鄉下父母突然闖入公司為我舉辦的慶功會。
他們穿得破爛,不顧保安阻攔,扯著嗓子喊我的小名入場。
人前,他們端著酒杯,在宴會上胡吃海塞,逢人就說他們是我的絕世好父母,從小對我如何砸鍋賣鐵精心栽培。
人後,他們低聲管我要錢,一副不給錢就讓我難堪的架勢。
“別以為飛上了枝頭當上鳳凰,就忘了自己的根。”
而我則陪他們上演了這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戲。
他們以為拿捏了我,卻不知之所以能夠找到這裡來,還是我自己透露的訊息。
正文(注意正文中需要用批註的功能,標註出截斷點):
鄉下父母突然闖入公司為我舉辦的慶功會。
他們穿得破爛,不顧保安阻攔,扯著嗓子喊我的小名入場。
人前,他們端著酒杯,在宴會上胡吃海塞,逢人就說他們是我的絕世好父母,從小對我如何砸鍋賣鐵精心栽培。
人後,他們低聲管我要錢,一副不給錢就讓我難堪的架勢。
“別以為飛上了枝頭當上鳳凰,就忘了自己的根。”
而我則陪他們上演了這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戲。
他們以為拿捏了我,卻不知之所以能夠找到這裡來,還是我自己透露的訊息。
1
我叫高蓓,是一家多媒體公司的運營總監。
在公司給我開的慶功會上,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我,並且哭著喊著訴說著對我的思念之情。
背地裡,卻一個勁打聽我的資產,管我要錢。
所有人都想知道,一個成功人士和淚灑現場的親生父母背後的故事。
最後,我抹著淚陪他們演了一場家人相認的感人大戲。
然後,帶著二百萬跟他們回鄉祭祖。
祭祖,從前家裡可從沒讓女人參加過。
2
離開了十年之久,今天我又踏上了這片土地。
如今村裡修了路,裝了路燈,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樣的。
但是無論這裡變成甚麼樣,都不能掩蓋這裡曾經是一片罪惡滋生的地方。
“喲!這是誰回來了?”
車剛停在我家院子門口,一個黑影“嗖——”的一下就貼了上來。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圍著我的車打轉的老女人,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隔壁的李嬸。
我爸媽如今坐著我的豪車回村,下巴都快上天了。也不知道他們的雙下巴能不能看見路。
“別摸別摸,這車可貴著咧!”我媽下車一把將李嬸推開,“這是我們盼娣買的車,專門買來孝敬我們的。”
聽到這個名字,我皺了皺眉,臉上的厭惡已經掩飾不住了。
以前,我叫高盼娣,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盼一個弟弟。
我出生在一個偏遠落後的農村,和現在的大部分的農村不一樣。
這裡的人愚昧,無知,甚至無法無天。
瞧吧,雖然村子是日益發展了,但他們醜惡的嘴臉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盼娣啊!”李嬸圍著我轉了幾圈,“喲,變樣了啊!你是不是整容了?”
我笑了一聲,“是啊是啊,不光整容了,我還隆胸了。你看是不是比你家二妮的大?”
說著我挺了挺胸。
“哦,我忘記了,你們家二妮在十五歲那年就離家出走了。”
看得出來,他們完全沒有因為女兒的離家出走而感到難過。
有的只是不甘。
也是,畢竟當初他們想把女兒賣了給兒子換彩禮錢的。
誰知道計劃落空了。
李嬸癟了癟嘴,“你這丫頭還是那麼不討人喜歡呵。”
“您也沒變呢。”說著我把一盒精裝茅臺遞到她手裡,“這可是好酒,貴著呢,回家和我李叔慢慢喝哦。”
一旁的李叔看見了酒,眼睛都發光了。他一把將酒從李嬸手裡搶了過來,上下端詳。
“這是茅臺!好酒啊,老高誒,你家盼娣可是出息了啊,以前我就說你們是享福的命嘞!沒錯吧?”
呦,說謊可都不帶臉紅的。
我媽扯了扯我的袖子,“茅臺?那麼貴的酒,給他們做啥,浪費錢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呀,放心吧,我給你們帶得更好,那都是小錢而已。”
她的手還是那麼粗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一個辛勤勞作的婦女。
但只有我知道,這雙手拿著鋤頭埋了多少罪惡。
聽我這麼說,她都笑得合不攏嘴了,一個勁地握著我的手在掌心摩擦,“好好,聽你的,快進房子,給你爺爺上炷香。”
還沒等我把手抽出來呢,她又和我爸拉著我就往屋裡走去。
“晚點兒啊,我們還請了村長他們來家裡吃飯嘞。他兒子剛買了個城裡的媳婦兒,牛氣的很。不過要我說啊,還真
沒我們盼娣好看。”
我嘴角帶著笑,現在叫我不是“死丫頭”了?
可真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任由他們拉著走到大廳裡我爺爺的靈位前。
為了掩飾我臉上的厭惡,我故作傷心地捂住了臉,哀嚎道:“爺爺誒,你咋走得那麼早啊!你孫女出息啦!你也沒能享上我的福誒!”
