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追尾了一輛勞斯萊斯,車上的大帥哥不僅不讓我賠,還要上趕著給我 30 萬。
條件是:做他女朋友。
笑話,我一個正兒八經 211 畢業的碩士,哪能因為賠不起錢就賣身?
帥哥說:是每個月 30 萬,婚後翻倍。
我:……老,老公!
合約簽訂後,我才發現他只是想利用我。
我警告他:“繼續用,不要停。”
1
問世間能有幾多愁,恰似被無情裁員當天騎著老頭樂撞了一輛勞斯萊斯。
這場面,路人看了都連連搖頭嘆息,“你這小姑娘莽得很啊。”
我開啟車門下車,唯唯諾諾:“叔……這車補漆得多少錢?”
“一塊車漆,能買下你這輛車。”
開車不專心,親人兩行淚,本不富裕的生活要雪上加霜了……
我顫顫巍巍地摸著老頭樂的車頭,想把上面蹭著的車漆摳下來。
勞斯萊斯的司機緩步走了下來。
他四十多歲的年紀,西裝革履,戴著白手套。
我趕緊上去賠笑套近乎:“叔叔,對不起了,是我開車不小心,您沒受傷吧?”
大叔瞄我一眼,“我沒事,但車有事兒。”
嘶……跑不掉了。
我扁著嘴,垂頭喪氣吸溜了一下因為委屈流下的鼻涕,“我叫林恩恩,電話是 135……”
這時,原來緊閉的後車窗,緩緩降了下來。
露出後排那人俊俏的剪影。
好像是個年輕男士。
那人伸出一隻手,對著司機揮了揮,修長的手指打了一個響指,食指豎起,左右搖了搖,又打了個彎,勾了一勾。
大叔正在輸入我聯絡方式的手停下了,盯著那位帥哥手勢,表情略顯複雜,收起手機跟我說:“你直接和我家少爺談賠償吧。”
我心裡咯噔一聲。
後半輩子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勒緊褲腰帶還債的日子已經在我腦海裡現行了。
後車門開,一個大長腿帥哥走了下來。
一張臉比當紅流量還要好看。
他看著我,嘴唇動了幾下,很艱難地才說出了一句話:“車,不用,你賠。”
“條件是……你,做我,女朋友。”
寂靜。
尷尬。
……嗯?
我眯著眼睛,擰著眉毛上下打量他——如此儒雅俊美的一張臉啊,可惜腦子被撞壞了。
我失笑,搖了搖頭,嘆了口氣,“大叔?你要不要帶你們少爺去醫院看看?”
我話還沒說完,帥哥向前走了一步,修長的手指按住了我的嘴唇。
“噓,你太吵了。”
一張臉倏地逼近,讓我差點窒息。
他一手插兜,一手懟著我的嘴,一字一頓地說:“每個月,給你,30 萬。”
“女朋友,專屬,零、花、錢。”
嘶……
30 萬?每個月?
我上輩子積了甚麼大德?撞了一個又帥又有錢的神經病?
我立刻拿出了一個乙方專業的態度,“空口無憑!”
我話音剛落,他定定的眸子裡立時閃出欣喜,還有幾分努力按捺的激動。
我們是第一次見面吧?
這哥們演呢?
2
答應他之後,他立刻回:“我現在就可以轉給你。”
比剛才說話流利多了。
我呵了一聲,年輕人啊。
下一秒,“唰~”,我甩出去一張銀行卡,試圖打腫他吹牛的嘴。
半分鐘後,手機提示有簡訊。
【招 X 銀行】您的賬戶 8806 於 X 月 X 日 X 點 X 分入賬人民幣 30 萬。
我火速開啟手,餘額:30 .
他微笑道:“明天,我會讓律師來做一個公證,讓這份合約在法律、事實等各種層面上都屬於你。”
我抬頭看了看眼前這位大帥 B,眼睛和嘴都張成一個 O 字,來真的?
“不夠還可以加。”
夠,太夠了,夠夠的了。
“你只要,做一個本本分分的女朋友就可以了。”
“……那您看,我該怎麼稱呼您呢?……我親愛的男朋友?”
他目光幽靜如深潭,定定地看著我:“我叫殷晏臣。”
我馬上拿出了我這輩子最甜的聲音,“臣哥哥~”
殷晏臣的面板很白皙,乾乾淨淨的臉上瞬時飛上了兩層淡淡的紅。
而我,笑得好像一個 LSP。
他輕咳一聲,整了整領子,站起身去拉開車門。
喲,慌了。
殷晏臣背對著我,身形很高,寬肩窄腰大長腿站在鋥亮的豪車旁,彷彿一幅世界名畫。
徐徐清風裡,殷晏臣的聲線傳來,提醒我,這不是做夢。
“一起,吃飯。”
勞斯萊斯停在了本市最高階的餐廳門前,服務生畢恭畢敬前來迎門。
看著龍晏府三個隸書大字,我囁嚅道:“這費用……不用從零花錢里扣吧?”
“放心,我請。”
四道精美的中餐上桌的時候,殷晏臣淡淡道:
“現在,我們可以談談『女朋友細則』了。”
我雙手託著下巴,眼睛晶晶亮亮地看著他:“……一定很輕鬆吧?”
“司機大叔因為你,被辭退了,所以,你要幫我開車。”
我的笑容凝固在了嘴角。
殷晏臣不慌不忙地喝了口茶,“每個月再加 5 萬工資。”
我捂著心口,緩緩道:
“堂堂 211 碩士淪落為一個兼職司機……”
“嗯?”殷晏臣眉梢一挑。
“但是!……月薪 35 萬也應該感激這可是我的福報啊我只是想淺問一下每天具體工作時限是否需要打卡週末用不用加班有沒有五險一金如果被辭退有沒有 N+1 絕對沒有冒犯的意思!”
說完,我呼吸都有點困難了。
殷晏臣的唇崩成了一條線,生生壓住了眼裡的笑意:“六險兩金,做四休三,包吃包住,加班三倍……”
“別說了別說了,我心臟受不了……”
我雙手抱著自己的狗頭,“快拿合同來搶救我!”
3
那一天,我無數次開啟手機銀行,30 萬一直安靜地躺在我的賬戶裡。
而給我打錢的殷晏臣,好看到就算是放在明星堆裡也扎眼。
到底為甚麼啊?
