉口,把你們都帶來這裡。”
四位長輩面面相覷。
宋薇媽不解地問:“還有甚麼比離婚更大的事?”
我媽跟著一通瞎猜:“你倆感情沒出問題,那是工作上的事,還是生活上的?你倆打算要孩子了?”
我爸比我媽想得更深。
見我和羅錚滿臉嚴肅,再結合前兩天毫無徵兆的大停電,面色也凝重起來:“是不是出甚麼事了,最近有動亂,留在北京不安全?”
宋薇爸跟著緊張道:“是不是要打仗了?”
和平年代,戰爭已經是普通人能想到的最大危機了。
羅錚和我相視一眼,嘆了口氣。
他將不久前告訴我的事情,當著所有人的面又講了一遍。不過沒有說重生,而是說他做了一個預知夢。
如果沒有先前那場為期三天的大停電,沒有羅錚反常將長輩們都帶來這裡的舉動,他說完這些話後,大家的第一反應一定是他在開玩笑。
除了年紀太小的諾諾,和聽不懂人話的帽帽,所有人都對未來,多了一層深深的憂慮。
“末日真的會來臨?”
湯鵬飛抱有僥倖:“會不會和夢裡發生的不一樣?”
“我也希望是這樣。”
羅錚嘆氣:“等到今晚,就知道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羅錚身上。
只聽他說:“今晚十二點,將會發生第二次停電。凌晨兩點,東三環那棟最高建築頂層,將會被不明飛行物撞擊,發生爆炸。”
臨近午夜,除了已經被宋薇哄睡的諾諾,其餘人齊聚客廳。
所有人目不轉睛地盯著牆上的時鐘。
屋內燈火通明。
指標一秒秒轉動,最後十秒,客廳裡的人齊齊屏住呼吸,耳邊只剩下帽帽“嘶哈嘶哈”吐舌頭的聲音。
最後五秒。
牆上的時鐘是下午羅錚剛校準過時間的。
五……
四……
三……
二……
一……
“啪”的一聲,不知是甚麼電器關閉的聲響,同一時間,客廳陷入黑暗。
真的停電了。
6
“還有兩個小時,咱們勤刷著點新聞。”湯鵬飛說。
羅錚放下手機:“今晚通訊會中斷,明早天亮才會恢復。別等了,都先回去睡覺吧。”
客廳裡,除了羅錚,每個人都不信邪地盯著手機。
不出三分鐘,螢幕右上角果然顯示出了無訊號的標識。
無線網和行動網路都無法連線,網路與電話通訊全部中斷。
就算焦急也無濟於事。
第二天一早,再出現在客廳,每個人都頂著一雙黑眼圈。
羅錚倒是睡得還行,他知道這樣還能安穩睡覺的日子,已經所剩不多。睡一覺少一覺,趁現在要珍惜,養精蓄銳。
“訊號已經恢復了。”
宋薇舉起手機,滿懷希冀:“我在微博和小紅書搜了半天,沒有刷到最高建築被不明飛行物撞擊的事情!”
“會不會是前陣子停電,精神太緊張,做的噩夢?”我媽關切地看向羅錚,“你爸認識個老中醫,還是中醫藥大學的博導,回北京了找他給你開點安神的藥吧?”