“你爺爺小時候最喜歡你了,經常帶你集市上玩兒,不過你太小了可能不記得了。”
我是小,不是傻,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怎麼可能忘記呢。
我到死也不可能忘記那個髒話連篇,橫眉豎眼,一口黃牙的惡毒老頭。
不可能忘記他如何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言語罵我,讓我去死。
也不可能忘記他是如何將我的妹妹淹死在尿桶裡。
“盼娣啊,你可不能忘記爸爸媽媽為了供你讀書花了多少錢啊,那個時候家家都吃不飽,我們可是賣了家裡的老黃牛才湊夠你的學費啊。”
“雖然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對你是嚴厲了些,但那也是希望你更好啊,不是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嗎?我們是在鍛鍊你……你可得記得爸爸媽媽的好。”
“我們一直是愛你的。”
嘚吧嘚吧嘚,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可能再說說他們都要被自己感動了吧?
看著他們唾液橫飛,我不禁笑出了聲,用力地握住二老的手,“放心吧,你們對我的好啊,我是死也不會忘記的。”
3
是啊,我怎麼可能忘得了呢?
那些無數次深夜驚醒,那些噩夢般的苦痛回憶,我忘不掉。
“盼娣”這個名字就像是我生命中的汙點一樣,一直提醒著我那段可怕可悲的過去。
小時候我就聽村裡的那些人說過,在我媽生我之前有好幾個姐姐都死在了我父母和爺爺的手裡。
具體多少個,他們也記不清了,我也無法論證。
我只記得在我五歲之前,我的爺爺和我的父母曾多次想要殺死我。
是真的想殺死我,並且也付諸了行動。
好在都被奶奶攔了下來,她說:“盼娣盼娣,得留著她才能真的盼個兒子出來啊。”
“而且,以後我大孫子娶媳婦的錢,不還得靠盼娣嗎?”奶奶那雙算計的小眼睛我可是記憶猶新。
我也記得很清楚,那天我爸媽看向我的眼神裡,是憎惡,是嫌棄。
他們是真的恨不得我馬上死去,但又不得不承認,我奶奶說得很有道理。
那一年我媽又懷孕了,全家歡天喜地,我媽就連出門都昂著下巴走,也不怕腳一滑摔進陰溝裡。
但很不巧,十個月後她又生了個女孩。
妹妹出生那天,我媽扯著我的頭髮往床沿上撞。
我邊哭邊求她:“媽媽——媽媽——不要打我了。”
“你個沒用的東西!為甚麼又是個女孩?都怪你!你說要你這個吃白飯的有甚麼用?”
真可笑,你們自己生不出兒子,憑甚麼怪我呢?
但當時我還沒讀過書,我還真的以為是因為我她才生不出兒子的。
於是我很恐懼,我真的怕他們一氣之下殺了我。我只能一個勁地認錯,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後來或許是她打累了,就把我扔在一邊了。
我爺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一把拎起襁褓中的妹妹,朝門外走去。
隨手將她按在了尿桶裡。
我的妹妹甚至還沒睜開眼睛看看這幾個罪惡的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的屍體被埋在了院子裡那棵蘋果樹下,我聽村裡的嬸嬸婆婆們說過,我的幾個姐姐也被埋在那裡。
而每年蘋果成熟的時候,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能大口大口地吃著樹上的果實。
他們明明就是在啃食著我死去姐妹的屍骨啊,怎麼一點愧疚都沒有呢?
親眼看見這些之後,我活得更加小心翼翼,我每天都很聽話地承擔著家裡的活。
我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讓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喜歡我。
可是他們永遠對我都是又打又罵,眼神裡完全沒有任何喜歡可言,有的只是濃濃的厭惡。
只有我奶奶,她算是在這個家裡對我最好的一個人。
當然,這只是相對來說。
雖然我知道,她只是可憐我,且只有一點。
可是這點可憐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都是莫大的恩德。
後來我聽到的關於我爺爺的事情越來越多。
每次奶奶帶著我幹農活的時候,村裡的那些嬸嬸婆婆都會和我聊上幾句。
我那個時候才知道奶奶也是被爺爺買回來的,而且在奶奶之前,我爺爺已經弄死過好幾個老婆了。
我爺爺這個人手狠,心更狠。他想要弄死誰可不是嘴上說說,是一定會付諸行動的。
而他也曾惡狠狠地說過,一定會弄死我的。
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弄死我。
到那個時候,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奶奶都不會阻攔的。
對於他們來說,我不過是一個拖油瓶。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當別的小孩在想著吃糖的時候,我就天天在想一個問題。
我該怎麼活下去。
4
“盼娣?”我回頭看了看叫我的人,那是一個一臉黢黑的瘦高男人。
在他身邊,跟著一個白白嫩嫩的短髮女人。
我仔細認了認。
哦,這是村長的兒子張贇啊。
小的時候他倒是對我挺好的,經常在我吃不飽飯的時候偷偷塞窩頭給我。
在我被同村其他男孩兒欺負的時候,他總是會站出來幫我。
總的來說,我和他還有二妮關係不錯。
他算是我在這個村子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那個時候還是他告訴我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然後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越遠越好。
可是如今,他卻半個身子都埋進了這片罪惡的土地,越埋越深。
曾經清秀的少年,似乎也變得和這裡的人沒甚麼區別了。
“小張哥哥啊。”我衝他笑了笑,然後看向旁邊的女生人,“這就是你的媳婦兒吧,可真好看,眼睛水汪汪的。”
張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對,她叫楠楠,我們剛結婚也沒多久。”
我衝那個叫楠楠的女生打了個招呼,她沒有理我,只是害怕地躲在張贇身後。
看得出來,她沒少捱打。
我從包裡拿出新買的口紅,塞進楠楠手裡,“楠楠,送你的見面禮,我叫高蓓,和張贇是發小。”
楠楠面露驚恐地看著我,又看向張贇,似乎不敢收下。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吧,我和盼……高蓓,關係很好的。”張贇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躲閃,但是他叫了我高蓓。
這就讓我覺得,這個人還有救。
那天晚上,家裡來了很多人,我爸媽自然是一整晚都在炫耀他們的女兒多麼有出息。
高才生,留過洋,還是公司的運營總監。
在城裡還買了房,準備接他們去城裡享福。
村上那些人也都虛情假意地祝福著,甚至還有幾家兒子還沒結婚的,想要讓我當兒媳婦。
可笑,老孃未婚夫身家上億,我能看上你們這些歪瓜裂棗?
