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弄丟妹妹,我被繼父打得遍體鱗傷。
親生母親作壁上觀時,他恍如神祇從天而降。
我視他為救贖。
可後來我那妹妹意外受傷,他一把將我推倒,導致我永久失去生育能力時,我才意識到,原來他不愛我,這世上也無人愛我。
如他們所願,我不再奢望那些本該屬於我的愛。
可那些人怎麼又後悔了呢?
01
那天我剛從學校回來,發現一個女孩坐在家裡的沙發上,樣子看著十分拘謹。
見到我,她愣了愣就道:“你是誰?來我們家幹甚麼?”
這時媽媽從廚房走出來,冷冷地瞥了我一眼,才笑著對沙發上那女孩道:“盼兒,來,媽做了你小時候很喜歡吃的清蒸魚,快過來嚐嚐!”
那臉上溫婉的笑讓我恍然,原來她也會這樣笑。
女孩小心翼翼看了我一眼,隨即聽話地走了過去。
我看著她的臉,突然猜出了她的身份。
繼父臉上帶著笑意從廚房走出來,那雙從來只會打我的手,現在卻端了一碗雞蛋羹。
我像個傻子一樣站在飯桌邊上——過去十年,我沒有上桌吃飯的資格。
媽媽細心地將魚刺挑出再放到妹妹碗裡,“你小時候一吃魚就卡,媽媽現在把刺給你挑好了,吃吧!”
“媽媽,姐姐...不吃飯嗎?”
聽到妹妹這麼問,繼父冷哼一聲,“不用管她。”
妹妹看了看我,眼神無辜可憐。
我勉強笑笑,去廚房拿碗,隨便吃了幾口米飯就草草結束了晚餐。
上高中後住校,繼父已經不怎麼打我,但早年被弄壞的身體底子,導致我如今一頓壓根就吃不了多少東西。
吃完飯出來,便看到飯桌上的三人眼眶都紅紅的。
我準備進房間,繼父卻直接將面前的瓷碗砸向我,“你這個禍害...你把盼兒害得好慘!”
我看向媽媽,她伸手摸向妹妹的頭髮,避開了我的眼神。
我知道他們為甚麼會有這種反應。
10 年前,六歲的我帶著雙胞胎妹妹在院子裡玩,進屋拿水給她喝的那瞬間,她被人販子抱走了。
我到現在都還記得,媽媽當時狠狠甩了我一巴掌。
耳朵轟鳴間,我聽見她說:“李欣怡,你妹妹小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嗎?”
她用顫抖的手給繼父打電話,絲毫沒有注意到被她大力打了一巴掌的我,鼻血正順著鼻腔洶湧地往外流著。她也渾然忘記,我只比妹妹早出生半個小時而已。
妹妹嘴甜,不像我性格木訥,她很受繼父喜歡。
繼父報完警惡狠狠瞪著我的樣子,讓我忍不住想躲入媽媽懷裡,可她嫌惡地將我推開了。
妹妹走丟後,繼父和媽媽開始騎著小三輪外出做小吃生意,橫幅上是妹妹的照片。
怕她找不到回家的路,10 年都未曾搬離現在住的這個破舊城中村,而我也度過了那段日夜被拳打腳踢的漫長歲月。
我求助過,但沒有用。
他們對繼父和媽媽批評教育後,情況沒有半分改善。
面對被毆打的女兒,連親生母親都能作壁上觀,又有誰能救得了我?
這一次也一樣。
我沒作聲,站在那裡一動不動,任憑額角的血順著臉頰往下流。
這副模樣似乎加劇了繼父的怒火。
“和你親爸一個樣!”
他踉蹌著身體進入院子,像小時候一樣,從拐角處拿出細竹絲,對著我僅穿兩條褲子的小腿打過來,發出沉悶的聲響。
妹妹儼然被這個陣仗嚇到了,直接躲入媽媽的懷裡,哭著道:“爸爸你別打姐姐,我其實沒怎麼吃苦,那家人除了讓我做家務,成年後想將我賣給傻子當媳婦給兒子換彩禮,沒有虐待過我的!”
繼父聽到這話,呼吸變得更加粗重。他扔下細竹絲,抬腳對著我的小腿就踹了過來。
我應聲跪倒在地,縮成一團,骨頭處傳來斷裂一般的疼痛。內心已經麻木,只死死咬住牙關,不讓一絲痛呼從口中溢位,因為我知道,我的痛苦只會讓他更加興奮。
左鄰右舍已經搬離了破舊的老屋,繼父打我都沒有了顧慮。
他又一腳踹上我的脊背,我眼前一黑。
徹底昏死過去之前,耳邊還是妹妹的尖叫聲,媽媽的安慰聲,以及繼父大喘著粗氣的聲音。
02
再次被痛醒時,我躺在自己空氣不流通的小房間裡。
媽媽手上沾著藥膏,熟練地給我上藥。
我知道,她不是擔心我死了,而是害怕我的死傷會影響到她現在的生活。
見我醒了,她表情不變,手上的動作也不見半分輕柔。
我想起她晚上對妹妹露出那溫柔的笑,忽然很想揭下她臉上那張戴了十年,只會對我冷然的面具。
“我要報警。
”
我說完這句話,她的臉色意料之中變了。
“你敢!”
我笑出聲,也牽扯到了傷口。
也許是被我眼中的諷刺刺到,她怒道:“你叔叔他好歹將你養這麼大,如果你真做了白眼狼,那我就當沒生過你這個女兒。”
“還有,你妹妹如今剛被找回來,我和你叔叔會好好彌補她。你作為罪魁禍首,就更應該好好對你妹妹。”
她說完將藥往床頭抽屜一放,轉身走了出去。
“當沒生過我這個女兒?”
我頓了頓,胸腔裡的痛讓我不得不深吸一口氣,才能將這句話完整說完。“媽,這麼多年,你不是一直都這麼做的嗎?”
我喃喃出聲,她連半秒都不曾停頓,身影徹底在我眼前消失。
看著她的背影,我忍著痛,從抽屜裡拿出一個看著不起眼的舊本子,往“正”字上又添了一筆。
整張破舊的紙,已經快要被“正”字填滿。
03
許是因為那天曹盼兒被嚇到了,之後繼父沒有再打過我,這讓我度過了一個還算安穩的寒假,但也僅僅只是如此了。
在這個家裡,我還像是透明人一般存在。
熬到開學那天,我早早起來,像個隱形人一樣洗漱完畢,背上書包就趕往學校宿舍。
至於妹妹曹盼兒?
十年可以改變很多,這一整個寒假我也看出來了。
曹盼兒表面上看著十分和善,但我卻能確信,她不是當年那個白天和我鬧翻,晚上卻又會哼哼唧唧和我抱在一起睡覺的可愛妹妹了。
收拾完宿舍,快要到上晚自習的時間,我所幸帶上需要的課本來到學校操場。
我很喜歡這個時候的操場,雖然夕陽的餘暉將落未落,溫度也降了下去,但清新的空氣,安靜的環境,還是讓我的課文背誦事半功倍。
“我就知道你在這裡。”
時寒,上學期期末前一個月轉到我們班上的新同學,不過年前我們就已經認識了。
當時媽媽不在家,我和繼父提前去買年貨。
超市裡,他看到一個女孩對父親撒嬌的場景後,當即變了臉色。那一次甚至沒有等到回家,繼父便被暴虐的情緒徹底控制。
他在一個人跡罕至的小巷子裡對我動了手,買來的部分年貨摔得到處都是,但他毫不在意。
時寒就在這個時候出現了。
他成了十年來第一個救我出水火的那個人。
我心裡有多感激,在班級看到新來的同學就是他時,內心就有多激動,但我沒有表現出來。
倒是他認出來了我,“那個男人還打你嗎?”
他突然貼到我耳邊耳語道。
“沒...沒打了。”
我不知道他有沒有看出來我撒謊了,只是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公主被欺負的時候,如果等不來那個保護自己的騎士,就要靠自己的力量去保護自己。”
我低垂著眉眼,想到他剛轉來班級時說的話,一時也有點恍然。
自己保護自己嗎?
