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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第 36 節 當霸凌我的人成了女明星

2023-05-24 作者:盡陽

讀書時霸凌我的女同學做了大明星。真是老天不開眼,善惡沒報應。但沒關係,天不懲罰你,我就自己來。

如同鬥獸棋,最底層的老鼠卻可吃最高的大象。

看出身卑微、一無所有的我,怎麼讓你一點點跌落神壇,走向地獄……

01

天灰濛濛的,彷彿要下雨,卻一直淤積在雲層等待那一聲雷響起。陰霾之中,顯現高樓大廈的輪廓,車水馬龍於之下川流不息。

我用腳撐住山地車,停在這一片最富麗的大樓之下。那上面有一塊十數米寬的電子大屏,螢幕裡閃爍著一個顏值無可挑剔的美女,微張的嘴唇性感無比,秋水含煙的眼睛魅惑眾生。

然而,看著這美麗的面龐,我卻忍不住猛地彎腰,揪緊心臟。

顧影濃,當下炙手可熱的女明星!據說傍上了金主,一劇爆紅,人氣扶搖,代言不斷。

這世上真的有神明存在嗎?為甚麼當初憑著家世、美貌霸凌我,害我失去親人的人,不但沒有受到懲罰,還成了人人追捧的偶像?

大螢幕上突然出現了特效,一片火焰向外飛撲而來。

我下意識地一抬手,擋住頭臉,回憶跳到十三年前……

02

“張赫,你 TM 行不行?!壓好她!” 顧影濃大叫起來,因為我的掙扎踢翻了水桶,汙水濺到了她身上。

“壓著呢,壓著呢!”被稱作張赫的男生壯碩得不像高一生,他討好地回答顧影濃之後,用力在我腿彎處踢了一腳,讓我徹底跪下去,臉被按在一堆雜物上。

顧影濃擺出一個華妃式的高貴眼神:“這還差不多。”

外頭顛兒顛兒跑來一個腫眼泡的女生:“影濃姐,我看過了,放心,整個樓層都沒人。”

她叫李招娣,是顧影濃的跟班,他們三個,自打我入學,就一直在一起欺負我。

我忍不住大喊:“顧影濃!我到底是甚麼地方得罪了你們?”

李招娣搶先回答:“誰讓你去告老師的?”

“我告老師,難道不是因為你們拿圓規扎我?”

顧影濃吃吃笑起來:“可你看,告老師有用嗎?”

我不說話了,淚光湧了上來。

班主任只是不耐煩地回我一句:她們怎麼不欺負別人,只欺負你呢?

顧影濃繼續道:“哦,你還可以告訴你爸媽呀。”

然後她們三個一起大笑起來,只有我死死咬住嘴唇。

全班都知道,我是留守兒童,跟奶奶相依為命。

顧影濃一個眼神,張赫立刻從拖把桶裡拿出拖布,在我頭上絞乾,灰黑色的水流衝到我臉上。

但我沒反抗,這灰黑的水,藏匿了我的眼淚,我不想讓他們看見我哭的樣子。

“好了好了,把門鎖起來吧,咱們還得去上課呢,”顧影濃作弄夠了,道。

“啊?”李招娣看著這不到一平方米的雜物間,有點遲疑。

“沒事,”顧影濃道,“明早打掃衛生的就會發現她了。”

然後,她突然擺出一臉清純無辜的樣子,微微含著嘴唇,問身邊兩個跟班:“如果她再告老師。誰看見了?你們看見甚麼了嗎?”

張赫看著她漂亮的臉,哈喇子都快流下來了:“沒見!我們甚麼都沒看見!”

李招娣也跟著應聲:“對對對!”

“那還等甚麼,走吧,吃串去!”

腳步聲漸漸遠去,只有我一個人被留在黑暗狹小、沒有一絲光的雜物間裡。

誰也沒想到的是,那天,那棟樓失火了。

四面牆壁都膨脹出熱力,黑煙從門縫裡倒灌進來,我發瘋似的拍著門,用溼透的拖布掩著口鼻,直到昏厥過去。

醒來的時候,我是在醫院。

醫生告訴我一個好訊息和一個壞訊息。

好訊息就是,我還活著,而且沒留下太大的後遺症,簡直是奇蹟。

壞訊息是,奶奶因為吸入過多的濃煙,去世了。

是的,奶奶那天不知為甚麼,突然決定到學校來看我,給我帶了愛吃的粘糕。

我不知她是怎麼知道我被關在那裡的,我聽到關於她的最後一句描述是:大家都在往外跑,只有她往裡跑。

聽到這個訊息,前一兩天我都沒有眼淚,彷彿還覺得下一秒她會出現在我面前。

到第三天,看著家裡的一把搖椅空空地晃,我才哇地一聲哭出來,真切地明白,奶奶是真的沒有了。

哪怕我想聽她再抱怨第一百零一遍,我爸多麼不孝順,我媽如何不負責,也不能夠了……

在派出所,我也大吵大鬧過,警察同志同情地看著我,說他們也無能為力,未成年人哪怕殺人都會輕判,何況我所說的事情沒有證據。

我聽說,顧影濃的家長找了我爸,做出了一些“人道主義”補償。有多少,我不知道,但已經足夠壓彎我爸在工地幹了一輩子的腰。

轉學前,我回頭

,死死盯著那座校園,彷彿能在校門口的牌子上看見幾個霸凌者的臉。

我不會忘了他們的,後、會、有、期。

03

我摘下頭盔,步入那閃爍著霓虹燈的大廈。

電梯門關上,我下意識緊握住裡面的金屬欄杆,手心的汗都沾滿在上頭。

過了這麼多年,我依然對幽閉的空間有著深刻的恐懼。

為了壓制這種眩暈,我整理起手上的佛珠,還有麻布材質,看起來“仙風道骨”的寬大罩衫。

今天,將是我計劃裡的重要一步,我這樣想著,加強心理建設,控制身體的反應。

睜開眼睛時,電梯門開了。

“哎呀,大師,您可來了,”一個穿絨面料子,帶著檀香念珠,五六十歲的富態夫人上前迎接我,然後馬上又轉向身邊西裝革履,牙齒有些外突,手上一排戒指的中年男人,“阿榮,這就是我跟你說過的那個玄大師。”

