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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7章 第 37 節 罪果

2023-05-24 作者:盡陽

鄉下父母突然闖入公司為我舉辦的慶功會。

他們穿得破爛,不顧保安阻攔,扯著嗓子喊我的小名入場。

人前,他們端著酒杯,在宴會上胡吃海塞,逢人就說他們是我的絕世好父母,從小對我如何砸鍋賣鐵精心栽培。

人後,他們低聲管我要錢,一副不給錢就讓我難堪的架勢。

“別以為飛上了枝頭當上鳳凰,就忘了自己的根。”

而我則陪他們上演了這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戲。

他們以為拿捏了我,卻不知之所以能夠找到這裡來,還是我自己透露的訊息。

正文(注意正文中需要用批註的功能,標註出截斷點):

鄉下父母突然闖入公司為我舉辦的慶功會。

他們穿得破爛,不顧保安阻攔,扯著嗓子喊我的小名入場。

人前,他們端著酒杯,在宴會上胡吃海塞,逢人就說他們是我的絕世好父母,從小對我如何砸鍋賣鐵精心栽培。

人後,他們低聲管我要錢,一副不給錢就讓我難堪的架勢。

“別以為飛上了枝頭當上鳳凰,就忘了自己的根。”

而我則陪他們上演了這一出父慈子孝的感人大戲。

他們以為拿捏了我,卻不知之所以能夠找到這裡來,還是我自己透露的訊息。

1

我叫高蓓,是一家多媒體公司的運營總監。

在公司給我開的慶功會上,我的親生父母找到了我,並且哭著喊著訴說著對我的思念之情。

背地裡,卻一個勁打聽我的資產,管我要錢。

所有人都想知道,一個成功人士和淚灑現場的親生父母背後的故事。

最後,我抹著淚陪他們演了一場家人相認的感人大戲。

然後,帶著二百萬跟他們回鄉祭祖。

祭祖,從前家裡可從沒讓女人參加過。

2

離開了十年之久,今天我又踏上了這片土地。

如今村裡修了路,裝了路燈,看上去倒是有模有樣的。

但是無論這裡變成甚麼樣,都不能掩蓋這裡曾經是一片罪惡滋生的地方。

“喲!這是誰回來了?”

車剛停在我家院子門口,一個黑影“嗖——”的一下就貼了上來。

我眯著眼睛看了看圍著我的車打轉的老女人,回憶了一下。

好像是隔壁的李嬸。

我爸媽如今坐著我的豪車回村,下巴都快上天了。也不知道他們的雙下巴能不能看見路。

“別摸別摸,這車可貴著咧!”我媽下車一把將李嬸推開,“這是我們盼娣買的車,專門買來孝敬我們的。”

聽到這個名字,我皺了皺眉,臉上的厭惡已經掩飾不住了。

以前,我叫高盼娣,就是單純的字面意思,盼一個弟弟。

我出生在一個偏遠落後的農村,和現在的大部分的農村不一樣。

這裡的人愚昧,無知,甚至無法無天。

瞧吧,雖然村子是日益發展了,但他們醜惡的嘴臉還是不會有任何改變的。

“盼娣啊!”李嬸圍著我轉了幾圈,“喲,變樣了啊!你是不是整容了?”

我笑了一聲,“是啊是啊,不光整容了,我還隆胸了。你看是不是比你家二妮的大?”

說著我挺了挺胸。

“哦,我忘記了,你們家二妮在十五歲那年就離家出走了。”

看得出來,他們完全沒有因為女兒的離家出走而感到難過。

有的只是不甘。

也是,畢竟當初他們想把女兒賣了給兒子換彩禮錢的。

誰知道計劃落空了。

李嬸癟了癟嘴,“你這丫頭還是那麼不討人喜歡呵。”

“您也沒變呢。”說著我把一盒精裝茅臺遞到她手裡,“這可是好酒,貴著呢,回家和我李叔慢慢喝哦。”

一旁的李叔看見了酒,眼睛都發光了。他一把將酒從李嬸手裡搶了過來,上下端詳。

“這是茅臺!好酒啊,老高誒,你家盼娣可是出息了啊,以前我就說你們是享福的命嘞!沒錯吧?”