下一瞬,頭皮傳來一陣酥麻感,原來時寒的手正莫名撫摸著我的頭髮。
“小呆子。”
他聲音中帶著一絲輕笑,讓我莫名紅了耳朵。
“我不打擾你了,你繼續看書吧!”
說著站起身。
余光中的他雙手插兜,鬆垮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卻無損帥氣。
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04
晚自習鈴聲打響前五分鐘,我回到班級。
時寒不知道去哪了,反倒是隔道一個不怎麼熟悉的室友突然冷哼了一聲。
“真沒想到啊,李欣怡,不聲不響地就拿下了我們的級草?你要不要教教我,怎麼才能快速和帥哥勾搭上?”
這人平常在宿舍就喜歡陰陽怪氣,我沒做過多理會。
真莫名其妙。
前座的男孩轉過身子,上下打量我一番:“沒想到啊,李欣怡,你怎麼做到的?時寒同學剛才有事被家裡人叫走了,臨走前還專門在班上放了話,讓我們以後都不準拿你...當空氣,李媛喜歡時寒同學,現在正生氣呢!瞧她那臉黑的,哈哈哈哈哈!”
我掏出書本,面上沒有回應,心卻劇烈跳動著。
但我沒想到,女生的敵意會來得這麼迅速。
晚上回到宿舍,我發現我的被子溼了,水漬順著床板縫隙往下流,整個床鋪完全沒法睡覺。
“誰幹的?”
無人回應,五個室友各忙各的。
“吆,大美女回來了?”
說話的人赫然是晚自習挑釁的那個女生,李媛。
她臉上隱藏不住的得意讓我一瞬間就猜出來了作案者是誰。
我看了她一眼,聯想到時寒說的那句話,沉默不語地將床上的溼被子拖到地上,拿著盆轉身去了公共浴室。
“呵,我就知道她不敢反抗。”
關起門之前,李媛得意的聲音還在耳邊迴響。
幾分鐘後,我端著一盆水回來,趁著那女生不注意,嘩啦一下,將水整個倒在她的床上。
整個宿舍安靜一瞬,接著響起女生刺耳的尖叫。
我充耳不聞,從自己的櫃子裡掏出備用的被子,換上床單。
“下一次再給我玩這種小把戲,你怎麼對我的,我就怎麼對你,反正我光腳的不怕穿鞋的。同宿舍這小半年,大家相安無事最好,你們說呢?”
幾人似乎被我突然的反擊嚇到,都訥訥地不說話。
我爬上床,拉上床簾。
胸口的那口悶氣輸出去,我竟然感覺整個人都舒服了很多。
那次之後,整個宿舍都徹底將我無視,我也不在意。
過去十年我都是這麼過來的。
我習慣了。
我有時寒足矣。
週五晚上,我沒像之前一樣回家。
媽媽提前發來簡訊:“我和你叔叔打算帶盼兒出去玩,你別回來了。”
“行。”
反正我也不想回去。
只是待在空無一人的宿舍,我發現自己有點...想念回老家的時寒了。
05
週一上課,時寒從老家回來。
看到我,他拿出一個東西,“這是我在外面給你帶的禮物。”
那是一大瓶我沒有用過的防曬。
雖然大機率用不到,但我還是將東西接過來。
我的手無意識地摩挲著防曬霜的包裝,“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呢?”
畢竟我...
“你猜到啦?”他突然湊近,我心跳不由得加快。
他笑眯了眼睛,眼含深意。“因為...你很有趣啊!”
“我...有趣?”
時寒點了點頭,“對,你這個平常表現呆呆的,學習起來又有著一股狠勁的小呆子,很有趣,很好騙的樣子,哈哈哈。”
沒人再說話,但自那之後,我莫名感覺和時寒之間的關係變得更加親近。
我發現時寒似乎和家人相處不太好,他從不在我面前說他家裡人,也體貼地不會問我家人的情況。
在爭分奪秒的學習中,我們迎來了高考。
考試剛一結束,曹盼兒就嚷嚷著說要和一個朋友去畢業旅行,媽媽和繼父自然答應。
時寒也給我打來電話,“對不起啊,欣怡,我家裡給我安排了出國旅行,暑假可能沒有時間找你玩了。”
我心裡有點失望,“沒關係,我反正也要做家教賺錢,你在我身邊,我也抽不出時間陪你,就放心去玩吧!”
結束通話電話,我嘴角的笑意還沒來得及收回去,便看見曹盼兒站在房間門口。
“甚麼事?”
她卻答非所問,眼中帶著一抹探究:“姐,你有男朋友了?”
我將手機放進抽屜裡,沒回復。
時寒還算不上我男朋友。
她聳了聳肩,沒再多問甚麼。
06
時寒發揮很好,被一所九八五院校錄取,我也填報了一個還不錯的重點一本院校,曹盼兒的學校同樣在北京。
時寒從國外回來後,捧著花和我告白了。
“欣怡,我等這一天等了太久了,你快答應和我在一起吧!”
在周圍人的起鬨聲中,我紅著臉接過了他的花。
我們正式成為情侶。
整個大學前三年,我很少回家,和時寒的感情也在穩定推進。
時寒不喜歡住宿舍,大二就在二環外買了一套公寓,平常我偶爾會去那裡給他做做飯,但從來沒有過夜。
那天,我簽了新公司實習,想和他一起慶祝,卻發現他人又不在公寓。
發簡訊不回,打電話也一直佔線,一直到晚上,他才主動聯絡我。
“對不起欣怡,今天我太忙了,你簽了公司?改天一定抽時間幫你慶祝!”
“好。”
最近時寒對我好像...有點敷衍。
難道?
我搖了搖頭,趕跑腦內的可怕想法,他應該只是單純在忙。
我們以後一定會很幸福的。
我安慰自己。
可沒想到,我還沒有篤定多久,時寒卻給了我一個意外驚喜。
因為突然有事需要回家拿一份證件,我誰也沒告訴就買了回去的高鐵票。
到家後,媽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見到我,她竟然顯得有點驚慌。
“你...你怎麼突然回來了?”
“拿個東西,馬上就走。”我一邊說,一邊快速往我那小房間走去。
“你要不先吃點東西?”
媽媽的聲音突然變大了一些,又走上前,似乎想要將我拉去廚房。但她顯然不適應觸碰到我,伸出的手就那麼僵持在那裡
。
我沒有理會她。
小房間的門是關起來的,我用力擰了擰,竟然沒開啟。
有人。
“誰在裡面?”
半晌沒有聲響。
“裡頭沒人,是那鎖壞掉了,我還沒來得及修,你先去吃點東西,等會我叫個開鎖師傅....”
媽媽又想將我拉回廚房。
看著她躲閃的眼神,直覺告訴我,我得開啟這個門。
“要是再不出來,我要撞門了。”
裡頭的人似乎在思考,幾秒鐘後,門開啟了。
小房間沒有窗戶,門一關上空氣更不流通。
但此時,順著門縫飄出來的,除了一股沉悶發黴的味道外,還有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氣味。
而從裡面走出來的兩人,竟然是本該在北京的曹盼兒,和絕對不可能出現在這裡的時寒。
07
一行人來到客廳後,見我不說話,曹盼兒紅著眼眶哭訴道:“姐,對不起,時寒本來想來你房間看看,但我們情不自禁了....”
她怎麼有臉流眼淚呢?
“你早就知道曹盼兒和時寒揹著我在一起了?”我看向媽媽。
“我...我也是幾個月前才知道的。”
見我冷冷地盯著她,她舔了舔嘴唇。
“欣怡啊,你妹妹她是真的很喜歡時寒,你要不還是...成全了他們吧!你妹妹她小時候因為你的緣故沒在我身邊長大,這是....”
“這是我該賠她的?”我打斷了她在嘴上唸了四年的話。
“那時寒現在也喜歡你妹妹啊....”
