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校裡鬧了鬼,一時間死的死,瘋的瘋,所有的人都在說,是我回來了。
沒錯,我從十八層地獄爬出來,拖著殘肢斷臂,帶著一身血汙,索命來了。
無臉的審判官告訴我,待紅月升起之時,就是我復仇之日。
1
我死了,帶著滔天的恨意下了地獄。
可地獄容不下我,無臉判官說我怨恨太多,無法入輪迴,又把我的魂魄重新送回人間。
我回到學校,竟看見有人正為我痛哭緬懷。
“我不能接受!李然是我最好的朋友,她怎麼會出這樣的事情?我好心痛!”
一個女生痛哭流涕,精神崩潰,回憶著和我的點點滴滴,悲傷得捶胸頓足。
這是我的室友艾薇,我最好的朋友之一。
心理諮詢室的老師各種安慰勸撫,好不容易才讓她平靜下來,把她送回宿舍。
剛進宿舍鎖上門,她悲痛的表情瞬間就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無比冷漠麻木的樣子。
“哼,我就是要裝得嚴重一點,死都死了就得起點作用,要不學校怎麼承諾給我保研?”
艾薇哼了一聲,開啟電腦登上貼吧和校園論壇,裡面最火的幾條全是關於我的討論。
其中有一條匿名的帖子已經衝上了置頂,裡面說,李然看似漂亮高貴,其實就是個賣肉的,她在某某會所,染了一身病。
第二條:勁爆,李然是個小姐,吃的用的都是賣肉換來的,我和兄弟一起睡過她。
第三條:李然綠了她男朋友,同時陪過三四個人。
……
說得繪聲繪色,有模有樣,底下的跟帖 3000 多條,都是不堪入目的語言。
艾薇的眼裡沒有一絲悲憫和同情,滿是得意。
因為帖子是她發的。
管理員一邊刪除,她一邊編造和發帖,忙得不亦樂乎。
這個我的好室友,好閨蜜,明面上和我交心交底,如同知心大姐姐般照顧我,愛護我,保護我,和我形影不離。
死後我才知道,她轉頭就在暗中刪了我的論文,撕了我考研的資料,剪爛了我的衣服,把我在宿舍裸睡的照片發得到處都是,在網上造謠我是個賣肉女。
她讓我在學校人人喊打,被男朋友甩掉,又被校外的流氓盯上,是我被殺的潛在幫兇之一。
我以冤魂的模樣站在她的身後,眼中流著血淚,可惜她看不到。
2
艾薇得意地刷帖子,沒有絲毫的內疚,就在這時,一條微信彈了出來,頭像是一個紅色的月亮,暱稱叫紅月,一抹嫣紅看起來讓人莫名心慌,
“李然死了。”對話方塊裡突兀地發來這樣一條資訊。
艾薇被嚇了一跳,她不記得她甚麼時候加過這個人,回覆“我也非常傷心,請問你是誰?”
對話方塊又咚的一聲彈了出來,還是隻有那一句“李然死了。”
“我很難過,誰也沒有想到發生這樣的……”
艾薇的字還沒敲完,對話方塊又彈了出來,依舊只有那一句——“李然死了。”
天有些黑了,艾薇看著那猩紅的頭像,有些心慌。
是誰這樣的惡作劇!她生氣地準備關閉對話方塊,可手還沒來得及放到滑鼠上,對話方塊又瘋狂地輸出起來——
李然死了
李然死了,李然死了
李然死了,李然死了,李然死了
……
全部都只有這一句,越發越快越發越快,瞬間就把對話方塊刷屏了。
這簡直不是正常人的手速,好像螢幕那頭的人也在逐漸暴躁。
看著滿屏的“死”字,艾薇害怕了,顫抖著去關閉對話方塊,可怎麼點都沒有反應。
空蕩蕩的宿舍裡只有電腦不停響起“滴滴滴滴滴滴”的訊息提示音和不斷刷屏的“李然死了”四個字,密密麻麻,讓人發毛。
怎麼偏偏在這個時候宕機了?艾薇害怕又有些氣惱,想去關電腦電源。
就在這時,對話方塊停止了刷屏,彈出了一張圖片,顯示一直在載入中。
艾薇有一瞬間的好奇,但她立即就後悔了……
在她準備強制關機的一瞬間,圖片載入了出來。
赫然是被害人,也就是我,的半邊臉。
我躺在地上,死不瞑目,穿過螢幕,死死盯著她。
“啊!!!!!”
