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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第 39 節 枝蔓上下

2023-05-24 作者:盡陽

我知道我的男朋友有一個白月光。

最近她回國了,男朋友和我提出分手。

我沒理他,只是呆呆地看著供奉在桌上的香爐。

他怒不可遏地問我,天天抱著香爐在搗鼓甚麼?

我只是看了他一眼:

“我在想他啊,他一直在我身邊,你看不到嗎?”

“今天的香料都帶著不一樣的味道。”

1

我叫桑枝,是一名司香師。

每天的工作就是在宅院裡焚香,閒來無事時便抱著香爐研究不同的香料。

我的男朋友叫鄭禾,是一名陶藝師。

在外人看來,我們無論是從家世還是工作上來看,都很般配。

但是我知道鄭禾他有一個白月光,叫宋枳。

兩人從小無猜,大學時期就在一起了。

在畢業的時候,宋枳懷孕了,本來是件皆大歡喜的好事。

但是宋枳是話劇演員,她不希望這麼快結婚生子。

兩人談不攏,宋枳心高氣傲將孩子打掉,出國進修。

而我和鄭禾,是在話劇院認識的。

那時候我坐在他的身旁,感覺到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我的身上。

我不甚在意,站起身準備離開。

鄭禾叫住了我:

“小姐,你的東西掉了。”

我抬眸望去,是我的香囊,我道過謝後,便離開了。

我離開的時候,風吹起我的裙角,只給鄭禾留下了一股淡淡的清香。

後來再見面的時候,是我的一次演出。

鄭禾站在臺下,第一時間給我送上了一束向日葵。

正是那日我留下的味道。

他對我的喜好了如指掌。

我有些受寵若驚:

“謝謝。”

鄭禾笑意繾綣,眼神裡泛著淚花:

“不知道桑小姐可否賞臉吃個飯?”

我不明所以,點點頭答應了下來。

在吃飯的過程中,我瞭解了他的一切。

甚至衝動到一口答應他的交往請求。

我等這一刻已經許久了啊……

2

我和鄭禾在一起之後,留在了本地發展。

他經營著一家工作室,專門做陶瓷。

我繼續做著司香師的工作。

每日最常做的便是在宅院裡的四方點上沉香。

鄭禾每次等到我回家,總喜歡抱著我,貪婪地聞著我身上的味道:

“今天點的是檀香?”

我的心微微顫抖,緩緩抱住了他的腰身:

“你喜歡嗎?”

鄭禾把下巴擱在我的肩膀上,滿眼笑意:

“當然。”

我抱著他,久久不肯收手。

鄭禾似乎是想起了甚麼,鬆開我轉身去拿東西。

我倚著背後的桌子,看著他的背影,內心覺得溫暖。

鄭禾向獻寶似的遞給我:

“我看你常用的香爐都髒了,這是我自己捏出來的。”

上面還刻著枳的圖案,只是下面還刻著樹枝。

橘生淮南則為橘,生於淮北則為枳。

我的內心揪了起來,原來他沒忘記宋枳呢。

甚至還想一碗水端平。

但隨後依舊揚起笑臉:

“這是橘子吧?真好看。下面的樹枝是代表我吧?”

鄭禾面色不悅,難得糾正:

“這是枳。”

我內心淡然:

“哦,真好看。謝謝啦。”

說完,我將香爐收好,但隨後也只是隨意一放,從未用過。

我嫌隔應。

3

我和鄭禾在一起,我的朋友並不理解。

她說:

“你明明知道鄭禾喜歡宋枳,為甚麼執迷不悟?”

我先是頓了頓手,嘆了口氣:

“我愛他。”

朋友最終只能無奈地嘆口氣,卻也沒繼續勸我。

只是我知道,我像極了宋枳。

我曾在他的畢業照上看過宋枳。

她人淡如菊,清清冷冷。

僅僅是看一眼,好似就散發著淡淡的檀香味。

一如我之前掉下的香囊一般。

我平日裡最喜歡焚檀香。

我們的相處不冷不熱,但是鄭禾對我體貼至極。

他總喜歡抱著我,隨後開心地說道:

“枝枝,你身上的味道真好聞。”

我也緊緊地抱著他,他的心臟總是強而有勁地跳動著。

我經常在想,這樣平平淡淡的生活也很好,不是麼?