她理所當然的語氣,讓我內心揪了那麼一瞬。
“媽,”我捋起袖子,“在你看來,我這些年過得幸福嗎?”
“...”
我又看向時寒,這個唯一給過我溫暖,如今卻又將我捨棄的男人。
過往那個時寒的形象,一瞬間碎了。
憤怒到極致,一時之間,我竟然不知道如何表達自己內心的情緒。
他們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
大一我和時寒在商場約會,偶然遇見曹盼兒那時?
還是他們兩個的學校恰好舉辦聯誼活動那次?
可眼下,我連質疑的勇氣都沒有。
我氣憤,卻也害怕聽到他承認的聲音,害怕知道自己四年的感情,原來一直都有第三者參與。
那是信念的崩塌。
我拎起揹包,進房間拿好證件。
此刻我不想再和這個家的任何一個人再扯上關係。
剛到院子,曹盼兒卻追了過來。
“姐姐,對不起,從你身邊搶走時寒,我不是故意的,真的對不起,你原諒我好不好,我真的愛他,沒他不行的。你別走,媽媽...媽媽也不能沒有你啊....”
我轉身,望著她聲淚俱下的臉只覺得諷刺。
這個家,有誰真正需要過我呢?
我一點點掰開曹盼兒的手,誰知她卻突然換了一副面孔,臉上帶笑衝我低語道:“李欣怡,這輩子,你都爭不過我的。”
我還沒反應過來,曹盼兒就倒向一邊,她的額頭撞到了牆角。
裡頭的人被曹盼兒的痛呼聲引出來,下一瞬,我雙腿站立不穩,向著前方衝去,腹部傳來一陣劇痛。
低頭看去,牆壁上一把凸出來的鋼筋,插入了我的腹部。
觸手溼熱,鮮血瞬間浸透了我的雙手。
潛意識裡,我好像覺得自己失去了甚麼重要的東西。
“時寒,我沒事,姐姐不是故意推我的....”
時寒像沒聽見一樣,如一頭暴虐的雄獅,“李欣怡,你對你妹妹做了甚麼?!你怎麼這麼狠毒?”
他抱著曹盼兒緊張檢視,一邊對我怒吼。
我緩慢轉過頭,淚眼朦朧到已經徹底看不清面前兩人的臉,滿心的慟似乎也要將我淹沒。
原來,他不愛我啊!
他和母親,和繼父,也沒甚麼區別。
“去醫院....”
時寒似乎這才看到我的傷,他臉上先是震驚,隨後是愧疚,還有甚麼,我已經無力分辨。
他瘋了一樣奔過來時,我已經漸漸失去了意識。
心裡卻清楚地知道,我徹底放下他了。
08
“她活該,誰讓她推盼兒的。”
“爸爸,你別這麼說,我沒甚麼大礙,但姐姐她以後畢竟不能有自己的孩子了...”
誰,誰不能有孩子?
又是誰活該?
可也許是麻藥的藥效還在,我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時,腹部清晰地傳來的痛意讓我倒抽一口冷氣。
“你醒了?”
“你家裡人幫你交完手術費後,就都回去了,不過他們給你請了一個護工。”護士說話的語氣帶著一絲同情。
我想起昏睡之前聽到的那些話,“我以後是不是...不會再有孩子了?”
小護士遲疑了一會,還是點了點頭。“很難,但是你別灰心....”
看來,連上天都害怕我貪戀那份溫柔,逼我徹底斷了和時寒之間的關係。
“謝謝。”
我打斷她安慰的話,從床頭櫃上拿起手機。
看著和時寒昔日的合照,我生出一股噁心感。
一張,兩張,三張....我一點點地刪掉了和時寒,和曹盼兒,和媽媽,和那些痛苦回憶相關的所有人的痕跡。
跨越了四年的時間,上千張圖片,但毀掉它不過只需要幾分鐘。
看著手機上只剩下室友們的大臉照時,我的心都輕鬆了不少。
住院期間,父親去世後久不聯絡的姑姑不知道從哪知道我住院的訊息,趕過來看我。
“你媽呢?怎麼不在?”
走進病房,她四處檢視一番,見我身邊空無一人,姑姑語氣中帶著火。
又轉身看向我,恨鐵不成鋼道:“怎麼都是她的女兒,你混成了這個樣子?”
見我沉默不語,姑姑頓了頓,才小心翼翼道:“你媽她...算了。打從她再婚之後,不允許我和你經常來往,我對她也是越來越看不透了。現在她給你請了護工,那出院之後怎麼辦呢?”
“我能自己照顧好自己。”
姑姑一聽又急了。
“你照顧個屁!出院那天給我打電話,我接你回家。”
“那豬肝湯一會記得讓護工給你熱了喝掉。行,我走了!家裡還有一堆事要忙。”
她幫我掖了掖被子,挎上包又風風火火地出了病房。
接下來每天,姑姑都會忙裡偷閒給我送湯。
那一家人,自始至終沒有一個露臉。
我也學會了不稀罕。
出院那天,姑姑帶著姑父開車將我接回了家,甚至還專門收拾一個房間給我住。
看我躺到床上,姑姑一拍腦袋。
“瞧我這記性!”
她轉身往外走,再回來時,手上卻多了一個鐵盒。
“給,這好像是你爸爸的東西。”
“我和你姑父也認識不了幾個字,前幾天回老家談拆遷的事情發現了這東西,就給它留了下來。”
她說著坐到床邊,拍了拍我的手背。
“你爸要是還在世,又怎麼會讓你受這麼多委屈?他向來是最喜歡你這個女兒的啊!”
我記憶中對父親的印象其實已經非常模糊,但卻還記得他下班回來,經常會給我帶一支糖葫蘆,那酸酸甜甜的滋味,忘不了。
看著姑姑通紅的眼眶,我鼻子也是一酸。
“害,瞧我和你說這些幹甚麼。”
“你先休息吧,我去忙了。”
09
她走之後,我端詳起大鐵盒子。
放置的時間有點長,蓋子已經上鏽,我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將它開啟。
鐵盒子裡東西很多,有小鑰匙,身份證徽章,還有不少雜七雜八的紙。
我逐一攤開,竟然在裡頭找到了幾張醫院的就診記錄。
爸爸當年是意外車禍身亡,怎麼會有生殖科的就診單?
我翻開本子,裡頭又掉出來一張紙。
開啟一看,一個我絕對想不到的結果就這麼展現在我眼前。
我親爸李莊確診患有死精症。
我拿手機百度了一下這個症狀,“確診死精症的男人,等同於徹底失去了生育能力。”
這也意味著,我和曹盼兒,竟然不是爸爸的女兒。
那我們是誰的女兒?
我突然想到,曹盼兒剛被接回家時,繼父的朋友來家裡拜年,看到曹盼兒後直接就指著她說:你家姑娘都長這麼大了?
那人為甚麼這麼篤定?
我腦海中不由閃過曹斌和曹盼兒的樣子,他們似乎...確實是有點像的。
難道....
可如果曹盼兒是曹斌的孩子,那我呢?
我和繼父與媽媽,分明看著半點都不相似!
10
我將爸爸的就診報告拍照,單子也夾到我隨身攜帶的日記本里,腦子卻始終混亂不堪。
也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夢。
接下來的幾個晚上,我竟然接連幾個晚上都做了更不可思議的夢。
起初我不敢相信,可接下來每天晚上我都會做夢,在夢裡,我看完了另一個我的人生軌跡,像看連續劇一樣。
夢中的曹盼兒沒有走丟,她還是那個會纏著我的妹妹;
夢中的繼父剛開始對我和曹盼兒都不好,但突然有一天,他換了態度;
夢中大約在我 10 歲時,在母親的不停勸
說下,繼父對我和曹盼兒終於做到了一碗水端平;
夢中在高中時,時寒轉來我們學校,和身為班長的我成為了同桌,但他性格孤僻,在我接連不斷的努力下,才漸漸變得陽光起來;
夢中戀愛後,時寒告訴我,他其實只是時家的私生子,之前是在西南省份某市縣一個名叫桃李村的地方生活;
夢中我和時寒從恩愛情侶變成恩愛夫妻,婚後不久,我便生下了一個女兒,時寒為她取名“時艾欣”;
夢中我看著那個軟乎乎的小姑娘學說話,學走路,聽著她叫我媽媽時,我流下了幸福的眼淚。
下一瞬,我從夢中醒來,但那種綿軟的感覺依然縈繞在心頭。
按理說,夢醒後會將夢裡的內容忘得一乾二淨,然而那些畫面卻都像是我的親身經歷,始終清晰地印在我的腦海裡。
一切都不對勁。
夢境中那個幸福了一輩子的人,真的是我?