說話間,張贇有意無意地看向我,他悶聲喝著酒,似乎不太愉快。
酒過三巡,桌子上已經沒幾個人清醒了,這個時候不知道誰先提了一句。
“幸虧當初有高大娘攔著沒讓高大爺把盼娣弄死,不然你們可就享不上這個福咧。”
原本還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爸媽看了看我,臉上閃過慌張。
然後我爸罵了句爹,衝上去和那人打了起來。
我連忙向後撤了撤,血可別濺到我身上,這衣服好幾萬呢。
“盼娣,你快勸勸他們。”不知道誰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看了眼我爸媽,“爸媽,原來你們當時想弄死我啊?不是說我小時候生病,你們徹夜不眠地照顧我嗎?不是說賣了老黃牛供我讀書嗎?”
“哎呀,我都記不太清了,你們誰說的是真的啊?”
得,這下打得更厲害了。
這時,身旁傳來一聲輕笑。
我回頭一看,是楠楠。
她笑著在我耳邊低語:“你可真壞啊,我喜歡。”
楠楠的表現,讓我有些意外。
這可不像是一個被拐賣來給人當媳婦該有的樣子。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很快,我們默契地各自移開目光,像陌生人一般保持距離。
5
鬧劇結束後,來吃酒的人都紛紛離場,只剩下我爸媽還有村長一家。
“盼娣啊,你要相信爸爸媽媽,我們真的是很愛你的,你爺爺也很愛你,我們怎麼可能會想著弄死你呢?”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我身邊解釋道。
我連忙嫌棄地給她遞了一張餐巾紙,生怕她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我爸在一旁抽著煙,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
對,就是這種眼神,他甚至到現在了也不願意偽裝。
如果不是因為我答應給他們兩百萬,他們估計這會兒都恨不得殺了我。
害人這種事,他們幹起來倒是順手得很。
“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盼娣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們村的鄉親們啊。”村長笑呵呵,露出他的大黃牙。
“村長啊,我看村裡發展得也不錯啊,怎麼還幹買媳婦兒這種缺德事啊?”我也齜著牙衝他笑道。
村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哎,盼娣啊,你是知道的,我們村偏遠落後,有哪家姑娘肯嫁到這山溝溝呢?”
“那
你們就拐賣人口啊?”
突然,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村長看了看我爸媽。
我爸媽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張贇。
他似乎有些心虛地看向楠楠。
“盼娣,怎麼說話呢?這種事哪輪得上你插嘴!”我爸說著手伸到半空,但是在我嘲諷的眼神中始終沒落下來。
“是是是,這裡哪輪得上我說話呢?”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本來想著畢竟這裡是生我養我的村子,投點錢開發,也帶著村裡的鄉親們掙點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我走,我明天就走。”
一聽到錢,村長的眼睛裡都冒起綠光。
他一把將我爸停在我面前的手揮開,一邊衝我笑道:“盼娣啊,你爸就是這麼個大老粗,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能動手打孩子呢。”
“你放心,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了。只要村子能有好的發展,也會越來越多人來我們這裡,到時候我們肯定也就不會再買媳婦兒回來了!”
村長說得信誓旦旦。
我卻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我爺爺奶奶是怎麼死的?最近啊,我總夢見他們,他們說很想你們,想一起回來看看你們呢。”
我爸媽聽見我這麼說,臉色瞬間慘白。
村長也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張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只有楠楠,和我一樣,露出一絲興奮的神情。只不過一閃而逝,別人並沒有察覺到。
正在這個時候,不知誰家的熊孩子從我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好奇地玩耍。
我見狀,面色微變,顧不得再說甚麼,想要第一時間搶過來。
但熊孩子撒腿就跑,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我佯裝生氣追過去,我媽本想拉住我,但被我爸阻止。
或許是他們感覺我剛才的話題太敏感,想岔開話題,所以我才得以脫身去追那熊孩子。
可大晚上的,外面漆黑一片,只憑我手機的照明,等於大海撈針。
正當我找尋無果,準備無奈返回時,轉身,一道身影突然攔住了我。
光線打在對方的臉上。
猥瑣放肆的目光,從兩隻小眼睛透出。在我身上那幾處掃視,令我感到一陣噁心。
6
我對他有點印象,好像是村會計家的孩子,名叫張缺。一頭黃毛,今年好像十八歲了。
與我認識的其他孩子相比,這傢伙從小就是個缺德貨,沒少幹偷雞摸狗的事情,沒想到如今越長越歪了。
在剛才我家的晚宴上,我就感受到他對我不懷好意的目光了,赤裸裸。
我皺眉正欲繞開他,沒想到他卻直接抱住我,對我毛手毛腳的。
啪!