呦,說謊可都不帶臉紅的。

我媽扯了扯我的袖子,“茅臺?那麼貴的酒,給他們做啥,浪費錢啊。”

我拍了拍她的手背,“哎呀,放心吧,我給你們帶得更好,那都是小錢而已。”

她的手還是那麼粗糙,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一個辛勤勞作的婦女。

但只有我知道,這雙手拿著鋤頭埋了多少罪惡。

聽我這麼說,她都笑得合不攏嘴了,一個勁地握著我的手在掌心摩擦,“好好,聽你的,快進房子,給你爺爺上炷香。”

還沒等我把手抽出來呢,她又和我爸拉著我就往屋裡走去。

“晚點兒啊,我們還請了村長他們來家裡吃飯嘞。他兒子剛買了個城裡的媳婦兒,牛氣的很。不過要我說啊,還真

沒我們盼娣好看。”

我嘴角帶著笑,現在叫我不是“死丫頭”了?

可真的是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任由他們拉著走到大廳裡我爺爺的靈位前。

為了掩飾我臉上的厭惡,我故作傷心地捂住了臉,哀嚎道:“爺爺誒,你咋走得那麼早啊!你孫女出息啦!你也沒能享上我的福誒!”

“你爺爺小時候最喜歡你了,經常帶你集市上玩兒,不過你太小了可能不記得了。”

我是小,不是傻,那段刻骨銘心的記憶怎麼可能忘記呢。

我到死也不可能忘記那個髒話連篇,橫眉豎眼,一口黃牙的惡毒老頭。

不可能忘記他如何用世界上最惡毒的言語罵我,讓我去死。

也不可能忘記他是如何將我的妹妹淹死在尿桶裡。

“盼娣啊,你可不能忘記爸爸媽媽為了供你讀書花了多少錢啊,那個時候家家都吃不飽,我們可是賣了家裡的老黃牛才湊夠你的學費啊。”

“雖然那個時候爸爸媽媽對你是嚴厲了些,但那也是希望你更好啊,不是說棍棒底下出孝子嗎?我們是在鍛鍊你……你可得記得爸爸媽媽的好。”

“我們一直是愛你的。”

嘚吧嘚吧嘚,說得有鼻子有眼的,可能再說說他們都要被自己感動了吧?

看著他們唾液橫飛,我不禁笑出了聲,用力地握住二老的手,“放心吧,你們對我的好啊,我是死也不會忘記的。”

3

是啊,我怎麼可能忘得了呢?

那些無數次深夜驚醒,那些噩夢般的苦痛回憶,我忘不掉。

“盼娣”這個名字就像是我生命中的汙點一樣,一直提醒著我那段可怕可悲的過去。

小時候我就聽村裡的那些人說過,在我媽生我之前有好幾個姐姐都死在了我父母和爺爺的手裡。

具體多少個,他們也記不清了,我也無法論證。

我只記得在我五歲之前,我的爺爺和我的父母曾多次想要殺死我。

是真的想殺死我,並且也付諸了行動。

好在都被奶奶攔了下來,她說:“盼娣盼娣,得留著她才能真的盼個兒子出來啊。”

“而且,以後我大孫子娶媳婦的錢,不還得靠盼娣嗎?”奶奶那雙算計的小眼睛我可是記憶猶新。

我也記得很清楚,那天我爸媽看向我的眼神裡,是憎惡,是嫌棄。

他們是真的恨不得我馬上死去,但又不得不承認,我奶奶說得很有道理。

那一年我媽又懷孕了,全家歡天喜地,我媽就連出門都昂著下巴走,也不怕腳一滑摔進陰溝裡。

但很不巧,十個月後她又生了個女孩。

妹妹出生那天,我媽扯著我的頭髮往床沿上撞。

我邊哭邊求她:“媽媽——媽媽——不要打我了。”

“你個沒用的東西!為甚麼又是個女孩?都怪你!你說要你這個吃白飯的有甚麼用?”