宋枳畢竟是過去式了。

鄭禾的工作室有幾位陶藝師,經常會聚在一起喝酒。

或許是搞藝術的

原因,都是去清吧,絕不亂來。

我正在點燃爐內的香料,卻接到了鄭禾的電話:

“枝枝,我喝醉了。”

似乎是故意的,他壓低了語調,聽起來慵懶又曖昧。

我最喜歡聽他愛意繾綣地喊我枝枝,可現在內心卻不願:

“你身邊有人嗎?我現在走不開。”

鄭禾有些委屈:

“我好難受。”

我有些無奈,緊緊地捏著電話:

“等我一炷香的時間。”

“我不喜歡在焚香的時候被打擾。”

鄭禾還沒應聲,我就掛了電話。

我不緊不慢地泡了壺茶,聞著絲絲縷縷的香氣,內心淡然。

等最後一點香料燃盡,我才拿起包,去找鄭禾。

同時嘴裡也念叨著:

“今天的心不靜。”

我到了清吧,遠遠地就看見鄭禾舉著杯,和別人大談特談的模樣。

好像是喝高了,也開始了胡言亂語:

“我當初為甚麼要那麼任性呢?”

“差一點,我就和宋枳有了未來。”

他的眼神是我從未見過的深情。

旁邊幾人安慰著:

“你不喜歡桑枝?”

“也是,她若不是像宋枳,你也不會和她在一起。”

鄭禾語氣裡帶著得意:

“也只是像罷了。整個人無趣極了。”

我站在原地,腦子一片空白。

原來在他眼裡,我是個無趣的人。

可我轉身離開嗎?卑微又膽小?

這並不是我,我快步上前,語氣著急:

“怎麼喝了這麼多?”

幾人見到我時,面色尷尬,但是見我似乎是沒聽到的模樣,鬆了口氣。

我摟住他的腰身:

“我來晚了,喝的這麼多。”

鄭禾不復往日的溫柔,而是嫌棄地挪開了我的手:

“究竟是甚麼天大的事,要等一柱香時間?”

我的手指緊緊握著,還泛著白,語氣淡然:

“與你無關。”

鄭禾不依不饒:

“分明你以前不是這個樣子的。”

我有些冷笑,卻並未拆穿他。

我走到他的身後,替他揉起了太陽穴:

“你喝醉了。”

鄭禾站起身,像是碰到了甚麼髒東西:

“我沒喝醉!”

幾人面面相覷,想攔住鄭禾。

可我卻想知道鄭禾今日這般發瘋究竟是為了甚麼?

鄭禾灌了杯酒,眼神迷離:

“我錯了,枳枳。”

“你能不能不要離開我?”

我聽見他口裡喊的是枳枳,是宋枳。

一時間血液好似渾身凝固。

他究竟是真的醉了還是裝的?

旁邊的人捂住了他的嘴巴:

“嫂子,禾哥喝醉了。”

“說醉話呢。”

我眼裡含著淚水,苦澀地搖了搖頭:

“我知道。”

“我帶他回家吧。”

“今天麻煩你們了。”

說完,我就扶著鄭禾向外走去。

只留下幾人面面相覷。

他們大抵是在想,我怎麼能容忍男友喊著白月光的名字。

可我不在乎,我只想每天看見他。

哪怕只是一刻鐘,我也覺得幸福。

我知道,這是我偷來的幸福。

4

我把鄭禾扶回了家,他酩酊大醉,倒頭就睡。

我裝了盆熱水,坐在床邊細細替他擦拭。

擦著擦著,我的眼淚落在手背上,添了幾分涼意。

我小聲啜泣了幾聲,發現鄭禾的手機在振動。

我躡手躡腳地拿出他的手機,上面赫然是宋枳的名字。

我滑動螢幕,接通了電話,並未出聲。

宋枳先行開口:

“阿禾,我們見一面好不好?”

我微微挑眉,原來兩人一直都還有聯絡:

“宋小姐,鄭禾他睡著了。”

“你找他有甚麼事嗎?”

“我轉告他。”

僅僅幾句話,宋枳就疑惑地問道:

“你是誰,為甚麼在鄭禾的旁邊?”

我也不說曖昧的話語,如是說道:

“我是鄭禾的女朋友,你是?”

宋枳的手機哐噹一聲掉到地上,隨後結束通話了電話。

我沒有繼續深究,將手機放回去之後,自己去了書房。

我坐在桌前,定定地看著香爐裡的香灰。

憋了許久的委屈,在這一刻爆發。

我從輕聲啜泣,慢慢地哭出了聲:

“你是不是在

怪我?”

