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事業有成,光環圍繞。
卻仍然忘不了高中時期,那些觸目驚心的。
我活著的每一天,都是為了報復他們…
1、
一天的工作結束了,我一個人回到了家。
外婆跟我打電話,問我這段時間的近況,問我甚麼時候回家看看她,我有些疲憊地對她搪塞了幾句。
掛了電話,我雙手撐在洗水臺旁,看著鏡子裡一天天老去的自己惆悵了許久。
不是因為青春逝去而惆悵,而是…
有些事情,我還沒有做完。
正是因為這些事情束縛了我,我才遲遲沒有回去看外婆。
哪怕她已經是我唯一的,僅剩的親人了。
這時,我的郵箱響聲打斷了我的思緒。
我走到辦公桌旁,推開椅子坐下,開啟郵箱翻閱起來。
檔案內容是一張照片和具體的地址,照片裡有一個珠翠環繞的女人,她懷裡抱著粉雕玉琢的孩子,旁邊是她成熟穩重的老公。
一家三口從高檔餐廳出來,被攝影師捕捉得十分清晰。
我看著照片裡的女人,不由自主地嗤笑了幾聲。
“好久不見,喬千惠。”
喬千惠,這個讓我做了十幾年噩夢的女人我怎麼可能忘得了?
當年她害得我重度抑鬱症,險些讓我了結了自己的生命,如果不是外婆哭著叫我回來,恐怕我的生命會永遠停留在那個黑暗的高中時代。
看照片裡的她應該是整過容了,她素來愛美,但即便是她整成外來物種我都可以一眼認出。
因為那雙黑暗的瞳孔,是甚麼科技都無法更改的。
我第一次見這雙深諳的瞳孔時,是在高中,那會兒我是班上唯一一個外地生,也是唯一一個貧困生。
這所學校是我自己考的,為了不讓外婆負擔重,我從高中就開始兼職了。
原本我可以安安穩穩地度過三年,但偏偏半路上殺出一個喬千惠,把我的學生生涯全都毀了。
那天,我剛從教學樓廁所出來就看見一個模樣漂亮的女生帶著幾個人堵在門口。
我不認得她,以為她是上廁所,就想越過她離開。
結果她一抬手,手臂擋住了門:“你就是陳玉?”
“…是。”猶豫了一下,我才應聲。
但就是因為我猶豫,她揚起手狠狠地打了我一巴掌!
我被打得沒有反應過來,捂著臉愣愣地望著她,根本不明白她為甚麼打我。
然後他們幾個人把我逼回廁所,還把廁所的門鎖上了。
他們的架勢讓我不由自主地害怕起來。
距離放學已經過去了一個小時,教學樓根本沒甚麼人,如果不是因為馬上要考試,想留下來多點時間複習功課,我也早就回家。
今天,實在不該留下…
“下次回答得快一點,就不用捱打了哦。”喬千惠笑容陰柔地撫摸我的臉,彷彿剛剛那一巴掌不是她打的,“聽說你學習成績很好啊,好到我男朋友都誇上了?”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幾個人可怕的笑容,聲音微微發顫:“我,我不認識你男朋友。”
剛說完,就是第二個耳光。
這一次不是喬千惠打的,而是她身後一個男生打的。
那力量讓我承受不住地跌向一旁的洗水臺,腰腹部磕到了瓷磚一角,疼得半天沒有站起來。
“真能裝,我才使多少力氣?”
那男生嘖了一聲,在我身上吐了一口唾沫。
“不裝怎麼吸引陸藺呢?”喬千惠的閨蜜張薇不屑地笑道:“前段時間她還參加了英語競賽,不知道的以為她學習上進,知道的肯定明白她搶男人的心思!”
英語競賽?
陸藺?
我恍惚間記起來,那是兩個星期前的事情了。
當時班主任讓我參加英語競賽,我報名以後發現還有一個男生和我一起參加,他就叫陸藺。
他的成績很好,模樣俊秀,而且還會主動輔導我。
可我壓根不知道他有女朋友,而且我記得他在我和班主任面前親口說過自己沒有女朋友…
“我不知道他是你的男朋友,我根本不知道!”我帶著哭腔解釋道。
喬千惠笑了一下,然後蹲下身一把抓住我的頭髮逼著我看著她的眼睛,看著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瞳。
“怎麼會不知道呢?你在臺上得意揚揚地拿著獎盃和我男朋友眉來眼去的時候,一定很爽吧?”