屋內其餘人皆是一臉虛驚一場的表情。
唯有我和羅錚仍然神色凝重。
我嘆了口氣,點開手機螢幕,放到茶几上:“你們看看吧。”
頁面上是一段 30 秒的影片。
一個明亮的球狀物體擊中建築頂層,爆炸引發的火勢,頃刻將半棟建築吞噬。
附近幾棟建築也很快被火焰吞沒。
影片戛然而止。
“這是外網搜尋的影片,國內網站暫時搜尋不到,應該是官方怕引起恐慌遮蔽掉了。”羅錚說。
客廳死一般的寂靜,沒有人懷疑剛剛看到的畫面是特效合成。畫面中的建築他們太熟悉了,宋薇爸媽和我爸媽家距離那棟被點燃的建築,只有不到兩公里。
“那……那是隕石嗎?”宋薇媽媽聲音顫抖。
我媽也驚慌地捂著胸口,不敢相信末日到來的現實。
我爸倒是表現得鎮定:“還好小錚把我們帶出來了,不然那火不知道會不會燒到咱們小區,就算燒不到,肯定也會受輻射影響。”
“這次真的多虧了小錚。”宋薇爸媽一臉感激。
宋薇和湯鵬飛連連向羅錚道謝。
“錚哥,你說異種出現的時間,是甚麼時候?”湯鵬飛問。
“半個月後將會爆發,但最早出現的時間,應該是……”
“今天。”
羅錚的回答,讓一屋子人的心繼續往下墜落:
“夢裡在去霧靈山避難營的路上,我們遇到過一隊往疫苗研究所護送實驗品的軍人,聽他們說異種最早出現在北京東三環一帶,就是影片裡那個地方附近。上面原本是想將訊息壓下來,第一批變異的人也都被控制了起來,哪知短短几日,事態就不受控制。”
聽到最早出現異種的地方,就在自家附近。
宋薇爸媽和我爸媽都心有慼慼。
“看來北京是回不去了。”
“既然異種是從北京開始出現的,我們要不要再躲遠一點,往南跑?”宋薇爸爸提議。
“叔,異種有兩個特性,畏光,懼水。”
羅錚說:“白天和水邊異種出現的機率相對會低不少,這都是避難營裡許多人總結出的經驗。現在異種已經開始擴散,將來動物和植物都會有不同程度的變異,其他城市還不知情況如何,相較於去其他地方,我更傾向於留在這裡,利用時間儘快囤積物資,打造避難住所。”
“爸,錚哥說得有道理,這裡好歹是海邊,異種要是怕水,哪還有比大海水更多的地方?”湯鵬飛第一個舉手贊同。
宋薇跟著點頭:“而且這裡是度假的地方,遠離城市,人少。要是以後真亂起來……肯定還是人少的地方更安全。”
“大家投個票吧。”我提議,“同意向南遷離的舉手。”
客廳裡沒有一個人動。
“同意留在這裡的舉手。”
刷刷地舉起了八隻手。
被湯鵬飛抱在腿上的諾諾左看右看,也跟著舉起小手。
全票透過。
我們決定留在這個海濱度假小鎮。
羅錚挑中了北區新建成的第十期度假別墅,那邊位置更加偏僻,且設有遊艇碼頭,出海更加方便。
臨近遊艇碼頭的幾戶都還沒有售出,昨天我已經打電話約好中介。
第二場停電發生得短暫,幾乎沒有對生活造成影響,中介小哥仍盡職盡責地推銷。
我和宋薇按照事先商量好的,選了緊挨海灘這排最北側的兩棟,位於整個板塊的最東北角,北側有個延伸出去的海上棧道,南側不到兩百米就是遊艇碼頭。
中介小哥還問:“需不需要帶家裡人再來一起看看?”
我和宋薇一同搖頭:“不用,我們就能做主。現在買了剛好趁著最近放假可以搞裝修。”
這兩年先是疫情再是停電,房不好賣,中介小哥生怕我倆反悔,以最快速度拉著我們去售樓處籤合同。
從選房,到籤合同,繳付首期房款,總共用了不到兩個小時。
我和宋薇順利拿到了鑰匙和十二張業主卡。
度假小鎮管理嚴格。
別墅戶主,每一戶業主可繫結三輛私家車,六張業主卡,用於進出小鎮及小鎮內各項設施。
我和宋薇直接把家裡的四輛車和昨天租來的兩輛越野車都繫結上。
回到臨時住處,我和宋薇推開大門,心裡一愣。
足有大幾十個平方的客廳,堆得滿滿當當,差點沒有我們下腳的地兒。
聽見開門的動靜,我媽從廚房出來:“他們趁你倆訂房子的工夫,跑了兩趟超市,這會兒又去了附近的大集。”
說著看了眼牆上的時鐘:“差不多該回來了。我把冰箱裡容易壞的都做了,你們洗洗手,準備開飯。”
午飯格外豐盛。
我媽使出渾身解數,將冰箱停電被迫解凍的食材做出了花兒。
奶油燉三文魚、白葡萄酒青口貝,黑松露鵝肝醬、藍莓乳酪醬配上烤得酥香的小麵包,還有胡椒鱔絲、韭菜豬肝、蒜香豬排、紅燒海雜魚和蛤蜊豆腐湯。
豆腐湯上桌,剛好去採購的大部隊回來,所有人到齊。
一桌子菜,中西合璧,色香味俱全。
大家卻沒有享用美食的喜悅。
我們都知道,這大機率是很長時間以內,我們最後一次安逸地享用午餐。
7
整頓飯沒人說話,大家將一整桌菜吃完,沒有一點浪費。
羅錚放下筷子:“我聯絡了一支施工隊改造院牆,這兩天加緊趕工,高速通路後他們就要趕回天津。”
“錚哥,你讓我聯絡的貨車和發電機也有信了。”
湯鵬飛舉起手機:“大貨一天 800,不要司機便宜一半,發電機只有一臺新的,不過還有兩臺二手的,咱們要哪個?”