我腦子亂成了一團,但卻下意識地開始回憶夢境內容。
六歲似乎是一個分界線,將我推向了與夢中截然相反的世界。
等等!
大西南的桃李村?
如果我沒記錯,當年曹盼兒似乎也是被拐去了大西南地區?
我快速翻到曹盼兒的微信。
印象中,她被找回來後,曾經隨著公安民警指認那戶買走她的家庭,當時似乎還發了一條朋友圈。
我找到那條朋友圈。
“和過去好好告別”的文案,配上九宮格照片,底下放著的,赫然是桃李村的地址!
曹盼兒被拐賣的小山村,和時寒從小生活的,居然是一個地方!這是不是意味著,他們兩個早在回來之前,就已經認識了?
所有資訊彙集在一起,我腦子一團亂麻,只能掏出紙筆,將一條條線索羅列出來,順著線索慢慢梳理。
1. 曹盼兒被拐那刻,是我兩種截然不同人生的起點;
2. 曹盼兒和時寒年齡相當,同住一村,有可能從小就認識;
3. 大學三年期間,我明明沒有特意介紹他倆認識,但總有各種巧合事件將他倆綁到一起;
4. 時寒沒有徵兆地移情別戀;
5. 我被鋼筋插入腹中前,曹盼兒變臉時,曾說話“這輩子你爭不過我的”
......
種種結合在一起,聯想到某個可能,我突然頭皮一麻。
有沒有可能,夢境中那些畫面,實際上是我的上一輩子?
曹盼兒有沒有可能....是重生的,是帶著上輩子記憶回到我們六歲那年的?
子不語怪力亂神,聯想到這個可能,我嚇得一下子扔掉了手中的筆。
但大學喜歡看小說的室友說的一句話,卻突然在我腦海中閃現。
她說:“這些人啊,之前生活過得一團亂麻,有了重生的機會後,直接就開始掠奪主角機緣走上人生巔峰,我可真是不喜歡看這種小說。”
所以...如果曹盼兒真是重生的,那我便是被她提前掠奪資源的那個。
她帶著記憶回來,所以總能掌握先機。
所以她意外被拐之後,提前發現了時寒,對他釋放溫暖,提前做著本來該由我做的事情。
上輩子時寒能夠愛上我,所以這輩子也能愛上曹盼兒。
撥雲見霧,不外乎如是。
梳理清楚了一些問題後,我決定回家一趟。
11
我用鑰匙開啟門的那一瞬間,餐桌邊坐著的幾人都像是被按下了暫停鍵,原本的歡聲笑語消失了。
“姐姐,你回來了?”
我順著聲音望過去,曹盼兒正挽著時寒的手,看起來很是親密,臉上也滿是幸福的笑。
媽媽一臉警覺:“你回來幹嘛?”
“媽媽,瞧你說的,姐姐回自己家怎麼了?”她嬌嗔道,又轉過頭來,狀似關心地問:“姐姐,你傷口好了嗎?對不起啊,時寒當時也是太擔心我了,所以...我替他跟你說聲對不起。你住院這段時間,家裡因為正在商量我和時寒訂婚的事情,顧不上你那裡,就給你請了護工....”
我沉默地看著曹盼兒自說自話,沒有給出絲毫反應。
也許在聽到他們即將訂婚的那瞬間,我心裡閃過一絲漣漪,但想到一個月前時寒毫不猶豫將我推出去的樣子,那漣漪很快又平靜下去。
他不是夢中那個一直唸叨著要和我生生世世在一起的人。
見我這樣,曹盼兒臉上的笑意終於維持不下去。
“時寒,你說句話啊!”
她撒嬌一般搖晃著時寒的胳膊。
時寒還沒說話,就被媽媽打斷,“說那些幹甚麼,都是一家人,你們姐姐還真會介意這事?”
她從椅子上站起身,走到我面前,伸出手似乎想將我也拉到桌邊坐下。
我避開了她的手。
見狀,她狀若甚麼都
沒發生一樣,臉上帶著笑道:“都是姐妹,盼兒的訂婚儀式,你會過來吧?不然被別人知道親妹妹訂婚,姐姐卻不出席,你妹妹面子上也不好看。”
我有點不敢相信。
“你覺得我應該出席?”
“你不怕我在儀式上把他們的訂婚蛋糕推倒,大肆昭告所有人,妹妹揹著姐姐和未來姐夫成了一對,兩人還在姐姐房間的床上情難自禁了一回?”
我媽被我問得啞口無言。“那...你就過去,哪怕簡單走個過場也行。”
“媽,我開始懷疑,我到底是不是你親生女兒了。”
看著她,聯想到爸爸的那張死精症報告,我突然很想問出一切。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想問你,是不是隻有曹盼兒才是從你肚子裡爬出來的,我是你從外面撿的?”
她站在那裡,張著嘴巴,似乎沒法回答這個問題。
我又不想知道答案了,反正我會查出來。
“我累了,要先休息一會兒。”
我繞過她的身子,對客廳那兩人視而不見,回了那個空氣不流通的小房間。
這段時間我沒回來,這個本來就小的房間,被他們堆了更多雜物。
我往床上一坐,想起不久前曹盼兒和時寒在這床上做過的事,當即生出一股噁心感。
簡單收拾出一把椅子,坐了上去,我才開始有時間思考接下來的事情。
我心裡有一個懷疑,回來也是想取一些東西,驗證自己的猜想。
我想拿的,是曹盼兒,媽媽以及繼父帶有毛囊的頭髮。
曹盼兒的頭髮染成了亞麻色,媽媽的頭髮是純黑色,繼父的頭髮比較短,去洗手間找到他們的頭髮應該不難,但難的地方在於,自然脫落的頭髮大多不帶毛囊。
想到這一點,我從椅子上站起來,準備去衛生間檢視一下。
開啟門,門外卻站著一個高大身影。
“你有甚麼事?”
我扶著門把手,面無表情地問。
他看起來有點不知所措,“欣怡,雖然盼兒代替我向你道了歉,但我還是想親自和你道歉,對...”
“別,我拒絕接受。”
我抬手阻攔他未盡的話。
“時寒,你知道傷害一旦造成,再怎麼彌補,疤痕都不會消失嗎?”
“你知道我每次看到自己肚子上的那塊疤,想到它是怎麼得來的,都後悔得要死,後悔怎麼沒在發現你和曹盼兒竟然在我床上翻雲覆雨的那刻,就果斷和你提分手。”
“還有,三年前,高考結束後,你說去國外旅遊,實際上和你一起的,應該也是曹盼兒吧?”
回憶夢境內容,我會猜出這個,簡直太簡單。
“....”
時寒臉上是明顯的驚訝。
“我實習前那段時間,你對我忽冷忽熱,其實當時你就已經在提前部署分手的事情了吧?”
“你是不是覺得我真的甚麼都沒發現?你錯了,我裝作沒發現,只是因為那時的我還在意你,但如今....