艾薇抱著頭,嚇得尖叫起來。
3
這是一張死人的照片,以一個詭異的角度,就像兇手俯身兇殺現場拍攝的,我送她的小驚喜。
但看來,她並不喜歡。
螢幕裡我瞳孔渙散,鮮血淋漓,彷彿在向她無聲哭訴我的悽慘和萬分痛苦。
看著這恐怖的臉,艾薇崩潰了,啪地一下關掉電源,瑟瑟發抖。
這時,宿舍裡的印表機呲呲的響了起來,在已經半黑的夜裡,
讓人汗毛一瞬間立了起來。
艾薇嚇瘋了,不顧一切衝到印表機前強拔斷了電源。
可是紙張還是詭異地從印表機裡噴出來,
一張一張又一張,瘋狂列印……
上面儼然是我死時的那半張臉。
見鬼了,見鬼了!!
“你不要找我呀,求求你……我們不是最好的朋友嗎?冤有頭債有主,你不要來纏著我……”
艾薇被嚇得語無倫次,瘋瘋癲癲,跌撞著去開宿舍門,卻怎麼也擰不開把手。
她的身後,斷電的印表機還在吐出更多的紙張,
每一張,都是我死不瞑目的臉。
“我來找你了哦,我的好朋友。”我的聲音,響起。
4
宿舍的燈忽明忽暗,地上一地的死人臉照片,印表機還在源源不斷地吐出可怖的圖片,我飄在艾薇身後,看著她尖叫著拼命砸門。
“救命啊!救命啊,來人啊!!”她帶著哭腔,不敢回頭。
在我生前,她把我的裸照發的到處都是,還特地發給我的男朋友季禮,誹謗我私生活混亂,賣肉賺錢。
她誘導我男朋友和我分手,導致我在畢業答辯前夕心理崩潰,專業課年級第一卻在答辯時一塌糊塗,原本老師最看好的保研名額也因此錯失。
我死後,她卻不敢看我的照片。
“你在害怕甚麼的,我的』好朋友』?”我在她的耳邊呢喃,明知故問。
“啊啊啊啊!!!”艾薇崩潰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腿軟的站不起來,閉著眼睛砸門,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你不是喜歡拍照嗎,看看現在的我,拍下來。”我笑著,聲音若有若無。
艾薇像被一股無形的力量牽引著,緩緩回過頭,就對上了我鮮血淋漓的臉,她的手僵硬地掏出了手機,開啟相機,對著我按下拍攝。
她害怕的瞳孔放大,拼命想逃,可身體卻不聽使喚,像個娃娃一樣被擺佈。
然後,她驚恐地發現,鏡頭裡的人,變成了她自己。
我不過是用了一絲小小的怨氣,還原兇案現場,也僅僅只讓她感受了我受害時十分之一的痛苦。
她看著自己一件一件脫了衣服,躺在地上,被詭異地折斷雙臂,劇痛卻發不出一絲聲音。
她的全身都在痛,像打斷了所有的骨頭,像抽筋扒皮,像用釘子一根一根扎進嫩肉裡。她的雙臂像斷掉的軟麵條,以一個殘忍的姿態繞在背後,撐起她的上半身,她像一條瀕死的魚,拼命開合著嘴巴,下巴因為劇痛張合到脫臼裂開。
“咔嚓”
“咔嚓”
拍攝鍵一下一下按下,艾薇頭腦已經開始混亂。
好疼啊,好疼啊,從皮肉到靈魂的疼痛和恐懼……
如果拍照的人是自己,那躺在地上的人又是誰??
艾薇在生不如死的幻象中,突然發現自己能動了!
她狂喜,忍著劇痛和恐懼,不顧一切朝門外撲去。
門開了,一群“我”,站在門外,鮮血淋漓,面目猙獰。
5
極度的恐懼使人憤怒,艾薇在絕望之下,激發了巨大的憤怒。
她推翻了“我”,狠狠掐住另個一“我”,憤恨地大喊起來,“你這個賤人,人都死了為甚麼要來找我!”