我著急了,哭著說:“我真的不知道…”
一句話沒有說完,她就繼續抓著我的頭髮,把我的臉按在地上。
“我倒要看看你有甚麼地方吸引我男朋友的。”
說完,她帶來的幾個人立馬鬨笑成一團。
我頓感不妙,大聲求救著。
可沒有任何人來救我,他們一邊按著不能動彈的我,一邊扒了我的衣服
。
任憑我如何嘶吼尖叫,如何掙扎求饒,換來的只有攝像頭拍攝的聲音,只有嘲笑和拳打腳踢,還有那些男生極其過分的行為。
他們折磨了我很久,久到我五感已經麻木。
等大家都發洩完,喬千惠用鞋底踩著我的臉對我趾高氣揚的說道:“以後離我男朋友遠一點,陳玉。”
我赤身裸體地躺在廁所的地板上,沒有一丁點反抗的能力,臉上,頭髮上全是廁所垃圾桶裡的髒紙,還有身上無法忍耐的疼痛。
他們氣勢洶洶地來,然後又勾肩搭背笑著離開,我本以為這是喬千惠給我的教訓,心裡決定以後要小心翼翼不得罪人。
結果我猜錯了。
那天,只是開始。
2、
他們把照片和影片給陸藺看了,當著我的面前。
影片裡有我的哭喊,也有喬千惠他們幾個人魔鬼般地大笑。
陸藺的眼神不再隱藏,逐漸露出嘲弄和鄙夷。
“你主動輔導她,不會是覺得她好看吧?”喬千惠嬌嗔地靠在他的懷裡,手裡的手機還在不斷地傳出聲音。
陸藺不屑的嘖了一聲:“她有你一半好看嗎?我主要是想在班主任前落下一個好印象。”
“討厭!”喬千惠嬌嗔地笑著,對著鏡子補口紅,“害得我還真以為她是我情敵。”
“她也配嗎?你這樣教訓她啊…”陸藺看了我一眼,眼底劃過可有可無的一絲不忍,轉瞬消失,“也是她活該罷了。”
他成功地哄開心了喬千惠,讓這個女人笑得樂不可支。
我恍然大悟,終於明白自己多麼愚蠢了。
之前聽到陸藺想當贅婿的傳言我是不相信的,我認為陸藺學習成績這麼好,又那麼努力上進,根本不可能,結果和我一樣是貧苦背景的他和很多人一樣,想飛上枝頭。
自那以後,我被孤立了。
想巴結喬千惠的人遠離我,害怕喬千惠找麻煩的人更想遠離我,與世無爭的人仍然是與世無爭,不會自找麻煩地向我伸出援手。
我除了遮住傷痕,嚥下委屈,別的都幹不了。
因為學校來之不易。
因為外婆年紀大了,身體不好。
因為我沒有錢沒能力和喬千惠對抗。
可是我沒想到,在我最無能為力的時候,我年輕的班主任林老師發現了我的不對勁。
她把我叫到辦公室,跟我聊了很多。
我這才發現並不是沒人關注我,她的細心和溫柔讓我崩潰大哭。
於是我將這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部告訴了林老師,把我這些天的壓抑全部傾訴。
林老師一邊耐心地安慰我,一邊暗自記下喬千惠幾個人的名字。
我想著喬千惠肯定會受到懲罰,以後再也不敢欺負我了,結果當天下午一回到家,我竟在我家樓道看見了幾位不速之客面。
色不善的喬千惠和她的幾個朋友一起坐在我家門口。
顯然,他們已經等我很久了。
“陳玉。”喬千惠露出一個陰柔的笑容,“回家了啊?”
她瞳孔散發著黑壓壓的濃霧,尤其是她的聲音、她的笑容,都讓我不斷地回憶起在廁所被她霸凌的畫面。
我步步後退,下意識地告訴自己跑。
而就當我抬腳作勢時,我家的門開了。
“阿玉?”白髮蒼蒼的外婆弓著背,指尖還染著白麵粉,“回家怎麼不敲門?”
說完以後她回頭看了看,發現了喬千惠幾個人。
“她們是…你的朋友嗎?”外婆不確定地指著他們。
喬千惠對我挑了一下眉頭,言外之意已然明瞭。
外婆不明白我為甚麼不吭聲,望著我又喊了一遍我的名字:“阿玉?”
我該怎麼解釋?
又該怎麼說出口?