“見過劉總,”我頷首微笑,行一個合十禮,表現得畫素昧平生的樣子。

實際上,雖然從未謀面,我卻早對他家瞭如指掌。

這人叫劉仲榮,正是顧影濃的金主,一手捧紅了顧影濃,富態夫人是他母親,我和她是在佛堂認識的。

“真的?這麼年輕漂亮,不如去做明星,”劉總說的是恭維的話,語氣裡卻自帶一種輕佻傲慢。

“哎呀,阿榮,你太唐突大師啦!”老婦人一把拉住兒子,“玄大師真的很厲害的,上次我手鐲找不到,她三兩下就幫我找到了。”

劉總賣了母親點面子,沒再多說甚麼,但我能看出他眼神裡的不信任。

這我理解,不是說他們這行不迷信,但相信以他的身份,一天可能有兩百個神棍往上撲。

於是我只是笑了笑,跟著老太太,低頭往裡走。

我們是來吃飯的,走過長長的走廊,來到一間叫“碧海廳”的飯廳前頭,服務員做出“請”的姿勢,讓我們進去。

這時,我卻突然別過頭去,用手擋住額頭,露出痛苦的表情,生生退了一步。

在場幾人自然首先看向我,然後,又順著我的目光看上去,赫然是“碧海廳”的門頭,掛著一面九宮八卦鏡,辟邪擋煞用的,鏡面反射著我們的影子。

“玄大師,您沒事吧?”老太太奔過來扶我。

我擦擦額頭,微微地笑了一下:“沒事。”

然後當著他們的面,我抬頭,死命盯著那面八卦鏡,彷彿在默唸發功。

幾個人都看著我,有人驚訝,有人疑惑。

“玄大師,您這是……”

話音未落,門頭炸響“砰”地一聲,帶路的女服務員尖叫起來。

大家再看過去,那面鏡子,落在地上,被炸得稀碎。

所有人都不說話了,盯著我,尤其劉總,眼神從剛才的不屑,變成目不轉睛。

我對大家笑了一下:“都愣著幹甚麼,咱們先吃飯吶。”

菜還沒上齊,老太太就拉著我的手問,剛才那是怎麼回事。

我作勢看看,四下沒有多餘的人,才壓低了聲音道:“不瞞您說。那是我奶奶,不喜歡那東西。”

“你奶奶?”劉總湊過來,插話問。

“我這算命的能力不是天生的,是我小時遇到過火災,我活下來,奶奶卻去世了,但從我醒來,好像就獲得了一種能力……”

“哎呀媽呀,阿彌陀佛,這是被你奶奶附身了呀!”老太太唸了兩聲佛,轉著手上的念珠。

劉總也沒了剛才的傲氣,給我夾了一口菜,俯身笑道:“大師果然不是誰都能當的啊,來來,咱們說正事,我最近交了個女朋友,想勞煩大師看看。”

說著,遞過來兩份生辰八字,一份是他自己,另一份名字寫著三個字:顧影濃。

我心頭揪緊,一萬次地想說,她會克你,你趕緊甩了她,讓她跌下神壇,再不翻身 blabla。

但我剋制住了。

他現在對我的信任,還遠遠支援不了我這麼做。何況,當下他對顧影濃正上頭,別說我,就是九頭牛也拉不動。

於是我煞有介事地排盤,“您是武曲坐命,比劫身旺,這姑娘身帶貪狼,走木運,這兩年流年三合,正是輔弼之相,用大白話說,就是您是她的貴人,但她發展也不錯,能反哺您的扶持。”

算命算命,實則多是,希望對方把自己心頭的希冀說出來。所以我這番話一落地,劉總臉上是笑開了花。連聲道:“大師厲害!”

然而,我話鋒一轉,故意停頓一下,才說下去:“整體來說,您順風順水,跟這女朋友也挺搭配,不過您自己本身的夫妻宮……”

“夫妻宮怎麼了?”老太太豎起耳朵,插了一句。

我欲言又止,笑道:“初次見面,就說不好聽的,劉總只怕要不高興。”

“哎呀,大師您就別賣關子了,”老太太急道,“有道是,算命不留情,留情算不靈,有甚麼話您就直說。”

我點頭:“恭敬不如從命。”

劉總的臉色變了,沉默著聽我說下去。

“劉總,您結婚應該挺早吧?紅鸞廉貞落入夫妻宮,夫妻宮對宮又是空宮,”我指著盤面道,“此象稱為『紅鸞對舞』,多指夫妻早年成婚,中年生變,同床異夢,互相不忠的情形。”

“甚麼?互相不忠?”老太太聽見這個詞,大怒道,“你說我那敗家媳婦兒……?她吃著我家,用著我家的,還敢給我兒子戴綠帽?”

劉總卻笑了:“就她那樣兒能出軌?”

我還沒說話,老太太又道:“你可別這麼說,但凡是個女的,主動點,不要錢,肯定有人要。”

看見劉總臉沉下來,我插話道:“您也別因為我一句話,倒心生了這個掛礙。要不,我幫您細看一下。”

“怎麼看?”

“您有太太的照片嗎?”

劉總在手機裡翻了三分鐘,終於找出一張他太太的照片,還是他們年輕時候的合影。

照片上的女人腫眼泡,小眼睛。我接過手機的時候,壓低了頭,沒讓對面看見我的笑容。

“要她的八字嗎?”

“不用。”

我盯著那張照片,關上了房間的燈,在左右手各自點起一根蠟燭。

“您這是幹甚麼?”不知不覺間,劉總對我的稱呼都變了。

“不瞞您說,有的人,跟我的頻率能對上,”我答道,“我要用我奶奶的眼睛,看看您太太現在正在做甚麼。”

劉總半信半疑地看著我,而我雙手持劍指,指向自己的雙太陽穴,將眼睛眯到只剩一條細線,看起來就像閉著的情形,用額頭對著照片,猶如那裡跟二郎神一樣還有一隻眼似的,然後開始一點點地說:“您家太太,開著一輛黑色的寶馬,穿著駝色香奈兒的大衣。”

劉總和他媽對視了一眼,徹底沒聲了,兩人迫切地看著我,顯然,他們知道李招娣確實有這兩件東西。

“她一路好像在向西北開,我看見了路標……哦,國慶西路……”

“國慶西路?我女兒確實在那邊上舞蹈課,”劉總臉上的神情更驚訝了,然而,他抬了下手,看看錶,又道,“八點下課,現在才 6 點 15. 她去那麼早幹甚麼? ”

他媽瞪了他一眼:“聽大師的,別打岔!”