真可笑,你們自己生不出兒子,憑甚麼怪我呢?

但當時我還沒讀過書,我還真的以為是因為我她才生不出兒子的。

於是我很恐懼,我真的怕他們一氣之下殺了我。我只能一個勁地認錯,一個勁地說著對不起。

後來或許是她打累了,就把我扔在一邊了。

我爺爺狠狠地瞪了我一眼,然後一把拎起襁褓中的妹妹,朝門外走去。

隨手將她按在了尿桶裡。

我的妹妹甚至還沒睜開眼睛看看這幾個罪惡的人,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她的屍體被埋在了院子裡那棵蘋果樹下,我聽村裡的嬸嬸婆婆們說過,我的幾個姐姐也被埋在那裡。

而每年蘋果成熟的時候,爸爸媽媽爺爺奶奶還能大口大口地吃著樹上的果實。

他們明明就是在啃食著我死去姐妹的屍骨啊,怎麼一點愧疚都沒有呢?

親眼看見這些之後,我活得更加小心翼翼,我每天都很聽話地承擔著家裡的活。

我是真的在很努力地想讓爸爸媽媽,還有爺爺奶奶喜歡我。

可是他們永遠對我都是又打又罵,眼神裡完全沒有任何喜歡可言,有的只是濃濃的厭惡。

只有我奶奶,她算是在這個家裡對我最好的一個人。

當然,這只是相對來說。

雖然我知道,她只是可憐我,且只有一點。

可是這點可憐對於那時候的我來說,都是莫大的恩德。

後來我聽到的關於我爺爺的事情越來越多。

每次奶奶帶著我幹農活的時候,村裡的那些嬸嬸婆婆都會和我聊上幾句。

我那個時候才知道奶奶也是被爺爺買回來的,而且在奶奶之前,我爺爺已經弄死過好幾個老婆了。

我爺爺這個人手狠,心更狠。他想要弄死誰可不是嘴上說說,是一定會付諸行動的。

而他也曾惡狠狠地說過,一定會弄死我的。

我知道,他總有一天會弄死我。

到那個時候,我的爸爸媽媽,我的奶奶都不會阻攔的。

對於他們來說,我不過是一個拖油瓶。

所以從那個時候開始,當別的小孩在想著吃糖的時候,我就天天在想一個問題。

我該怎麼活下去。

4

“盼娣?”我回頭看了看叫我的人,那是一個一臉黢黑的瘦高男人。

在他身邊,跟著一個白白嫩嫩的短髮女人。

我仔細認了認。

哦,這是村長的兒子張贇啊。

小的時候他倒是對我挺好的,經常在我吃不飽飯的時候偷偷塞窩頭給我。

在我被同村其他男孩兒欺負的時候,他總是會站出來幫我。

總的來說,我和他還有二妮關係不錯。

他算是我在這個村子裡為數不多的朋友。

那個時候還是他告訴我一定要好好讀書,一定要考上大學。然後離開這個吃人的村子,越遠越好。

可是如今,他卻半個身子都埋進了這片罪惡的土地,越埋越深。

曾經清秀的少年,似乎也變得和這裡的人沒甚麼區別了。

“小張哥哥啊。”我衝他笑了笑,然後看向旁邊的女生人,“這就是你的媳婦兒吧,可真好看,眼睛水汪汪的。”

張贇有些尷尬地笑了笑,“對,她叫楠楠,我們剛結婚也沒多久。”