她的聲音因為下巴裂開聽起來含糊不清,臉上的裂口露出紅色的肉,格外悚人。
“對,是我把你的裸照發給了別人,哈哈哈哈,你男朋友,老師,輔導員一個都沒漏,你活該!誰讓你在宿舍裸睡,誰讓你比我漂亮比我身材好,我們走在一起別人只看到你!!你不是愛讓別人看嗎,那就讓人看個夠啊!”
艾薇滿目猩紅,掐著死狀慘烈的“我”不鬆手,其他的“我”紛紛撲了上來。
艾薇瘋狂地拳打腳踢甩開眾多的“我”,大聲罵著,“帖子也是我發的,我沒說錯,你就是個賤人,你家裡這麼窮,憑甚麼來這麼好的大學,憑甚麼考得這麼好!你這種人,就應該是給我墊背的!我這麼努力,沒日沒夜地讀書做題,可是學校把優秀生的保研名額給了你,你就該死!你該死!”
“哈哈哈,你死得可真難看啊!這麼不體面的死法,我當然要拍下來!要不是我煽風點火,你男朋友季禮怎麼會約你去後山?他就是要甩了你,誰知道你倒黴碰上個神經病,哈哈,活該啊,活該!可惜我去晚了,只拍到你的半張臉!”艾薇瘋了一樣大笑,臉上表情癲狂。
她害怕到了極致,反而勇猛無比。
可等她再睜開眼睛,被她壓在身下掐著的,不是面目可怖的“我”,而是輔導員。
周圍拉扯她的,也不是我的鬼魂,而是隔壁宿舍的同學們。
大家聽到她的慘叫,才叫了輔導員一起來,卻親眼看到了這一幕——
她赤身裸體,披頭散髮,辱罵詛咒著我,完全不似平時大家看到的姐妹情深,而是滿滿的瘋癲和惡毒。
更恐
怖的是她的臉,像裂口女一樣,下巴掉在脖子附近,皮肉從嘴角裂開!
地上全是列印出來的我死時的半張臉照片,她在現場拍攝的,她親口承認的。
所有人都沒想到,這個看起來人畜無害的溫柔大姐姐,對我照顧得無微不至的好閨蜜好室友,竟然是那個到處傳我黃謠的人,竟然是她把我的裸照發的到處都是,甚至我去後山遇害,她也是間接的幫兇!
“不……不是我,不是這樣的……”艾薇驚慌失措地解釋,可所有人看她的眼神,都帶著恐懼和憎惡。
“這件事情,我會反映給學校!”輔導員王老師冷眼看著她,像是在看一個殺人兇手。
“不要,不要!!學校說好了李然死了,就把保研名額給我的!老師,我求求你不能告訴學校啊……”艾薇絕望地大叫起來,卻無人理她。
他們把她扔進了精神病院,被捆去的時候,她還在大叫,“我要保研!說好的名額給我!我要保研!!”
我在後面,看著她被送走,我脫臼裂開的下巴,開始癒合。
等到三個兇手都被揪出來公之於眾,所有害我的人遭到報應,我的血海深仇以命償命時,就是我離去之時。
這是第一個。
6
“聽說了嗎?財經系死了一個女孩,還是他們系花,被一個精神病人姦殺在學校後山的小路上,胳膊都被折斷了……”
“是呀,要不怎麼學校緊急召開安全講座會!噓,小聲點,別讓老師聽到了。”
財經系的輔導員王老師走上了講臺,大禮堂 1000 多個座位,座無虛席。
四十來歲的男輔導員身形挺拔,面色沉重,悲痛的開口,“同學們,我是你們的輔導員王忠。不管大家最近聽到了甚麼,我想說,無論男孩還是女孩,一定要有安全意識,要對異性有防範意識,尤其女生少去一些人煙稀少的地方……”
王老師一副為人師表的樣子,在上面諄諄教誨。
我在下面看得冷笑連連。