我翻出殷晏臣的微信,掃了一眼朋友圈,一條橫槓。
我的視線定格在了他的微信頭像上。
本以為是張風景照,但是點開之後,發現在遠山夕陽下大背景下,分明有兩個人影。
那是兩個人的背影合照,男生明顯是殷晏臣,女生看起來纖細脆弱,一雙腿筆直修長,站在殷晏臣身旁,無比般配。
我瞅了瞅自己的腿。
為了金主爸爸,我以後一定得多露大腿。
手機猝不及防地振了起來,我低頭,是殷晏臣給我發的訊息:“到家了嗎?”
“嗯~”
正在輸入……“以後,回我的資訊要用語音。且,字數要大於 1。”
他自己打字,讓我用語音回?
真是……好酷的甲方哦!
我掐著嗓子發了條語音:“臣哥哥~人家已經到家了喔~~”
“……你晚上做甚麼?”
當然是要把你的底細查個底朝天啊!
我開啟電腦,一邊在搜尋框輸入殷晏臣三個字,一邊繼續裝小綿羊:
“臣哥哥,人家晚上要洗個澡澡,抱著綿兔兔寶寶,蓋上我的絨被被,睡一個香香的覺覺呀~~”
幾分鐘後,對話方塊終於有了反應:“……說人話。”
“臣哥哥~你好凶兇哦~人家說話本來就是醬紫的呀!”
但是,他輕輕鬆鬆就拿捏了我的七寸:“錢賺夠了?”
我立刻恢復了原本清脆的聲音,正經得不能再正經:“當然沒……”
還準備再說點甚麼,螢幕上的內容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力。
殷晏臣,24 歲,殷氏集團唯一繼承人。
這麼有錢,我早該想到的。
殷氏集團現在的掌權人是殷晏臣的爸爸殷方城,但奇怪的是,殷老爺子年過六十,身體也不太好,卻一直沒有把集團交給殷晏臣的打算。
父子不和?
我翻看著網頁,終於看到一條爆料:殷晏臣,身患殘疾。
殘疾?
我回想著殷晏臣的樣子:面容俊美,端坐如松,走路帶風,牙尖嘴利,反應迅速,思維敏捷而周密,完全看不出來哪裡有殘疾。
又一條,殷氏被綠風地產林氏訂婚取消。
天吶,殘疾……被退婚……
我突然明白了一切。
殷晏臣——那方面不行。
30 萬找我,原來就是為了掩飾這個啊……
我低頭看了看卡里的餘額。
殷晏臣,在我林恩恩眼裡就是最行的!
這時,一個電話打斷了我的思路,是殷晏臣。
一接起來,就是一聲質問:“你在做甚麼?”
我正在尋思怎麼扯謊,就收到了他的警告:“不許撒謊。”
“我在……刷網頁。”
“以後回我訊息,要快。”
這個要求……
好有男友力,好 man!
“臣哥哥教訓的是,以後每一天,我都會比追尾你勞斯萊斯那天都要快!”
4
裁員再就業的第一項工作,竟然是替總裁開豪車。
我曾經開過最貴的車,就是駕校十幾萬的教練車。
坐上勞斯萊斯駕駛席的那一刻,我渾身僵硬,握緊方向盤,衝身邊的殷晏臣暗示道:“車要是刮到蹭到……”
他坐在副駕駛上,“放心吧,大膽開。”
沒有了心理負擔,我越開越穩當。
他像個教練一樣,一會兒讓我看後視鏡,一會兒指揮我打方向盤。
五分鐘後,我已經可以一邊踩著油門一邊跟殷晏臣吹牛 B。
我還反手給他來了個漂亮的超車,大言不慚地說:“這幾百萬的勞斯萊斯開著,和我那一萬多的老頭樂也沒甚麼區別嘛!”
殷晏臣笑得眉眼彎彎,看似人畜無害,卻是個拆臺熟練工:“那你還要豁免權?”
我萬分不服,大膽開麥:“呵,但凡考過駕照,你都說不出這麼無情的話。人在河邊走……”
“我沒考過駕照。”
!?
“剛才是誰在指揮我?”
“我只是,擔心你以後追尾別人。”
5
車剛上高架,我的手機響了,我迫不得已,命令了一下霸總:
“臣哥哥,開車不能接電話,你幫我接一下。”
“甚麼?”
“電話呀,我手機在響。”
他眼中分明閃過了一絲迷茫,愣了好一會兒,才拿起我的手機,幫我接聽開了公放。
竟然是那個裁掉我的黑心公司打過來的。
他們讓我把工作手機還回去,立刻,馬上。
我一把子摔了電話,殷晏臣用好奇的眼神看著我:“發生甚麼了?”
我問殷晏臣,“臣哥哥,一會兒有事嗎?”
“沒有,怎麼了?”
“陪我去辦離職手續。”
“……好。”
碩士畢業後,我被學長忽悠進了一家小公司。
老闆定的制度就是使出渾身解數搶佔員工的剩餘時間,老同事每天絞盡腦汁地討好上級、排擠新人。
加班、冷暴力、離家遠、薪酬低,我在那裡工作的每一天,都抑鬱得想跳樓。
毫無經驗的我,以為這一切都是我的問題。
被裁員那一刻,我確定了,就是我自己不夠優秀。
直到在小某書上,看到有人掛了和我們 HR 的聊天記錄——“剛畢業的小 SB 們最好騙。”
?
原來,我在他們眼裡就是一塊肉。
還是最肥的那塊。
我人都走了,他們還有臉打電話讓我還工作手機,我自己花 3500 塊買的工作手機。
QNMD。
我怒踩油門加速,後視鏡中,殷晏臣把側面的把手握得緊了些。
“去之前,先買身衣服。”
“不用!我 PDD 下單了好多!”
殷晏臣冷了冷臉,命令道:“導航改道國貿商場。”
我斜睨他一眼,他要帶去那個我只買得起 B1 層奶茶的國貿?
他點點頭。
我眼神兒大亮,一個漂移急轉彎兒:“好嘞!”
6
逛完商場,還沒進公司門,門口來了一輛勞斯萊斯來的訊息已經傳遍了。
我穿著殷晏臣送的一身 Miumiu 秀場款,戴著 celine 的墨鏡,揹著屌屌的馬鞍包,咔噠咔噠走進了辦公室。
我感覺自己從來沒這麼貴氣過。
在一眾目瞪狗呆的目光中,我對經理呵呵一笑,“叫老闆出來吧,我要親自和她談談。”
這做派,活像一個土大款。
之前一直排擠我的女同事閆琪,今天依舊穿得花紅柳綠,挑著她那雙人工雙眼皮瞪著我,探著頭過來揶揄我:“呦,被包養的人就是硬氣,瞧著說話語氣衝的。”
另一個大姐,說起話來一股姨味兒:“恩恩呀,你爸媽辛辛苦苦供你讀研究生,雖然這學歷擱你身上沒啥用吧,但你也不能丟掉尊嚴,去爬老男人的豪車啊。”
我聞言大怒:
“你胡說八道甚麼?”