我使勁掙脫他,並給了他一巴掌。
但他卻像狗皮膏藥一樣,貼我身上佔便宜。
“你再這樣,我喊人了。要是因為你讓他們損失了我這個財神,你看他們不扒了你的皮。”
只是,張缺面對我的威脅只是笑了笑,然後在我面前掏出一支筆來。
正是被剛才那個熊孩子搶走的那支!
怎麼會落到他的手裡?
這一刻,我感覺事情變得棘手起來,甚至有點脫離了掌控。
一個處理不好,甚至可能導致我計劃失敗。
我表面裝作平靜,村裡人大多沒接觸過,我在賭他不知道這支筆的真面目。
“這是錄音筆,你說我要是把這裡面的內容放給大家聽,會怎樣?”
這是一支看似普通鋼筆的錄音筆,他居然認得!
我這次帶錄音筆過來,就是為了洗刷罪惡取證。要是前功盡棄,我都無法原諒自己。
絕不能暴露!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給出封口費:“我給你五十萬,你把筆還我,並且保守秘密。”
這是他一輩子也掙不到的,我相信可以收買他。
只是,我低估了他的貪婪和胃口。
“不,我要一百萬。”
我答應對方,但也說了數額巨大,無法一次轉賬,所以分批次轉。
我也怕這傢伙關鍵時刻反水。
他也沒有反對。
可當我想要回錄音筆時,張缺卻搖頭。
“我還要你。你今晚必須陪我睡,不然我就曝光它。”
張缺說完,眼神火熱,興奮地朝我逼近。一臉猴急,恨不得就地吃了我。
“村裡的女人大多沒味道,你城裡回來的,面板白身材又好。據說還是領導,睡起來才夠味。”
混蛋!
我不可能乖乖就範,這傢伙就是個無底洞。
我站在原地不動,氣得渾身發抖,看起來像是認命了。
張缺的手已經放在我的肩膀,一股口臭撲面而來。
嘭!
我趁他不備,直接提膝朝著罪惡的地方猛擊,隨後一個過肩摔,將他撂倒在地。
張缺以為我被拿捏,不知道我會突然發難,更不知道我曾經練過一段時間散打。
我掏出小刀,一把搶過摔在一旁的錄音筆。
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張缺,我眼神愈冷。
在事情辦完之前,我決不能讓他出現在人前壞我好事。
不能殺人,我準備就近找繩子將他綁起來,藏在遠處的山溝裡。
可這時,張缺卻突然翻身而起,佝僂著身子忍痛朝村裡跑去。
方向正是我家。
不好。
沒想到這傢伙抗擊打能力這麼強,普通人被我來那麼一下,早就暫時喪失抵抗力了。
遠遠地,張缺轉頭,衝我露出瘋狂狠毒之色。
“你逃不掉的。等大家綁了你,到時我會狠狠折磨你的。”
我脫了高跟鞋,拼命地追去。
可我知道,來不及了。
最多幾分鐘,他就能跑到我家。到時我的計劃都會泡湯的。
我不甘。
“啊!”
突然,我聽到一聲慘叫,隨後戛然而止。
是張缺的聲音。
但我看不到發生了甚麼,除了天黑,還因為他剛剛左轉,我的視線被一道牆隔開。
等我跑到跟前時,周圍一片漆黑,靜悄悄的甚麼也沒有。
張缺不見了!
7
找尋無果之後,我帶著一絲警惕回到家裡。
在我家沒有看到張缺。
同樣沒在的,還有……楠楠。
難道是……
只不過,我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張缺的莫名失蹤雖然也讓我難安,但也總比直接暴露的強。
看來要加快速度了。
我將錄音筆悄悄放在暗兜裡,再次挑起了我爺爺奶奶死的話題。
只是,沒人敢回我的話,都在顧左右而言他。
我爺爺奶奶怎麼死的,他們當然不會想要再提起這件事。
但是我卻記得很清楚。
而且我相信他們也不會忘記。
在我七歲那年,我媽終於給老高家生了一個兒子,全家都高興得不行,只有我害怕得要命。
因為我知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媽生個弟弟。
如今真的有了弟弟,我在這個家便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他們要麼會把我弄死,要麼就會把我賣掉。
所以我拼命地討好他們,我更加努力地幹活,幫著我媽帶弟弟。
可是他們依舊討厭我,尤其是我爺爺。
我不止一次看見他和村裡的王大娘聯絡,說要找一個好的買家,儘快把我賣掉。
我知道這是村子裡的女生都逃不過的命運,要麼出生就被弄死,要麼就是長到一定歲數被賣掉“補貼家用”。
就因為我們是女生,所以我們生下來就任人宰割。
那個時候和我一樣擔驚受怕的還有隔壁的二妮,她的處境沒比我好多少。
只是她有個哥哥,他哥哥還算護著她,就這點看來她比我幸福。
在這個村子裡我沒幾個朋友,二妮算一個,還有村長家的小張哥哥。
我們三個經常幻想著離開村子。
“到時候我開個小飯館,當個老闆!”張贇說他看電視裡那些小老闆都過得可滋潤了,哦對,那個時候只有村長家有電視,所以張贇有時候趁家裡人不在,會帶著我和二妮偷偷去看電視。
也是透過電視,我們才知道村子之外,還有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那我要當個警察,電視上說警察是正義的使者,我要保護自己,也要保護村裡那些像我一樣的女生。”二妮看了看我,那一刻我在她的眼神中,看見了希望。
“那我不當老闆了,我要當個老師。”張贇突然說道,“我要教村子裡的孩子讀書,教他們知識,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
他們的眼裡似乎燃起了一把火,只是,真的有希望嗎?如果有,怎麼可能就憑我們幾個就能改變村子呢?