我多麼想告訴她,她們不是我的朋友,是霸凌我的人。
可就在我猶豫不決的那一瞬間,我看見喬千惠旁邊染著黃色頭髮的男生拿出了一把小刀,他邪笑著,眼睛盯著我,刀卻在我外婆背後比畫著。
我的心臟驟停了一下,呼吸被他的刀嚇得混亂起來。
她們捂嘴竊笑,戲弄地瞧著我,對我的反應很滿意。
到嘴邊的話被我嚥了回去,我被迫跟外婆說道:“嗯,是朋友。”
有了理由,喬千惠一馬當先走過來摟住我的胳膊,笑容甜美地對外婆說道:“奶奶,我們出去玩一會兒,待會就回來。”
“你們…”
外婆正要問甚麼,喬千惠立馬打斷了她。
“奶奶放心,天黑之前我們一定回來。”她一邊說著話,一邊用指甲狠狠掐著我的胳膊上的皮肉,字字沉重。
我強顏歡笑,心疼地看著外婆滿是擔心的模樣:“沒事的。”
只有我撒謊了,外婆才會放心。
比起皮肉之苦,我更見不得外婆受到一丁點傷害,
她是我在這個世上唯一在乎的人了。
所以那天我跟著喬千惠她們離開了,乖乖地去了一條無人問津的暗巷。
“把鞋子脫了吧。”喬千惠笑容甜美。
我遲疑了,身子在發抖。
“別害怕,害怕也沒用。”她把玩著自己的頭髮,“林老師為了你已經被辭退了,你要是害怕也可以讓你外婆來替你。”
林老師被辭退了?
我腦子裡一片空白,怎麼會這樣?
趁我發愣的時間,他們已經把我按在地上脫了鞋襪,他們人多勢眾,我的反抗就是徒勞。
緊接著,我竟然看見喬千惠拿出一枚刮刀。
“你,你要做甚麼?!”我警惕地想躲開,卻被人按著肩膀。
“你猜啊。”喬千惠笑得燦爛。
下一秒,我眼睜睜看著喬千惠用力地挑斷了我的腳指甲!
血肉模糊的畫面讓我想叫,他們也知道我會喊,所以迅速在我的嘴裡塞了自己的襪子,我的喉嚨裡只剩下嗚咽。
“疼嗎?”喬千惠的眼神逐漸張狂,“以後還敢跟老師和學校告狀嗎?你再敢告狀一次,那麼我下次懲罰的就不是你,而是你那老不死的外婆!”
“喬姐好辦法!”
“厲害啊!”
他們一夥人聞言大笑。
漫長的折磨直到接近夜晚,骯髒的暗巷裡,我奄奄一息地躺在水泥地上。
“以後給我夾著尾巴做人。”
喬千惠拽著我的頭髮,迫使我仰起頭面對她。
除了沉默地聽她罵我,聽話的受欺負,我想不到別的方法,因為一旦反抗會被打的更慘。
回家這段路,讓我覺得自己走在刀尖上。
我一邊哭一邊走,每走一步,鞋子裡就會滲出血。
外婆看我哭著回來,問我怎麼了。
我告訴外婆,騎腳踏車摔了,身上疼。
她心疼不已,淚眼婆娑地把我摟在懷裡安慰:“不疼不疼,阿玉不疼,都怪外婆沒有去接你,怪外婆…”
一句一句安慰讓我身上的疼被她漸漸撫平,可心裡的委屈卻如潮海一般翻湧。
哪怕是現在回憶起來,我仍然記得我當時為了掩藏傷口穿了五雙襪子,後來脫襪子成了我的酷刑。
血肉黏在棉襪上,鑽心得疼…
我緊緊盯著窗外的夜景,撥通了一個號碼。
“她的女兒叫千嬌吧?”
對方沉默了許久,然後說:“她女兒是無辜的。”
我笑了笑,陰沉地吐出不容置喙的話。
“所以呢?難道當年我不是無辜的?”