閆琪冷笑道:“呵呵,自己乾的齷齪事還怕被人說……”
閆琪的對桌火上澆油道:“閆姐,你可是八抬大轎娶回家的正牌夫人,跟一個當二奶較甚麼勁兒?李哥年輕有為,不比一個禿頭口臭大肚腩的老男人好?你瞧她現在嘚瑟,沒幾天被搞大了肚子甩了,到時候哭都找不到地方。”
我一拍桌子:“你再多說一個字,小心我告你誹謗哦!”
閆琪變本加厲:“我就說了,老男人的臭二奶!不要臉的東西!”
這話說得實在把我氣著了。
我走到窗邊朝著勞斯萊斯喊了一聲:“臣哥哥!”
殷晏臣聽到我的聲音,頭探出車窗。
那張臉一露出來,看好戲的男男女女都倒吸一口冷氣。
滿園春色都壓不過的俊美。
我坐在辦公椅上轉了一圈,翹著二郎腿,順便顯擺了一下殷晏臣買的 Roger Vivier 的小短靴:
“傍大款怎麼了?”
殷晏臣恰時到了門口,他完全不顧他人的審視,直直向我走了過來。
我胳膊指向殷晏臣的方向,“看看!你們都看看!我家霸總,他哪裡禿、哪裡肥、哪裡老!?”
……全員靜默。
我對著她們一字一頓地說道:“你們可以侮辱我的人格,但不能侮辱我的眼光!”
話音剛落,殷晏臣駐足在了我身邊。
我一把挽住他的胳膊,笑意盈盈,“臣哥哥,我表現得還滿意嗎?”
甲方爸爸的名譽,我當然要好好維護。
說我可以,但不能說我的衣食父母。
殷晏臣對竊竊的議論聲充耳不聞,彈了我腦袋一下:“再加一個月零花錢。”
“得嘞~~”
閆琪等人一時語塞,看我的眼神古怪,像憋了一口氣吐不出來似的。
就在這時,所有人忽然齊齊看向了我的身後,經理唯唯諾諾喊了一聲:“小姐,你來了。”
我順著目光轉過身子。
一個身材纖細、雙腿筆直、渾身上下只比我更加“貴氣”的大美女站在那裡,音色不可一世:
“聽說,今天有人來鬧事?”
殷晏臣和我同時轉身。
可那一瞬間,他和“林小姐”看向對方的目光,都變了變。
林小姐全名林曦汐,是這家分公司的總經理。
我忽然想到了那幾個字——綠風林氏退婚。
7
“臣哥哥?”
殷晏臣和林曦汐互相對視著,我叫了他好幾聲都沒有聽見。
林曦汐先移開了目光,她上下打量了我幾眼,帶著一絲不屑問道:“殷晏臣,這真是你女朋友?”
殷晏臣目色如冰,只點了點頭。
他輕啟唇角,做了一個口形:“是。”
聲音好像被捆在胸腔發不出來。
我察覺到這氣氛不大對頭。
林曦汐笑了笑,魅色如斯:“這位姐姐,無論身材還是樣貌,都和我很像嘛。”
我巧笑倩兮:“林總,過獎了過獎了。”
林曦汐激怒我不成,面色微變。
殷晏臣也終於露出了一絲笑容。
林曦汐輕哼一聲:“看來,阿臣你的喜好沒怎麼變啊。”
“就怕是媒體會說你被退婚刺激到找了一個林家的冒牌貨。”
殷晏臣的臉又冷了下去。
我指了指林曦汐:“你這麼說就不對了哦,我可是林家的正牌貨,全天下就許你家姓林呢?”
林曦汐笑容更盛:“小門小戶,自然不會嫌棄你的隱疾,是吧?”
靠!
她敢挑釁我的金主爸爸。
我衝到殷晏臣和林曦汐中間,彎下腰,捂著胸口,發出了巨大一聲:“YUE!~”
兩人看我的眼神都變了變,殷晏臣更是緊張得不得了,趕緊上來扶住了我。
我趁勢倒在他懷裡,
“臣哥哥……人家被噁心到了,孕吐好嚴重哦,我們快點回去吧。”
林曦汐神色大變:“殷晏臣!你竟然!……”
我摸著小腹,委屈地看向殷晏臣:“臣哥哥,你聽,寶寶說餓了……”
林曦汐緊咬著嘴唇,剛才的得意全然沒有了。
我用弱到發虛的聲音說:“林總,我今天是來辦手續的,如果不能保證我的權益,我可要申請仲裁了,我怎麼說也是個孕婦……YUE!~”
林曦汐站在那裡的身形微微發抖,冷聲說道:“把賠償給她,我以後不想再看見這個人。”說罷奪門而去。
最後,我是在全公司的目送中離開的。
8
“演得不錯,現在可以從我身上起來了嗎?”殷晏臣推了推像考拉一樣掛在他身上的我。
“我可是為了你的面子,隔夜飯都要吐完了。”
好在賠償順利拿到,“我請你吃飯吧!”
他輕笑一下,“好,吃點你愛吃的。獎勵。”
“你能吃辣嗎?”
“……能。”
嘿嘿嘿。
雖然我昨天得了三十萬,但這並不影響我的摳門。
街頭小餐館裡,殷晏臣拿著選單左看右看,點了一份素炒餅絲。
我毫不思量地點了份麻辣香鍋,加辣、重辣、變態辣。
菜一上來,我就大快朵頤了起來。
殷晏臣看看自己那一份寡淡的小炒餅,又看了看我津津有味的樣子,遲遲沒有動筷子。
我見狀,給他夾了一片土豆,“臣哥哥~~來~~嚐嚐我的。”
殷晏臣看了看上面附著的一層紅油,表示拒絕。
“嗯……不知道誰剛才說能吃辣呢。”
殷晏臣抓起我的手腕,微微前傾,把那片土豆送到了自己口中。
那一刻我感到了他本能的抗拒。
果然,不到半分鐘,他額上微盈細汗,嘴唇明顯添了一層粉。
而我在旁邊埋頭偷笑。
殷晏臣頭頂一片陰雲,斯哈了好一陣,才吐出兩個字:“扣、錢。”
聽到這兩個字,我立刻扁了扁嘴。
“殷晏臣,你知道嗎?”
“我有多麼愛吃清蒸多寶魚,澳龍班尼迪?”
“但是你知道那有多貴嗎?”