於是我接著說下去:“她……不知為甚麼,她停下來了……停的這個地方,嗯,有很大的招牌,寫著『新星賓館』。”

“她走進去了……哦,等一下,等一下,我看見,又進來一個男生,個子很高,挺壯的……嗯,他們,好像,好像在櫃檯登記身份證……啊,然後一起上了樓……”

現場鴉雀無聲了三秒,繼而劉總“邦”地一聲,一拳砸在了桌子上,打斷了我的說話。

“你是說,現在,就現在,”他幾乎把勞力士錶懟在我臉上,給我看時間,“我老婆就在那甚麼新星賓館跟人開房?!”

他家老太太氣得在一旁上氣不接下氣,直念阿彌陀佛。

我做出一個苦笑,點了點頭:“劉總,我……我也沒想到……”

“丟他老母啊!”劉總大罵一句,抓起桌上的車鑰匙,人就衝了出去,離開了我們說話的現場,留下他的老母親在身後還不停地喊:“你開車小心,別太沖動了呀!”

05

看了上面這一段,你是不是真以為我有奶奶附身?

悄悄告訴你,其實沒有。

也許你會問,那怎麼可能我盯著鏡子,鏡子就碎掉?

那你以為,這十三年來,我都在做甚麼?

我大三那年,某日在街邊看見一個哭泣的大叔。他穿著破舊的軍大衣,頭髮油油的,坐在馬路牙子上,哭得很慘。

我問他為甚麼,他說,女兒正上高三,考學的關鍵時刻,卻趕上一個沒師德的老師,交錢的給補習,不交錢的,就讓學生自己去自學教材。他給老師充了兩百塊話費,可是杯水車薪,沒過幾天,老師又要把他女兒踢出來。

當時不知哪根筋觸動了我,我提出來,給他家女兒輔導,不要錢。

她女兒最後考上了一本,我和大叔的聯絡也就這麼建立起來了。

起初我幫助他,並沒有功利之心,不過他反覆表示不知怎樣感謝我,我靈機一動,提出,在不違法的情況下,幫我做一點小小的事情,你願意嗎。

大叔當過泥工、電工,手很巧,並最終在我的建議下,去劇組當了一名道具師。

我拜託他,做了一個小小的炸點,在我去金海大廈的前一天,貼在門廳的八卦鏡後面。

這樣,當時我一按寬袍大袖裡的遙控器,炸點就爆開了,鏡子自然也被炸得稀碎。

還有李招娣的行蹤,我又是怎麼知道的呢?

我沏了一杯茶,緩緩坐下來喝,房間裡大型乾洗機的執行聲躁

動而均勻。

這家洗衣店,坐落在一處高檔小區。

準確點說,就是李招娣所住的社群,我在這裡做了三年,終於升上店長的位置。

當然,一方面是我小心,另一方面是李招娣家中有保姆,我從沒讓她發現我就在這個地方。

她家保姆是個碎嘴子,我又刻意拉攏,導致在我面前她像竹筒倒豆子。

從她嘴裡,我知道了大學畢業不到一年,李招娣就跟劉仲榮結婚了,在當時,還算門當戶對。

不過劉仲榮後來發家了,用保姆的話說,“一直在外頭搞女明星,半年半年不回家”,不過李招娣為了維持一個恩愛幸福的外貌,還是經常發朋友圈,曬房曬車曬娃。

我都不太好意思說,那孩子真的完美繼承了她媽的豆豆眼和她爸的大齙牙。

然後某一天,我突然發現,李招娣的朋友圈裡有一張合影,配詞是“世上所有的相遇,都是久別重逢”。

看著那張照片,我先是愣住,然後笑了。

透過保姆,我知道了她每週三八點要去接女兒下舞蹈課,可她最近,總是六點就出門了,打扮得很漂亮,吹頭髮,還畫了大紅的嘴唇。

我摸索她送洗的衣物,一次,在某件白色大衣衣兜裡發現一包餐巾紙,上頭印著“新星賓館”的字樣和電話。

所以,李招娣出軌這件事,對我來說幾乎單向透明。我去見劉總,就是拿這個當投名狀,爭取他信任的。

正想著,李招娣家的保姆抱著一堆要乾洗的衣服,又進了我的店。

這回,她唉聲嘆氣的,說以後可能就不能來找我閒聊了。

我問怎麼了。

她說:“嗨,你還沒聽說過?那女的被抓姦,聽說可激烈了,老公跟她離了!這不,她被攆出去,我也沒活兒了嘛。”

我聽了,忙好言安慰一番不提。

等保姆走後,我朋友圈滑到最底部的位置。

半年前,李招娣和張赫那張合影歷歷在目。

我盯著照片一笑,緩緩自語:“那麼,世上所有的重逢,都是算計、籌謀帶上一點點運氣。”

06

我沒收劉總一分錢,反而連連說,害他家庭破裂,很是過意不去。

他大手一揮,說,欸,不怪你,那黃臉婆,我也早想踹了她了。

他想讓我再看一些人,我推脫說,天眼不是隨意開的,要用在大事上。看看命盤八字之類的倒是行。我跟你母親有緣,也不收你的費用。

我越是這麼說,他越覺得我隱世出塵,跟世面上那些妖豔賤貨神棍不同。開始頻繁地找我問事。

比如,他問我,顧影濃最近接點甚麼工作最利於發展呢?

我在心底冷笑,顧影濃大概還不知道,從這時起,她的工作,某種意義上是被我安排了。

但現在還不是能一擊必殺的時候,我正襟危坐地起了卦,道:“水三合木,亢拱辰星,這是宜急不宜緩的運,用大白話說,就是,如果她接週期越長的工作,運勢效果越不明顯。比如說,電影電視劇,一拍大半年,又要審,又要定檔,可能就沒有速拍速播的綜藝合適。”

劉總又連連拍大腿:“我也是這麼想的!我家濃濃的演技……咳,畢竟不是科班出身嘛,不如上上綜藝,立個人設,火的快!”