3、
玉衡酒莊是喬千惠預定的,她婆婆劉姣的大壽要到了,她特意選了 A 市最頂奢的酒莊為婆婆慶生。
門口兩個西服接待人員看見我恭恭敬敬地彎下腰:“陳總。”
我戴著墨鏡點了點頭,坐在了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宴廳里人潮雜亂,但都有著一個目的,給劉姣獻殷勤。
劉姣從小家庭殷實,背景實力強大,對兒媳的要求很嚴苛,當初喬千惠整容的事鬧得沸沸揚揚,據說她為難了喬千惠很久。
不過這訊息對我來說沒甚麼利用價值,如今喬千惠和劉姣兒子施毅凡已經結婚了,那麼就證明整容這一點已經被劉姣接納。
施毅凡是個著名原畫師,絕大多數的大型端遊知名重要人物設計都來自他的筆下,而且他還有自己名下獨立創辦的設計公司,算是業內年輕一輩的佼佼者了。
恐怕這也是喬千惠固執選擇他的原因之一。
我靜默地看著他們,看著妝容精緻的喬千惠跟所有來賓敬酒,看著她在劉姣面前扮演的完美媳婦模樣。
溫柔、賢惠、大方得體。
實在虛假。
我搖晃著手裡的高腳杯,從容淡定地走到了喬千惠面前。
“好久不見啊,老同學。”
透過玻璃杯,我瞧見她疑惑的眼神。
“你是…”正在招待客人的喬千惠愣了愣。
我緩緩取下了墨鏡,看著她:“十年不見就不認得了?”
當我露出臉的那一刻,喬千惠整個人僵住了。
她不可置信地盯著我許久,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是啊,她怎麼也想不到當初被她折磨的險些自殺的高中同學居然可以有朝一日再次站在她的面前。
這些年我一天都沒有忘記她,而她早已經過上自己的生活。
喬千惠的臉上,驚愕之餘便是慌張。
“你…你認錯人了。”
她以為她換了一張臉,我就認不出了,可她不知道即便是她化成灰,我都可以一眼認出她!
“喬、千、惠。”
我一字一頓,她臉上牽
強的笑意再也掛不住,愣著面孔死盯著我。
我不以為然地聳聳肩:“笑一個,今天可是你婆婆的大壽呢。”
十年前她大笑著撕碎了我抑鬱症診斷報告書扔在天上的時候,怎麼不想想今天會笑不出來呢?
風水輪流轉嘛。
為了自己的面子和場合需要,喬千惠保持鎮定地讓周圍的客人先散去,然後陰沉著臉靠近我。
“陳玉,你來到底想做甚麼?!我甚麼時候邀請你了?”
我笑而不語,欣賞著她慌亂的模樣:“沒邀請,就不可以來了嗎?”
“你難道是為了報復我?”喬千惠說著冷笑起來,一如曾經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樣,“陳玉,你不會這麼幼稚吧?小時候的事情你記到現在?那都是普通打鬧罷了,現在大家都是三四十歲的人了,有必要這麼小心眼嗎?”
幼稚?
小心眼?
實在可笑,果然施暴者可以對曾經加在他人身上的種種傷害徹底忘記。
也對,她憑甚麼記得對我的傷害呢?她只記得她現在要哄婆婆開心,要聽老公的話,要疼愛好自己的女兒。
我意味深長地盯著手裡的酒杯,低聲道:“你現在真像一個完美兒媳,這是花了多少年才把自己打造成功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喬千惠惱怒道。
看得出來她很生氣,很著急,但她越是這樣我越心情舒暢。
“聽說你和施毅凡結婚後意外流產了一次,導致你懷孕困難,現在這個女兒來之不易吧?”
她越發急躁:“你調查我?!”
我氣定神閒地拿出手機,翻閱著一張一張地抓拍圖片,故作感嘆:“真是個可愛的小女孩,就是和媽媽長得不太像,不知道和媽媽分開會不會哭的呢。”
聽到我的話,喬千惠神色緊繃地看向我。
我笑著把手機螢幕轉給她看,讓她看見,她女兒無時無刻不在我的視線範圍內。
果然,她的臉上露出了我意料之中的驚恐表情。
我收回手機,挑眉問道:“你的女兒,叫千嬌?”
聽到自己女兒的名字,喬千惠再也控制不住,她伸出手抓住我的手腕,瞪大了眼睛盯著我。
“你到底想做甚麼?!有甚麼事情你衝我來啊!”
一時的情緒失控讓喬千惠原本溫柔的聲音變得撕裂,她似乎都忘記了,自己所在的是人潮雲集的壽宴。
我面不改色地看著她,絲毫不受她情緒的干擾,更不回答她任何話。
很快,她的行為引起了大家的目光。
“千惠。”劉姣聽到聲音趕了過來,“你在做甚麼?”
喬千惠死死抓著我想逼問我,可劉姣的出現讓她不得不努力讓猙獰的面孔恢復如常。
她扭過頭,輕聲細語下壓著的都是咬牙切齒的恨意:“婆婆,這人沒有身份就闖了進來,還故意跟我說了不善的話語,說要對我們千嬌動手,我猛然被嚇到了。”
“千惠,你給我住口!”