“都要。”湯鵬飛說,“一棟別墅裝一臺,多留一臺備用,有備無患。
“爸,您還記得怎麼裝吧?”
我爸退休前是機電廠的骨幹,聞言點頭:“沒問題,常見的裝置我都能安裝好。”
“那我就不讓工人來了,咱們家裡的囤貨和情況,越少人知道越好。”
羅錚很謹慎:“等施工隊離開,我和鵬飛自己開貨車把東西運回來。”
“這兩天咱們先小規模往那邊運東西吧?把日常生活要用的先拿過去,再看看缺甚麼,抓緊添置好,萬一南區這邊出現亂的跡象,我們隨時能搬過去。”我提議道。
大家全都點頭。
八個人很快分好工。我爸和宋薇她爸留在北區別墅盯施工隊,順便檢查一下兩棟別墅的電路。我媽和宋薇她媽帶娃、帶狗,整理物資清單,做好儲物規劃,再有時間的話把兩棟別墅屋頂的露臺收拾出來,之後沒有新鮮蔬菜吃,可以在露臺自己種上一些。
至於我們四個年輕人,也分作兩撥,我和羅錚採購囤放在北區別墅的物資,主要以食品、藥品,生活必需品為主。宋薇和湯鵬飛則去準備遊艇裡備用的東西,還有一些出海裝備、野外求生裝備,以及不太容易買到的……武器。
人多就是這點好,分工合作,效率加倍。
三天後,我們送走施工隊,開始往改造完院牆的兩棟別墅內大規模填充物資。
整整一貨車的桶裝飲用水、三十箱康師傅泡麵、三十箱蔥油味壓縮餅乾、三十箱芝麻味壓縮餅乾、四十袋五十斤裝的大米,四十袋二十斤裝的麵粉,還有燕麥、小米、紅綠豆等糧食各兩百斤,乾果、幹木耳、菌菇、海鮮、風乾蔬菜等乾貨各五到十箱。
不同種類的速溶食品近百箱、奶粉一百桶、常溫奶二十箱,各類鈣片、維生素等保健品每樣十到二十瓶。都是按照市面上保質期最長選的。
常用藥物如感冒藥、退燒藥、外傷藥,每種儲存了上百盒,其餘類別的藥品也分別儲存了五到二十盒不等。醫用紗布、酒精則一口氣各儲備了五十箱,是那種批發用的大箱,每一箱裡都有五十或一百件之多。
各季衣物也沒少儲備,不知道這場混亂會持續到甚麼時候,我們將每個季節的衣物都添置了一些,主要還是冬季保暖的衣物,不拘款式,只要能防寒和結實就行,還有內衣褲、襪子、鞋子、口罩、帽子、手套等小件物品,也每樣採購了許多。
兩棟別墅地下二層的儲藏室和地下一層的活動廳,都被塞得滿滿當當,幾乎沒有下腳的空地。
羅錚還買來兩臺淨水裝置,我爸和宋薇她爸研究了小半天,分別在兩棟別墅內安裝好。除了別墅本身自帶的太陽能板外,又額外增多了幾塊,如果後期供電中斷,別墅依靠太陽能和發電機,也能基本維持電量的自給自足。
湯鵬飛和宋薇那邊也採購了許多有用的東西。
不說已經藏好部分物資的一大一小兩艘遊艇,單是完整的野外生存裝備,就買來整整二十套,其中有兩套是兒童款,還有兩套竟然是大型犬專用款,估計是德牧用的,帽帽揹著略顯吃力,得調整一下揹帶再減輕兩件物品的重量。
此外他們還買到四把開了刃的唐刀,四把劈柴斧,十多根高爾夫球杆,兩把傳統弓,兩把競技反曲弓,好幾袋子箭,以及……兩杆獵槍。
就藏在球杆袋子裡,悄悄帶進別墅。
“上哪弄的?”羅錚頗有些驚訝。這在世道亂了以後可是保命的好東西。
湯鵬飛壓低聲音:“賣我遊艇那個老闆在祖山那邊開了個小型獵場,虧了不少錢,要不也不至於把前兩年剛買的遊艇轉手。他覺得最近有點亂,準備回老家待幾個月,這東西帶不走,就問我要不要一起收走。
“一杆這個數。”湯鵬飛比畫了一隻手。
“還行,值。”羅錚肯定道。
“現在物流好像都恢復了。”我看了看手機,原先我給寵物店裡訂的貨,有一半改了這邊的地址,訂單顯示明天就能派送。
不想讓送貨員進北區別墅的院子,我填的還是我們這幾天租住的這個地方。
“對了,我們甚麼時候正式搬過去?”