誰能想到這個看起來一絲不苟,為學生掏心掏肺的輔導員,卻是個不折不扣的老色批,在我活著的時候,對包括我在內的女學生多次騷擾和猥褻。
這個看起來正人君子的中年男人,在收到艾薇發的我的裸照時,第一反應不是查明來源保護學生,而是把我叫到辦公室,拿著我的照片兒羞辱我。
在我明確拒絕他之後,他氣急敗壞對我上下其手罵我又婊又當,罵我全身上下都被他看光了還裝甚麼貞潔聖女,企圖強暴我。
我又惱又羞,拼命反抗,掙扎中抓傷了他的胳膊。
我的拒絕和逃跑讓王老師心生報復,無意間聽到我男朋友約我去後小路,他就親自把一個有暴力傾向的神經病提前帶到了我們約定的地點。
這個神經病半痴半傻,只記得王老師說我是個妓女可以隨意玩弄。
“對了,記得把她的胳膊卸了,誰讓她反抗還抓傷我。”王老師特地囑咐。
那個神經病很聽話,在施暴的時候還不忘掰斷了我的兩條手臂。
7
“下面由我給大家播放一些安全講解。”王老師開啟了電子大屏。
“咦?怎麼是一輪紅色的月亮?”他看著播放器的片頭有些迷惑。
讓他更抓狂的是緊接著播放的內容,也讓在座的 1000 多名同學瞠目結舌。
畫面裡是王老師親身教授各位女同學,故意俯下的身子貼在女生臉邊,某些部位摩擦,手看似無意間環繞在女生高聳的地方……
非正常拍攝的畫面,嚇得王老師臉都綠了,手忙腳亂地去關播放器。
播放器怎麼也關不上,那些噁心的畫面在大禮堂裡 270 度高畫質環繞的大屏上持續播放,把他的油膩猥瑣演繹得淋漓盡致。
一點也不像是個老師,卻是個實打實的流氓變態。
“色狼,這是性騷擾!”
“交給學校處理,必須開除他!”
“這傢伙平時看起來一本正經,沒想到竟然禍害了這麼多學生!”
“報警報警!不能善罷甘休,必須追究他的責任!”
“人渣敗類!”
隨著大屏的播放,底下的學生越來越憤怒,紛紛怒罵吼叫了起來有,男生開始衝上臺來,暴怒地將王老師按在地上狂揍。
就在學生憤怒到暴動時,大螢幕上的錄影,讓所有人都驚恐不已。
那是我死去的當天早上,在王老師辦公室差點被他強暴,奮起反抗的影片。
這個高大強壯的男人試圖把我壓在身上,我一邊哭一邊叫,反抗時抓傷了他的手臂。
畫面太過激烈和身臨其境的真實,現場的女生都忍不住驚恐地顫抖和哭泣。
“罪犯,你是個罪犯!”學生們圍著他憤怒地指責。
一瞬間,王老師從教書育人,關愛學生的大學輔導員,淪落為色情狂,引起公憤的變態,名聲掃地。
“完了,全完了
……”看著對他拳腳相加吐口水,唾棄的學生,王老師絕望地想。
我看見,他被失控的學生打得頭破血流,鼻青臉腫,奄奄一息。
不過這怎麼夠呢?我最親愛的老師。
8
禮堂的暴亂很快驚動了校警,這對學校來說是天大的醜聞。為了封鎖訊息,他們把王老師臨時關在了一間無人的宿舍內。
就是我生前住的,艾薇幾天前發瘋被騰空的宿舍。
“不要不要,我不要住在這裡!”看著一片狼藉,陰惻惻的宿舍,聯想起我的慘死和艾薇的發瘋,王老師驚恐地大喊大叫,但是並沒有人理他。
宿舍的門從外面被反鎖上。
地上列印得滿地都是的我半張臉照片還沒來得及收拾,就那樣死死地盯著他,嘲笑他。
“你不要來找我啊,你這個賤人!要是你潔身自愛,怎麼會去後山那條路約會?憑甚麼那個小白臉能約你,你卻要拒絕我!”