我衝那個叫楠楠的女生打了個招呼,她沒有理我,只是害怕地躲在張贇身後。

看得出來,她沒少捱打。

我從包裡拿出新買的口紅,塞進楠楠手裡,“楠楠,送你的見面禮,我叫高蓓,和張贇是發小。”

楠楠面露驚恐地看著我,又看向張贇,似乎不敢收下。

“叫你拿著你就拿著吧,我和盼……高蓓,關係很好的。”張贇看向我的眼神有些躲閃,但是他叫了我高蓓。

這就讓我覺得,這個人還有救。

那天晚上,家裡來了很多人,我爸媽自然是一整晚都在炫耀他們的女兒多麼有出息。

高才生,留過洋,還是公司的運營總監。

在城裡還買了房,準備接他們去城裡享福。

村上那些人也都虛情假意地祝福著,甚至還有幾家兒子還沒結婚的,想要讓我當兒媳婦。

可笑,老孃未婚夫身家上億,我能看上你們這些歪瓜裂棗?

說話間,張贇有意無意地看向我,他悶聲喝著酒,似乎不太愉快。

酒過三巡,桌子上已經沒幾個人清醒了,這個時候不知道誰先提了一句。

“幸虧當初有高大娘攔著沒讓高大爺把盼娣弄死,不然你們可就享不上這個福咧。”

原本還熱鬧的場面,瞬間安靜了下來。

我爸媽看了看我,臉上閃過慌張。

然後我爸罵了句爹,衝上去和那人打了起來。

我連忙向後撤了撤,血可別濺到我身上,這衣服好幾萬呢。

“盼娣,你快勸勸他們。”不知道誰扯了扯我的袖子。

我看了眼我爸媽,“爸媽,原來你們當時想弄死我啊?不是說我小時候生病,你們徹夜不眠地照顧我嗎?不是說賣了老黃牛供我讀書嗎?”

“哎呀,我都記不太清了,你們誰說的是真的啊?”

得,這下打得更厲害了。

這時,身旁傳來一聲輕笑。

我回頭一看,是楠楠。

她笑著在我耳邊低語:“你可真壞啊,我喜歡。”

楠楠的表現,讓我有些意外。

這可不像是一個被拐賣來給人當媳婦該有的樣子。

我看著她。

她也看著我。

很快,我們默契地各自移開目光,像陌生人一般保持距離。

5

鬧劇結束後,來吃酒的人都紛紛離場,只剩下我爸媽還有村長一家。

“盼娣啊,你要相信爸爸媽媽,我們真的是很愛你的,你爺爺也很愛你,我們怎麼可能會想著弄死你呢?”我媽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在我身邊解釋道。

我連忙嫌棄地給她遞了一張餐巾紙,生怕她把鼻涕抹在我身上。

我爸在一旁抽著煙,看我的眼神不算友善。

對,就是這種眼神,他甚至到現在了也不願意偽裝。

如果不是因為我答應給他們兩百萬,他們估計這會兒都恨不得殺了我。

害人這種事,他們幹起來倒是順手得很。

“都是過去的事了,如今盼娣出息了,可不要忘了我們村的鄉親們啊。”村長笑呵呵,露出他的大黃牙。

“村長啊,我看村裡發展得也不錯啊,怎麼還幹買媳婦兒這種缺德事啊?”我也齜著牙衝他笑道。

村長的笑容僵在了臉上,“哎,盼娣啊,你是知道的,我們村偏遠落後,有哪家姑娘肯嫁到這山溝溝呢?”

“那

你們就拐賣人口啊?”