“我承認我沒有骨氣。”

我在書房坐了一夜。

夜裡反反覆覆地焚香,這根香燒盡,我便繼續點。

直到我聞得噁心反胃起來。

再好的香料,聞多了也會覺得疲倦。

我嘔吐著,鄭禾闖了進來。

鄭禾似乎很生氣,但是看見我在吐,不好多說甚麼。

我一如往常,站起身將窗戶開啟:

“怎麼了?還難受麼?”

鄭禾有些怒氣:

“你昨天接了我的電話!”

他肯定的口吻讓我不禁發笑:

“你昨天喝醉了,我以為是你的顧客,就接通了。”

鄭禾握住我的手腕,但由不知如何發火,只好放下:

“下次不要碰我手機了。”

看,心虛的人氣勢便弱了幾分。

我上前抱住了他的腰身:

“別生氣了。”

興許是我溫柔愜意的模樣太過正常,他也沒再多說甚麼。

只是他拿著外套匆忙往外趕:

“我去見個客戶。”

我點點頭,等他出門,我披上衣服,跟了上去。

5

我開著車,在市區毫無目的地亂逛。

我看著窗外一點點倒退的景象,眼淚胡亂地流。

一時間,我不知道該去哪裡。

好像哪裡都可以去,但是哪裡都沒有他。

最終我只能在一間酒館門口停下。

我知道,就算我不問鄭禾,宋枳也會讓我知道他在哪的。

我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還真是郎情妾意啊。”

我看著幾乎要抱在一起的兩人,並不著急,只是坐在角落。

我知道這是宋枳向我宣戰呢。

我喜歡鄭禾,但是這一刻沒那麼喜歡了,我嫌髒。

可是我又捨不得離開他,還真是矛盾呢。

我坐得不遠不近,兩人的交談一字不落地落在我的耳朵裡。

宋枳用著接近於卑微的語氣說著:

“阿禾,我回來了,我們重新開始好不好?”

和我印象裡那個張揚肆意的女子不同,此刻的宋枳為了愛情變得卑微。

或許說,宋枳最懂得如何安撫鄭禾。

我只覺得有意思極了,靜靜地喝了口杯中的酒,真辛。

鄭禾有些賭氣,說話的時候帶了點陰陽怪氣:

“你當初打掉孩子的時候,怎麼沒想過我?”

宋枳沒想到鄭禾也是個有脾氣的主,耐心地解釋道:

“當初我還在事業上升期,我不能讓孩子捆綁住我前進的腳步。”

“可是我還是愛你的啊。”

“現在我已經名聲鵲起了,不再是當初的我了。”

“我們回到原來不好嗎?”

宋枳的聲音帶著顫音,興許是怕鄭禾不同意。

可是我瞭解鄭禾啊,一旦她服個軟,他會毫不猶豫地答應。

果不其然,鄭禾立即抽出紙替她擦淚:

“可是我有女朋友了。”

宋枳的眼淚一顆顆落下,帶著無盡的哀怨:

“我知道,但是她很像我不是麼?”

“你心裡還是有我的,她只是個替身。”

“我回來了,你為甚麼要迷戀一個替身呢?”

一字一句敲打在我的心上,讓我格外地清醒。

沒有意想中的驚濤駭浪,更多的是波瀾不驚。

鄭禾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

“當初要是我不那麼爭強好勝就好了。”

宋枳繼續拉著他的手:

“我不怨你。”

“當初我們兩人都有錯。”

“現在我們能重新在一起,不好麼?”

我繼續低著頭,但是很清楚地感覺到宋枳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她這是故意說給我聽的。

想讓我知難而退。

其實不用這般模樣,我也會退的。

鄭禾最終還是忍不住:

“好。”

鄭禾的一個字,讓我最終坐不住,拿起包就走。

沒有大吵大鬧,更多的是冷靜和淡然。

這段關係的開始本就不純粹,為甚麼要難過?