我沒有說完,他打斷。
“你別說了。”
我沉默幾秒,才繼續道:“時寒,不管你相不相信,從你將我從繼父手上救下來的那刻,我一直將你當成我的救贖,我也一直相信,我們會有幸福美好的人生。”
“但現在,我更希望我從前不曾遇到過你。”
說完,我順手帶上房門,丟下愣在那裡的他,進入了衛生間。
12
我本以為事情進展會不順利,但卻意外在洗手檯上發現了三種不一樣卻同樣帶有毛囊的頭髮。
我小心翼翼地將頭髮分別放入寫有三個人名字的樣品收集袋,達成目的後回到房間,又拔下了自己的一根頭髮,放入樣品袋,簡單做了點掩飾,便快速往醫院奔去。
幾天之後,我拿到了曹盼兒和媽媽以及繼父的三聯體檢驗報告。
開啟一看,意料之中,曹盼兒果然是他們兩個的孩子。
我總算明白,為甚麼媽媽再婚之後,和繼父對我和曹盼兒的態度親疏有別;
為甚麼繼父知道曹盼兒被拐賣後,會因為恨而對我進行長達十年的暴力;
為甚麼媽媽可以眼看著我被打,卻能作壁上觀。
“原來,只是因為曹盼兒是繼父的親生女兒嗎?是你們二人愛情的結晶?”
我喃喃出聲,對這個結果有點難以置信。那我呢,我難道和他們沒有血緣關係?
我又開啟另一份報告。
可望著鑑定報告的結果,一時之間,我卻感覺渾身發冷。
我本以為這份報告的檢驗標本是我和李芬,沒想到卻是和曹盼兒那份一樣的三聯體檢驗報告。
而鑑定結果竟然顯示,我也是李芬和曹斌的親生女兒!
我和曹盼兒,是同父同母的異卵雙胞胎!
這個結果簡直讓我如遭雷擊。
我
想到在那個夢裡,10 歲那年媽媽對我態度改變,而繼父隨後也將我擺到了和曹盼兒一樣重要的位置,甚至更加疼愛我。
有沒有可能,夢裡那輩子媽媽便提前透過某個渠道,知道爸爸患有死精症,他們再偷偷查驗一番,發現真相,所以才態度大變?
而在現實裡,曹盼兒被拐,蝴蝶效應下,這個真相一直沒被挖掘出來,我也因為曹盼兒的被拐,給繼父當了 10 年的洩憤工具。
一想到這個,我忍不住笑出了聲音。
“血緣真的這麼重要?和誰生的真的這麼重要?”
想起那個幼年常年捱打卻只能獨自舔舐傷口的自己,我內心油然而生一股悲哀和恨意。
“倒是情願我和你們沒有丁點血緣關係。”
13
時間過得很快,轉瞬來到了曹盼兒和時寒訂婚前夕。
媽媽似乎沒有放過我的打算,電話、微信輪番轟炸。
想到她從前的所作所為,我也沒有慣著她,直接將她的所有聯絡方式都拉入黑名單。
本以為,我都這樣避之不及了,麻煩該不會找上我了吧,誰知,那天他們卻直接殺到我的出租屋。
門剛開啟,男人的手順著我的臉頰便打了過來。
“你這個蛇蠍心腸的人!你妹妹到底哪點對不起你了,你要這麼害她?!”
這一巴掌下去,我整個臉都火辣辣地痛。
繼父說完,第二巴掌似乎又要打下來,這一次,我反手製住了他。
過去我甚至不敢直視他的眼睛,但這一次,我卻十分認真地觀察了一下他的面容。
怎麼之前就沒發現,我的耳朵和他的耳朵那麼像呢?
“反了天了,你還敢反抗?”
他的力氣畢竟大很多,手上稍微用力,便將我的手掙脫開來。
見他又要打我,我直接抄起位於玄關料理臺上的菜刀。
“你再打我試試?信不信我把你手給剁了?”
繼父估計沒有見過我這麼兇狠的樣子,又有閃著白光的刀懸在我頭頂上方,他一時之間只能停下手上的動作。
“李欣怡,你怎麼能這麼對你叔叔?!”
一直站在牆邊上不顯的媽媽見狀終於出聲。
“你叔叔說得對,你妹妹是怎麼招你惹你了,你要這麼狠毒地對待她?她馬上就要和時寒訂婚,現在卻差點被你僱的牛郎騙去酒店強姦,你讓她以後怎麼見人?!”
媽媽劈頭蓋臉一頓罵,我看著面前兩人義憤填膺的樣子,突然明白過來,這又是曹盼兒搞的鬼。
她到底想怎麼樣,把我原本好好的人生攪得一團亂麻,我都沒找她麻煩,現在搶走了時寒,竟然還不放過我?
“二位今天來的目的,我知道了。”對著這兩個不分青紅皂白就打我罵我的人,我語氣冷淡。
“甚麼二位,你連媽和叔叔都不叫了,我就是這樣教育你的?”
我媽氣得胸脯劇烈起伏,彷彿下一秒就要暈厥過去。
我冷笑一聲。
“教我?我怎麼記得你們一個只知道打我,一個當作甚麼都沒看見?讓我明辨是非的人,是我的老師,讓我懂得謙讓友愛的,是我的同學和朋友。我 20 多年的成長過程,身為母親你參與過多少,心裡難道沒數?”
“我只說一次,曹盼兒如何如何,現在和我一點關係都沒有。如果你們瞭解我的經濟狀況,就會知道我壓根沒錢去請甚麼牛郎去對她這樣那樣。時寒她搶過去了,那是她厲害,我認栽,我沒幹過的事情,她也休想再讓我背鍋。我說話說到這裡,你們愛信不信。”
“還有,以後不要再因為這些沒有根據的事情來找我了,再讓我發現一次,我會將曹盼兒做的事情昭告天下,看大眾和輿論到時候站在哪一邊!”
說完我冷冷地看了兩人一眼。
“李欣怡!你把話說得這麼滿,以後可別後悔!”
媽媽這怒吼聲在我看來,格外好笑。
我轉過身看著她的眼睛,“李芬,你以為我還是那個渴望你能抱抱我的六歲小女孩嗎?她早就死了,十年來被你們一拳一腳踢死了!”
“既然你想知道我會不會後悔,那我不妨現在就告訴你們:從今天起,我李欣怡和李芬、曹斌二人徹底斷絕關係!”
說完,我啪的一聲將門關上。
14
這出意外雖然並未對我造成多大的影響,但直覺卻告訴我,不久之後曹盼兒還會使出別的招數。自以為重生就掌握一切先機,到如今事事都順利的她,一定不會滿足於當下現狀。
我的猜測沒錯。
那天因為要提交就業協議書,我去了一趟學院,路上卻發現,不少人看到我後竊竊私語。
“就是她吧?”
“好像是的,人文學院的李欣怡,很臺灣的名字,我記得很清楚。”
“......”
我只是一段時間沒回學校,這是怎麼
了?
就在這時,舍友往宿舍群裡發了一條微博連結。
“臥槽,這李某怡說的是你嗎?你不是說你和時寒那傢伙高考結束就在一起了,怎麼網上有人爆料說你是第三者?”
我點開連結一看,博主顯然是一個非常善於賣弄文字的人,用非常煽情的語句敘述了她和時寒怎麼在幼年相識,相知,相愛,甚至還配上了不少兩人在鄉村田埂上相依相偎的照片。
最後,博主聲淚俱下地表示,男友被家族認回去後,兩人暫時異地戀了一段時間,誰知親姐姐卻趁著這個機會撬走了男友。
博文最後,她發了一段似是而非的話。
“姐姐,我不怨你,但你能不能將時寒真正地還給我....”
博主雖然沒有點名道姓,微博名也是一串亂碼,但不用猜我都知道微博的主人是誰。
這年頭,人們似乎比較吃青梅竹馬的設定,博文下面一水的評論都在罵這個“李某怡”不知羞恥,知三當三。
“你知道嗎,有校友順著時寒的名字摸到他的學校,又順藤摸瓜摸到你的名字,摸到咱們學校,甚至有人直接將博文貼到了學校的貼吧....”