“你知道甚麼食物能讓失業的窮人感動嗎?雲端上的大老闆~”
殷晏臣一時語塞,搖了搖頭。
“冬天的奶黃包,輕輕掰開,奶香的流心太能治癒人了。”
“然而平時,能夠治癒我的,只有人均 20 的麻辣香鍋,你給我吃吧!堵住你的嘴!”
殷晏臣竟然就這麼接受了一碗讓他暴汗的麻辣香鍋。
9
填飽了肚子,我跑去結賬。
正掃碼時,從門外走進來一個穿著棉衣、蓬頭垢面的女人。
四月穿棉,應該是智力或者精神有問題。
透過那髒兮兮的頭髮,我驚訝地發現,這女人雖然滿面塵土,但仍有幾分豔色。
若是個正常人,梳洗打扮後,定是一個大美女。
或許是我的注目過於失禮,女人瞪了我一眼,呲牙咧嘴地就要撲過來打我。
店家趕緊將我拉開,給了女人一碗炒麵,將她打發走了。
店家向我解釋道:“別盯著她看,她會攻擊你的。”
我心有餘悸地點點頭。
“這女的不知道啥時候流浪到這裡的,我看她可憐,每天都會給她一份飯。”
“您心真好。”
店家看著女人離開的背影,感嘆一聲:“都是可憐人,攻擊性強也是為了保護自己。哎,我能做的,也就這些了。”
10
風華別苑,一處高階小區。
殷晏臣說的包吃包住,吃還不清楚是甚麼條件,但住的宿舍,是價值五百萬的兩室一廳。
他也住這裡,和我正對門。
我原本非常不滿意和他住對門這件事。
誰都不想 24 小時被老闆監控吧?
殷晏臣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用性感柔軟的嘴說出了句無比冰冷的話:“放心,我現在對你,沒甚麼世俗的慾望。”
甚麼意思嘛!
小小的,也是很誘人的好嗎!?
他又補充了句:“東邊三百米外,就是派出所。”
這還差不多。
風華別苑的地下車庫全是豪車。
有的車上布了厚厚一層灰,應該是家裡有好幾輛車,開不過來了,就閒置在地下車庫裡。
我心裡酸得直冒泡,亦步亦趨地跟在殷晏臣身後。
電梯從負二樓上來,裡面站著一個小姐姐,清純校花的長相,頭髮烏黑茂密,穿衣打扮很是溫柔精緻。
電梯門一開啟,小姐姐眼睛就亮了,眼神更是死死粘在了殷晏臣身上,完全忽略了跟在他身後的我。
殷晏臣摁亮了 9 層。
小姐姐鼓起了很大的勇氣,問殷晏臣:“你好,我是 10 樓的住戶,經常在電梯裡和你遇到,覺得還挺有緣分的……不知道,我能不能加一下你的微信?”
殷晏臣看著電梯跳動的數字,表情冷淡,好像甚麼也沒聽到一樣。
老闆沒指示,我現在應該怎麼辦?
爭風吃醋、撒潑打滾,還是寬容大方、視而不見。
不過殷晏臣看都不看人家一眼,是不是有點太不禮貌了?
我看著小姐姐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僵硬,星子般的眼睛逐漸黯淡,蒙上了一層水光。
可別哭啊!
我最看不得美女落淚了。
我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捅了殷晏臣一下:“人家問你呢。”
殷晏臣眨眨眼,低頭問我:“甚麼?誰?”
我指指他身側的美女:“她想要你聯絡方式。”
殷晏臣看了小姐姐一眼,眉頭微微皺起,話裡話外都是威脅的意味:“有人想要你男朋友的聯絡方式,你作為一個合格的女朋友,應該怎麼做?”
我一拍大腿,瞬間明瞭,對小姐姐說:“小姐姐不好意思,我心眼小,不允許男朋友加別的異性微信。”
殷晏臣嘴角彎了一下,看似是滿意了。
11
殷晏臣看著我走進豪華『宿舍』裡,提醒我:“你要是不放心,可以更換一下電子鎖密碼。”
“不過,我很放心你,我的密碼是。”
我舉起手:“隨傳隨到!”
老闆告知我密碼,不就是這個目的嗎?
我將行李收拾好,趴在柔軟的沙發上刷手機。
門鈴響了,我看看貓眼,畢恭畢敬地拉開門:“男朋友,你怎麼親自來了?”
殷晏臣抬了抬手:“我是來給你送員工餐的。”
我一聽,趕緊開啟門,接過沉甸甸的食盒。
殷晏臣眼中的柔情一閃而過,“怕你吃不飽,沒勁兒幹活。”
飯盒一共三層。
開啟第一層,裡面擺放了四隻大閘蟹,翻開蟹殼,入目是滿滿的蟹黃,不能吃的都被挑了出去,蟹鉗和蟹腿裡的肉也整整齊齊地擺放在小格子裡。
第二層是家常菜,糖醋里脊,紅燒排骨,可樂雞翅,還有西藍花和上海青。
第三層是一半是米飯,一半是紫菜蝦皮湯。
這員工餐可以啊。
也從來沒有誰,會把蟹肉那麼仔細地挑好,等著我來吃。
我一口悶了一塊蟹膏——有錢真好!
這時,我想起來問候一下我的衣食父母,拿出手機給他發了條訊息:“你做的嗎?”
他好像就守在手機旁邊,回覆得很是迅速:“嗯。”
我眼眶溼潤了。
都說有錢人不缺錢,缺的是時間和精力。
殷晏臣是有錢人,三十萬對他來說是九牛一毛,那麼這麼貼心地關懷呢?
我願稱他為:神仙老闆。
我能給他當一輩子女朋友!
兼職司機!
無怨無悔!
12
晚上十點,殷晏臣給我發訊息:“睡了嗎?”
“當然沒有。”
我等了一會兒,見他還沒動靜,問:“有事?”
“我看網上說,男女朋友晚上睡覺,都會連著麥睡……”
女朋友的任務來了!
我精神抖擻,撥通語音,聲音甜膩:“喂~~臣寶寶~~你想我啦?”
他一定打了個寒顫,嫌棄得很:“……你可以正常點嗎?”
這可是正宗夾子音,他可真不懂得欣賞!
我問他:“你晚上睡覺打呼嗎?”
“不打。”
“那你磨牙嗎?”
“不磨。”
“那你說夢話嗎?”
“……你話好多。錢又賺夠了是吧?”