“盼娣,你以後想做些甚麼呢?”二妮看了看我。
我有些發愣,我以後想做些甚麼呢?我也不知道,以後……我哪裡顧得上以後啊,我現在就想著怎麼不被賣掉,怎麼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離開這裡,做甚麼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就行。”
二妮和張贇都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或許他們也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多麼的遙不可及。
一天夜裡,二妮偷偷溜進我家,將我叫醒。
她告訴我,我爺爺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
震驚之餘,其實我是不太相信的,活人怎麼能嫁給死人呢
?
怎麼嫁?難道要把我弄死嗎?
二妮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拽著我的胳膊就讓我快跑。
可是還沒等我們跑出院子呢,我就看見我爺爺站在院子門口,正冷冷地看著我們。
“死丫頭,你要去哪?”說著,我爺爺一把扯住我的頭髮,“我們高家生你養你,你還想跑了不成?”
“爺爺,疼,我不跑。”我哭著跪倒在地上,二妮見狀也不敢再說些甚麼,哭著離開了。
那天爺爺讓我在蘋果樹下跪了一夜。
最後我體力不支依靠著樹幹睡著了,夢裡我夢見幾個小女孩,她們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奔跑在田野裡。
我一直問她們是不是我的姐姐,可是無論我怎麼問她們都不開口說一句話。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我聽見爺爺喊我。
那幾個女孩臉上失去了笑容,我拉著她們不想讓她們離開。
“你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哭著懇求道。
其中一個大一點的女孩突然轉過頭,衝我張大了嘴巴,一陣陰風撲面而來。
我只記得她的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彷彿要把我吞噬進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院子中央,身邊擺著很多個已經腐爛的蘋果。
“高盼娣!”爺爺衝了過來,也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對著我一頓打罵。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家裡開始發生一件又一件的怪事。
先是奶奶下地幹活的時候扭了腰。
弟弟發高燒。
我爸喝多了酒遇見鬼打牆,在墳地裡睡了一晚上。
我媽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但是我爺爺,似乎沒甚麼異常,村裡人都說我家是遇見小鬼了。而我爺爺命中帶煞,就連小鬼都不敢靠近。
後來又找了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這才算是解決了這些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小鬼,我只知道經過了這件事,爺爺對我的恨意更重了。
沒過兩天,他就帶著我離開了村子。
去了深山裡的一座山神廟。
山神廟門口掛滿了紅色的花,爺爺讓我穿上一件紅色的裙子,然後在我胸前戴上了一朵很醜的大紅花。
“盼娣,你一會兒就老老實實跪著,不許動,聽見沒有?”爺爺難得好聲好氣地和我說話。
我連忙點頭。
他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明明這個人恨不得我死,可是此時此刻我竟然真的覺得他是一個慈愛的爺爺。
或許他開始喜歡我了?
只要我聽他的話,是不是他就會對我好了,就不會把我賣掉了?
可是我跪了很久,從白天跪到黑夜,爺爺還是沒讓我起來。
“爺爺,我腿疼。”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哪裡還有人啊。
此時整個山神廟裡只有我一個人,身旁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燭光。
我打著哆嗦,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在離我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口棺材。
此時二妮的話在我腦海裡迴盪著。
我心裡有些發慌,難道,我爺爺真的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
8
我嚇得哭出了聲,身體不停地朝門口移動。
可是沒移出多遠,我就被一聲咳嗽聲嚇得動彈不得了。
我分明聽見那聲咳嗽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可是棺材裡是死人啊,死人怎麼可能咳嗽呢?