“就明天吧?”見大家都沒異議,羅錚決定,“等明天收完寵物店那批貨,我們就搬家。”
8
院牆將兩棟別墅圈攏在一起,下半截是磚牆,上半截是鐵藝欄杆,上面還纏著藤蔓,雖然整體修得很高,幾乎能遮擋住外面看到別墅的視線,卻不顯得過分突兀。
搬到這邊已經整整十天了。
為了提早適應現代秩序崩塌後的生活,我們這幾天開始各自做著準備。
我和宋薇重新撿起了好久沒練的射箭,現在基本能做到二十米內百發百中。
湯鵬飛沒事就帶著諾諾和帽帽練習躲避、跑步和游泳,我爸和宋薇把則把兩棟別墅裡裡外外檢查了許多遍,該修的修、該加固的加固,就連院牆的欄杆上面,都被他們加裝了好幾個小型示警裝置。
現在通訊還很正常,物流恢復幾天後又開始中斷,尤其是北京、上海、深圳等人口極多的城市,快遞都在延期,外賣接單速度也極其緩慢,平時習慣了網購和點外賣的居民,只能自行外出採購、飲食,網上一片罵聲。
我在十天前快遞恢復那陣,就讓寵物店裡的店員把送到北京那一半貨物,分給了店裡的熟客,然後給店員放了長假,聲稱這兩個月閉店不營業,讓她先回老家休息一陣,等之後開店再喊她回來。休假是帶薪的,我轉了這兩個月工資,還額外包了個紅包,讓她回家時多買點東西。
店員沒有多問原因,只在收到工資和紅包後,多說了幾聲謝謝,提醒我們一家在外度假也要多注意安全。
其實不用我們多提醒甚麼,最近風聲鶴唳,本著國人居安思危的習慣,絕大部分人都開始在家囤貨,減少外出。
這兩日聽說北京那邊不少商家開始閉店停業。
度假小鎮這邊的情況好一些,餐廳、超市都在照常營業,我們兩家趁著世道沒亂,又補充了幾次先前大規模採購時沒有想到的物資。
比如卡式爐、淨水吸管、防水火柴等等。
這天早晨,望著太陽從海平面上升起,我們齊齊看向客廳裡掛著的日曆。
在今天的日子上,畫著個大大的紅圈。
半個月到了。
今天就是異種不受控制,開始爆發,快速蔓延的日子。
在羅錚經歷過的那一次裡,諾諾就是在這一天被學校裡變異的同學咬傷。
我和爸媽也是在這一天被困醫院,爸為了保護我和媽,永遠留在了醫院。
望著日曆上醒目的紅圈,氣氛格外凝重。
手機刺耳的警報聲,打破了屋內的沉寂。
每個人手機都彈出緊急提示,是官方傳送的,提醒居民儘快離開公共密集場所,居家避難。
網路上已有推送,各大城市均有失去理智,變得怪模怪樣,撕咬活人的異種出現。
官方顯然已經遮蔽不過來這些圖片和影片。
一段影片裡,異種活生生將一名婦人的脖子扭斷,隨後開膛破肚,掏出了她的內臟。
畫面過度血腥。
我抓著手機的指尖因用力過緊,有些發白。
這時羅錚的手緊緊攬住我的肩頭,語氣低沉卻格外堅定:“溪溪,這一次我一定保護好你們。我經歷過那一次的事情,不會再發生了。”
我相信他說的。
至少現在我們兩家人,都好端端坐在這裡。
一切已經與他經歷過的那次不同了。
這一回,我們一定能活下去,活得很久、很久……
9
度假小鎮南區,是在北京出事的第三天開始出現情況的。
起因是有兩車北京來的業主入住。
園區已經不接待遊客,卻不阻攔業主入內。
其中一車上有個孩子,在學校接觸過異種,回來當日開始發燒,之後開始變異,等到第二日物業去統計情況的時候,發現屋裡只有怪物般的嘶吼聲,孩子父母一個開膛破肚倒在院裡,另一個則也變為了異種。好在他們一家居住在南區獨門獨院的小別墅裡,就是之前我們租的那種戶型,物業及時將院門封死,沒讓他們跑出來禍及其他住戶。
但這只是第一起狀況……
一日之內,陸續又有不少從北京回來的業主入住,其中兩家都出現了發熱的家庭成員。
原本住在小鎮的住戶開始集體抗議,提議物業將大門封死,嚴禁外面回來的人再進入園區。
湯鵬飛開車去北區大門邊看了一眼,回來說:“南區門口那聚了好多人,裡面的住戶和從外面回來的隔著門吵起來了,物業在勸架。”
羅錚神情一緊。
我注意到,心裡咯噔一下。
該不會,這裡要開始亂了吧?