王老師瘋瘋癲癲地,把地上的紙踢成一團,罵罵咧咧著。
我看著他虛偽的樣子,只覺得諷刺,如果那天他知道季禮約我去後山是為了分手,他還會害我嗎?會吧。
不過沒關係,我已經死了,可你還活著啊。
我把一個老熟人帶到他面前。
“你怎麼會在這裡??!”王忠驚恐地大叫。
站在他眼前的,就是他帶去糟踐我的精神病人。
只不過,這一次,受害人變成了他自己。
9
王忠一邊大喊一邊瘋狂地往後躲,但小小的宿舍並沒有太多讓他可以藏身的地方。
“嘿嘿嘿嘿,隨便玩兒。”
“嘿嘿嘿嘿,折斷手。”
原本應該被抓起來的神經病人流著口水,把王老師緊緊抓住,做著他曾經在後山對我做過的事情。
“不要不要啊……”
現場只有一片狼藉和殺豬般的慘叫。
只要王忠稍作反抗,精神病就是狠狠地一拳伺候,力度大到他高挺的鼻子碎成一團血肉,更讓他抓狂的是被一個瘋子侵犯的羞恥和疼痛。
他的頭髮連帶著頭皮血肉模糊地被撕扯下來,在他眼前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個發狂的魔鬼,讓他毫無反抗之力。
“救命啊,救命啊……”他的氣息越來越弱,絕望像一汪死水,將他眼前的光慢慢遮住。
“王老師,你不是很喜歡我嗎?那我們就在一起吧。”我的聲音突兀響起。
他劇痛中抬頭,那個憑空冒出來的神經病變成了死去的我。
死人總是不好看的,我生前花容月貌,死後卻悽慘無比,臉上血肉模糊,身體以詭異的姿勢扭曲著,腸子和內臟拖在地上,說不出的猙獰可怖。
如果說在我生前他對我有非分之想,那如今,就只有恐懼。
眼前的我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他感覺到身體的異樣。
然後,他看到了他的手臂上長出了女人長長的指甲,和死人才有的屍斑。
我,在和他融為一體。
10
“不要不要,我還不想死!”
看著像病毒一樣蔓延成死者的胳膊,王忠連滾帶爬在宿舍翻找起來。
他找到了一把水果刀,然後瘋了一樣地朝自己的左胳膊狠狠切去。
水果刀沒有那麼鋒利,骨頭的地方根本砍不動,他就忍著非人的疼痛,硬是一刀一刀地劃下去,像割肉那樣。
左胳膊從齊肩的地方掉在了地上。
他疼得幾乎昏死過去。
可右胳膊也開始長出長長的指甲,一片一片的斑點,他十分清楚這是我開始侵佔他的身體。
“你這個臭婊子,我不會讓你得逞的!”
王忠咬牙切齒,像瘋了一樣用宿舍的架子床夾住另一個胳膊,身體以一個決絕的姿勢,狠命向反方向猛衝。
另一隻胳膊竟硬生生被他掰斷。
天旋地轉的劇痛,讓他再也忍不住昏死過去。
就在失去意識的前一秒,他看到我在他面前冷笑。
“謝謝你哦,親愛的王老師。”
我的兩條像軟麵條一樣的斷臂開始恢復如初。
以眼還眼,以牙還牙。
這是第二個。
11
“聽說了嗎,財經系死了一個女孩,在後山的小路上,腸子都被人掏出來了……”
“求你了,吃飯的時候,不要說這麼恐怖的事情……”
飯堂裡,一個女生在吃飯時間講著並不好笑的八卦,引得別人連連側目。
餐桌旁,有個長得特別帥的男孩,面色陰沉,像是有甚麼心事,悶悶不樂。
他就是我生前的男朋友——季禮。
我好恨,季禮明明說好了要和我在一起,一生一世對我好,卻在我死去還不到七天,就同別人約會,甚至在我生前就勾搭在了一起!
我更恨,恨他為
甚麼連自己的孩子都不放過?!
是的,我在死前已經懷孕了。
剛剛三個月,孩子被他親手殺死。
為了畢業後衣食無憂,他選擇甩了我,和能安排他留校的工作的院長女兒在一起。
可這時我卻發現自己懷孕了,他不但不肯承認孩子是他的,還逼我打掉。
我不肯,他就暗中勾搭我的室友艾薇,指使她拍了我在宿舍裸睡的照片,拿到照片後冤枉我不檢點,把責任都推給我,逼我分手。
利用那些照片,季禮賺足了院長女兒的同情,他們順理成章在一起。
我遇害的那天中午,在我們激烈地發生了爭執之後,他一改態度,溫柔異常,約我下午在學校後山的小路上好好聊一聊。
我以為他是念及舊情,良心發現,萬萬沒想到,他是想強行打掉我的孩子。
很不巧,那天下午他被新女友纏住,來晚了,看到我的時候,我已經慘烈地躺在草叢裡毫無聲息。
他害怕警方驗屍時查出我已經懷孕,查到他身上,那他和院長女兒的戀情就完蛋了。
所以他壯著膽子,把手伸進了我的身體,掏出了那個孩子,只有無花果大小的一團肉……
因為恐懼慌亂,在極度的害怕中,他把我的器官攪碎了,引發血崩腸子和內臟拽得到處都是。
可他不知道,其實那時我還沒死!!