然後他又拿出幾個不同的綜藝名字出來,說:“這些都是濃濃最近收到的邀約,大師你看看,選哪個?”

我問了各個節目的背景,又起了幾卦,指著其中一個道:“這一個,如果顧小姐能上,應該是其中話題度最高,流量最大的。”

我指著的節目叫《我的朋友們》,企劃簡介寫著:真人秀節目,邀約明星的同學、發小深度參與,在互動中體現人設和友情……

出品方是芒果 TV,我彎起嘴角,這一臺,可是出了不少流量爆炸,血雨腥風的綜藝。

說到心坎上的“算命”總是能令人心花怒放,劉總咧嘴笑道:“英雄所見略同哇,就它了!”

07

整整三個月,我都沒看見李招娣再發朋友圈。

然後有一天,我在一家二手精品店門口“巧遇”了她。

我自問,我的演技大概還超過顧影濃那花瓶,我出現在李招娣面前的狀態,不是道姑風的大衫,而是波浪長髮配墨鏡,挽著一隻新款 Gucci 包。李招娣大概完全想不到,我在她的離婚事件中起了怎樣的作用。我經過她身邊時,她甚至用帶點羨慕嫉妒的眼神看了我好幾眼。

然後我摘下墨鏡,主動向她打了招呼。

我在高檔餐廳請她吃了頓飯,幾杯黃湯下肚,她開始哭訴,老公多麼薄情寡義,以前她自然也知道老公在外頭有女人,但從沒想到,會因為外頭的女人真跟她離婚(當然她是不會提自己出軌的事的)。

我問,你知道你老公的女人是誰嗎?

她說,聽過風言風語,好像是娛樂圈的當紅女星。

我笑道,這人咱倆都認

識,是顧影濃。

一般來說,我們都不會跟不同維度的人去比較,就像我不會去嫉妒全球首富,然而,曾經在同一個維度上,才讓這份怒火燃燒沖天。

果然,這一下炸開了鍋,李招娣雙手撐著桌子站起來:“甚麼?是她?!”

“怎麼,你居然不知道?”我給她翻看對家粉絲的留言,“圈裡其實都扒得差不多了,就是她呀。”

“怪不得!以前看電視時,我家那王八蛋就砸吧著嘴說她清純,清純個鬼!她就是黑心眼爛肚腸子的白蓮花!”招娣大罵。

服務員都投來驚訝的眼光,我連忙示意她坐下,笑著附和她道:“就是啊,紅了就忘了老同學也就算了,居然還搶同學老公,這樣的人,真是天地難容啊。”

李招娣晃晃悠悠坐下來,帶著酒意,突然咧開嘴笑了:“玄英,我說你沒事請我吃飯幹甚麼,你也有自己的目的吧?”

“有啊,”我雙手插在兜裡,淡定卻毫不掩飾,笑道,“我的目標跟你一樣,就是顧影濃。”

看見李招娣眼中滑過一絲心虛的神色,我又補充道:“你放心,我知道當時你做的事都是她脅迫你,我只追究主犯,不問脅從。”

李招娣點頭不迭:“對對對,都是顧影濃逼我的……你知道,她從小就那麼霸道,我根本沒得選哪。”

我心裡冷笑一聲,人真的很善於給自己推卸責任。

不過也罷,畢竟她已經被富貴老公掃地出門,暫時我不打算再折騰她了。

我緩緩道:“是的,所以我們現在目標一致,都是讓顧影濃遭點報應。”

“可是我們……能怎麼辦?”李招娣半瞪著醉眼看我,“她是大明星,我們現在都是小老百姓,夠都夠不到她。”

我莞爾一笑:“機會現在就有,芒果 TV 要錄一個綜藝,叫《我的朋友們》,顧影濃已經確定參加了,正徵集所有參與明星的童年好友,你要不要去報名,當面打她的臉?”

李招娣臉上先是一喜,繼而又面露難色:“我就算想去,但顧影濃難道不挑人的嗎?她肯定知道搶的是我老公,看見我就不會讓我去的吧。”

我優雅一笑:“第一,她說了不一定算,別看她是明星,但對電視臺,也不過是一個消耗品罷了。以芒果 TV 的尿性,要是知道你們有這種過節,瞞天過海也會把你塞進去,到時她約都簽了,只能吞忍。”

“第二,你都說了,她是個黑心腸白蓮花,她高中的事,難道你不是最清楚的嗎?她要是死不讓你去,你就把她的黑料抖出來,你是素人,她是明星,怕甚麼?”

聽我這麼一說,李招娣也轉憂為喜,笑了出來。

我在一旁趁熱打鐵:“就是,你去割個雙眼皮,比她也不差啥,說不定這綜藝一上,你還成明星了呢。”

08

《我的朋友們》播出那天,我搬個小板凳,買好了瓜子,坐在電視前。

不愧是芒果 TV,開年就弄出了血雨腥風。

李招娣割了雙眼皮,上場時就給了顧影濃一個大大的擁抱,顧影濃也十分激動,聲稱這是她高中時期最好的朋友。

這份友誼剛持續到晚飯,就翻車了。

李招娣給顧影濃夾土豆片,顧影濃說,這是碳水,我不能吃。

李招娣笑著說,姐姐現在真是紅了,老同學的面子一點都不給。彈幕上也是即時就一片罵聲,“大小姐這是住在廣寒宮嗎?”“誰不吃土豆?本社畜共情不了 208 萬”“老同學的盛情,吃一口能死?賤人就是矯情!”

大概是被罵慘了,第二期播出的時候,顧影濃姿態放低了許多。然後李招娣就給她帶了一盒臭豆腐……

“上回你說不吃碳水,但豆腐是蛋白質啊,你怎麼還不吃呢?高中時你不是最愛吃這個嗎?”

從旁邊的工作人員表情上,能看出那盒臭豆腐很臭。但顧影濃被罵怕了,還是接過來吃了下去。

吃的一瞬她失去了表情管理,瞬間被截圖,成了全網流傳的表情包。

看到這一幕我笑到頭掉,那可是顧影濃,從小拍照都要選好角度,有任何醜照就大發雷霆的顧影濃。

有網友看出味兒來了,說這倆是不是塑膠姐妹啊?