劉姣嚴厲的呵斥了她,把她拉到一旁,然後對我抱歉地笑了笑,隨後的一句話直接讓喬千惠傻眼了。
“陳總,我為我兒媳的胡言感到抱歉。”
4、
“陳…陳總?!”
喬千惠整個人都呆住了,她不可思議地望著我發愣,嘴裡還在呢喃不可能。
“陳總是我請來的貴客,酒莊老闆也是看在她的面子上特地把今天的日子給我,本來今天的日子是不對外開放的。”
喬千惠更加震驚了:“可是酒莊是我預定的,我親自跟老闆打的電話,怎麼可能是她…”
“如果不是陳總事先打招呼,你以為單憑你的身份就可以見到酒莊老闆?”劉姣有些不耐煩,斜眼睨向身後的喬千惠,“還是陳總說你和她是高中同學,所以特地給了你一個面子。”
高中同學四個字,讓我笑意更加深沉,也讓喬千惠渾身不自在。
她低下了頭,心虛不已,除了心虛就是緊張,因為我看見了她緊握在一起的手。
“陳總,你別介意。”劉姣賠笑著端起一杯酒。
我禮貌地微微頷首,並沒有打算和她一起喝。
“婆婆,可是她剛剛拿著千嬌的照片,分明是…分明是想綁架威脅。”
後面半句,喬千惠說得格外不自信。
“千惠!”劉姣不滿地瞪了她一眼,接著又和我道歉:“陳總別把她的話放心上,她很多年沒有出來工作了,一門心思全在那孩子身上,見識短淺。”
我露出謙和的笑容,態度友善:“喬小姐,我有千嬌的可愛照片是因為前幾天我和市長夫人一起去光輝幼兒園時,特意拍了千嬌的照片給你婆婆看呢。”
“給我婆婆?”喬千惠茫然地看了一眼劉姣,這下更不知所措了,“可是…”
劉姣不等她說完,直接狠狠地瞥了喬千惠一眼,這一眼把喬千惠嚇得再也不敢多說甚麼。
嘴巴是閉上了,但喬千惠那雙眼睛仍舊瞪著我。
“我也不知道我是哪些話讓您的兒媳誤會了,不過顯然她不歡迎我,好在我的祝福送到了,那我就…”話到一半我頓了頓,意味深長地凝視著喬千惠,“再見了。”
我作勢要走,劉姣馬上上前一步握住了我的手腕。
她賠笑著:“是我招待不周,是我招待不周,都是我這沒眼見的兒媳,我現在讓她給你賠禮道歉,陳總給個面子留下來吧。”
我沒有答應,也沒有拒絕,而是緩緩看向不服氣的喬千惠。
看懂我眼神意思的劉姣催促著身後的木頭人:“千惠!你還在等甚麼?”
如果不是畏懼婆婆,喬千惠這樣高高在上的女人是不可能和我道歉的。
不過,世界上沒有如果。
所以她不情不願地走到了我的面前,聲若蚊哼地說了一句:“抱歉,陳總,是我多慮且誤會了。”
我靜默地凝視著她。
劉嬌慣會察言觀色,沉下聲音:“我教你的,你都忘記了嗎?”
喬千惠神色一變,糾結了一番才重新抬起頭,看著我,認真地鞠了個躬。
“陳總,對於今天我的話語和行為,我感到深深的表情,是我多慮了!”
態度很好,看得出她已經怒不可怒,都被氣得脖子上青筋暴起,卻不敢在劉姣面前露出半分怒意。
“哎。”我扶著她起來,故作和善,“沒必要的,我和施夫人是朋友,怎麼會和你計較呢?”