6

我回到自己的小公寓,把鄭禾送我的東西細數收拾好。

我開啟了香盒,裡面擺放著最珍貴的香料。

我拿出一根,點燃它。

貪婪地嗅著其中的味道。

但是我卻發現,味道和以前的不一樣了。

大概是心境變了吧,又或許是我的病情惡化了。

呆呆地望著香爐,出神地想著。

或許這是上天給我的懲罰,對於司香師來說,嗅覺在退化,莫過於食不知味。

我還真是自作孽不可活啊。

我坐了許久,終是等到了鄭禾。

他走到我的面前,滿眼冷漠:

“你知道枳枳回來了。”

他說的很肯定,想必是宋枳訴苦時說的吧。

我目光空洞,微微頷首。

鄭禾沒想到我這般冷靜,語氣緩和:

“桑枝,對不起,我不能再錯過她了。”

我搖搖頭,嘴裡有些苦澀:

“所以,當初你和我在一起,也只是因為我像她?”

鄭禾點點頭,嘴裡依舊道歉:

“對不起。”

我露出笑意,很是釋然:

“那我說不讓你走呢?你會答應嗎?”

鄭禾眼神堅決:

“不能。”

我嘲諷一笑:

“那不就是了?何必在這裝的情深幾許呢?”

“我祝福你們。”

“這些東西還給你。”

說完,我將紙箱子遞給了他,繼續看著香爐。

或許是我平日裡表現出的愛意太濃烈了。

這一刻我淡定的不像話,鄭禾的征服欲又隱隱作祟:

“你為甚麼這麼冷靜?”

我依舊沒說話,他可真賤啊。

我表現出愛他的時候,他把我當替身。

可當我不愛了的時候,他又不捨得。

怎麼還想家裡紅旗不倒,外面彩旗飄飄嗎?

鄭禾握住我的手:

“我知道你心裡不舒服,你打我也好,罵我也好。”

“你這樣很容易有心理問題的。”

他才知道啊,我其實一直心理有問題。

我也任由他握著。

鄭禾有些不爽:

“你每天抱著你這個破香爐是為甚麼?”

我抬了抬眼皮,終於有了些許的生氣:

“我在想他啊,他一直都在我的身邊,你看不見嗎?”

鄭禾嚇得縮回手:

“你簡直是個瘋子!”

我反而不氣,只是淡定自若:

“我早就是個瘋子了。”

“你如果喜歡她,大膽離開我便是了。”

“我不阻攔你,你又在這裝出情深的模樣給誰看?”

“我不愛你,也不要你。”

鄭禾終於意識到我的不對勁:

“你說的他是誰?”

我看著爐子裡的香灰:

“是我最愛的人。”

鄭禾怒不可遏,好似是我背叛了他一番:

“你不要臉!”

我看著他,語氣難得重了些:

“我們在一起本來就是各取所需罷了。”

“我們的關係到此結束。”

鄭禾最終還是抱著那個紙箱子走了。

我跌坐在凳子上,眼淚橫流。

7

我沒有譴責鄭禾,因為我們是一樣的人。

透過面前人去懷念故人。

只是不一樣的是,小鶴在我的腦海裡,要漸漸地模糊了。

我拼命地想記住他的模樣,可他竟然沒留下任何的痕跡。

就連墓碑都沒有。

我記住他的味道卻忘記他的模樣。

直到我見到鄭禾,小鶴的模樣才漸漸地清晰了起來。

就這樣一直看著他,我也覺得滿足。

很渣對吧?

可是我真的很想他。

我曾試過很多偏方,但都沒用。

小鶴不肯入我的夢境。

我瘋狂地找著和小鶴相似的人,鄭禾是最像的。

我深知自己背叛了純粹的愛情,可我真的很想他呀。

我念著:

“小鶴,你真是瀟灑,連墓碑都不讓我立。”

“可我究竟要怎麼樣才能再見一面。”

“鄭禾很像你。”

“可是我知道,他不是你。”

“你說,當初我要攔著你,會不會結果都不一樣了?”

我看著香爐絮絮叨叨許久,思緒不斷地往前推,回到了最初的模樣。

我和小鶴是在孤兒院認識的,那時候我們是朋友也是家人。

後來我和小鶴都被領養了,天各一方。

可是小鶴沒有忘記我,甚至找到了我。

那個時候是大學,我在軍訓的時候與他重逢。

那時候我們學校有警察學院,他總是站在一旁看著大家訓練。

我知道,他其實是嚮往的。

他曾經和我說:

“我永遠效忠祖國和愛你。”

他有先天性的哮喘病,這輩子與軍旅無緣

但是他倔強地像頭驢。

我們當地有藍天救援隊,他總是無償地去幫忙。

我也拗不過他,只能幫他準備好藥品放在他的口袋裡。

他也總是笑著和我說,等畢業了就結婚。

可是出任務哪裡有不受傷的呢?