然後我就在各大論壇上匿名解答他們的疑惑,把顧影濃搶李招娣老公,導致李招娣離婚的事科普了一遍。

記者去問李招娣,李招娣沒否認,只茶裡茶氣地說了一句:“過去的事就不提了。”

這下網友可炸了鍋,紛紛大呼過癮,原來自己在看一場真人版甄嬛傳。中間夾雜著大罵小三的聲音。

顧影濃開始想控評,但控評哪有網友轉發得快,熱搜上了好幾條,壓都壓不下去。

看到掌心嬌被罵,劉總心疼壞了,找到我,說風向不對啊,你算的卦真的沒問題嗎?

我說,似乎是有一點奇怪,不過您問我哪個節目流量最大,話題最多,我也沒說錯呀。您看其他節目現在,水花趕不上這邊的零頭。只能說黑

紅也是紅,有得必有失吧。

話雖如此,顧影濃的團隊也不是吃乾飯的。

就在《朋友們》播出第四期的時候,節目組引入了一位神秘嘉賓。據說是顧影濃高中另一位好友。

道具門開啟,映出的是一個男生的身影,高大健壯。

顧影濃做出捂著嘴的驚喜神情,而李招娣在一旁,驚訝中又帶著嫉妒的怒氣。

這個男生,正是張赫。

我也有幾分驚愕,從沙發上直起身體,不是冤家不聚頭,這一下,居然把霸凌三人組都湊齊了。

張赫現在是個健身教練,長得還不錯,可看見他的出現,我下意識地一陣反胃。

如果不是他倚仗力量,強行把我鎖在雜物間,悲劇又怎麼會發生?當時任我怎樣敲擊哀求,他都不屑一顧。而他做這一切,僅僅是為當顧影濃的舔狗,博顧影濃一笑。

節目還在繼續,我漸漸冷靜下來,躺回了沙發上,吐出一片瓜子皮。

來得正好。省得我再一個一個去找了。

09

不得不說,顧影濃的團隊還是有兩把刷子的。

他們成功設計了一個橋段,在節目裡讓張赫給顧影濃化妝。

然而,張赫是個紅綠色盲,可以想象這一段有多麼令人捧腹。

顧影濃也是豁出來了,以前連別人碰她的頭髮都不讓,但這次為了挽回負面形象,在節目裡被當小丑取樂。

不管她心裡多麼不情願,效果確實是有的。高高在上的女神做出接地氣的姿態,總是被人喜聞樂見。隨著大家在電視機前哈哈哈哈哈哈哈一頓爆笑,她當小三的事就比較少人提起了。

而且,接下去,他們還往炒 CP 的方向發展。張赫從高中就是顧影濃的舔狗,這一下更是受寵若驚,在節目裡舔得熱烈深沉。而顧影濃不像高中那麼愛答不理,在鏡頭前,往往給予溫柔的反饋。從此養成了一幫 CP 粉,每天在彈幕大刷“好甜好甜”“磕死我了”。

至於李招娣,則遭到全面的潰敗——她之前的出軌物件,就是張赫。她為出軌付出了離婚這麼大的代價,張赫再見到她,卻竟然不認識一樣,全心全意地舔顧影濃。可以想象她有多麼出離憤怒。

然而,嫉妒使人醜陋,顏值就是正義,她長得不如顧影濃,行事又淺薄,很快網上就是罵聲一片,還有說她活該離婚的。

到節目收官,顧影濃掉了不少路人緣,但漲了一波 CP 粉,也算不虧。

《我的朋友們》最後一期播完的那一天,顧影濃帶著三四個助理,還有張赫,一行人浩浩蕩蕩走進了我工作的店裡。

我站起身,笑著說了聲“歡迎光臨”。

對這一天,我也有心理準備,早晚顧影濃會發現我的存在。

不過,我打賭她不會,或至少還沒有,向劉總攤牌,畢竟在金主面前,誰都想維持一個小白花的人設。不然,她也不會單獨來找我。

“唉喲,大師原來在洗衣店打工呀。”她抱著手臂,撇著嘴,陰陽怪氣地道。

我笑笑地頂回去:“大隱隱於市。我知道顧小姐文化程度不高,卻沒想到,連這句話也沒聽過。”

“你……!”顧影濃立起眼睛,氣急敗壞,“別以為我不知道,我參加這破綜藝,是你在後頭搞鬼!”

看女神生氣,張赫立刻發揮舔狗本色,上來一把抓住我的領子。

說實話,過了這麼多年,男生天生的力量優勢還是令我恐懼,被薅住的一刻,黑暗的回憶像撞開了門,回到我腦海中,我感覺心臟都跳到了喉嚨口。

但我深吸了一口氣,冷靜下來,眼珠朝上看了看,笑道:“我這店裡,可全是監控。”

顧影濃順著我的目光看上去,果然,天花板上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掛著四五個球形攝像機。

做明星這麼久,她知道輿論的厲害,悻悻然揮揮手,讓張赫放開我。

她的臉湊過來,再美麗的面容,離得這麼近,也顯得猙獰。

“別以為你那些裝神弄鬼的小伎倆有用,老孃這不是又紅回來了?”她惡狠狠道,“而你,還會像小時候一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在陰暗角落看著我一路大紅大紫。在我面前,你永遠就像只小臭蟲!”

我不氣不惱,扯起嘴角,還給她一個詭異的笑容:“你真不信我有陰陽眼,有奶奶附身?”

她臉色微微一白,但轉瞬又恢復了剛剛的氣勢,呸了一聲:“信你個屁!”

我繼續微笑:“沒關係。那咱們就走著看嘛。”

她湊過來:“你會下地獄!”

我笑著:“你還沒去,我哪敢搶了你的位置?”

……

我的淡然與她的憤怒形成了鮮明對比,我們在昏暗的店中又對峙了大概 30 秒,她才一甩衣服,拂袖而去。帶走了大隊人馬,留我一個人站在一堆衣物的下襬之下。

沒想到,僅僅幾分鐘後,店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是張赫,他一個人回來了。

我心頭有些發緊,我估計顧影濃在乎形象,不敢在監控下動手,所以特地派了張赫回來,如果張赫打人,那就是他一個人的事了。

果然,張赫這個傻大個攥緊拳頭,甕聲甕氣:“玄英!你個臭婊子!別以為老子怕你的監控!我為了阿濃,可是甚麼都做得出來!!”