喬千惠臉上的笑比哭還難看,她眼睛裡被刺激地出現了紅血絲。
見我留下,劉姣著實鬆了口氣。
我當然知道為甚麼劉姣要這麼盡力地討好我,因為她兒子這段時間需要我的幫助,和外企合作,需要一個推薦人。
但我更知道劉姣不過是藉著我的名義懲罰喬千惠罷了,據我調查,她是除我之外最不喜歡喬千惠的人,而且更有訊息顯示,劉姣的公司可不是甚麼好貨色。
平日裡她對喬千惠故意刁難,如果不是她兒子護著,我估計劉姣可以憑一己之力讓她離開施家大門。
“行了,你去忙你的吧。”劉姣不耐煩地對她說道。
喬千惠唯唯諾諾地應了一聲,然後轉身離開。
就在她和我擦肩而過的時候,我用僅我們兩個人可以聽見的聲音告訴她。
“今晚的宴會才剛剛開始。”
她不明所以,憤恨地瞪了我一眼,分秒都不想和我多待。
我並不介意,無所謂地和劉姣去了另一邊,和她的朋友們聊到了一起。
大概過了一段時間,我看了看手錶,發現時間到了。
下一秒,大廳的螢幕上不再播放賀壽的圖片,而是黑了下去,整個大廳的人都愣了一下,紛紛詢問螢幕是不是壞了。
突然,螢幕再次亮起,播放著一段喬千惠高中時期校園霸凌他人的影片。
影片裡,她露出甜美的笑容,把膠水倒在同學的喉嚨裡,把蟲子塞進同學的耳朵裡,把同學關在器材室毆打…
那都不是我,而是我辛辛苦苦找來的影片,從張薇那裡得到的,張薇已經被我解決,不然她就會跟喬千惠通風報信了。
因為我早就知道,她們那些人不止霸凌了我一人。
我好整以暇地看著劉姣目瞪口呆,看著眾人驚愕無比,看著喬千惠…
驚慌失措。
5、
“你成功了,施家在鬧離婚,都開始爭奪孩子撫養權了。”
我站在陽臺乘涼,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
“我剛剛去了一趟醫院,喬千惠的爸爸因為心肌梗死而在搶救。”我情不自禁地笑了起來,“我當時趁亂離席了,你都不知道那天喬千惠多像個瘋子,滑稽的模樣真是讓我一晚上都沒忘記。”
嘉南默默地望著我,一聲不吭。
“怎麼了?”
我回頭瞧著他,瞧著這位市長的兒子,瞧著這位英年才俊。
“沒甚麼。”他嘆了口氣,憂鬱道,“我只是覺得很頹敗,明明想治癒你,結果你仍然沉浸在復仇的漩渦裡,我的陪伴似乎成了徒勞的?”
他的這些話讓我笑不出來了,扭過頭,不再說話。
“不過沒關係。”他走到我旁邊,和我站一塊,“我決定和你並肩前行了。”
我疑惑了一下。
“影片我提前看過,如果喬千惠對普通同學的霸凌都是這般可惡,那麼她對你…”他低下頭,眼底閃過怒意,“豈不是更加肆無忌憚地折磨你?”
遠處的高樓陷入我的視線內,我的記憶開始飄回曾經。
“更加肆無忌憚…也許吧。”
“比如把我拴在電線杆旁邊,讓我親眼目睹外婆從樓梯上被推下去,導致我外婆至今走路一瘸一拐。”
“比如給我醫藥費的時候,讓我跪在地上把她的鞋底舔乾淨。”
“再比如,強迫讓我在豬圈裡跳
舞,在天台上辱罵校長,在男廁所脫衣服…諸如此類,數不勝數。”
“那三年,我差點就成了一個精神病。”
這些回憶闡述出來,就像再一次把刀刃刺在我的心裡,把我活生生的解剖,疼得我幾乎出現了耳鳴。
我捂著頭,閉上了眼睛。
耳畔是風,也是車馳的噪音。
身邊的嘉南輕聲對我說道:“我調查了喬家。”
我睜開眼睛,皺著眉頭看著他:“調查喬家?”
“喬家現在就是一具空殼,全憑施家救濟?”嘉南十分認真,“施毅凡也只是看中了喬千惠的臉,他在外面,養了很多嫩模。”
“嘉南!”我欣喜地抓住他的手,看著他那雙單純卻又炙熱的眼睛,“你知道得不少啊。”
嘉南眼神忽明忽暗的,欲言又止。
“放心吧,我不會對外說是你告訴我的。”我對他露出一個安心的笑容。
“我不是怕這個!”他連忙解釋起來,“我只是想真的幫到你,哪怕一點點。”
我一時不知道回答甚麼。
“阿玉…”他略顯為難地垂下睫毛,“我們甚麼時候才可以在一起,真正地在一起,公之於眾的?”
我和嘉南差了七歲,我高中輟學以後就全靠自學一路考上的博,而我出社會進入國企認識的第一個人就是市長夫人,她沒有輕視我,反而格外看重我。
所以,我和嘉南相識了。
我能夠理解他現在這個年紀的心態,也能理解我這樣飄忽不定的人給不了他想要的安全感。
但我沒有辦法。
“我不知道,我的事情沒有做完之前我都不能把自己的身份暴露在媒體輿論面前。”
嘉南臉上露出一絲受傷的表情,甚麼也沒說的撇開了頭。
等我想去安慰他時,他突然對我說:“我年輕,我等你。”
一句話讓我忍俊不禁,我竟不知如何跟他解釋了。
就在此時,一通陌生電話打了過來。
我剛按下接聽鍵,對面就傳來一聲嘶吼。
“陳玉!”