我只是痛暈了過去,可他看著那慘烈的現場,以為面對的是一具屍體,沒有檢查,沒有施救,而是在慾望下做了最殘忍的事情。
所以,這個我深愛的男人,才是殺害我的直接兇手!
千不該萬不該,他更不該殺死了我的孩子!
12
“季禮你再吃一點,我知道遇上這樣的事你很傷心,但也不能垮了自己的身體。”長相普通的女孩把一碗雞湯推到他面前,又不停地給他碗裡夾菜。
那是他的新女朋友,他們院長的女兒周依依。
“嗯,知道了,寶貝你真好。”季禮溫柔地回應,聽話地開始喝湯。
周依依滿意的笑了。
“依依,你說你爸會給我安排一個留校的工作,那我能不能去金融系?”渣男撫摸著女孩兒的頭髮。
“當然沒問題了,我爸說了只要咱倆在一起,他肯定把咱倆都安排好。”女孩笑嘻嘻地,眼中滿是愛意。
看著周依依長相平平的臉,季禮裝出深情的樣子,就在他與女孩對視的時候,看著周依依的眼睛,他隱約覺得哪裡不對勁,卻始終想不起來。
於是他低頭喝湯,拍馬屁,“這是甚麼湯,這麼鮮美。”
“雞湯呀,我媽特地燉的,用三個月的小雞,肉香湯鮮。”
三個月?季禮愣了一下,他望著湯,想到那個不足巴掌大小,被他裝進黑色垃圾袋裡扔到下水道的肉團。
他記得我說過,孩子剛剛三個月。
看著院長女兒滿懷期待的眼神,他一勺一勺地裝作享受地喝了起來。
我蹲在他的身邊,幫他的湯里加了點料。
於是湯變成了血水,雞爪變成了小孩的胳膊,雞肉變成了一顆核桃大小的腦袋……
季禮喝著湯,突然覺得一陣濃郁的腥味,低頭一看,“啊”地尖叫了起來,打翻了碗,一屁股坐在地上……
季禮看著潑在地上的血水,和一地的小小的殘肢斷臂,心跳都快停了,可週圍的人只是奇怪地看著他。
13
“怎麼了?”院長的女兒嚇了一跳,周圍同學也像看神經病一樣對他側目。
季禮懷疑自己的眼睛出了毛病,再去看時候,果然不過是油汪汪的雞湯。
“沒甚麼,我就是最近沒休息好,有些精神緊張……”季禮拼命平復著自己的呼吸,強裝鎮定地站了起來。
“我知道你前女友的死對你有很大的打擊,可她不潔身自好,是她和別人不清不楚,不是你的錯。”不明真相的周依依善解人意地安慰著季禮。
這個虛偽的渣男,騙院長的女兒,他早已同我分手,是我一直纏著他,單純的女孩對此深信不疑。
“我明白,你們畢竟在一起過,你是個有情有義的人,當然會傷心,沒關係,我會陪著你。”面對季禮的失態,女孩不但不生氣,反而貼心安慰著渣男。
季禮虛偽地站起來,抱緊女孩,揉著她的頭髮,想親吻她。
可看向周依依的眼睛時,那異樣的感覺又出現了,這種感覺很熟悉,也很詭異。
突然,他恐懼地意識到,這是我的眼睛!