他是個報喜不報憂的性子,從不和我提受傷的事情。

如果不是那天我央求著他揹我,他吃力地揹著我,背上滲著血。

我才知道他受傷的事情,我哭著罵自己: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小鶴總是安慰我:

“我還要娶你呢,死不了。”

後來他食言了。

當小鶴的養父母抱著一個黑盒子給我的時候,我感覺天都要塌了。

我最不願意看到的情況還是出現了。

小鶴他要離開我了。

那是一場森林大火,他去救火,卻葬身火海。

他的養父母也是悲傷至極:

“這是小鶴的骨灰。”

“他說不想立碑,他想一輩子待在你的身邊。”

“他用這麼多年的戰功換來了留在你身邊。”

我顫抖著接過盒子,不可置信地抬起頭:

“叔叔阿姨……”

他的養母拉著我:

“好孩子,小鶴他最在乎的人是你。”

“這些都是他的遺願。”

“我們為他感到驕傲。”

他們走之後,我抱著盒子哭了很久。

我看著他留下的遺書,上面寫的很簡單:

“桑枝,對不起是我食言了,沒能來娶你。”

“我死了之後,你可千萬別給我立碑。”

“把我的骨灰撒到大海里,做成香料,都隨你。”

“很抱歉,是我拖累了你。”

“浪費了你幾年的青春,可我真的很愛你。”

“對不起,我這輩子沒辦法娶你了。”

“你要是敢尋死覓活,到地下我就不理你了。”

“聽到沒有?”

我知道他說的很灑脫,可我的淚流不止。

我笑罵道:

“你這個沒良心的。”

“可是我怕你不理我了。”

我抱著他的骨灰盒哭了很久。

於我而言,小鶴是朋友,是家人也是戀人。

我的人生灰暗,養父母早早雙亡。

我唯一掛唸的人只有小鶴了。

可是他如今去世了,我感覺沒了活下去的動力。

我試過割腕自殺,可是我被鄰居救回來了。

她知道我和小鶴的感情,安慰著我:

“如果你死了,他拼死護住的安全又有甚麼用呢?”

“他最想保護的還是你啊。”

我最終活了下來。

我坐在床前,看著窗外的風景,想起之前和小鶴的相處時光。

那時候我還在上大學,對香料格外的敏感,再加上我喜歡,總是會私下鑽研。

別人都不是很理解我。

但是小鶴不一樣,他會笑著說:

“你很厲害呀,這個能力不是誰都有的。”

我沒想到小鶴會這麼誇我,我皺著眉頭:

“可是我這樣會不會很不合群?”

小鶴怎麼說來著?

我想起來了——

他說:

“內心充盈者,獨行也如眾。”

那時候的他好像鍍上了一層光芒。

後來我就全身心地投入香料行業。

我也不負所望,但是在體檢中,我發現我的感覺會退化。

我像晴天霹靂般。

我好不容易擁有的天賦,為甚麼會被上天收回了?

小鶴知道這件事後,緊緊地握住我的手:

“現在醫學這麼發達,我陪你。”

我知道小鶴在安慰我,但是我也盡力去配合了。

好在上天是眷顧我的,我的病情得到了遏制。

可是在小鶴去世之後,我長期萎靡不振,再加上先天性的缺陷。

我的器官又不斷地衰竭。

先是味覺,後是聽覺,再是視覺。

我不在意,只要我的嗅覺沒問題,我便能感受到小鶴在我的身邊。

可是我的嗅覺也在退化了。

我知道我離死不遠了。

8

我知道鄭禾有白月光。

可是我從來都沒過妄念,我只想看看他的臉。

和小鶴像了八成的臉。

我會難過,是因為我太代入感情了。

可是我又能很快地清醒過來。

我知道鄭禾不是小鶴。

所以當宋枳回來的時候,我毫不猶豫地離開了。

辭去了司香師的工作,帶著香爐和僅剩的香料,準備離開這裡。

小鶴留了一筆錢給我,可是我不想治療了。

我笑著唸叨著:

“我相信你能理解我的。”

“我這個病是治不好的。”

“我帶你離開這裡,去見你想見的風景。”

