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怔怔站在原地,半晌說不出話來。
廊外大雨瓢潑,廊下點起的燈籠亮著暖色的光,在濛濛的雨幕中漸漸逼出我心底的寒意。
原文裡,我娘死得那樣慘,又那麼蹊蹺,而原來的林蘇想去找出真兇,作者卻並沒有寫出她探查真相的詳細過程,只說她意外撞破太后與微生筠的私情後,便被太后處理了。
只是,她追查母親的死因,為何會碰上太后呢?是不是正說明了,對我娘下毒手的人,就是太后?
我咬著嘴唇,心頭一片鈍鈍的痛。
“林蘇。”
沈末的聲音忽然在很近的地方響起來,清冷溫柔,未曾被雨聲掩蓋絲毫:“你不要擔心,我先去看看林夫人,說不定能幫上一些忙。”
我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
我與他並沒有分別太久,而上一次見面,也是在這樣一個溼潤的雨天。
我帶著沈末來到房間,一進門,滿室藥味撲面而來。沈末神色鋒凜,站在病床前看了片刻,輕聲對我道:“林夫人恐怕不是病重,而是中毒。”
果然。
我的猜測被沈末證實,心裡不由得更加沉甸甸的。
微生筠敢派人對當朝將軍夫人下毒,定然是出自太后的指使。
而太后對她下手的原因……大機率是因為我弄掉了文昭儀的孩子。
我在這一刻,忽然非常強烈地怨恨起李乘風來。
沈末似乎看穿了我的心思,他伸出手來,在半空中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落在了我肩膀上。
“林蘇,我知道怎麼拿到解藥。”
第二天傍晚,沈末從後院牆頭飛身進來時,我在一株巨大的杏花樹下等他。那時夕陽已從山邊沉下去,只有一線光芒從雲層中漏出來,恰好照在他慣常冷清的臉上。
從沈末身上,傳來了淡淡的血腥味。
我心下一沉:“你受傷了?”
“只是小傷。”他似乎並不在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卻從懷裡取出一隻白瓷瓶放進我手裡,“這毒名叫醉生夢,中毒後人會陷入昏迷,身體漸弱,最後在昏迷中死去。”
我微微抖了一下:“這是毒藥?”
“是解藥。”
沈末把瓶子放進了我手裡,冰涼的指尖擦過我掌心。我下意識合攏手掌,可他已經抽離了出去。
“你受傷,是因為去微生筠府中拿解藥了嗎?”
沈末沉默了片刻,低聲說:“是。”
我那時尚未解讀出他話中的其他含義,只知道沈末又冒著性命危險幫了我一次。
心中又酸又甜,我小聲說:“謝謝你,沈將軍。”
我與他匆匆告別,回房將解藥給我娘服下,又命秋毓將這幾日的藥都悄悄倒掉。
第二天下午,我娘終於醒了過來。
我與秋毓都沒有聲張,只說是太醫院開的藥果然有用。她醒來後看到我,便掉了眼淚:“蘇蘇,你清瘦了。”
“還好,也沒有特別瘦。”
掐了一把自己的臉,我對著銅鏡看時,才發覺,許是因為這些日子為了她中毒的事心力交瘁,前段時間在溫泉行宮裡好吃好喝養出來的那點肉全沒了,比甚麼節食減肥都管用。
我伸出手去,搭在我孃的手腕上,又輕輕拍了拍以示安撫。
她溫熱的淚水卻滴落在我手背上,一滴一滴,聲音裡帶著哽咽:“蘇蘇,是娘拖累了你……聽你爹說,皇上把你姐姐也接進宮去了,是不是?”
林言跟她說這件事幹甚麼?有毛病嗎??