和我朝夕相處這麼多年,這樣的眼神他太熟悉了,以至於一時沒有反應過來。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季禮毛骨悚然,一把推開了周依依。
“啊!你幹甚麼!”女孩毫無防備地摔在地上,不滿地看著他。
“對,對不起……”季禮反應過來,想上來拉住女孩,可看著那雙眼睛,卻又不敢上前。
“我今天狀態不太好,我、我先走了……”季禮逃一般離開,留著女孩坐在原地發脾氣。
接下來的兩天裡,他和周依依約會,牽起女孩的手卻看到我透過周依依眼睛,盯著他。那是一種嘲諷的,帶著滔天恨意的眼神。
他被那雙眼睛看得頭皮發麻。
他想花言巧語與哄女孩開心,騙女孩帶他去見院長父親,周依依嘴上答應,眼睛裡卻滿是仇恨的寒意,因為那是我的眼睛。
最恐怖的是,在周依依對他越來越不滿,他下定決心向女孩求婚的當晚,在浪漫蠟燭的對映下,就在他閉眼的一瞬間,他清晰地看到女孩像黑洞的眼睛,瞳孔幾乎佈滿了整個眼眶,那是死人才有的眼睛,我的眼睛。
已經渙散的瞳孔裡,反射出的不是他,而是一團模糊的東西。
他看清楚了,是一個三個月大的胚胎。
那個他親手掏出來的孩子!
季禮瘋狂推開女孩,他覺得自己要瘋了。
他能感覺這幾天裡,我無處不在,就透過周依依的眼睛死死盯著他,隨時準備復仇。
周依依被他的反覆無常激怒,再也受不了決絕的與他分手。
他拋棄我騙來的前程,完蛋了。
“不要不要,我是愛你的依依,我是愛你的!”季禮在身後跪著哀求。
女孩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轉身離去。
那是我的眼睛,眼神裡只有嘲諷。
等著我,這才開始啊,季禮!
14
眼看靠吃軟飯到手的大好前程沒有了,季禮惱怒地在宿舍發瘋。
“你這個賤人,到死都不放過我,你出來啊,你有本事出來啊!”
他有幾分害怕,但更多的是怒火。
如他所願,我出現了,帶著傷痕累累,血肉模糊的身體。
我拖著身下面的支離破碎,一路血跡滴滴答答地向他走過來。
季禮被刺激到,猛地一下癱瘓在地上,原本英俊的臉,因恐懼扭曲得不成樣子。
“你叫我呀,好老公。”我笑嘻嘻地想接近他,全身淤青,遍體鱗傷。
“你別過來啊,我錯了我錯了,求求你原諒我……”
季禮嚇得兩腿癱軟爬不起來,撐著兩條胳膊哆哆嗦嗦地往後挪,直到退無可退。
聽到他的哀求,我乖乖地停了下來,站在離他十來步遠的地方,身下的腸子像破布條一樣拖在地上,血順著兩腿間洶湧而出。
季禮已經害怕到渾身僵直。
“我有一份禮物送給你哦”我調皮地咧嘴笑著。
地上出現一個垃圾袋。
季禮的瞳孔瞬間放大。
那是他掏出胎兒後裝起來扔掉的袋子,上面還沾著血漬。
然後他就看到黑色的垃圾袋兒滋滋拉拉動了起來,像有甚麼要掙脫出來。
季禮張大嘴巴拼命喘氣,快崩潰了。
“刺啦”一聲,黑色的垃圾袋被撕開了一個洞,一個裹著血糊糊黏膜的小東西爬了出來……一個剛剛成型的胚胎。
我和季禮的孩子,被他殺死的孩子!