突然,場面一度陷入尷尬。

村長看了看我爸媽。

我爸媽看了看我。

我看了看張贇。

他似乎有些心虛地看向楠楠。

“盼娣,怎麼說話呢?這種事哪輪得上你插嘴!”我爸說著手伸到半空,但是在我嘲諷的眼神中始終沒落下來。

“是是是,這裡哪輪得上我說話呢?”我無奈地嘆了口氣,“本來想著畢竟這裡是生我養我的村子,投點錢開發,也帶著村裡的鄉親們掙點錢。看來是我自作多情了。”

“哎,我走,我明天就走。”

一聽到錢,村長的眼睛裡都冒起綠光。

他一把將我爸停在我面前的手揮開,一邊衝我笑道:“盼娣啊,你爸就是這麼個大老粗,都甚麼年代了,怎麼還能動手打孩子呢。”

“你放心,我絕對不允許這種事情再發生了。只要村子能有好的發展,也會越來越多人來我們這裡,到時候我們肯定也就不會再買媳婦兒回來了!”

村長說得信誓旦旦。

我卻差點沒忍住笑出聲。

“對了,你們還記不記得我爺爺奶奶是怎麼死的?最近啊,我總夢見他們,他們說很想你們,想一起回來看看你們呢。”

我爸媽聽見我這麼說,臉色瞬間慘白。

村長也默默地收起了笑容。

張贇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些甚麼。

只有楠楠,和我一樣,露出一絲興奮的神情。只不過一閃而逝,別人並沒有察覺到。

正在這個時候,不知誰家的熊孩子從我口袋裡摸出一支筆,好奇地玩耍。

我見狀,面色微變,顧不得再說甚麼,想要第一時間搶過來。

但熊孩子撒腿就跑,一溜煙就不見了人影。

我佯裝生氣追過去,我媽本想拉住我,但被我爸阻止。

或許是他們感覺我剛才的話題太敏感,想岔開話題,所以我才得以脫身去追那熊孩子。

可大晚上的,外面漆黑一片,只憑我手機的照明,等於大海撈針。

正當我找尋無果,準備無奈返回時,轉身,一道身影突然攔住了我。

光線打在對方的臉上。

猥瑣放肆的目光,從兩隻小眼睛透出。在我身上那幾處掃視,令我感到一陣噁心。

6

我對他有點印象,好像是村會計家的孩子,名叫張缺。一頭黃毛,今年好像十八歲了。

與我認識的其他孩子相比,這傢伙從小就是個缺德貨,沒少幹偷雞摸狗的事情,沒想到如今越長越歪了。

在剛才我家的晚宴上,我就感受到他對我不懷好意的目光了,赤裸裸。

我皺眉正欲繞開他,沒想到他卻直接抱住我,對我毛手毛腳的。

啪!

我使勁掙脫他,並給了他一巴掌。

但他卻像狗皮膏藥一樣,貼我身上佔便宜。

“你再這樣,我喊人了。要是因為你讓他們損失了我這個財神,你看他們不扒了你的皮。”

只是,張缺面對我的威脅只是笑了笑,然後在我面前掏出一支筆來。

正是被剛才那個熊孩子搶走的那支!

怎麼會落到他的手裡?

這一刻,我感覺事情變得棘手起來,甚至有點脫離了掌控。

一個處理不好,甚至可能導致我計劃失敗。

我表面裝作平靜,村裡人大多沒接觸過,我在賭他不知道這支筆的真面目。

“這是錄音筆,你說我要是把這裡面的內容放給大家聽,會怎樣?”

這是一支看似普通鋼筆的錄音筆,他居然認得!

我這次帶錄音筆過來,就是為了洗刷罪惡取證。要是前功盡棄,我都無法原諒自己。

絕不能暴露!

我深吸一口氣,直接給出封口費:“我給你五十萬,你把筆還我,並且保守秘密。”

這是他一輩子也掙不到的,我相信可以收買他。

只是,我低估了他的貪婪和胃口。

“不,我要一百萬。”

我答應對方,但也說了數額巨大,無法一次轉賬,所以分批次轉。

我也怕這傢伙關鍵時刻反水。

他也沒有反對。

可當我想要回錄音筆時,張缺卻搖頭。

“我還要你。你今晚必須陪我睡,不然我就曝光它。”

張缺說完,眼神火熱,興奮地朝我逼近。一臉猴急,恨不得就地吃了我。

“村裡的女人大多沒味道,你城裡回來的,面板白身材又好。據說還是領導,睡起來才夠味。”

混蛋!