10

張赫攥緊拳頭,像一隻鼻孔噴著熱氣的公牛。

說實話,這種一對一的情況,我還真怕他發瘋。

但我用半秒鐘冷靜了一下,笑著端給他一杯熱水:“張赫啊,咱們都是老同學,別人都有打我罵我的理由,可只有你,應該感謝我呀。”

“你說甚麼?”傻大個一愣。

“大夥都知道,從高中的時候你就喜歡顧影濃,可你想想,那時候你碰過哪怕她的手一下嗎?”

張赫被我的問話代入了,下意識搖了搖頭。

我又說:“自從顧影濃成了明星,到上這個綜藝之前,是不是從來沒聯絡過你?”

張赫想了想,又點了下頭。

“這就對了,你想,人家是大明星,你只是個普通的健身教練的時候,她身邊都是演藝圈的帥哥,怎麼會想起來要聯絡你呢?”

“所以,如果不是這次她吃了一點癟,她也不會想起找你來挽回局面,從這個角度說,你們再見面,不該感謝我嗎?”

我說的很快,試影象機關槍一樣把觀念打在對方腦子裡,沒給對方回話的時間,又說下去:“你說我有目的,我不否認,可能有,我希望顧影濃糊一點。但是,難道不是她糊一點,對你也有好處嗎?你想想,如果她又變成那個高高在上的女明星,會不會又跟以前一樣,再也不聯絡你?”

張赫被我說動了,握緊的拳頭放了下去,開始喝我遞給他的水,一口接一口像在掩飾某種不安。

我繼續諄諄善誘:“據我所知,顧影濃今年下半年接了一個戲,是大導演大製作,跟國民男神配戲,劇方一定希望她倆炒 CP,你也知道,娛樂圈這麼現實,你覺得在國民男神和你之間,顧影濃會疏遠誰?”

張赫顯得有些煩躁,從鼻孔裡哼了一聲:“國民男神?我看我也不比他差哪兒!”

這話說實話把我都創了一下,我沒想到他這麼自信。

但旋即,我笑眯眯地,把話題拉回我要的軌道。

“有志氣!你這大高個,一身腱子肉,也不比他差,”我先是奉承,然後話鋒一轉,“但是話說回來,每年進娛樂圈的帥哥美女烏央烏央的,有幾個混出來?說明除了臉,娛樂圈靠的是貴人,現在顧影濃就算是你的貴人,你想挑戰國民男神的地位,讓顧影濃給你介紹幾部戲呀,說不定哪一部就爆了。”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呢?”張赫瞪著眼,“我問了她好幾次,她總說沒有合適我的,下回一定。”

“看吧,顧影濃還是對你不夠有信心,”我道,“不過你也是,就這麼空口白牙的問,人家當然能敷衍就敷衍你。”

“那你要我怎麼問?”張赫伸長了脖子。

“你手裡要是有她點把柄——我就是瞎舉例哈,比如豔照甚麼的,那你說甚麼她能不給你面子?”

張赫轉怒為喜,突然笑了出來:“是呀,我怎麼沒想到呢!”

10

我之所以給張赫出這個主意,是因為李招娣之前的離婚官司中,我知道了這麼一個細節:

張赫和李招娣外遇時,兩個人曾經在“新星賓館”登入了張赫的網盤,欣賞裡面幾個 G 的愛情動作片,用來助興。

這就說明,張赫有使用網盤儲存的習慣。

好死不死,當時他登入用的手提電腦,還是李招娣的。

我找到李招娣時,她眼睛裡全是紅絲,腦袋像個雞窩。

自從上了《我的朋友們》節目後,她不但跟張赫這個昔日外遇物件徹底反目,還不斷收到顧影濃粉絲的私信謾罵,造成了她對那對 CP 無與倫比的恨。

我請她試一下,是否能登入張赫網盤,果然,輸入使用者名稱後,電腦自動填充了密碼。

開啟網盤,她突然發出磔磔磔怪笑的聲音,像只碩大的禿鷲,停都停不下來。

我看去,乖乖,這也太赤雞了……

網盤裡有幾段小影片,主角是顧影濃和張赫,看樣子是用針孔攝像機偷拍的,大概顧影濃在陪侍了劉總那樣的金主後,終歸忍不住找張赫這種健壯體格的來回回血。

李招娣迫不及待地把所有影片都 copy 出來。

我在一旁插著手,有這幾件東西,張赫,可以安心上路了。

三天後,張赫死於一場交通事故。

當時是一個有著輕度霧霾的清晨,馬路上幾乎沒人,他按照習慣,穿著一件“自律給你自由”的 T 恤,戴著耳機進行晨跑鍛鍊。在透過一個帶紅綠燈的路口時,被一輛飛馳而來的轎車撞飛出去。

肇事司機委屈萬分,連連宣告,自己沒有責任,當時己方是綠燈,一直向

前開,是張赫不顧紅燈標誌,突然跑動橫穿馬路,才導致此次事故。

交警檢視了行車記錄儀,的確如此。判定行人主責,按一般交通事故處理了。

那天晚上我跟著劉總,在電影的開機儀式上看見了顧影濃。

看來她已經知道了張赫去世的訊息,身邊一些人在跟她說“節哀順變”。

顧影濃對張赫的死,本來也沒有太大的反應,然而,在人群中看見我笑眯眯的樣子的時候,她的臉色刷地白了。

我用“陰陽眼”給她傳送了一個 wink,像在說:“怎麼樣?下一個就是你了。”當時,一屋璀璨的燈光都照不亮她恐懼的神情。

12

張赫為甚麼會死?