15
小傢伙緩慢地向前爬,每爬一步就長大一分,畸形的四肢,粉紅色的皮肉,眼睛是兩個黑黑的大洞。
它一邊爬一邊發出像老鼠一樣吱吱的叫聲,張開的嘴裡是一排尖細的牙齒。
這不是小孩子,而是還未降臨到世界上就被扼殺的亡靈,不得往生,不入輪迴,成了鬼胎,帶著沖天的怨氣向害死它的人爬去。
季禮恐懼到了極致卻動彈不得,眼睜睜看著這個小怪物離他越來越近。
這個又像老鼠又像壁虎,醜陋無比的怪物,齜著牙到他面前,抬起頭衝他叫了一聲“爸爸”,聲音喑啞難聽,像小動物學人說話。
季禮徹底崩潰了, 鼻涕眼淚糊了一臉。
更讓他崩潰的是,這個鬼胎開始從他嘴裡往進爬。
他的肚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大了起來,然後一陣劇痛。
“這是我們的寶寶呀,他就要生出來了。”我笑嘻嘻地看著肚皮都快撐炸了的季禮。
然後他的身下開始有東西爬出,
是一個長著黑毛的恐怖的怪物。
季禮看著從他雙腿之間爬出的怪物,再也受不了,瘋狂之下,一把抄起桌子上的剪刀,向怪物頭上剪去。
“我要殺了你!!”他瘋癲地大叫著,又一次殺死了我們的“孩子”,然後用剪刀把地上的小鬼頭顱戳得稀碎。
等他抬起頭時,就碰上了我帶著嘲諷笑意的目光。
地上沒有甚麼怪胎,也沒有甚麼頭顱,只有被他齊根剪掉、戳得稀爛的下體。
季禮一瞬間回過神來,雙腿之間已是血流如注。
劇痛讓他在地上翻滾死去活來。
這是我給他小小的回禮,讓這個渣男再也不能人道。
季禮瘋了一樣在地上痛到打滾哀嚎。
而我,看著自己身下不再流血,那些抹布一樣拖在外面的臟器也恢復如初。
我從淒厲的惡鬼模樣,恢復成生前的樣子。
這是第三個。
紅月將至,我要把他們,都送進地獄。
16
“聽說了嗎?財經系死了一個女生,在後山的小路上。今天是她的頭七。”
操場的觀禮臺下,一個女生對另一個女生悄悄說。
“而且今天是好幾年才出現一次的紅月,聽說紅月升起時,妖魔鬼怪都會從地獄出來,有冤沉冤,有仇復仇。”
“好嚇人呀,學校怎麼挑了這麼一個不吉利的日子,還在晚上做畢業典禮!”聽故事的同學瑟瑟發抖,不安地拉住了旁邊人的手。
臺下大四畢業生們圍著操場整齊地坐著,中間的露天舞臺上架著話筒,頭頂上的月亮,赤紅的詭異。
10 點的鐘聲敲響,臺上沒有等來校長,卻等來了三個原本都不該出現在這裡的人。
瘋人院裡逃出來的裂口女艾薇,雙臂斷裂的王老師,剪掉自己下體的季禮。
這是怎麼回事?底下的學生都驚呆了。
“今天是個好日子,我有個故事要講給大家聽。”
我站在三名兇手的背後,控制著他們開口。
一個關於謀殺的真相。
第一個:“我為了搶李然的保研名額,造她的黃謠,拍她的裸照,讓她失去保研資格,被男朋友甩。”
第二個:“我搞大了李然的肚子卻不想負責,為了傍上院長的女兒,我指使艾薇拍了李然的裸照,約她去後山,並以此要挾她分手。”
第三個:“我猥褻並試圖強暴她,失手後,我放了一個神經病進學校,讓他去後山強暴了她,並折斷了她的雙臂。”
“但其實那時她還沒死,我把手伸進她的身體,掏出了胎兒,導致了她的死亡。”季禮說。
“在她死後,我繼續抹黑她,以致她的父母絕望下跳樓身亡。”艾薇說。
“我裝作與我無關,繼續教書育人,尋找下一個猥褻的目標。”王忠說。
他們合起來,講了一個令人毛骨悚然的恐怖故事。
最恐怖的地方在於,這個故事是真實的。
天上的月亮散發著猩紅的光芒,照得現場格外詭異。
直到學生們反應過來慌忙報警。
在被抓走的路上,三人瘋狂哭喊嚎叫,誰也不知道他們看到了甚麼。
也許他們透過這輪血月,看見了地獄……
該離開了。
17
我從那個講故事的女生面前走過,她一抬眼就與我對視。
“你能看到我?”我帶著一絲意外。
我一直很奇怪,從警方到學校,都對我的死亡三緘其口,嚴令封鎖訊息,怎麼會有人知道這麼多細節,並且在這麼短的時間內把兇案傳播得全校人盡皆知?
女孩看著我微微一笑,彷彿猜透了我的心思。
她淡淡地說:“有沒有可能,我就是從地獄來的判官?”
我釋然。
真相水落石出,兇手後來瘋得瘋,死的死。
等同學再回想起來,誰也不記得將最早將這個訊息透露出的那個女孩是哪個年級哪個班的,甚至沒有人記得她長甚麼樣子。
所有人都說,這是惡有惡報,一場冤魂從地獄裡回來的復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