我們住的地方在整個北區的最東北角,離大門很遠。
好在北區都是別墅,視線沒有遮擋,上了露臺就能用望遠鏡看到大門那的情況。
大門內外的兩撥人還在爭吵。
門外的一名滿臉怒意的中年男子不知說了甚麼,當他轉身往車上走時,門內不少人臉上露出焦急的表情,原本守在門內的保安趕緊開門出來,阻攔男子上車。
兩名保安一左一右拽住中年男子胳膊,男子掙扎了兩下,沒有甩開,口中開始不斷叫罵。
隔得太遠,我聽不見聲音,只能根據口型判斷出不是甚麼好話。
高倍數望遠鏡看得很清晰。
忽然我注意到男子的面目開始扭曲,五官變得有些錯位,緊接著力道大得出奇,一把就將兩名保安像掄球一樣掄飛出去。
所有人都被這一幕嚇傻了。
和中年男人一起的家人趕忙上去檢視,其餘人直覺事情不對,想要阻攔卻還是晚了一步,男子已經一把抓住走上前的女人的脖頸,一下就將其擰斷,接著變得尖利的五指刺入腹部,抽拉出一節血淋淋的腸子。
我拿著望遠鏡的手不禁顫抖。
羅錚拿起我手上的望遠鏡,看了一眼,聲音有些發悶:“溪溪,以後這樣的場面還有很多。我們都要學會適應。”
10
世界徹底亂了。
網路訊號時好時壞,偶爾能連上時,可以看到各地發出的現狀。
華北、華中、華東、華南四個地區絕大多數城市已經淪陷。
東北地區近些年人口減少,情況稍好一些,有些城市尚在控制之中。
西北與西南地區較其他地方爆發的晚了幾日,卻也沒能倖免。
全國上下,已有百分之九十五的城市出現異種,只有一些人員流通較少的農村,還沒被異種危害。但卻出現了受隕石影響的變異動物,被這類動物攻擊以後,十死無生。
有些城市由於異種爆發情況嚴重,已經徹底失去秩序,城中淪為異種的樂園,活人十不存一。
大多數地方早已停水停電,我們這裡算是情況較好的,度假小鎮直到現在水電還沒中斷。
我們所在的北區只有不到三十戶人家入住,目前還沒有出現異種,前幾日協商,決定每日每戶派一人參與巡查,每兩小時輪一班,保證北區沒有外來人員或動物潛入。
我們兩家輪在同一班,負責每日凌晨四點到六點的巡查。
南區那邊經過幾日的混亂,物業重新規劃出一部分隔離區,是南區森林西面的一片住宅,靠近外面大路,遠離小鎮其他區域。從外面返回的人員要現在隔離區居住三日,沒有問題才能回到自己家中。原本住在小鎮內的住戶,一旦發現發熱,也會被送往隔離區,直到退燒才能離開。
在絕大多數住戶願意配合的情況下,目前還算順利,已經好幾日沒有發生過異種傷人的事件。
最近兩天,南北區還各自組織過幾次外出的車隊,去附近的小型商超搜尋物資。
為了掩人耳目,不暴露家中有大批囤貨,我們兩家也派人跟著去了。帶著高爾夫球杆和唐刀,最終有驚無險。
我爸媽和宋薇爸媽時常感慨:“好在選了這裡避難,比小錚說的那個霧靈山避難營好太多了。”
我提醒他們:“那也不能放鬆警惕。”
異種爆發才滿一個月。
亂世,才剛剛開始。
危險並不單單源於異種,未來或將發生的事,誰也說不準。
11
昨日的話一語成讖。
進入十一月,氣溫驟降,沿海地區尤甚,早晚的海風冰冷刺骨。
自來水昨日傍晚就停了,好在電還沒斷,就算捨不得開空調、地暖,夜裡開著電熱毯入睡,日子也不算難熬。
天冷之後,北區這邊的住戶們重新排了班,減少了換班頻次。
還是每一班兩戶人家派人一起巡查,我們兩家現在負責早上六到十點的巡查,隔日一次。
每次都是我、羅錚、宋薇、湯鵬飛四個人,牽上帽帽一起,留老人們在家看孩子和房子。
今天又輪到我們巡查。
排在我們前一班的,是住在北區西南角的兩戶人家,本該六點在南門交接,可才剛過五點,我們的大門就被敲響。
過來的是上一班巡查那兩戶人家,其中一戶的男主人,姓王。羅錚拿起床邊的唐刀開門。
“羅先生,小區斷電了。”
王先生說:“這兩天沒有訊號,我們要不要一起去南區那邊問問情況?”