儘管他看不見,但我還是眯著眼呲著牙,露出最標準的討好的笑:“不夠不夠。馬上閉嘴。”
這女朋友的活,我還想多幹幾個月呢。
輕輕鬆鬆,一套房到手。
十二點,我關掉平板。
嘈雜消退後,耳邊只有他平穩的呼吸聲。
我剛才可是在看綜藝哎,這麼吵,他竟然都能睡著?
真是天賦異稟。
我用空調被裹好自己,聽著他的呼吸聲,眼皮越來越重。
半夢半醒間,他那邊的呼吸聲急促了起來,還有壓抑的嗚咽聲和咳嗽聲。
我清醒了幾分,殷晏臣夢魘了?
哭聲漸漸小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喘息聲,他似乎被人掐住了脖子,下一秒就會窒息而死。
“殷晏臣,你怎麼了!?”
是他房間裡進人了嗎?他遇到危險了嗎?
殷晏臣深陷窒息,沒有應答。
我鞋子都來不及穿,抄起掃帚就衝去了殷晏臣家裡。
主臥裡,殷晏臣大汗淋漓地躺在床上,雙手拉扯著睡衣領子,表情痛苦地喘息著。
房間裡沒外人啊。
我搖晃著他的胳膊:“殷晏臣,醒醒,快醒醒!”
殷晏臣渾身一顫,睜開了眼,漆黑的眼裡閃爍著淚光,像星空落入深潭。
他宛若一隻被遺棄的小狗,從眼睛到身體,都是溼漉漉的,脆弱又無助,好似隨時都能在風雨中破碎。
我用衣袖擦去他額頭的汗珠,柔聲問:“你怎麼了?做噩夢了嗎?”
他伸出手臂,緊緊抱住了我。
我上半身趴在他身上,臉頰貼著他裸露的胸口上,男人的氣味混合著竹葉清香,死命往我鼻子裡、心裡鑽。
我想掙扎著起來,又捨不得這結實的肌肉,緊實的面板……
鼻子,你得爭點氣,這時候可千萬不能流鼻血啊!
我努力讓自己冷靜,在腦子裡搜刮了許久,才顫抖著聲音說:“殷晏臣……別怕,那都是夢……都是假的。
他聲音沙啞:“……我怎麼覺得,那是真的……”
這低音炮。
而且我還趴在他胸口上。
我的大腦徹底宕機了,我的腰卻在咆哮。
“額……男朋友,你能先放開我嗎?我的老腰……要斷了。”
他翻了個身。
我依然被圈禁在他懷裡,但身體卻落在了柔軟的大床上。
他將臉埋進我的頭髮裡:“求你,今晚陪著我,好嗎?”
我嚯地一聲站了起來:“你怎麼能這樣?”
“哪有男朋友要女朋友陪還用『求』的!?”
“這是我的義務!”
說罷,我坐在床邊,對他噓寒問暖:
“要喝熱水嗎?”
“要按摩嗎?”
“要唱搖籃曲嗎?”
“要……”
“林恩恩。”他忽然打斷了我。
“嗯?”
“你……都是為了錢嗎?”殷晏臣的額角還滲著幾絲冷汗,眼裡氤氳的水汽還未褪去,顯得無比惹人憐愛。
我有一瞬間的猶豫……我,只是為了錢嗎?
“當!然!了!”
我一字一頓鄭重其事地回答了這個問題。
殷晏臣的眼中閃過一絲黯淡,“我知道了。”
我保持職業微笑,撲閃著雙眼繼續等待著他的指示。
殷晏臣緊抿了好一會兒嘴,才緩緩張口:
“你,給我熱一杯 45.3 攝氏度的牛奶,調整一下中央空調,讓溫度維持在 26.8 攝氏度。”
“被子浸溼了請給我換成另一條桑蠶絲的秋被,還有,這臥室鬧鬼,你在旁邊念一晚上大悲咒,守著我,不準睡覺。”
“明早我起床前 15 分鐘要給我放好一浴缸不含氯的洗澡水。”
“………………”
說罷,這傢伙別過腦袋,倒頭便睡。
我……
我攥緊了拳,盡全力維持著臉上的微笑。
我怕到明天我就笑不出來了。
殷晏臣的背影緊繃著,呼吸一上一下,好像非常生氣的樣子。
憑甚麼?
他還比我先生氣了?
我一蹬腳,甩掉了腳上的拖鞋。
咕咚一聲,我躺倒在他旁邊。
“這錢老孃不賺了!你明天就開除我吧!我要睡覺!”
我從身後貼著他,隔著薄薄的被子,心跳快要砸穿肋骨。
奇怪的是,殷晏臣竟然沒有繼續刁難我,僵硬的身體反而逐漸放鬆了下來,不一會兒,我就聽到了勻稱的呼吸聲。
早上,我是被勒醒的。
不知道甚麼時候,我跑到了殷晏臣的被窩裡,整個上半身被他的手臂收得緊緊的。
他倒好,還是睡得那麼香。
13
等我再次睜開眼睛,天光已經大亮。
空氣中瀰漫著海鮮粥的清甜,我眼角流著哈喇子醒了過來。
走出臥室,一眼就看到在廚房裡忙碌的男人。
他穿著很簡單的居家服,腰上繫著灰色的圍裙,拿著鍋鏟在炒菜,一邊的小鍋咕嘟嘟地熬著粥。
“殷晏臣?”
他回過頭,衝我微笑,溫柔如春風:“今天的早飯是海鮮粥,水晶蝦腳,還有你最喜歡的,奶黃包。”
我驚呆了。
他是金主啊!
難道不應該是我起大早去買菜,給他做好後,屁顛屁顛送過去嗎?
我倆的角色是不是反了!?
不行不行,我得跟他好好說道說道,不然這錢我拿得實在不安心。
“殷晏臣,是我一個月拿你……”
殷晏臣瞪我一眼,警告我:“閉嘴。”
我乖乖閉嘴,行,成。
反正是我又拿錢,又享受頂級的女朋友待遇,我不虧!
我衝著他的背影努努嘴,一轉身撞到了矮櫃,上面的大花瓶摔在地上,嘩啦一聲嚇得我心臟病都要犯了。
完了完了!
這花瓶會不會很貴?不會是古董吧!嗚嗚嗚我剛到手的三十萬會不會就這樣沒了?
但殷晏臣像甚麼都沒聽到一樣,專心致志地炒著菜。
難道是炒菜聲蓋過了?
我很快就否定了這個猜測,花瓶摔碎那麼大的聲音,聾子都會被嚇一跳,他怎麼會聽不見?
他不會,真是個聾子吧?