室友的資訊依然還在轟炸,我抽空下了貼吧,輸入學校名,果不其然,置頂的一個,目前已經蓋了上千樓的帖子,正是“人文學院李某怡疑似插足妹妹和其男友”的帖子。
評論區幾乎不能看。
“真沒想到,李欣怡平時不顯山不露水,看著還怪低調,原來是這種人。”
“輔導員也夠瞎的,怎麼能把獎學金評給這種品德有汙的人?強烈要求李欣怡吐出之前得到的獎學金!”
“怕了怕了,大一的時候我男朋友還和她一個社團,現在我得感謝她放過我男朋友一馬。”
“不要臉,真是學校的恥辱!”
偶爾有幾條說以我的人品絕對做不出這種事情的評論,瞬間就被更多來罵我的人淹沒。
短短時間裡,我成了勾引妹妹男友的心機婊。
而這一切,離不開曹盼兒在背後推波助瀾。
看來,她是不到黃河不死心,真把我當泥人來捏了。
15
從書包裡拿出就業協議書,我上了四樓的輔導員辦公室。
敲門後,對方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
“李欣怡,你怎麼過來了?是因為網上的事情嗎?老師相信你不是那種人,已經在安排人刪除貼吧內容了。”
“老師,不是那個,我是過來提交就業協議書的。”
“對,瞧我,”輔導員敲了一下腦袋,“最近忙得都把這事忘了,行,你放那放著吧!哦,網上那事你也不要太擔心,清者自清。”
面對輔導員信任的目光,我內心升起一股暖流。
“老師放心,這事我會解決的,絕對不會損壞學校的聲譽。”
離開輔導員辦公室,我沒回宿舍,直接上了一層樓,去了一趟校週刊所在處。
現在社團的負責人是大三的一對情侶,也是我的直系學弟學妹,和我關係向來處得不錯。
見我過去,正值班的女生一臉驚訝,“欣怡學姐,你怎麼到這裡來了?”
“小妍,我過來是想讓你幫忙辦個事。”
“甚麼事?姐你說。”
我從包裡掏出來一個破舊的本子。
“最近網上的那個留言,你知道吧?”
“聽過一些,但我相信學姐絕對不是那樣的人,那些人評論的太難看了!我在下面幫你說話,差點都被他們罵哭!”
小妍一臉委屈。
“謝謝你願意相信我,小妍,我現在把這個東西交給你,你整理一下後,發到咱們學校週刊上去。”
我交給小妍的東西不是別的,正是我從小到大所有日記的其中一部分,裡頭有幾篇日記詳細記錄了我和時寒戀愛的經過,我從小到大的經歷,以及我和妹妹曹盼兒之間的糾葛。
本子很破舊,早期的筆跡甚至顯得有點模糊,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真實的日記,而不是我為了洗白自己,臨時趕工趕出來的假證據。
小妍一臉包在我身上的認真感,“姐,你放心,我絕對把這事原原本本,不脫泥帶水地交代出去!”
我拍了拍小姑娘的肩膀,又笑著補充了一句:“還有,你刊登完了之後,記得把這個本子以及這些資料都交給我室友。”
我又拿出了一個檔案袋。“23 號宿舍樓 1208 房間,你交給她之後,幫我轉交一句話,如果幾天後有人來找她,就讓她幫我把日記交給那些人。”
“學姐,你怎麼不自己交給他們呢?”
我眨了眨眼睛,“這是秘密。”
實際上,這是我計劃的一環。
那份資料裡放的東西也不是別的,就是爸爸的死精症報告,以及之前做過的所有親子鑑定。
我有自信,一旦這份混著我血淚的日記一經發布,曹盼兒會遭到輿論反噬
。按照過去的習慣,媽媽、繼父或者時寒一定會來學校找我算賬。
到時候,也是他們知道“真相”的時候。
而我在這段時間,就徹底失聯算了,靜等輿論發酵。
我要讓他們在拿到那份資料後抓耳撓腮,讓他們在懷疑與相信中不斷糾結,慢慢享受這份大禮包帶來的精神折磨。
16
我誰也沒告訴,買了一張去雲南的機票,也沒理會網上那些自以為隔著網線,在沒有證據的情況下,就肆無忌憚對他人展開人身攻擊的網友——以後總有人會為我收拾那幫玩意兒。
臨上飛機前,我百無聊賴,最後一次看了一眼微信。
划著划著,便看到曹盼兒十分鐘前發的朋友圈。
“今天終於將時寒哥哥公寓的這堆垃圾清理出來,等下扔了,空間應該會大不少,哈哈哈哈....”
圖片上那些她所謂的垃圾,我分外眼熟。
我給時寒買的襯衫,領帶,馬克杯,球鞋,床單被罩,甚至沙發罩,零零散散很多,堆成了一個小山。
整整四年,我小心觀察時寒的喜好,只要他喜歡,我打工賺錢給他買。
時寒給我送過甚麼呢?
紅包,紅包,還是紅包。
儘管他可能沒注意,那些紅包我一次都沒領過。
如果不是曹盼兒的朋友圈,我甚至都忘了原來曾經的我在時寒面前是這樣低聲下氣的。
“幹得不錯,我也覺得那堆垃圾該扔了。”
點贊評論拉黑關機,一條龍服務。
幹完這些,我將手機扔回包裡,問空姐要了一條毯子,閉著眼睛睡了過去。
下飛機時已經接近傍晚。
我開啟手機看了看,小妍給我發來了語音。
“欣怡學姐,你的日記我已經全部整理好了,文章也潤色好了,我先發給你看看?”
“行。”
幾秒鐘後,小妍發來了一篇文章。
看完之後,我忍不住給這小丫頭點個贊。
雖然我自覺自己的經歷確實夠悽慘,但經過她的一番潤色,我竟然瞬間覺得自己變成了臺灣苦情劇的女主角,眼淚都給我看出來了。
我給小妍打了一通電話。
“晚上十點再發布吧,正是夜深人靜適合吃瓜的時候。寫的不錯,等我旅遊回去,請你吃飯。哦,貼吧別忘了同步。”
“欣怡學姐,吃飯也帶上我唄!”
手機那頭又出現了一道男音。
“薛恩,你走開!好熱!”
“我就不走!學姐,吃飯帶上我,到晚上時,我給你一個驚喜。”
結束通話電話,我搖頭輕笑。
對薛恩所說的驚喜,我倒是沒有甚麼期待。
晚上十點半,我上了學校貼吧,發現那個澄清帖熱度正在爬升,評論區也和之前截然相反。
“看哭了,心疼李欣怡。”
“抱抱六歲時想要媽媽抱卻被狠心推開的李欣怡。”
“天啊,那個『正』字整整佔據了好幾張紙,她繼父也太可怕了...”
“對不起李欣怡,之前罵你的話我全部收回。”
“我就說,欣怡學姐絕對幹不出那種事,她之前去做志願活動的時候,對待老人和小孩子都那麼溫柔...”
“最極品的是李欣怡的媽媽和繼父吧,都是 6 歲的小女孩,丟了一個,憑甚麼要另一個承擔百分百的責任,難道只因為她是姐姐,就活該被繼父打了十年,活該被親生母親當成隱形人十年嗎?”
“那時寒到底甚麼意思啊?太嚇人了吧,腳踩兩條船,蓄意破壞人家姐妹感情?他圖甚麼啊?”
知道輿論在往好的方向發展,一切也都如計劃那樣進行,我鬆了一口氣。
舟車勞頓一天,疲累襲來,我睡了過去。
17
昨晚睡得還算可以,早上不到七點就醒了。
開啟手機,微信的小紅點多到讓我瞠目結舌。
“睡了嗎姐妹,快看微博!”
“微博咋回事,你充錢買熱搜了?”
“認識快四年,第一次知道原來你是有錢人?那你平常打工那麼拼命!”
“學姐,看我給你的驚喜,還喜歡嗎?”——薛恩
“嘿嘿嘿,欣怡學姐,這下子你可能真要請我家薛恩吃飯了。學姐醒來後請直接移步微博。”
我點開微博一看,我那小破事竟然上了熱搜,還一上好幾條?