“爺爺!”我哭著喊著,希望爺爺能回來救我。
可是就在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一陣風吹過,廟裡的蠟燭全滅了。
整個山神廟陷入一片漆黑,我下意識止住哭聲,廟裡寂靜得可怕。
這時,棺材裡出現沙沙的聲音,接著棺材蓋開始震動。
“啪啪——”
幾聲響動,就像是幾雙手拍在了棺材蓋上,棺材又瞬間沒了動靜。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壯著膽子,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一路摔,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終於看見一戶人家。
那是神婆的家,我在院子裡看見了正在喝酒吃肉的爺爺。
我邊抹著淚,邊朝著爺爺跑了過去。
可是當他看見我的時候,臉色卻突然變了,接著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你個小王八蛋,不是說了不能起來嗎?你他媽——”還沒等他罵完,山裡突然颳起了風。
四周的樹葉和雜草沙沙作響,就像是有很多人正朝我們走來。
爺爺縮了縮脖子,似乎也有些害怕。
“你們快走吧,要變天了!”神婆臉色變了。
說著就把我和爺爺轟了出去。
爺爺惡狠狠地看著我,“小王八蛋!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此時我也顧不上他回去怎麼收拾我了,我只想趕快離開這裡,我一路小跑著跟上爺爺。
我現在相信二妮說
的話,我的爺爺是真的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可是此時我必須跟著他,彷彿稍微慢一點我就會被黑暗中的怪物吞噬。
我不敢回頭,我害怕看見黑暗中的那一雙雙眼睛,我害怕棺材裡的那個人追上來,把我抓回去當它的新娘。
甚至我覺得我都能聽見他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不知道跑了多久,爺爺的腳步終於是慢了下來,可是他的神情有些茫然。
“不對啊,這裡應該有條路啊。”
話音剛落,夜空中閃過幾道閃電,伴隨著雷鳴聲,雨點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
接著樹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講悄悄話。
“爺爺,好像有人。”我喃喃道。
“閉嘴!你個倒黴玩意兒!”爺爺惡狠狠地瞪著我,“快走!回去要你好看!”
我繼續跟著爺爺向前走,走到我鞋子裡滿是積水,走到我意識都已經開始漸漸地模糊起來。
“爺爺,怎麼還沒到啊,我們走了好久了。”
可是不管我怎麼叫爺爺,他都不理我。
他只是自顧自地,一味地朝著前面走著。
我加快腳步,衝上去拉住他,卻發現他的手冰的嚇人。
“爺爺?我們去哪?”我小聲問道。
爺爺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指了指樹林深處。
那裡似乎有火光,仔細聽還能聽見歡聲笑語。
可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下這麼大的雨,怎麼還會有人生火呢?
我看了看四周,突然又看見了山神廟。
我渾身一顫,我們走了這麼久竟然又走回來了!
看爺爺還準備往火光處走去,我大聲喊著:“爺爺!”
他猛的一激靈,看了看四周,皺起了眉頭,“靠!鬼打牆!”
爺爺一把拉住我,朝反方向跑起來。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著。
可是沒跑多遠,我就聽見後面有人叫我,我回過頭看了一眼,竟然看見很多影子在樹叢裡。
他們交頭接耳,緊緊跟著我們。
9
“高蓓!”我回過神,張贇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了我的身邊。
“小張哥哥,怎麼了?”我衝他笑了笑。
“你是不是還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張贇看了眼村子和我爸媽,他們正在一旁不知道聊些甚麼。
“你說哪件事?”我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菸灰。
他愣了一下,“就是,就是你爸媽想把你賣了給你弟弟治病,我覺得從那件事之後,你就不太一樣了。”
我笑出了聲,“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一起救二妮的時候,你說你最看不慣村裡這些賣孩子的人,人不是牲口不應該被人買來買去。”
“結果呢?你還不是和那些人一樣了?”我看了眼他身後的楠楠,沒注意到她甚麼時候回來的。
張贇聽著我的話雙手微微顫抖,低下頭竟然哭出了聲。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該瞧不起我,我沒能力,我改變不了這裡,反而變成了你最討厭的那種人。”
楠楠上前拍了拍張贇的肩膀,她衝我解釋:“不好意思,他好像喝多了。”
“早點回去休息啊。”我衝她笑了笑。
楠楠也衝我笑了笑。
這個笑,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只是我一時間想不起來。
那天晚上送走了村長一家後,我來到爺爺的靈位前。
看著那張照片我突然覺得很好笑,那個總是惡狠狠地看著我的小老頭,已經變成了一張假笑的照片。
但儘管他已經變成了照片,我還是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從照片裡蹦出來,罵我“小王八蛋”。
“盼娣。”我爸站在我的身後,“你今天說的投錢,開發村子,具體要做甚麼啊?”
“你準備投多少錢?”他皺了皺眉。
“不會浪費吧?要不你還是把錢都給我和你媽吧,別讓外人佔了便宜。”吃相還是那麼難看。
“我和你媽養你不容易,我們當初可是舍了你弟弟,把你救回來的。”
看吧,這才裝了多久,就露出真面目了。
我打了個哈欠,“放心吧,穩賺不賠,我明天就叫我們專案組的工作人員來做個評估。這裡山清水秀,做個旅遊度假村剛剛好,你和我媽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我爸愣了一下,眼睛開始放光,“真的能掙那麼多錢呢?”
我勾起嘴角,魚兒上鉤了。
“是啊,可是我們得處理一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不然開發出來誰敢來啊。”
我爸聽我這麼說,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甚麼秘密?”
我指了指那棵蘋果樹,說道:“埋在那裡的東西得挖出來吧?”
“高盼娣!你今天一直都在找事,你到底想說
甚麼?”我爸急了眼,緊握雙拳,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爛我的嘴巴。
“他爹,有話好好說。”我媽攔在他的面前,“父女哪有隔夜仇啊,你和孩子好好解釋解釋,當初那件事和我們沒關係啊。”
10
當初他們為了給弟弟治病,將我賣給別人配冥婚。可惜沒配成,還搭上了人命。
如今倒不承認了。
可是我怎麼會忘記呢?