突然,我腦子閃回了和他相處的一幕幕。
和司機大叔用簡訊交流、對我的手機鈴聲視而不見、沒有對我以外的人說過一個字……
那種種略顯遲鈍的反應。
但他明明能聽到我說話的啊?
“殷晏臣……?”
他已經炒好了菜,關上了燃氣灶和抽油煙機,回頭看我:“這麼快就洗漱好了?”
我的手機在用最大音量播放著音樂,聲音震得我微微皺眉,而他完全沒有察覺到我在放歌。
“你……你是不是,聽不見聲音?”
他愣怔了一下,忽然,嘴角扯出一個難以察覺的苦笑:
“你,終於發現了啊。”
14
“我是聽不見聲音。”
“可是……”
“可是,我能聽見你的聲音。”
我用勺子輕輕敲了一下碗。
殷晏臣搖了搖頭:“也聽不到,所以……我不能自己開車,身邊隨時需要有人陪著。”
這時,我突然想到新聞報道上的——殷氏公子身患殘疾。
“啊!”
他一定是因為這個,才沒法接手殷氏集團。
我有點愧疚地瞄了他一眼。
原來,不是不行啊……
“你在想甚麼?”
我乾笑了兩聲,“沒甚麼……誤會、都是誤會。”
殷晏臣狐疑地看了看我,我趕緊轉移了話題:
“你天生就聽不見聲音嗎?”
他嚥下嘴裡的食物,用紙巾點了點嘴角:“後天造成的。”
“我八歲的時候,被人拐走了。”
我叼著一塊麵包,目瞪口呆。
他低垂著眼睛,聲音平淡如水,好像在講別人的事情:“十一歲那年,我被找了回來,但那三年的事情都記不得了,耳朵也聽不見了。醫生說,我的聽力結構沒有受到任何損傷,按理說不應該聽不見聲音。”
“家人帶我去看心理醫生,他們說無論是失聰還是失憶,很大可能是心理因素導致,是我的身體在保護自己。也許,當我的身體覺得我有能力承受這些了,記憶和聽力都會自己回來。”
我不敢想象,在那三年裡,他都遭受了怎樣的虐待,竟然失憶失聰。
“是誰把你拐走的?”
他還是搖頭:“我爸爸只說是對家,因利益糾葛而心生仇恨,利用這種方式報復殷家。”
“那為甚麼你能聽到我的聲音?”
“我也不清楚。”
“所以,你才想把你留在身邊,希望能找到答案?”
他抿了抿嘴,好像有點害怕回答這個問題。
我咬著麵包笑得見牙不見眼:“原來我對你來說這麼重要啊!那這錢我賺得心安。”
我心裡想的是,最好他一輩子也別想起來。
一年 360 萬,活到 80 歲就是……
殷晏臣的聲音打斷了我:“你能不能別老提錢的事?”
“為甚麼?”
“我不想聽。”
行行行,給錢的是大爺。
“你放心,我一定會幫你找到答案的。”
才怪。
殷晏臣抬眼定定的看著我,眼裡情緒深不可測,但在那一瞬間,我好像知道了他在欲言又止甚麼。
我又補了句:“即使沒有錢,我也願意幫你。”
金主爸爸的心情,比甚麼都重要。
“那我能不給了嗎?”
我微微一笑:“當然不能。”
15
半個多月過去,若不是殷晏臣讓我下午開車送他去公司,我都忘了我是司機這茬事。
我穿了一身藏藍色的小香風套裙,還戴了一雙白手套,站在門邊,像模像樣地給殷晏臣拉開副駕駛的門,再微微鞠躬:“少爺,請上車。”
殷晏臣聽不見聲音,但作為唯一繼承人,還是必不得已要接手一些事務。
我好奇地問他:“那你平常怎麼跟底下的人交流的?”
“語音轉文字。”
我衝他呲著大牙笑:“以後,我就是你的耳朵。”
殷晏臣目光和我剛一接觸,就匆忙移開了。
而我,此時腦海裡已經上演了一出商業大片——殷氏新總裁攜手合約女工,他來決策,我來傳達我們彼此攜手在商界叱吒風雲,共同走上人生巔峰……
但到了公司,殷晏臣並沒有讓我上去,而是讓我呆在車裡。
……商界大佬夢碎。
我嘆了口氣,隨意放了首歌,將椅背往下放了放,半躺著休息。
忽然,有人敲了敲我的車窗。
16
殷晏臣不讓我上樓,但他的父親殷方城請我去了他的辦公室。
殷方城坐在黑色沙發上,身前的茶几上擺放著香爐和茶具。
在嫋嫋白煙之中,殷方城表情嚴肅,目光銳利,但我卻能從細微處看到他疲倦與虛弱。
他聲音低沉,即便帶病,上位者的氣勢依然能讓我心頭一顫:“請坐。”
我深呼吸,儘量平靜優雅地落座。
“你與我兒子是甚麼關係?”
他的問話遠比我想象的直接很多,問出的問題也是最難回答的。
我愣了一下,回答他:準確地說,是僱傭關係……
殷方城微微點了點頭,但又皺起眉,質問道:“在你來之前,我已經調查清楚了。你與阿臣半個月之前因為一起交通事故認識,阿臣主動提出與你私下溝通。他還私下給你轉賬三十萬,第二天你就辭職並住到了阿臣對門。你們之間,是金錢交易的關係?”
我沉吟幾秒,點了點頭:“您說的基本正確。”
“那,我如果付你更多金錢,你能不能結束這段關係?”
殷方城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口吻中沒有一絲商量的餘地。
我揚起嘴角,“您能給我多少?”