好問題。

其實那處地點,是我經過反覆的觀察後選擇的。

每週一到週五凌晨五點 45 分,這裡都會開來一輛白色轎車,我推測是某個通勤族要趕六點的班。

人是習慣的動物,這車主大概就有這樣的習慣:有人總要磨嘰到最後一分鐘才出門,在路上瘋狂趕路,加上這個時間人車稀少,所以這輛車總開得飛快。

人是習慣的動物,張赫也有個習慣:每天堅持晨跑,維持他那引以為傲的身材。而且他晨跑時,總是戴一副耳機,看起來很酷的樣子。

他們一人一車經常在這個路口交匯,大概託路口那盞訊號燈的福,十分幸運地從未相撞。

而那天,第三個因素加入了,那就是我。

那天我穿得非常運動,騎著一輛時尚山地車,戴著腳踏車盔和護目鏡,把髮型燙成小卷披在身後,身上的著裝也很緊身,勾勒出身材曲線,看上去就像一個酷愛運動,還有幾分性感的辣妹,與我平時的形象天差地別,乍一看絕對認不出是我。

我來到了出事地點,一腳撐地,停在了路口。

張赫從我身後跑過來,顯然注意到了我,我餘光瞄見,他戴著耳機,眼神卻貪婪地落在我的腰線。

口罩之下,我的嘴角扯起笑意。

雖然他執著地舔顧影濃,但就衝他能跟李招娣亂搞那麼久,本質上還是條到處亂尿的公狗。

眼前的交通燈明明是綠色的,可我巋然不動。

張赫也不動,如果你看過他爆火那期《我的朋友們》,就會記得,他是紅綠色盲。

眼前的訊號燈轉紅了,同時,我也在遠方的霧氣裡隱約看見了那輛白色轎車。

這時,我急速踩下車蹬,山地車向前發動。

張赫下意識跟著我起步,還在反覆打量我的背影。

我衝過路口時,聽見身後急剎車的聲音,然後是一聲極大的悶響,和人類的慘叫。

我一直在注意轎車的距離,山地車的速度也夠快,讓我成功透過了路口,而張赫看見我起步,下意識以為變了綠燈,同時,他跑步的速度自然趕不上腳踏車,被我甩在身後,這一個車位的差距,剛好讓他出現在轎車的行進路線上。

我轉回頭,在馬路的另一側,隔著陰霾的霧氣,看著白色轎車的司機跑下來,驚慌地大叫、報警,像在隔岸觀火。

然後我轉身離開了。

霧霾裡,露出金海大廈的尖頂,和依舊閃爍的 LED 大螢幕。

我向前騎去。

顧影濃,終於輪到你了。

13

顧影濃提著粉紅色的裙子,走進洗手間。

電影劇組按她的要求,破格安排了超五星級酒店。這家酒店號稱 X 市最安全的,除了酒店的服務人員能進出,將粉絲、狗仔全都擋在外邊。

關上厚重的木門,洗手間暫時成為了一個小世界,洗手檯上擺放著大束薰衣草,使得空氣不但不汙穢,反而有一種鎮靜的芳香。

顧影濃吸了口氣,靠在門上。

離開那些鮮衣怒馬,一到了這種個人獨處的地方,她最近莫名地煩躁與緊張。

因為上一部綜藝被全網公幹的情形還歷歷在目,更因為張赫不明不白地就死了。

倒不是對他的人有甚麼感情,但怎麼會這麼巧呢?

他在那條路上晨跑也有五六年了,怎麼會就在威脅秦霏之後出事?

玄英那混蛋,不會真是甚麼冤魂附體,有了陰陽眼,動用了甚麼巫甚麼蠱的吧?

不,不會的,不會的,顧影濃拼命搖頭,想要把這個念頭甩出去。

玄英從小就是她手裡捏扁揉圓的主兒,不可能爬到她頭上!

但越不想想,越偏往腦袋裡鑽,據劉仲榮說,這部電影,也是玄英看過了相,讓自己接的。

她會不會在裡頭又下絆子?

都怪劉總那個蠢貨,怎麼會信上這種神棍假“大師”呢?!

一種憤怒、恐懼、嫌棄和煩躁混合的情緒中,顧影濃掀開了馬桶蓋。

然後她就尖叫起來了。

正常來說,馬桶都會留有一點底水,然而不正常的是,那水中,現在飄著一個鮮紅的、清

晰的“死”字!

那個字,就像被人一筆一劃寫出來的,在水面盪漾而不破碎,像在獰笑著對著看著它的人喊道:去死吧!給我死!

顧影濃大叫一聲,伸手壓下了沖水閥。

然而,喊來了人之後,她又後悔這動作做得太快。

她的三個助理,負責打掃她這間房間的服務人員,還有酒店的客房經理,幾個腦袋圍著一隻馬桶,看著裡頭清澈無比的水,都一臉委屈:“沒有啊,甚麼也沒有啊。顧小姐,真的,是不是您看錯了?”

顧影濃大吵大鬧,歇斯底里,說你們酒店不安全,一定有外人進出過。

然後酒店經理給她查了六小時的走廊監控,期間只有她自己、她助理、酒店清潔人員還有劉總進出過她的房門。

她助理哭著說,我們都指著您吃飯,怎麼敢,又怎麼能做這樣的事。

清潔阿姨更是委屈,說我也不認識你,我來就是打掃衛生,每個馬桶我都盡力刷過,你要說髒也就算了,怎麼可能說水裡平白無故冒出來一個字呢。

找不到“犯人”,顧影濃要求換酒店,為這隻有她看見,別人都沒看見的“死”字鬧得整個劇組滿城風雨。

交接時,酒店經理搖頭,盡力壓低聲音罵了一句:這女人瘋了吧!

14

上面那些事,我不在場,當然是有人告訴我的。

這個人就是酒店的清潔阿姨。

她是電工大叔的親妹妹。

再高大上的地方,也得有所謂的“底層人”去維護,不然你以為那些散發芳香的薰衣草是哪來的。

我請阿姨幫我做了一件小小的,不違法的事情。

我從綜藝節目裡,看到這樣一幕:用白板筆在鏡面上寫字,把小鏡子放入清澈的水中,那個字就會從鏡面脫落,漂浮在水裡,很是神奇。

於是,我在試驗證實後,就請阿姨如此去做,這就是馬桶裡那個“死”字的來源。

看起來高階的“術法”,其實只是簡單的科學原理。可惜,顧影濃永遠不會知道了。

酒店事件過後不久,我從對家粉絲方面聽到了風聲,電影方面對顧影濃的精神狀況表示擔心,有換女主角的打算。怕她不能完成拍攝,更怕一旦電影拍好了,爆出嗑藥之類的新聞,那整部影片可就全都涼了。

不出所料,沒過幾天,劉總衝來,帶點興師問罪的意思。

“顧影濃跟我說,你想陷害她。你建議她接的綜藝,電影,都出了問題。”

我在溫水裡洗著手上的玉鐲,平靜地道:“何出此言?”