那天我和爺爺跑了很久,終於跑出了樹林。
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也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去前面那戶人家坐會兒。”爺爺說著就朝他手指的那個方向走去。
可是在我看來,哪有甚麼人家啊?那裡是一片墳堆啊。
我想叫爺爺,可是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爺爺走了進去。
接著耳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像有很多小孩在說話。
接著我覺得頭腦昏沉,恍惚間我看見好幾個小小的身影朝我爺爺跑去,然後將我爺爺拽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那幾個小女孩衝我微笑著。
她們說:“你快走吧,離開這裡,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爺爺呢?
爺爺去哪裡了?
最後恍惚間,我看見二妮朝我跑來,她在我耳邊哭喊著,讓我不要睡著。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了,我正躺在奶奶的床上。
她瞪著一雙眼睛,瘋瘋癲癲地看著我,叨叨著:“小畜生,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我爺爺和我弟弟死了,我奶奶瘋了。
據我爸媽說,那天我爺爺帶我去集市買東西,結果回來的路上遇到大雨。
我和爺爺都掉進了河裡,為了救我,爺爺淹死了。
回來以後我就一直髮燒昏迷不醒,就在這期間,我弟弟病死了。
我奶奶禁受不住打擊,精神失常了。
可是我記得不是這樣的,明明是爺爺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明明是爺爺跑進了墳地,
我把那天的事給爸媽講,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頓,告訴我那都是我發燒燒糊塗了做的夢。
他們很快給爺爺辦了喪事,那天他們將爺爺的屍體裝進了棺材裡。
我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感覺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到,這棺材和我在山神廟裡看見的很像。
那天夜裡,我聽見棺材發出響聲,就像是裡面的人要推開蓋子出來一樣。
接著“啪啪”幾聲,棺材又沒了動靜。
後來二妮給我說,那天晚上她看見棺材蓋子動了動,裡面還傳來我爺爺罵人的聲音。
結果我爸媽死死地按住我爺爺的棺材蓋,竟把我爺爺活活憋死了。
原來我爺爺並不是淹死的。
村裡人說他是中了邪,回來以後便發了瘋似地刨蘋果樹下的土。
邊刨邊說著“對不起”“還你們自由”之類的話。
神婆說我爺爺這是被惡鬼附身了,如果惡鬼不除,我們全村人都會厄運纏身。
為了村子的安寧,那天夜裡,村裡幾個人聯合我爸一起用鋤頭把我爺爺砸死了。
或許是沒死透,守靈那天爺爺試圖推開棺材蓋子,卻又被我爸媽死死按住,最後活活憋死。
這件事變成了爸媽的秘密,也是全村的秘密。
11
第二天一早,我安排的人便進村了。
村長一聽是專案考察的工作人員,立刻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我爸媽聽從我的建議,將蘋果樹下,我姐姐妹妹們的屍骨挖了出來。
蘋果樹也被夷為平地。
“盼娣啊,媽媽以後可得依靠你了。”我媽拉住我的手。
“媽媽年紀大了,可離不開你啊。”
“媽,這話你自己信嗎?”我也不想陪他們演戲了。
我媽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立馬露出了可惡的嘴臉:“高盼娣,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衝她笑了笑:“我昨晚問你們,還記得我爺爺奶奶怎麼死的嗎,你們怎麼不回答啊?”
我媽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好,我幫你回答吧。”我一把將我媽的臉轉向院子裡的水井,“還記得你是怎麼把我奶奶推進去的嗎?”
那天夜裡,我奶奶湊巧看見我爸媽死死按住棺材蓋,將我爺爺憋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媽便將我奶奶推進了那口井裡。
並對外宣稱,我奶奶瘋瘋癲癲地跑了出去,再也沒回來。
聽見我說的話,我媽失控了。
她尖叫著,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要打我。
結果踩到地上的爛蘋果滑了一跤,徑直地摔進了井裡。
我爸正好帶著專案組的那些人回來,連忙將我媽救了起來。當然,一
起撈起來的還有我奶奶的屍骨。
我媽嚇得不輕,連忙衝著我奶奶的屍骨磕頭,嘴裡唸叨著甚麼“我是迫不得已的”“不要來找我”……
我爸惡狠狠地看著我,伸手就想打我,卻被我身旁專案組的人一腳踹開。
很快我專案組的小夥伴們紛紛亮出工作證和配槍,將村裡的人都控制了起來。
我爸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個吃裡爬外的死丫頭!”
“親愛的爸媽,你們不會認為我真的傻到拿著二百萬回來孝敬你們吧?”我不禁笑出了聲。
“我那時候是小,不是傻,你們對我怎麼樣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弟弟死後,我爸媽想盡了辦法卻始終沒能再懷孕,我便成了他們唯一的孩子。
這個他們想盡辦法想弄死的女娃,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為了離開這裡我拼了命的學習,成了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
他們見我有出息,便開始對我洗腦,讓我認為他們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
還說為了我他們放棄了弟弟的治療,在弟弟和我之間,他們選擇了我。
還說我發燒的那些日子,他們沒日沒夜地照顧著我,七天都沒閤眼。
還說為了供我讀書,他們賣掉了家裡的老黃牛。他們寧願自己過得苦一點也要讓我學知識,走出去,有更好的發展。
笑死,我小時候捱過的打,受過的傷,還有那些擔驚受怕的夜晚難道是假的嗎?