“五百萬,離開他,你不是能進我們殷氏的人。”
“林曦汐才是我們殷家的人選,他也是晏臣真正愛的人。我兒子聽力受損,但他可以聽到曦汐的聲音。”
“你不行,你只是一個不合格的替代品。”
殷方城還在說著甚麼,我卻像置身真空裡,甚麼聲音都聽不到了,只看到他的嘴在動。
原來,殷晏臣的世界是這樣的啊。
可是,殷晏臣說,只能聽到我的聲音。
言猶在耳。
我仍努力保持著微笑,“那很好啊,他們門當戶對。”
……
十分鐘後,我的銀行卡收到了 500 萬的現金轉賬。
稅都幫我繳過了。
還是老薑想得周到。
當天晚上,我把殷晏臣送我的所有東西都收拾好放在了衣櫃裡。
從那間房子裡拿走我僅有的幾件衣物。
出門時,我看了眼殷晏臣的房門。
我輸入密碼走了進去,幫他換了一條蠶絲被,買好了牛奶,調整了空調溫度,輕輕拉上房門。
“再見了,大少爺。”
17
我們本來就是因為錢才認識的,殷晏臣沒資格討厭我吧。
可是我將手機拿起來,發現新訊息欄空空如也,還是有一絲失落。
我點開那個聯絡人,盯著頭像那張合影看了許久。
那個背影,是林曦汐。
我一點都不介意做大小姐的替身,我可賺了 500 多萬呢。
真香。
我太高興了,手指一抖,就把殷晏臣從好友名單里拉黑了。
我一定是太高興了。
18
在棉被裡悶了好一會兒,我百無聊賴,坐起身拿過電腦,鬼使神差在搜尋框裡輸入了:殷方城。
殷晏臣的父親。
他的人生履歷非常簡單,讀海外名校,畢業回國,接手家族集團,然後與旗鼓相當的家族聯姻。可是有點悽慘的是,他事業有成,但家庭卻屢遭重創。
先是妻子離世,然後兒子殘疾。
在殷晏臣被拐的那些年,殷方城動用了無數人脈關係,花了不知道多少錢,還大病一場,留下了病根。
近來身體不好,似乎也許當年那一場病有關。
我繼續往後翻,在無數條殷方城激烈商戰、屢屢獲勝的訊息中,竟然看到了一則桃色新聞。
還有一張女主角的照片,女人紅裙紅唇雪膚,在雨夜的街上怒視鏡頭,有著高糊也阻擋不了豔麗容貌。
我怎麼覺得,這女人有些眼熟呢?
特別是那個眼神,憤怒、高傲,還有令人心底發寒的瘋癲……
——是那個在小餐館攻擊我的女人!
有一個可怕的猜測在我腦中浮現。
但突然彈窗的一條同城新聞推送告訴我,殷晏臣的事兒,已經和我沒關係了。
#殷氏與林氏前緣再續,情人節龍晏府公開訂婚儀式,誠邀各大媒體前往……
真快啊。
我開啟手機外賣軟體,怒點了三人份的奶黃包。
送到的時候,我掰開奶黃包白嫩嫩的皮,裡面的流心已經凝成了一坨。
一點都不會動了。
19
殷方城的那些話,讓我坐立難安。
查到那個女人的資料後,我開門見山地問過他:
“當年拐走殷晏臣的,是那個和你傳緋聞的女人對不對?”
殷方城沉默了,“你怎麼知道這件事的?”
他的反問恰恰驗證了我的猜測。
豪門都會嚴密保護自己的孩子,能夠繞過層層防護接近殷晏臣的,一定與殷晏臣或者殷方城關係匪淺。
“那你知道,那個女人在市裡嗎?”
“不可能。”
“幾年前,她就因為有精神疾病被關進了南湖精神病院了。”
南湖,竟然在我老家?
我將小餐館的地址告訴殷方城:“不信你自己去看!”
我掛掉電話,驅車去往小餐館。
我害怕殷晏臣去那裡找我。
同時,也有一點期待他在那裡等我。
20
我把車開到了最快速度。
小餐館的門頭很快進入了視線,大半夜,天降雨雪,餐廳並沒有開門。
而在黑鉞鉞的角落裡,我還是看到了一個期待許久的身影。
殷晏臣站在門口,像只孤零零的大狗狗。
他能聽到我的聲音。
我若沉默,他的世界就如這一片黑色的死寂。
“殷晏臣!”
我眼眶發熱,但朝他靠近的腳步突然頓住。
在他側後方的汽車後面,藏著一個蓬頭垢面的女人。
她緩緩站起身,目光幽幽,手裡攥著一把有著缺口的利器。
她歇斯底里地衝向殷晏臣:“雜種!!去地獄見那個賤女人吧!!”
淚水隨著我的大喊聲飛出眼眶。
“殷晏臣!快跑!”
殷晏臣下意識往我這裡跑了兩步,回頭的一瞬間,看到一個向自己撲過來的人影。
他轉身一腳踹到了那人胸口。
那人倒地,殷晏臣衝上去反扣了她的雙手,打電話報了警。
有攝像頭和證人,警察很快把她押走了。
額……
我看著那女人狼狽的樣子和殷晏臣幹練颯爽的身姿,眼裡的淚水怎麼都流不下來了。
我忘了,殷晏臣已經不是那個弱小無力的八歲小孩了。
他今年二十四歲,高大健康,聰慧勇敢,渾身充滿了力量。
若不是耳朵聽不到,他不僅能保護好自己,還能將老去的父親護在身後。
眼前的他,看我的眼神炙熱而又赤誠。
我氣急敗壞地質問他:“你在這裡幹甚麼!?”
“我在等你。”
突然,我的眼淚又開始流了。
“等著通知我,你的訂婚儀式,是嗎?”
殷晏臣突然語塞,“對……我希望,你可以來。”
“30 萬……”
我苦笑一聲,“殷晏臣,我已經不缺錢了。”
“我也不喜歡吃這家的奶黃包了。”
然後,我開著我的老頭樂,離開了這條街道。
身後的影子越來越小。
直至消失。
21
兩個月後,我拿著當年殷方城給的那一大筆錢投資的一家烘焙店已經賺了不少錢。
我準備再開一家,也招募了很多懂中式點心的大師傅。
因為,我還是很懷念那天清晨的奶黃包的味道。
轉眼就快到情人節。
2 月 13 日。
我的烘焙店接到了一大筆訂單。
訂單上的地址讓我愣怔了好一會兒。
龍晏府。
殷晏臣訂婚的酒店。
22
有甚麼不敢去的?
我林恩恩已經今非昔比了!
我還要給殷晏臣挑一個好大好特別的訂婚禮物!
第二天,我開著我的老頭樂,兜著滿後備箱的甜品去往了龍晏府。
酒店門口,殷晏臣和林曦汐的巨型人形立牌和花臺顯得異常刺眼。
豪華的甜品臺讓我都不敢拿出我帶來的那些“破玩意兒”。
正當我在門口踟躕不前的時候,一個嘲諷的聲音刺入了我的耳膜:
“貴客光臨,有失遠迎。”
我提著一箱剛出爐的純手工紙杯蛋糕,看著眼前貌美如花、衣錦華服的林曦汐,不自覺地向後退了一步。
“你就是恩之小鋪的外賣員吧?”
“我給保安訂的蛋糕終於送到了。”
林曦汐眼睛是彎的,卻全然沒有笑意。
她向身後看了看,一個西裝革履扎著領結的服務生過來接過了我手上的甜品。
我還站在原地,林曦汐上下打量著我,“配送結束,還不快去送下一單?”