我不可能乖乖就範,這傢伙就是個無底洞。

我站在原地不動,氣得渾身發抖,看起來像是認命了。

張缺的手已經放在我的肩膀,一股口臭撲面而來。

嘭!

我趁他不備,直接提膝朝著罪惡的地方猛擊,隨後一個過肩摔,將他撂倒在地。

張缺以為我被拿捏,不知道我會突然發難,更不知道我曾經練過一段時間散打。

我掏出小刀,一把搶過摔在一旁的錄音筆。

看著躺在地上哀嚎的張缺,我眼神愈冷。

在事情辦完之前,我決不能讓他出現在人前壞我好事。

不能殺人,我準備就近找繩子將他綁起來,藏在遠處的山溝裡。

可這時,張缺卻突然翻身而起,佝僂著身子忍痛朝村裡跑去。

方向正是我家。

不好。

沒想到這傢伙抗擊打能力這麼強,普通人被我來那麼一下,早就暫時喪失抵抗力了。

遠遠地,張缺轉頭,衝我露出瘋狂狠毒之色。

“你逃不掉的。等大家綁了你,到時我會狠狠折磨你的。”

我脫了高跟鞋,拼命地追去。

可我知道,來不及了。

最多幾分鐘,他就能跑到我家。到時我的計劃都會泡湯的。

我不甘。

“啊!”

突然,我聽到一聲慘叫,隨後戛然而止。

是張缺的聲音。

但我看不到發生了甚麼,除了天黑,還因為他剛剛左轉,我的視線被一道牆隔開。

等我跑到跟前時,周圍一片漆黑,靜悄悄的甚麼也沒有。

張缺不見了!

7

找尋無果之後,我帶著一絲警惕回到家裡。

在我家沒有看到張缺。

同樣沒在的,還有……楠楠。

難道是……

只不過,我心底暗自鬆了口氣。

張缺的莫名失蹤雖然也讓我難安,但也總比直接暴露的強。

看來要加快速度了。

我將錄音筆悄悄放在暗兜裡,再次挑起了我爺爺奶奶死的話題。

只是,沒人敢回我的話,都在顧左右而言他。

我爺爺奶奶怎麼死的,他們當然不會想要再提起這件事。

但是我卻記得很清楚。

而且我相信他們也不會忘記。

在我七歲那年,我媽終於給老高家生了一個兒子,全家都高興得不行,只有我害怕得要命。

因為我知道,我存在的意義就是讓我媽生個弟弟。

如今真的有了弟弟,我在這個家便沒有存在的意義了。

他們要麼會把我弄死,要麼就會把我賣掉。

所以我拼命地討好他們,我更加努力地幹活,幫著我媽帶弟弟。

可是他們依舊討厭我,尤其是我爺爺。

我不止一次看見他和村裡的王大娘聯絡,說要找一個好的買家,儘快把我賣掉。

我知道這是村子裡的女生都逃不過的命運,要麼出生就被弄死,要麼就是長到一定歲數被賣掉“補貼家用”。

就因為我們是女生,所以我們生下來就任人宰割。

那個時候和我一樣擔驚受怕的還有隔壁的二妮,她的處境沒比我好多少。

只是她有個哥哥,他哥哥還算護著她,就這點看來她比我幸福。

在這個村子裡我沒幾個朋友,二妮算一個,還有村長家的小張哥哥。

我們三個經常幻想著離開村子。

“到時候我開個小飯館,當個老闆!”張贇說他看電視裡那些小老闆都過得可滋潤了,哦對,那個時候只有村長家有電視,所以張贇有時候趁家裡人不在,會帶著我和二妮偷偷去看電視。

也是透過電視,我們才知道村子之外,還有一個不一樣的世界。

“那我要當個警察,電視上說警察是正義的使者,我要保護自己,也要保護村裡那些像我一樣的女生。”二妮看了看我,那一刻我在她的眼神中,看見了希望。

“那我不當老闆了,我要當個老師。”張贇突然說道,“我要教村子裡的孩子讀書,教他們知識,讓他們知道外面的世界!”