我帶著香爐和香料,準備環遊中國。

小鶴曾經說,他最希望的便是山河無恙,國泰民安。

只是可惜他沒看到繁榮盛世。

那就由我帶著他去見他守護的河山吧。

我坐在候車室靜靜地等待著。

可是宋枳好像並不打算放過我。

她攔住了我的去路,鄙夷地看著我:

“桑枝,你可真是個心理變態。”

“拿死人的骨灰做香料。”

“簡直噁心的讓人想吐。”

鄭禾和我分手的時候,我不憤怒。

可如今宋枳的話卻讓我勃然大怒:

“管好你自己就可以了。”

“你要是多管,小心遭報應。”

“有時候報應可能會遭到你的孩子身上。”

我知道宋枳的痛點在哪裡,當初她流產,身子本就不適。

我的詛咒戳中了她的痛楚。

宋枳尖叫著:

“你怎麼這麼惡毒?”

我不想多理她。

在我的眼裡,宋枳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

她的存在沒有傷害我,也沒有做出實質性的傷害。

所以我不恨她,也對將死之人的心態尤其好。

鄭禾站在宋枳的身後,表情嫌惡:

“你也不嫌晦氣?”

我可以忍,但在小鶴的事情上不會忍:

“他可比你這個人渣好多了。”

“既然已經分手,為甚麼要來煩我?”

鄭禾臉上帶著吊兒郎當的笑意,卻突然伸出手搶過我的香爐。

我驚慌失措,想搶回來。

可鄭禾並不打算放過我:

“一想起我聞過這個死人的味道,我就覺得噁心。”

他邊說邊將香爐開啟,將香灰倒在地上,狠狠地碾碎。

我呆愣地看著眼前的一幕,下意識抬手給了鄭禾一巴掌;

“你能不能不要犯賤?”

我衝上去,想要搶回來,可是他卻將我的香料打翻在地,狠狠補了幾腳。

那是我的小鶴!

我的憤怒直衝大腦,用盡全身的力氣,踢了他的下體。

鄭禾沒想到我會反抗,疼的捂著。

宋枳想上來撓我的臉。

可是我卻更先控制住了她。

在孤兒院長大的孩子,力氣總是格外得大。

此刻,我只覺得我真沒用,連小鶴的最後一點念想都留不住。

鄭禾尖叫著:

“桑枝,你有毛病!”

他聲音在我聽來並不真切。

我呆呆地看著地上的灰塵,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流。

兩人見我不說話,再加上週圍的人越來越多,想趁機離開。

我之前打算放過她們,放過自己的。

可是為甚麼他們就是不放過我呢?

我先是笑著和香爐說道:

“對不起,我也食言了。”

9

我聯絡了高鐵站的警務站,以尋釁滋事將兩人扣住了。

我抹了抹自己的眼淚,看著鄭禾:

“你為甚麼就是不肯放過我?”

鄭禾似乎是沒意識到我現在壓抑到極點,還挑釁地說道:

“你簡直不要臉,你又對你的前男友有幾分深情?”

“不還是找了替身?”

“只是你把我當替身,老子饒不了你!”

我實在聽不得這些汙言穢語,抬手就給了他一巴掌:

“你要慶幸現在是在高鐵站,我只給你一巴掌。”

如果是四下無人時,我會恨不得將他扒皮抽血。

警察拉住了我,怕我做出甚麼衝動的舉動。

我恢復冷靜,蹲下地上,仔仔細細地將香料攏聚在一起:

“看來我不能去看祖國的大好河山了。”

說完,我上了警車。

這是我第一次坐上警車。

到派出所的時候,幾位警察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

無非就是小情侶之間的問題。

一位年長的警察慈愛地笑著;

“都是一點小摩擦,你們私了吧?”

我看著他,義正言辭:

“他打翻的香料裡,是小鶴的骨灰。”

“就是當初那個葬身火海的大學生。”

“您讓我私了?”

我一番話說完,警察看著我的眼神都變了。

我頓了頓,繼續說道:

“他不為回報,只為了給我一個念想。”

“現在連最後的一點念想都沒有了,你讓我怎麼辦?”