#心疼李欣怡#
#極品家人有多令人窒息#
#惡人先告狀的最高境界#
#虐待兒童,法律怎麼判?#
我給薛恩發了訊息。
“怎麼回事?熱搜你買的?”
“對,學姐,怎麼樣,夠意思吧?夠格讓你請吃飯嗎?”
看到評論下面那些人同仇敵愾,用我聞所未聞的語句罵曹家三
人並時寒的話,我笑出了聲。
“夠!你說要吃啥,我和小妍絕對全力配合,不過別點太貴啊,學姐這剛開始工作,沒有多少錢。”
和薛恩插科打諢一會,我再點回微博,發現熱搜已經沒了。
“被人撤下去了?”
也是,時家畢竟也算是豪門,公關部門絕對不會讓時寒醜聞纏身不管不問,至於曹家三人,身為姻親,一同撤掉那些負面熱搜不過是順便的事情。
但我發現即便如此,也無法消減廣大網民的吃瓜熱情。
此方撤熱搜,彼方曬截圖。
這事在網上鬧了個沸沸揚揚,足足大半天才漸漸平息下去。
熱搜雖然沒了,但該知道的人都已經知道。
我終於可以安心玩耍。
18
在西雙版納的第五天,外出吃早飯時,意外發現外面站著一個我十分熟悉的背影。
他堵在我去往電梯的唯一通道上,怕是專門找我來著。
躲不過去,我乾脆走了過去。
“找我幹嘛?”
我單手插兜,一邊打著哈欠。
放在過去,時寒絕對沒有機會看到我這麼沒有形象的樣子。但現在,who care?
“欣怡,我知道所有事情了,對不起...”
“停!”
我不禮貌地打斷他。
“除了對不起,你能換句別的嗎?你說不膩,我聽都聽膩了。”
“我這次來找你,是想告訴你,我想和曹盼兒解除婚約了。”他說完,用希翼的眼神看著我,“我們還有機會嗎?”
我像看笑話一樣看了他一眼,“掉在地上的餅我都懶得撿起來吃,更何況掉入廁所的?”
他臉色一變:“欣怡,你怎麼變成了這樣,都不像你了...”
我懶得和他繼續廢話。
“高中那會,你是蓄意接近我的吧?”
“我被班上那些女生冷暴力,其中也有你的功勞吧?”
“不妨讓我猜猜,你之所以會招惹我,大概也是為了那麼一個人吧?曹盼兒,我猜對了嗎?”
他臉上血色盡失。
“我猜她是不是和你說,小時候媽媽和繼父更寵她,我嫉妒她,所以故意把她弄丟,害她被人販子拐去了窮鄉僻壤?”
見他驟然一變的表情,我心裡更有數。
看著他祈求原諒的表情,我面色一冷,毫不客氣地嘲諷:
“你是大腦發育不全嗎?不然怎麼會相信一個才六歲的小女孩會因為嫉妒就做出這麼荒唐的事?你又憑甚麼覺得,知道當初的救贖都是你刻意營造的後,我還會選擇原諒你?”
時寒張了張嘴巴,似乎想說甚麼,但卻還是甚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能瞠目結舌地看著我啪地一聲關上酒店房門。
氣死,連早飯都不想吃了。
19
不久之後,時寒實名釋出了一篇微博。
微博裡,他竟然實實在在地將他這些年做過的事情都交代出來,自然又引來了一番謾罵。
我看時間差不多了,也到了該回學校的時候,這才收拾東西,踏上了飛往北京的航班。李芬和曹斌那裡,還有一場仗要打呢!
回到學校第一天,李芬和曹斌就像那聞著香就趕過來的蜜蜂一樣,將我堵在了宿舍樓下。
不過幾日不見,兩人頭髮竟然花白了大半。
我語氣不屑:“怎麼,這是為你們那個寶貝疙瘩出氣,來教訓我來了?”
李芬沒有說話,曹斌倒是顯得很忐忑,他上前一步,“不是,欣怡,我...”
我後退兩步。
看著我警惕的樣子,他突然老淚縱橫。
“爸爸,爸爸錯了啊!錯了啊!”
情緒上來了,他竟然連連扇了自己好幾個耳光。
“欣怡,你原諒爸爸好不好,我和你媽給你跪下了,啊?”
說著拉著站在一邊不知所措的李芬就要跪。
我連忙閃到一邊,看到周圍已經聚集了不少人看熱鬧,甚至有人拿著手機拍起影片,我心裡更煩。
“二位這樣,我受不起。看到那些拍影片的嗎?信不信你這一跪,我馬上就能出現在社會熱榜上。”
“那你是原諒我們了嗎?”
曹斌和李芬擦了擦眼淚,語氣激動。
我嗤笑一聲,他們臉上的笑也僵在了嘴角。
大庭廣眾之下,我脫掉了外衣。
天氣炎熱,裡面我只穿了一件小吊帶。
“知道為甚麼大夏天的,我卻不能像普通女孩那樣穿裙子,穿短袖短褲嗎?”
兩人的面色陡然變得煞白。
“你們還記得我這身傷是怎麼來的嗎?”
“.....欣怡,爸真的錯了,爸當時不知道....”
曹斌站在那裡,就差指著天發誓。
我冷冷道:“不知道我是你親生女兒,就可以對我拳打腳踢,將一切怒火都發洩到不相干的我身上嗎?”
“曹盼兒被人抱走到底是誰的責任,你們兩個真的不清楚嗎?”
“我幫你們想想啊,那段時間,你倆是不是沉迷於去棋牌室打麻將?所以白天放心大膽地把我和曹盼兒兩個六歲的女孩子放在家裡。”
“再說,你們求我原諒,從何求起?”
“我明明記得,上次你們因為曹盼兒和牛郎那件事闖到我出租屋,我就已經說過,我們斷絕關係。”
我又指了指身上的傷痕。
“我終生不會原諒你們,只要我這傷疤一日存在。”
“至死方休。”
兩個人被我冷然的眼眸驚到,癱坐在了地上。
20
有人將那我和親生父母對峙的影片發到了網上,這一次,網友倒是非常理智的看待了這個問題。
“是我我也不原諒。”
“是的,整整十年的家庭暴力,一個女孩子,卻在身上留下了那麼多傷疤,要是我女兒被這麼對待,我不砍死對方都不錯了。”
“唉,果然不是是個人就適合當父母啊!”
而伴隨著網友的討論,繼父的行為也被有心網友提了出來。
沒過多久,我便聽說了曹斌自首,李芬看破紅塵選擇皈依佛門的訊息。
至於曹盼兒?
她似乎瘋了,和終日只會喊“欣怡,你等著我,重生之後我一定好好補償你”的時寒,倒是成了天造地設的一對。
補償?
我可不稀罕呢!
那個上輩子惹人豔羨的家,如今變得雞零狗碎。
怪誰呢?
也許從曹盼兒重生,重新撥動命運的齒輪開始,這場悲劇就已經註定了。
慶幸的是,我全身而退了。
時寒番外
01
發現曹盼兒不對勁,是在一個深夜。
那天睡夢中的她突然發出一陣驚悚的笑聲,直接將我吵醒。
“李欣怡,你爭不過我的,這輩子時寒只能是我的,哈哈哈!”
很莫名其妙,我被驚出了一身冷汗。
披上睡袍,我去了客廳。
聯想到曹盼兒的夢話,我心裡生出了一股不安。
最近家族裡出了不少事情,我忙得不可開交,曹盼兒又喜歡纏著我,已經很長時間沒有想起來欣怡了。
我掏出手機想給她打電話,打不通。
她似乎將我拉黑了。
想到那個小姑娘,我悵然若失。
接下來,事情越發往不可思議的方向發展。
我臨近畢業,已經被安排進家族企業實習,正式上班那天,卻意外遇見了一個熟人。
女生名叫黃麗,之前和我同村,如今在我們公司幹保潔。
她問我:“你還和黃小草在一起嗎?”