他們的眼裡似乎燃起了一把火,只是,真的有希望嗎?如果有,怎麼可能就憑我們幾個就能改變村子呢?

“盼娣,你以後想做些甚麼呢?”二妮看了看我。

我有些發愣,我以後想做些甚麼呢?我也不知道,以後……我哪裡顧得上以後啊,我現在就想著怎麼不被賣掉,怎麼好好地活下去。

“我想離開這裡,做甚麼都好,只要能離開這裡就行。”

二妮和張贇都看著我,眼神裡是我看不懂的情緒。

或許他們也知道自己的理想是多麼的遙不可及。

一天夜裡,二妮偷偷溜進我家,將我叫醒。

她告訴我,我爺爺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

震驚之餘,其實我是不太相信的,活人怎麼能嫁給死人呢

怎麼嫁?難道要把我弄死嗎?

二妮說得有鼻子有眼的,拽著我的胳膊就讓我快跑。

可是還沒等我們跑出院子呢,我就看見我爺爺站在院子門口,正冷冷地看著我們。

“死丫頭,你要去哪?”說著,我爺爺一把扯住我的頭髮,“我們高家生你養你,你還想跑了不成?”

“爺爺,疼,我不跑。”我哭著跪倒在地上,二妮見狀也不敢再說些甚麼,哭著離開了。

那天爺爺讓我在蘋果樹下跪了一夜。

最後我體力不支依靠著樹幹睡著了,夢裡我夢見幾個小女孩,她們拉著我的手,我們一起奔跑在田野裡。

我一直問她們是不是我的姐姐,可是無論我怎麼問她們都不開口說一句話。

直到天快亮的時候,我聽見爺爺喊我。

那幾個女孩臉上失去了笑容,我拉著她們不想讓她們離開。

“你們不要丟下我一個人好不好?”我哭著懇求道。

其中一個大一點的女孩突然轉過頭,衝我張大了嘴巴,一陣陰風撲面而來。

我只記得她的嘴像是一個巨大的黑洞,彷彿要把我吞噬進去。

等我醒來的時候,正躺在院子中央,身邊擺著很多個已經腐爛的蘋果。

“高盼娣!”爺爺衝了過來,也不分青紅皂白,劈頭蓋臉地對著我一頓打罵。

也就是從那天開始,家裡開始發生一件又一件的怪事。

先是奶奶下地幹活的時候扭了腰。

弟弟發高燒。

我爸喝多了酒遇見鬼打牆,在墳地裡睡了一晚上。

我媽整夜整夜地做噩夢。

但是我爺爺,似乎沒甚麼異常,村裡人都說我家是遇見小鬼了。而我爺爺命中帶煞,就連小鬼都不敢靠近。

後來又找了十里八村有名的神婆,這才算是解決了這些事。

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有小鬼,我只知道經過了這件事,爺爺對我的恨意更重了。

沒過兩天,他就帶著我離開了村子。

去了深山裡的一座山神廟。

山神廟門口掛滿了紅色的花,爺爺讓我穿上一件紅色的裙子,然後在我胸前戴上了一朵很醜的大紅花。

“盼娣,你一會兒就老老實實跪著,不許動,聽見沒有?”爺爺難得好聲好氣地和我說話。

我連忙點頭。

他滿意地摸了摸我的頭,明明這個人恨不得我死,可是此時此刻我竟然真的覺得他是一個慈愛的爺爺。

或許他開始喜歡我了?