就憑他們的這些違心的話,就能讓我忘了那悲慘的童年?
後來我很爭氣地考上大學,當然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我自己。
大學畢業我又去國外讀了研究生,改了名字,換了一切聯絡方式以後才回了國。
他們找了我很久都沒找到,甚至就要放棄了。
只要我想,他們到死也不可能找到我。
我可以看著他們窮困潦倒,到死也沒人收屍。
不過,這樣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於是我故意讓他們發現我,知道我有很多的錢,並且任由他們來我的慶功會上找我。
從我和他們相認的第一天,他們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要撕破他們醜惡的嘴臉,讓這罪惡的村子暴露在陽光之下。
12
其實一開始我就報了警,讓警察偽裝成專案組來到村子。
又想辦法讓我爸他們自己挖出屍骨,證實他們自己的犯罪行為。
還有離間他們說出當年的事情。
全程我都在錄音。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只不過張缺是個意外。
同樣,讓我感覺捉摸不透的還有楠楠。
我始終沒猜到楠楠在這裡扮演的是甚麼角色。
直到她穿著警服站在我面前,我才明白,原來她是一個臥底警察。
她故意被拐賣,又故意被賣到這裡,成了村長的兒媳婦。
就是為了收集他們拐賣人口的罪證,最終她救出了村裡被拐賣來的婦女好幾十人。
“你好,高蓓,我是李二妮。不過我現在也改名了,我叫李楠。”她衝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二妮?你現在怎麼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我都沒認出來。”我上下打量著她。
李楠笑了笑,“因為我整容了啊,為了不被他們找到和認出來,我全身上下都整了。”
我看了看她的胸。
“是不是比你的大?”李楠摟著我哈哈大笑起來。
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們還是兩個整天擔驚受怕的孩子,甚至都不敢大聲地笑。
但如今可不一樣了。
“昨晚,張缺是不是你?”眼見事情塵埃落定,我問出藏在心中的疑問。
李楠笑道:“沒錯,是我出手暗中把他打暈。當時還無法確定你的身份,就沒有相認。現在張缺已經被帶走調查。這些年,他身上可背有不少案子呢。咱們村年輕一代,就屬他繼承了糟粕,壞透了。”
13
當年李叔李嬸要把二妮賣了給她哥娶媳婦,在我和張贇的幫助下,她逃了。
沒想到如今她當了警察,和我一樣又回到了這裡。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們三個圍坐在一起暢想未來,二妮說她想當警察保護村裡的女生。
如今她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不過,你怎麼有把握能找到他們的犯罪事實呢?萬一被發現了,豈不是很危險?”我看著李楠臉上的傷疤,是真的。
李楠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在這裡可是有線人的,不然我一個人怎麼救出這些被拐賣的女人啊?”
“線人?”我越過李楠,看見張贇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門口。
“小張哥哥?”我看了李楠一眼。
李楠點了點頭,笑道:“雖然他沒能走出這個村子,但是他
還是那個有正義感的少年。”
張贇猶豫了半天,在看到我衝他揮手後,才低著頭走到了我們面前。
“盼......高蓓,我真的沒和他們一起做那些昧著良心的事。”
看著張贇小心翼翼的樣子,我不禁有些難過。
我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突然回來,我還害怕你會攪亂我的計劃,我也害怕張贇一股腦都給你說了。不過好在,一切都很順利。”李楠一隻手拉住我,一隻手拉住張贇。
然後將我們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就像我逃跑那天說得一樣,我會努力活下去,有一天我要親眼看見這裡的改變。我們會重新回到這裡,見證罪惡的消亡。”
原來我們走了以後,張贇也曾努力地想改變這裡。他當年也考了一個不錯的大學,畢業之後又回到這裡當了老師。
明明他也可以離開這裡,開始自己新的生活,但是他沒忘記我們曾經說過的話。
他想改變這裡,他希望有一天這裡變得不一樣了,而我們三個也能在這裡重聚。
只是,有些人是改變不了的。
村子裡的年輕人大部分都離開了,是因為他們在這裡看不見希望。
村子裡留下的人都死不承認自己的錯,寧願深陷在罪惡的沼澤之中。
14
後來,村裡那些參與過違法犯罪行為的村民,都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被拐賣到村裡的婦女兒童,也都在李楠的幫助下和家人團聚了。
而我也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為那些因為愚昧、無知、落後的封建思想而死去的女孩兒們修建了一座公墓。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是因為她們,我才能活著走出這個村子。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公墓修建好之後有不少人來祭拜。
其中有的是我們同年齡段有過交集的人,有同學,也有村裡比我們小的一代人。
甚至也有曾經欺負過我和二妮的男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張贇為甚麼沒有離開村子去做一個小老闆,而是回到這裡做了一名鄉村教師。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滋生著罪惡,有很多人都想著如何逃離所處的環境。
但是,我們還是要相信希望所在,而罪惡最終也會因為希望的存在而消散。
教育就是希望,知識就是力量,總有人要把這份希望和力量傳遞下去,傳遞到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人,是李楠,是張贇。
是我,也是你。
(全文完)
作者:貓布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