黃小草是那家人給曹盼兒取的名字。
得到我肯定的答覆後,她突然道:“時寒,我有事想和你,和黃小草有關。”
提到曹盼兒,她眼中甚至生出了一抹懼意。
我將她帶到公司樓下的咖啡廳,在她的敘述中,我知道了有著另一扇可怕面孔的曹盼兒。
原來,黃麗情竇初開時就喜歡上了我,上高一的時候,她曾想過和我告白,這事被曹盼兒提前知道了。
她竟然假借我的名義將黃麗約去外面,並找了兩個流氓對她實行恐嚇,強姦了她。
“我媽怕這事壞了名聲,牽連到我哥以後找媳婦,讓我輟學,連夜將我送到了外地。我輾轉了好多年,飄到了北京。”
我很不想相信黃麗說的,可直覺卻告訴我,這個姑娘並沒有撒謊。
如果這事是真的,那時的曹盼兒才多大?
十四歲還是十五歲?
她竟然那麼小,心思就那樣狠毒?
那豈不是說,一直以來她在我面前展現的,都是一個虛假的形象?
我突然想起小時候她有意無意暗示我,她是被姐姐刻意弄丟的,只因為她更受父母寵愛。
這其中,是不是也另有隱情呢?
我迫不及待地想找到真相,而唯一能讓我知道真相的,只有丟失事件的另一個當事人,欣怡。
但我想盡一切辦法,都沒能聯絡到她。
我只能找去她的學校,找她的室友。
那個姑娘一見到我,當即對我一頓瘋狂輸出。
來來往往的人看著我,我被罵到抬不起頭,卻不敢回嘴,只希望對方能儘快告知我欣怡的下落。
可她罵過癮後,只將一個破舊的本子以及一個檔案袋遞給了我。
“這是欣怡讓我給你的。檔案袋你直接交給她媽,我是不想再轉交一次,見到你們我都少吃一碗飯!”
看我伸手接過東西,她才像是徹底忍受不了內心的憤怒一樣,
一腳踹到我的腿上,“渣男,趕緊滾蛋吧!”
02
我翻開那破舊的本子,扉頁上寫了日期,有些字還用了漢語拼音,看來是日記。
透過稚嫩的筆跡,依稀可以看出內容。
“2010 年 3 月 8 號:老師說今天是婦女節,讓我們回家給媽媽洗腳。可我用盆端來熱水,卻被她一腳踢翻了。
我弄丟妹妹後,媽媽都不會笑了,她真的很討厭我。”
....
看到妹妹兩個字,我下意識又往前翻了翻,有張紙摸起來凹凸不平,主人寫的時候應該流了不少眼淚。
日記幾乎是用拼音寫的,但勉強還能猜出來大致寫了甚麼。
“...妹妹說她渴了,讓我去給她拿水,可我出來後,妹妹不見了....繼父打我了,好疼。”
......
原來,曹盼兒所說的,欣怡因為嫉妒故意將她弄丟,真相竟然是這樣嗎?
我快速將日記本過了一遍,在其中幾頁上發現一些紅中透著黑的血跡時,我再也看不下去了。
原來,幼年時小欣怡過得竟然是這樣的日子嗎?
我的心酸脹酸脹。
害欣怡吃了那麼多苦,那對夫妻為甚麼還能假裝甚麼事情都沒發生?
他們得和我一樣看看這份日記才行啊!
我再也坐不住,拿起日記本和那份檔案袋直奔曹盼兒家。
李芬見到我一臉驚喜,“時寒你怎麼來了?”
又看向我身後,“盼兒和你一起回來了嗎?”
“沒有。我今天過來盼兒並不知道。我來這裡,也是想讓您和叔叔看一樣東西。”
我小心將破舊的日記本從包裡拿出來。
“這是欣怡的日記本,我覺得你們需要看看。”
李芬臉上笑容一僵。
“你現在和盼兒在一起了,還關注她幹甚麼?”
見我態度強硬,這才不情不願地接過了日記。
“還有這個,我雖然不知道里面是甚麼東西,但既然是欣怡要交給你的,我覺得你們最好也看一看。”
李芬散漫地從我手中接過檔案袋,斜靠在沙發上。
幾秒後,她突然一個起立,雙手也止不住地顫抖起來。
“老公,老公,你快出來!”
她將那些東西都放到了茶几上,慌亂地往衛生間的方向跑。
出於好奇,我也看了一眼,發現這是一個名叫李莊的男人確診死精症的報告,以及曹盼兒、欣怡兩人與李芬和曹斌夫妻倆的親子鑑定報告。
我不明白這份報告究竟特殊在哪裡,讓李芬竟然變了臉色。
之後我才知道了荒唐的一切。
因為欣怡背上的胎記,形狀和李莊家祖傳的顯性遺傳標記形狀基本一樣,而曹盼兒和曹斌越長越像,這對夫妻竟然以為兩個女兒是不同的父親。
因此,親生女兒曹盼兒失蹤後,曹斌將一切不滿都發洩到了情敵的孩子,也就是欣怡身上。
可他不知道,自己拳腳相加十年的孩子,也同樣是他的親生女兒。
“這絕對是假的,假的!”
我望著眼前不敢相信的曹斌,一時之間也說不出話。
“這上面蓋的章,是非常權威的一家檢驗機構,做不了假。”
說完這句話,我沒再管這對夫妻,向外走去。
走到院門那裡時,門內突然傳來一聲痛哭。
“怎麼會這樣?!”
我搖了搖頭。
正待轉身,卻意外看到了院子裡一塊被鋸掉的,鏽跡斑斑的鐵疙瘩。
我面色一白,逃避一樣跑出了曹家的庭院。
03
為了找到欣怡,我動用了家族的力量。
費盡千辛萬苦,終於知道她去了西雙版納,查到她住的酒店,我立即買了機票飛過去。
我在酒店外整整等了一夜,可她毫不遲疑地拒絕了我。
看著她帶著諷刺的笑,聽著她毫不客氣的嘲諷語句,我恍然。
內心似乎有個聲音告訴我:不應該是這樣的。
欣怡不應該這樣對我。
我渾渾噩噩地回到酒店,當晚就發起了高燒。
可我卻做了一個美夢。
夢中,我和欣怡高中相戀,沒有曹盼兒,她是我的救贖。
我們結婚,有了孩子,我給女兒取名“時艾欣”。
我們一起看著女兒長大,看著女兒嫁人,一起含飴弄孫。
臨終時,我說:欣怡,下輩子我還要娶你當老婆。
.....
夢中的事情太過真實,我一時分不清甚麼是夢境,甚麼是現實。
昏沉間,第二晚,我又做了一個夢。
這一次我變成了曹盼兒。
夢中的曹盼兒,嫉妒著她婚姻幸福的姐姐。
她戀愛了
,但她遇人不淑,在被欺騙的情況下生下一個兒子,沒想到對方只是因為髮妻患有不孕症,才給自己找了一個“代孕”。
失去孩子後,曹盼兒渾渾噩噩,不久出車禍意外身亡。
然後,她重生了。
我意識到,曹盼兒的重生,讓她搶佔先機,讓我對欣怡產生了誤會,對她做了那些不可饒恕的事情。
是她,差點將欣怡推入了萬丈深淵。
一想到這個,我對那家人的恨意就升到了頂點。
我買了水軍在網路上大肆攻訣曹斌和李芬夫妻倆的行為,果不其然,被愧疚折騰得受不了的他們,很快就繳械投降了。
曹斌選擇自首,吃上了牢飯,李芬選擇皈依佛門。
至於曹盼兒,多年前那起僱人實行強姦案可還在呢!
證據確鑿,因為當時年齡尚小,法律無法制裁她,但在輿論大肆攻擊下,曹盼兒徹底社死,精神失常了。
所有傷害過欣怡的人,都被我處罰了。
我自己呢?
我愛上了自殺。
我暢想著,萬一我死後會像曹盼兒那樣,讓一切重新再來呢?到那時我一定將欣怡當成寶貝看待,我會好好守護她。
可我怎麼就死不掉呢?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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