我跟在羅錚身後出來,聞言才發現門口一直亮著的夜燈不知何時熄滅了。屋裡的電熱毯倒是一直熱著,想來是停電後別墅內的發電機開始工作。
隔壁湯鵬飛也聽到動靜出來,知道停電後提議:“先看一下小區內的配電室?沒準是這兩天降溫,大家用電量提升,甚麼線路燒壞了。”
王先生面露為難:“北區的配電室好像在門口物業樓那一排,得出小區大門……”
湯鵬飛:“小區附近的異種前兩日剛清理完,應該沒甚麼問題,要不咱們組織四五個人一起去?”
王先生點頭:“那也行。”
羅錚卻擰起眉頭:“先等一等。”
他問王先生:“你們是甚麼時候發現停電的?”
“五六分鐘前吧,我和我兒子,還有李先生夫妻倆分成兩路巡查,走到這附近時看到那邊的燈突然滅了。”王先生指了一下游艇碼頭的方向,那邊夜晚一直亮著一盞地燈,“然後我又在邊上的公共洗手間試了下,果然是沒電了。我兒子去找李先生他們了,我想著下一班巡查是你們兩家,就過來問問你們的打算,有甚麼問題嗎?”
羅錚的眉頭越擰越緊:“有。”
“我擔心這電……是被人故意切斷的。”
王先生和湯鵬飛齊齊變了臉色。
我也臉色發白:“怎麼會呢……是外面的人?”
南區那邊還有物業和保安,住戶人數也遠遠多於這邊,犯不上給北區搞破壞。
王先生也說:“北區的配電室在南門外那個物業樓,南區大門的斜對面!南區大門 24 小時都有人輪班看著的,要是有人搞破壞,他們肯定會攔住的啊。”
“要是攔不住呢?”
羅錚的反問讓場面一時陷入沉默。
是啊,要是攔不住呢?
南區居住的人數是北區這邊十倍之多,要是外面真的來了大規模隊伍,南區出於自保,也不會為了北區的寥寥幾十戶人家和對方起衝突……
羅錚遞給我一把唐刀,轉身關好門:“走,我們先去看看。沒查明情況之前不要開小區大門。”
湯鵬飛和宋薇也趕緊全副武裝,拿好武器跟上。
我們兩家離大門很遠,擔心遲則生變,我們沒有走路,而是開了一輛先前租賃的越野車。
趕到門口時,正好遇上王先生的兒子和李家夫妻倆,他們拿了大門的鑰匙,正想開門去配電室。
我們及時把人攔下。
敲響離大門最近一家住戶的門,這戶人家自己擴建了第三層,再上面還有個小露臺。說明情況,我和羅錚跟著這家的主人上了露臺,從上面往外看,不禁倒吸一口涼氣。
原本空蕩蕭條的街道上,不知何時停了一整支車隊。
除了十幾輛私家車外,還有一輛旅遊大大巴,不少人已經從車上下來,手裡都拿著武器。
真讓羅錚說中了。
12
北區的住戶都被挨家敲門喊醒,聚在一起商量對策。
外面的人見小區遲遲沒有開門,知道我們已經發現了外面的情況。
為首一個左臉帶著刀疤的男人,主動敲響大門,隔著門商議:“我們是從廊坊來的隊伍,一共有四十七人。聽說你們這個小區現在還有很多沒人住的空房子,可否開啟門,讓我們暫時先在空屋落腳?”