為了安慰我娘,我輕描淡寫道:“沒事,是我太受寵了,皇上以為我們姐妹感情很好,故而接她進宮陪伴我。”
彷彿是為了證明我的話,小貞從門外跨進來,神情古怪,無精打采:“娘娘,皇上來府中看您了。”
我回頭看了她一眼,從小貞的眼神中讀出了心不甘情不願。
我笑了:“讓他等著。”
我娘大驚失色,咳嗽了幾聲,連忙來推我的手:“蘇蘇,你怎麼敢讓皇上等著你?孃的身子已經好了,你快些去見皇上吧。”
於是我就這樣,心不甘情不願地被推到正廳去見李乘風了。
我進去時他正坐在正位上和林言聊天,兩個人的表情看上去都很虛偽客套。
林言說:“皇上掛念內子的病情,微臣實在無比感激。”
李乘風則淡淡笑道:“林將軍大可不必對朕如此客氣,畢竟按尋常百姓家來看,你也算是朕的岳父。林將軍不僅戰功赫赫,還養了個好女兒啊。”
“皇上過獎——”
我實在聽不下去了,跨進門內,微微抬高了嗓門:“皇上。”
李乘風動作一頓,緩緩轉過頭,用一種令人捉摸不透的眼神看著我:“蘇婕妤來了。”
他的眼中霧氣叢生,往深裡探尋,似乎藏著無數潛滋暗長的、我看不懂的情緒。
我步履一頓,想到自己剛入宮的時候,忽然覺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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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自以為抱好李乘風這條大腿就會無事發生,自以為我只要不主動招惹是非就能避開一切爭端,自以為我默默等到女主出現功成身退就可以出宮安度晚年——
可命運哪會這麼簡單就放過我呢?
現代職場尚且波雲詭譎,何況是人命賤如草芥的後宮裡。
扯了扯唇角,我自嘲般笑了一下,接著收拾情緒,衝李乘風福了福身:“嬪妾給皇上請安。”
“蘇婕妤不必多禮。”李乘風抬手示意我起來,接著問,“你母親的病可好些了嗎?”
我微笑道:“多謝皇上關心,我孃的病好了,目前人已經醒了過來,休養幾天就沒事了。”
我本來以為,李乘風只是藉著關心的名義來看看我娘,主要是來和林芷見面的。
畢竟按原文的節奏,這會兒他跟林芷的江湖剿匪計劃,已經漸漸逼近了關鍵時刻。
沒想到他去房裡看過我娘,關心了她兩句後,連林芷院裡都沒去過,便話鋒一轉:“既然林夫人已無大礙,蘇婕妤還是早日隨朕回宮吧。”
我匪夷所思地盯著他。
不是他主動將我趕出宮,放到溫泉行宮裡去的嗎?怎麼這會兒又要喊我回去?
李乘風彷彿看不到我眼神中的質疑,只是意有所指地暗示道:“蘇婕妤別忘了曾經同朕說過的話。”
合作,又是那場合作。
最終,我還是心情鬱郁地上了他停在將軍府門口的馬車。
駕車的小太監討好地衝我說:“蘇婕妤,這可是聖駕!皇上太過掛念蘇婕妤,故而用聖駕來接您回宮,實在是把您放在了心尖尖上……”
我衝他慈祥地微笑:“你好聒噪。”
小太監未說完的話哽在喉嚨裡,悻悻地閉上了嘴巴。
畢竟是聖駕,馬車看起來異常寬敞,甚至能並排躺下五個人。李乘風倚在角落的軟墊上,默不作聲瞅了我半晌,這才開口:“蘇蘇在怨朕嗎?”
我不鹹不淡道:“皇上多慮了,嬪妾只是在想,皇上好不容易聖駕出一趟宮,怎麼不順道把姐姐也接回去呢?”
“林芷?”李乘風怔了怔,隨即解釋道,“她同朕說,她從前出走是年少不懂事,想留在將軍府,陪陪她姨娘。”
我一口氣卡在喉嚨口,差點沒背過去。
等緩過來,只想跳起來破口大罵。
蕊姨娘好端端的,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林芷說要留下來陪她,李乘風麻溜就同意了。
可我娘病才剛好,他已經迫不及待要把我帶回宮去了。
我這顆棋子,就這麼好用嗎?
心尖又酸又澀,我想到自己剛進宮時那些微渺萌發的心動,忽然覺得無趣極了。
懨懨地靠在車壁上,我擺出一副抗拒的姿態,擺明了不想和李乘風說話,沒想到他竟然沒話找話,還往我這邊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些。
“蘇蘇許久沒回宮,朕很是想念。昨日朕在御書房批奏摺,謝德安進來送了一壺牛奶,恍惚間,朕差點以為是蘇蘇吩咐的……”
之前為了討好他,我常常遣人給御書房裡批摺子的李乘風送牛奶。
但這有甚麼可懷念的?他是很享受那種我在他面前不得不小心翼翼、努力討好的姿態嗎?