說完,我又小聲啜泣起來。

警察知道這件事重大,連忙請示了上級。

我就坐在審訊室了,抱著香爐哭了很久。

後來警察讓人保釋我。

可是我拿著手機,一時間不知道打電話給誰。

我沒有家人沒有愛人連朋友都沒有了。

我渾渾噩噩地坐了許久,最終還是警察聯絡了小鶴的父母。

小鶴的父母風塵僕僕地趕來,看見我的第一句話不是責怪:

“沒事的孩子,小鶴他不會怪你的。”

我搖了搖頭,神色自責:

“是我不好,沒有保護好他最後的一絲尊嚴。”

小鶴的母親坐在我的身邊安慰著我。

而小鶴的父親則是帶著律師去找了鄭禾。

10

我本來想離開這的,但是現在我要看到鄭禾得到應有的懲罰。

小鶴的養父母並沒有怪我,相反她們很支援我去維權。

甚至小鶴的母親常常對我說:

“小鶴最在乎的人還是你。”

“所以你要振作起來,幫他討回公道。”

我勉強笑著,我知道她這是在安慰我。

只是時日無多的我,也只能做完最後這一件事了。

我撐起一點笑意:

“阿姨,我知道的。”

小鶴的母親看著我,先是摸了摸我的臉頰,嘆息一聲之後才離開。

鄭禾轉天就找上了我,他看見我,連忙跪下:

“桑枝,之前是我的錯,你原諒我好不好?

我看著和小鶴像了八分的臉,一時間有些恍惚,但是很快就清醒了過來:

“是你把我逼到這一步的。”

鄭禾對我痛哭流涕:

“我當時就是太沖動了,我後來想想,才發現我錯的離譜。”

“這件事錯因我起,我不應該這麼對你,對他。”

我別過臉,擦了擦眼角的眼淚:

“這件事我會全權交給律師處理,所以你不用來找我了。”

“能好好悔過便是最好的了。”

“我現在有事,不奉陪了。”

說完,我毫不猶豫地大步離開。

我摸了摸包裡的孤兒院的合照,拖著身子去了孤兒院。

那是小鶴留下來給我的。

我只想在這段時間做我想做的事情,其餘無關緊要的人,我並不想管了。

11

我之前每年都會去孤兒院。

但是自從小鶴去世之後,我怕觸景生情,就再也沒去了。

園長阿姨看到我的時候,先是驚訝後是安慰:

“你很久沒回家了。”

幾個字卻讓我感覺到無比溫暖,眼淚不爭氣地往下流。

是啊,我很久沒回家了。

我撐起笑意:

“之前一直很忙,就沒回來看看。”

其實園長阿姨知道,小鶴去世了。

園長阿姨領著我到處看看,我滿心滿眼都是開心。

至少這些孩子都得到了歸屬。

我站在小鶴最喜歡的榕樹下,呆呆地站了很久。

我好像看見他了,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

我伸出手,想去摸摸他,但是都是鏡花水月,夢一場罷了。

我喃喃自語著;

“你真是自私,連最後的念想都不給我了。”

後來,我只感覺天旋地轉,直直地倒在了地上。

再次睜眼的時候,我躺在醫院裡,手上還掛著吊水。

園長阿姨看著我,滿眼心疼:

“你身體一直不好,為甚麼這麼折騰自己?”

我嘴唇乾澀,有些無可奈何:

“阿姨,我知道了。”

我還有重要的事沒做。

園長阿姨照顧了我一會兒,才離開。

我坐在床邊,連藥水味都沒能聞到。

等到開庭的日子,律師唇槍舌戰,最後鄭禾還是被罰了款,拘留了幾日,並且道了歉。

我走出法院的時候,看了眼天空。

今天的空氣很好,只是在我眼裡都是朦朦朧朧的了。

眾人散盡,我也離場,去了當初被燒的山。

我看著光禿禿的山冒出點點綠意,整個人的眼眸都亮了起來。

我想是小鶴在告訴我,人總是要向前看的吧。

我將香料灑在泥土裡,也算是完成了他的遺願。

我爬上了山的頂峰,看著腳下的世界都變小了,整個人有些感慨:

“今天是清明節,我想給你掃墓。”

“他們都說,你連碑

都沒立,怎麼掃墓?”

“可是,你在各個角落,一直都在我身邊。”

說著說著,我開始哽咽:

“你便是最好的你,是無可替代的你。”

“我當初的所作所為真是可笑。”

“他不是你,也不可能是你。”

“都說殉情是古老的傳說。”

“我相信了。”

“我來找你了,小鶴。”

說完,我邁出了腳步,直直地跳了下去。

我耳邊傳來風的聲音,我想那是自由的聲音。

“砰”的一聲,我的後腦勺著地,再無意識。

我想,以後我們做閒雲野鶴,就好。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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