原來是她。
“最近好嗎,喬千惠?”我氣定神閒地打著招呼。
“你這個瘋子!”她聲音都啞了,“你和我過不去對你有甚麼好處?你現在鬧的我不得安寧你知道嗎?!”
“怎麼,你的老公要和你離婚了?聽說你婆婆的名譽都被你影響了。”
我說話帶著濃濃的笑意,這無疑更加刺激了對方。
“你到底要怎麼樣?”她的聲音尖銳刺耳,“如果你只是為了十年前的事情,你未免太無聊了吧?你為甚麼不在十年前就報復了我,非要等到現在?”
十年前,我有能力嗎?
我除了看著要幫我的林老師被辭退,看著要給我撐腰的外婆入院,看著想和我做朋友的同學被欺負,看著一天又一天被作踐的日子,我還能怎麼辦?
報復?
無稽之談。
“不說話?”喬千惠怒火中燒,對著我惡狠狠地威脅道,“陳玉,你以為你認識幾個人就了不起了?我要告你,我要告你,你聽到沒有!”
“隨你便。”
如果你真的告得了的話。
“我不會離婚的!”說完逞能的話,她直接就掛了電話。
我好笑地盯著黑下去的螢幕,望著自己那雙愈發渾濁的雙眸,輕聲低語了一句。
“我拭目以待。”
6、
三天之後,施毅凡和喬千惠離婚的訊息傳遍了網路。
光輝幼兒園是市內的頂尖,能把孩子送到這裡的,非富即貴。
“陳阿姨,我奶奶今天怎麼沒有來啊?”
施千嬌牽著我的手,毫無防備地跟著我往車上走。
“因為奶奶今天忙啊。”我把玩偶放在她的懷裡,笑著說道,“所以陳阿姨代勞來接你了。”
給她繫上安全帶,我跟劉姣發了一則訊息。
你的孫女我接到了。
坐在車上,我給施千嬌戴上耳機,讓她自己在後面看動畫片。
過了十幾分鍾,果然一個熟悉的身影出現在了我的視線範圍內,那就是喬千惠。
車子停在的角度會僅限於我可以看見,身後的施千嬌根本瞧不見。
喬千惠不顧形象地抓著老師的衣領子,破口大罵:“你們胡說甚麼,我都沒來,我女兒怎麼可能被接走了?是不是你收了黑心錢,把我女兒給了劉姣?!是不是!”
“今天施夫人都沒有來過。”老師極力地解釋道。
喬千惠自然是不相信的,她想硬闖入學校去找自己的女兒,結果被攔住。
“放開我,我要我的女兒!”
我看著她歇斯底里的模樣,覺得好生可悲,於是我跟她打了電話過去。
心急如焚的喬千惠看見號碼後頓了頓,她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一下,然後才接了我
的電話。
我吹了一聲口哨:“女兒不見了,著急嗎?”
她頓時血壓飆升,氣得大吼:“是你把我女兒帶走了?你把她弄哪裡去了!”
我看了一眼後視鏡裡看動畫片看得咯咯笑的小姑娘,笑著對喬千惠說:“來之不易的孩子也要離開你了,喬千慧,你爸爸現在還在重症室呢,你不去看看嗎?”
電話那頭沉默了,我看向窗外,她站在那倔強地壓抑著眼淚。
“陳玉!”她咬牙切齒地說道,“禍不及家人,我和你的恩怨與我的家人無關。”
“哦?原來你知道這個道理。”我輕笑了一聲,“當初我也是這麼和你說的,可你還不是依著性子把我拴在電線杆上,當著我的面,推了我的外婆嗎?”
喬千惠呆滯了幾秒,終於蹲下身子哭了出來。
“求求你了,放過我吧,你推我,你把我從樓梯上推下去,求求你了!”
我坐在車裡,滿意地瞧著她哀求的模樣。
過了一陣子,我輕飄飄地說道:“來游泳館,我等你。”
說罷,我掛了電話,頭也不回地開車走了。
對照承諾,我把施千嬌送到了劉姣的身邊,她和施毅凡在這裡等我很久了。
“女兒給你們了,對應的,你們以後也別纏著我。”
我不會跟一家無良公司當推薦人。
劉姣抱著孫女親了又親,對我感激不盡。
“那千惠呢?”施毅凡還是不放心地問了一句。
我剛要回答,劉姣立馬一個眼刀橫了過去:“千惠千惠,你只知道千惠嗎?!你知不知道你這個好老婆給公司帶來了多大的影響?還不趕緊斷了聯絡!”