我僵坐在原地,聽著李乘風在我耳邊絮絮叨叨,且距離越靠越近,灼熱的氣息呵在耳畔,便愈發曖昧。
這一刻,對面的車窗小簾忽然被風掀起,窗外的景物映入眼簾。
從將軍府到宮門,還是有一段距離的。
府院紅牆外,零零星星走過行色匆匆的幾個丫鬟和小廝。風捲著幾片樹葉悠悠穿過,遠處夕陽映紅的雲層逶迤變遷。
一切都是流動的,只有站在那裡的沈末,一動不動,靜靜望著我。
暖紅的光落進他眼睛裡,好像也被那片深邃靜謐的墨色吞噬,沒有濺起絲毫漣漪。
他玄衣墨髮站在那裡,動也沒動,已經像是一柄鋒芒畢露的出鞘劍。
目光相接只有短短一瞬。
很快小簾又垂落下來,馬車也開走了。
我轉頭看著身邊的李乘風,他似乎沒料到我會突然轉頭,柔軟的嘴唇輕輕擦過我臉頰。
他眼中湧上幾分怔然之色。
我卻不甚在意,只是望著他,一字一頓地問道:“這一次,皇上還想讓我做甚麼?”
馬車走到宮門內時天色已暗,我先一步下了馬車,再回頭看時,李乘風的臉色卻並不好看。
剛才在馬車上,他有意要同我曖昧,卻被我一把推開,便沉著臉咬著牙問我:“在蘇蘇心目中,朕究竟是甚麼?”
明知故問。
既然他要跟我演,我也樂意奉陪。
我捻著袖子擦了擦眼角,裝模作樣道:“皇上說這話,未免也太傷嬪妾的心了,嬪妾能有甚麼壞心思呢?不過是想著能不能幫上皇上的忙罷了。”
李乘風冷冷看著我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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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
我就知道一定是太后又攛掇著誰作了甚麼妖,不然李乘風也不會這麼急切地將我接回宮。
等我趕到壽寧宮時,天色已然完全暗了下來。屋內點著燈,十分亮堂,太后高坐主位,兩側分別是文昭儀和盧知秋。
據說在我離宮的這段時間,盧知秋因為討了太后歡心,又從美人升到了嬪位。
我從容跪下,給太后行了個禮:“嬪妾給母后和文昭儀請安。”
盧知秋也站起來給我行了禮,我很是意外,略一思索,猜測是她剛升了位份沒多久,還需要維持一下自己端莊知禮的形象。
太后冷颼颼的聲音傳進我耳中:“哀家早就聽說,蘇婕妤在溫泉行宮過得很是暢快,樂不思蜀,怎麼今日倒想起回宮了?”
我勾勾唇角,說出了她最不想聽的答案:“母后有所不知,是皇上太過想念嬪妾,故而特意出宮接嬪妾回來。”
我抬起頭,滿意地看到太后文昭儀和盧嬪三人,齊刷刷變了臉色。
盧知秋到底是城府不深,衝我冷笑道:“蘇婕妤怕是誤會了,皇上哪裡是為了你,怕是為了林芷——”
“盧嬪!”太后冷淡地截住了她的話頭,“慎言。”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李乘風對林芷的優待,我卻不得不強撐著把這場寵妃的戲演下去,真是沒意思極了。
整個談話過程中,我一直盯著太后的臉,想透過她那張神情肅穆的麵皮,看到下面藏的究竟是甚麼心思。
她遣人給我娘下毒,圖的究竟是甚麼?林芷進宮後,她真正的目標敵人不應該已經轉移了嗎?
思考未果,倒是出了壽寧宮的門後,小貞心有餘悸地跟我說了一句:“娘娘,文昭儀看您的眼神像是要把您吃了似的。”
我方才恍然。
或許沒有甚麼複雜的意圖,只是因為我殺了文昭儀的孩子,她也單純想讓我嚐嚐失去親人的滋味罷了。
夜裡我躺在床上,反覆思索原文裡有關太后與李乘風爭鬥的每一個細節。我記得小說裡寫過,林芷回來後,帶著關鍵的信物,用江湖剿匪計劃,撕開假象,把李乘風和太后的暗鬥放到了明面上。
而這次剿匪計劃,李乘風動了太后手下很關鍵的一顆棋子,塗州一帶被他的人徹底把控,因此引起了太后的強烈反擊。
恰好這時,寧江一帶暴雨,流水引發山洪,朝廷撥下的十萬兩賑災款卻被寧州城膽大包天的官員盡數侵吞……
我正思考著,屋內忽然傳來一點細微的聲音。
耳朵敏銳地捕捉到動靜,我立刻警覺地坐起身:“誰?”
微風驟起又很快停下,那道清俊修長的身影已經立在了我床邊,從他身上傳來某種熟悉的清冽松香氣息。
我忽然有點想掉眼淚。
“林蘇。”沈末開口了,“白日裡見你,好像不太開心,所以我來看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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