沒有人應聲。
如果這一夥人真有他們現在表現出的那麼好說話,也就不會上來先用切斷電源的方式誘使我們開門。他們一開始的計劃怕是根本沒打算商議,而是直接趁開門後駐紮進這個小區。
讓這樣一夥人入住,小區原本的平靜必將不復存在。
南區的人估計也是認定這夥人不好惹,才禍水東引,告訴他們北區的情況。
“這門,肯定不能開。”說話的是剛才開門讓我們上樓探查情況的業主。
她家也囤了不少物資。
其實不單這一家,住在北區的每一戶人家,幾乎都在世道還沒徹底混亂時,囤積了不少東西。哪怕不出小區,也能自給自足相當長一段時間。
“社會秩序不恢復,電和水就算現在不停,以後也會停。我們大家這幾天就當提前適應吧,他們在車上,物資肯定沒有我們充足,撐也撐不了多久,我們咬死不讓他們進來,爭取把他們耗走!”
問題是,這麼大的小區,真能防得住對方進來嗎?
我憂心忡忡,但很快,這個問題就不復存在了。
這邊的動靜引來附近公路加油站裡的異種, 原本站在車外的人,急忙返回車上。其中有人不小心被異種抓傷,場面很快混亂起來。
最終車隊再次離開這片區域, 留下一地殘肢斷節, 和二十幾個張牙舞爪的異種。
我和宋薇拿上弓箭,站上門口那戶人家的頂樓露臺, 耗空了十包箭袋, 終於將露面上的異種全部射倒。
其中有部分還在地上掙扎, 羅錚帶人拿上武器出去補刀,半小時後路面徹底清理乾淨。
很難說那支車隊還會不會返回。
就算沒有她們, 日後還會有其他人瞄中北區這塊地方。
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住戶們共同商議, 在圍牆上加裝了各種安保手段,還有三戶人家分別提供了一臺發電機,用以維持這些安保措施的正常運轉。
其中一臺就是我們提供的。
冬去春來, 日子一天天過去,北區住戶齊心協力, 趕走了一批又一批覬覦這片地方的人。
大部分住戶的存貨早就消耗得差不多了, 大家組織了一次又一次隊伍外出蒐集物資, 此外還在小區內開闢了大片土地用來自己種植作物。
我媽和宋薇媽媽這兩個種菜高手, 這幾個月在小區裡格外受歡迎。
就在大家基本能夠實現自給自足的時候, 突如其來的升溫, 再次打破平靜……
13.
短短一夜, 氣溫驟然升高二十多度。
才剛初春, 就已逼近四十度高溫。
伴隨高溫而來的, 是開始變得活躍的異種和變異動物。
小區的防護能夠抵擋住異種, 卻抵擋不住一些能夠翻越圍牆, 或是會飛的變異動物。
短短半日,北區內已經出現好幾起傷亡。
這些變異動物根本防不勝防。
在帽帽差點被變異怪鳥啄傷以後, 我們兩家做下決定。
離開別墅, 前往海上避難。
遊艇在碼頭整整停放了五個月時間, 這期間我們一直沒懈怠維護、保養,如今一切裝置運轉正常,我們將遊艇開到距離海岸線近一里的位置停下。
異種懼水。
到了海上, 果然再沒有異種與變異動物追來。
陸續也有幾戶人家效仿我們,距離海岸線不遠的海面上, 每隔一段距離停著一艘遊艇。
水上生活一開始還有些趣味,時間久了,每個人都受不了這種孤寂與潮氣。
好在夏天過去,那些成群結隊的變異動物, 終於又消失不見,我們得以搬回岸上。
這樣天氣轉涼回岸居住,氣溫升高海上定居的生活, 我們過了整整三年。
異種與變異動物的數量減少了。
就在這日,我們即將再次返回岸上居住時,早在兩年前就已中斷的訊號突然連上。
遊艇自帶的收音訊道傳來字正腔圓的聲音。
我認出來, 是央視一位知名主持人的聲音:
“北京、上海主要城區異種已全部殲滅,目前正在陸續開展災後重建工作,請災區居民繼續保持警惕,等待救援……”
我聽著迴圈播放的這一段話, 與羅錚相視對望,同時露出如釋重負的笑。
真好,災難終於要結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