施毅凡緘默不語。
我眼神暗下地看向他:“施毅凡,你要是想知道喬千惠現在如何,你可以過一個小時以後來游泳館。”
他不明所以,但還是點了點頭。
空曠的游泳館裡,喬千惠站在一樓著急地來回徘徊。
“等很久了吧。”我站在二樓的跳水區域對她喊道。
她一看見我,就失去理智地朝我跑來,嘴裡喊著:“我女兒呢?你把我女兒藏到哪裡去了?!”
為了不和她發生肢體接觸,我退到了一個安全區域。
“她很好,也很安全。”
我一邊說著,一邊不露聲色地佈置手上的繩索。
她一門心思全在女兒身上,根本無暇顧及我在做甚麼。
“把我女兒還給我吧,求求你了。”
“我只有這一個女兒。”
“醫生說我以後都沒辦法懷孕了,千嬌是我的全部了!”
我笑著問她:“還記得高中我輟學那天,你跟我說的話嗎?”
聞言,喬千惠突然安靜了。
“你說,你要我一輩子翻不了身,要我身邊一個親人也沒有,詛咒我的外婆,詛咒我的一生。”
我把玩著手中的繩索,聲音越發狠厲。
“對…對不起。”
她掩面哭泣,像真的懊悔一樣。
正當我以為她是在愧疚時,她猛然抬起頭朝我撲來。
“把我女兒還給我!”
就在靠近我的那一瞬,她滑倒在地,被繩索捆住了腳踝。
“啊——!”
她疼得半天站不起來。
“雖然早就料到了,但你衝過來的那一瞬,還是把我嚇到了。”我不以為然地拍了拍胸口,然後把繩索一拉。
下一秒,喬千惠在我面前被拽下去,從跳水區域狠狠地摔了下去。
原本平靜的水面濺起巨大的水花,我趴在二樓觀賞著她掙扎的模樣。
好半天,喬千惠才從水池子裡爬出來。
“咳咳…”她拍著胸口,古得逞地笑了起來,“你以為我會被淹死嗎?你也太蠢了,陳玉。”
“呵。”我冷笑了一聲,“游泳池淹死你,對我有甚麼好處,你不如現在照照鏡子吧?”
忽然察覺到甚麼不對勁,喬千惠趕緊摸了摸自己的臉,隨後發出一聲慘絕人寰的哀嚎,她連滾帶爬地跑到鏡子前。
此刻的她,把巨大的水壓衝擊了臉部的矽膠假體,導致假體錯位,原本精緻的一張臉現在七扭八歪,像一隻惡鬼一般。
“啊——!”
她捧著自己的臉,哭喊不斷。
與此同時,她的丈夫施毅凡緊隨其後地趕到了游泳館,推開門的那一瞬間,看見的就是此刻的喬千惠。
後來,施毅凡被嚇跑了,再也沒有對喬千惠的痴心。
喬千惠也因為一直固執地找女兒,而錯過了見父親最後一面,導致她現在沒了女兒,沒了父親,也失去了容顏。
沒有施家和喬家的經濟支撐,她連修復臉的錢都拿不出來。
因為在她嫁給施家之前,喬家已經是強弩之末了。
如今沒了施家的支援,喬家潰不成軍。
我不知道後來的喬千惠去了哪裡,但我知道她跑不了多遠。
因為…
“這就是我這段時間搜查的資料了。”嘉南把檔案袋子遞給了警察,“喬家的非法營資全在裡面。”
警察誇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不愧是市長的兒子,有他的風骨。”
等出了警察局,我對嘉南說道:“謝謝你。”
“謝我不如以身相許。”
我不禁一笑:“那得問問我外婆的意思了。”
談話間,嘉南按著我的肩膀,把我轉了個方向:“給你看個驚喜。”
一頭霧水的我蒙圈地跟著他的手勢轉了個身。
眼前,一個白髮蒼蒼的老太太被警察攙扶著進來,她已經發白的眼眸看見我時,毫不吝嗇地閃爍著光。
“阿玉。”
我哽咽了起來,朝著我所拼命保護和愛著的外婆跑了過去。
從此以後,一切安好。
作者:雲淺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