我的視線,看著遠處那輛黑色的勞斯萊斯。
林曦汐嗤笑一聲,“我和晏臣的訂婚宴可不是甚麼人都進得來的。”
“尤其是,你這種鄉、巴、佬。”
我沒討厭過林曦汐。
除了現在。
我報以一個職業的微笑,說道:“林小姐,我幹完活,馬上就走。”
說完,我從身上的小包包裡掏出一沓子烘焙店的宣傳單,給周圍的人都發了一張:
“龍晏府都做不出的手工甜品!”
“林家大小姐終生難忘的味道!”
“恩之小鋪歡迎各位!”
“走過路過不要錯過!”
在豪門訂婚宴上發成本 0.3 一張的傳單。
身後的林曦汐又在發抖了。
這個世界,誰都不能耽誤我賺錢。
愛情,只會影響我拔刀的速度。
傳單發放一空,我拍拍雙手,“林小姐,我才該說,歡迎再次光臨!”
23
“再見。”
我優雅地對林曦汐揮了揮手。
還沒來得及轉身,身後突然有一道冷冷的聲音:“誰允許你走了?”
心跳忽然加快了些速度。
這聲音再熟悉不過了。
我轉過身,僵硬地衝他打了個招呼,“殷晏臣,好久不見。”
殷晏臣一點沒有以往的從容,他目光像刀子一樣凌厲,一字一頓地對我說:
“林恩恩,你違約了。”
我低下頭,嘟囔了一句:“違約,又怎樣。”
殷晏臣一步一步向我走過來。
他的每一步都無比沉重,臉色也無比陰沉。
身邊的林曦汐和他身後的殷方城的表情隨著他接近我變得愈發難看。
“晏臣!”兩人同時叫出聲。
殷晏臣卻不為所動。
我趔趄了一步,“我……我可以付你違約金,你別這麼生氣。”
他猛地向前了一步,一把攬住我,“你說好,要替我聽所有的聲音。”
“承諾,你用甚麼賠?”
說到這,我一把推開他,
“你騙我,你明明也可以聽到她的聲音!”
“你們的故事,我都知道了。”
我跑到後備箱,拿出了一個緞帶包裹的禮盒遞給殷方城,“這是送給一對璧人的訂婚禮物,祝你們心跳協同,白頭偕老。”
裡面還有一個讓我肉疼的祝福紅包。
上書:祝殷先生&林小姐百年好合。
我拉著殷晏臣的手,放到了林曦汐的手中。
殷晏臣卻一把掙脫林曦汐的手。
他皺眉問我:“你在說甚麼,誰告訴你,我能聽到別人的聲音?”
此時的殷方城在一旁呆滯了良久,才恍然問道:“你們……在對話?”
殷晏臣仍沒有回答。
殷方城卻好像頓悟一般,指著我念道:“所以,林恩恩,才是那個唯一能聽到聲音的,林小姐?”
林曦汐一咬牙,“阿臣!我在這裡!”
周圍的人全都在圍觀這一幕,都在期待殷晏臣對林曦汐有所回應。
然而,殷晏臣不做一聲。
林曦汐大怒,捂著臉跑開了。
殷晏臣雙手箍住我的雙臂,“我從來,都只能聽見你的聲音。”
我哇地一聲哭了出來。
“那又如何呢,不重要了,你都要結婚了。”
“哇——”
我越哭越大聲。
但殷晏臣的表情,卻是隱隱含著笑意。
“哭夠了嗎?”
我吸著鼻子,“還沒……”
突然,殷晏臣一個響指,旁邊一位有點眼熟的大叔,命人扯下了中庭的布幔。
我的哭聲戛然而止。
一場豪華訂婚宴的新人名字,用燈光打在龍晏府的大廳。
殷氏&林氏。
是殷晏臣&林恩恩。
……
24
“你是我可以聽到的整個世界,你願意,繼續做我的女朋友嗎?”
殷晏臣如是說。
“每個月還有 30 萬嗎?”
“結婚,翻倍。”
……
我送給殷晏臣的禮物,是一個聽診器。
他拿在手裡四處把玩。
他雖然聽不到聲音,但好像,對我的心跳聲很感興趣。
情人節過後,我從我的小作坊搬了出來,住進了殷晏臣的房子。
戀愛繼續談,三十萬繼續給。
殷晏臣計算了一下自己的存款,面不改色地讓殷方城多給他了些專案。
我在培訓過後,也順利從殷晏臣的兼職司機,晉升為全職貼身助理。
有多貼身……
負距離那種。
25
那晚,我告訴了殷晏臣,我曾經以為——他不行。
白皙的臉上飛過一抹紅。
紅的是我。
“行不行?”
“……行。”
26
行過之後的殷晏臣睡得正沉,我的手機響了。
一點都沒吵到他。
是殷方城給我發的訊息:“她,已經被送回精神病院了。”
我沒回復。
殷方城是個好父親,但他也是個負心漢。
瘋女人名叫碧桓,人與名字一般絕美。
碧桓愛他如生命,卻被無情拋棄,最後發癲發狂,拐走殷晏臣報復殷方城。當時的她還沒完全喪失理智,雖然憎恨殷方城,卻也沒有對殷晏臣起殺心。
殷方城說,殷晏臣是自己逃出來、跑去警局的。之後,碧桓被抓,關進了精神病院。
那精神病院前些日子發生了一次火災,碧環趁亂逃出,一路上蹭車蹭飯,竟然來到了 A 市。
我驚奇地發現,殷晏臣被關起來的地方,在我家附近。
但我依然不清楚,他為何只能聽到我的聲音。
心理醫生說,也許殷晏臣恢復那段被拐的記憶,就能知道其中原因。但真要這樣,我寧願它成為一個謎。
我正在峽谷拼命廝殺,鍵盤打得噼裡啪啦響。
殷晏臣半睡半醒間,膝蓋碰了碰我的屁股:“林恩,你好吵啊……”
我下意識瘋狂道歉:“對不起對不起,我閉嘴!”
忽然反應過來,不對啊,我沒說話啊。
我連團戰都顧不上了,撲到他胸口,激動地問:“殷晏臣!你能聽到鍵盤的聲音嗎!?”
殷晏臣迷迷糊糊地睜開眼,一臉茫然地看著我。
空調運轉的聲音,遊戲背景音樂的聲音……
他微微睜大眼睛,對於嘈雜了許多的世界,充滿了驚奇。
我開心地在床上亂蹦,床發出的悶響,像一顆顆春雷,響在他心口。
我問過殷晏臣為甚麼非要讓我給他當司機,明明有那麼多技術厲害的大叔。
他說:
“是我在兼職保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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