“她說,你們高中的時候就認識,你看她漂亮人緣好,跟她有過節。”

我內心冷笑,顧影濃啊,終於向劉總舉報我了,但她還是知道自己做了甚麼的,即使自打臉承認認識我,也不會說出自己害死了我家人這麼大的事。

至於外表,我噗嗤一聲笑出來,十分輕鬆的樣子:“劉總啊,這話您信嗎?為這麼點小事,十幾年後還要陷害她?”

“再說,我建議的綜藝,是今年的爆款,現在還在拍的電影,卡司很大,怎麼能叫害她?”

“我們學易的,講的是安貧樂道,”我說著話,沒看他,把鐲子洗好,又戴了起來,“您自己說,我給您看這些卦,除了您執意要給的紅包,我跟您開口要過錢嗎?要不是跟您母親有緣,洩露這麼多天機,對我有甚麼好處?”

“緣來則聚,緣去則散,如今,既然您對我產生疑慮了,我也不必強留,您再找個合心意的大師就是了。”

說出這一堆話,我雙手合十行禮,作勢準備離開。

天大地大,不幹最大。我這一招以退為進,果然讓劉總又換了臉面,嘿嘿笑著殷勤道:“玄大師,您別生氣,我這也是一時著急,當初為了顧影濃能演這個主角,可花了不少錢,所以一聽說要換人,可不就急起來了。”

我止住腳步,道:“劉總,我有個想法,您要是願意信我,就聽聽,要是不信,就大路朝天,各走一邊,我不欠您,您不欠我。”

“您說,您說。”

我捋了下寬大的罩衫,道:“按您之前給我的八字,顧小姐她命格確實流光溢彩,可是,最近幾件事在現實裡卻屢有風波,這讓我感到有些奇怪。”

劉總睜大了眼睛,大概有幾分猜到我的意思。

我說下去:“說句冒犯的話,娛樂圈的女星,謊報年齡是常事,您有沒有想過,上次您給我的,不是顧小姐真正的八字,所以算出來的,也不是她真正的命格呢?”

劉總聽了我的話,若有所思。

15

過了些天,劉總又來了,掏出一張紙條,咬牙道:“還真讓你說著了,我一路查到她出生的醫院,這才是真正的出生時間!”

我接過來,再次煞有介事地起了卦。然後便大驚失色:“怎麼會這樣?!”

“怎樣?”劉總比我還激動,一聽這話馬上站起來了。

“先前的命盤,是牡丹命

,現在的八字,是金蓮命啊!”

“你說點我能聽懂的!”劉總急了,抱怨道。

我這才娓娓道來:“此命格風流靈巧,女美男俊,光鮮亮麗,桃花極盛,如果你把粉絲的喜歡也看作一種『桃花』的話,此命格適合在娛樂圈發展,所以,顧小姐才能紅極一時,炙手可熱。”

“只可惜,成也桃花,敗也桃花,這桃花太過,就難免往一『淫』字上靠,最終反噬自身,傷人傷己,據說古代女子中,潘金蓮便是此命,因此得名『金蓮命』,此命格,若不能節制,不但自身有損,半途易折,更會害了身邊的伴侶,一同承受災難,不可不防呀。”

我一股腦說出這麼多,劉總的臉已經綠了。

此一時彼一時,先前,他對顧影濃正上頭,誰也休想棒打鴛鴦,而時間是激情最好的殺手,就顧影濃最近那麼精神恍惚,言辭反覆,動不動覺得別人要殺她害她,我就不信他能一直覺得這些行為可愛。

“現在回想一下,”我抬起頭,今天第一次跟劉總對視,“此命也確有徵兆。您看,您跟顧影濃在一起不久,婚姻就破碎了,好不容易投入大量資源,才讓她能出演女主角,可是,又因為她自己疑神疑鬼、耍大牌這些,讓劇組懷疑她的精神,用大白話說,這不就叫『作死』嗎?”

“這些,都是她對您的損耗,”我說下去,“不幸中之萬幸,現在還只損耗了您的一些錢財、人脈,如果說您跟她有更深的繫結——比如結婚,那您可要三思,跟潘金蓮沾邊的無論哪個男人,都沒有甚麼好結局呀。”

說完,我鞠了一躬:“在下言盡於此,佛渡有緣人,聽與不聽,全在您自心一念。”

16

顯然,我的話對劉總還是有影響的。不多時日,就傳出他身邊有了另一位娛樂圈新晉小花,刻意疏遠了顧影濃。

牆倒眾人推,破鼓萬人捶,失去劉總的資源為她壓著,顧影濃之前各種耍大牌、精神有狀況的新聞陸陸續續全出現了。

給她致命一擊的,是她跟張赫拍攝的豔照。

這個過程我沒參與,下面的情況是我根據各種現象猜的:

李招娣恨毒了她,一直把手上那些影片往各處媒體投遞,之前沒人敢發,但現在機會來了,顧影濃的對家買下了那些照片,在國外的色情網站上先行釋出,之後又一波炒作,在國內爆了出來。

我個人認為,豔照這件事上,顧影濃談不上過錯方——比起校園霸凌,打罵助理,與有婦之夫外遇,這件事上,她簡直無辜得像個天使。

但國內的環境,畢竟還是容不下的。

一夜之間,她成了劣跡藝人,電影換角,代言取消,不準帶貨,全面封殺!

過往有多輝煌,如今就有多落魄。

我聽說,瘋瘋癲癲的顧影濃曾經帶著一群人,衝進了我曾經打工的乾洗店。但這時我已經辭職,她們撲了個空。

劉總那邊,我也斷了聯絡。大隱隱於市,該消失時,就要像一朵雲彩一樣消失。

娛樂圈依舊繁榮,小生小旦不住往外冒,僅僅幾個月後,顧影濃的名字,在圈內已經查無此人。

奶奶的忌日,我出現在一處墓園。

風把我火紅的裙子吹起,引來其他人的側目:怎麼能在墓園穿這種顏色呢。

一個小孩子跑過來,問我這個問題。

我說,因為我是來彙報喜事的。

說著,張口而笑,露出一口整齊、白森森的牙齒。

(完)

文/月裹鴻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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