只要我聽他的話,是不是他就會對我好了,就不會把我賣掉了?

可是我跪了很久,從白天跪到黑夜,爺爺還是沒讓我起來。

“爺爺,我腿疼。”我悄悄回頭看了一眼,身後哪裡還有人啊。

此時整個山神廟裡只有我一個人,身旁閃爍著忽明忽暗的燭光。

我打著哆嗦,看了看四周,這才發現在離我不遠處的地方有一口棺材。

此時二妮的話在我腦海裡迴盪著。

我心裡有些發慌,難道,我爺爺真的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

8

我嚇得哭出了聲,身體不停地朝門口移動。

可是沒移出多遠,我就被一聲咳嗽聲嚇得動彈不得了。

我分明聽見那聲咳嗽是從棺材裡傳出來的,可是棺材裡是死人啊,死人怎麼可能咳嗽呢?

“爺爺!”我哭著喊著,希望爺爺能回來救我。

可是就在我哭得撕心裂肺的時候,一陣風吹過,廟裡的蠟燭全滅了。

整個山神廟陷入一片漆黑,我下意識止住哭聲,廟裡寂靜得可怕。

這時,棺材裡出現沙沙的聲音,接著棺材蓋開始震動。

“啪啪——”

幾聲響動,就像是幾雙手拍在了棺材蓋上,棺材又瞬間沒了動靜。

我再也待不下去了,壯著膽子,轉身就跑了出去。

我一路跑,一路摔,不知道跑了多久才終於看見一戶人家。

那是神婆的家,我在院子裡看見了正在喝酒吃肉的爺爺。

我邊抹著淚,邊朝著爺爺跑了過去。

可是當他看見我的時候,臉色卻突然變了,接著就是狠狠一巴掌甩在我的臉上。

“你個小王八蛋,不是說了不能起來嗎?你他媽——”還沒等他罵完,山裡突然颳起了風。

四周的樹葉和雜草沙沙作響,就像是有很多人正朝我們走來。

爺爺縮了縮脖子,似乎也有些害怕。

“你們快走吧,要變天了!”神婆臉色變了。

說著就把我和爺爺轟了出去。

爺爺惡狠狠地看著我,“小王八蛋!看我回去怎麼收拾你!”

此時我也顧不上他回去怎麼收拾我了,我只想趕快離開這裡,我一路小跑著跟上爺爺。

我現在相信二妮說

的話,我的爺爺是真的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可是此時我必須跟著他,彷彿稍微慢一點我就會被黑暗中的怪物吞噬。

我不敢回頭,我害怕看見黑暗中的那一雙雙眼睛,我害怕棺材裡的那個人追上來,把我抓回去當它的新娘。

甚至我覺得我都能聽見他的腳步聲。

噠噠——噠噠——

不知道跑了多久,爺爺的腳步終於是慢了下來,可是他的神情有些茫然。

“不對啊,這裡應該有條路啊。”

話音剛落,夜空中閃過幾道閃電,伴隨著雷鳴聲,雨點密密麻麻地砸了下來。

接著樹林裡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

就好像是有很多人在講悄悄話。

“爺爺,好像有人。”我喃喃道。

“閉嘴!你個倒黴玩意兒!”爺爺惡狠狠地瞪著我,“快走!回去要你好看!”

我繼續跟著爺爺向前走,走到我鞋子裡滿是積水,走到我意識都已經開始漸漸地模糊起來。

“爺爺,怎麼還沒到啊,我們走了好久了。”

可是不管我怎麼叫爺爺,他都不理我。

他只是自顧自地,一味地朝著前面走著。

我加快腳步,衝上去拉住他,卻發現他的手冰的嚇人。

“爺爺?我們去哪?”我小聲問道。

爺爺回過頭,看了我一眼,伸手指了指樹林深處。

那裡似乎有火光,仔細聽還能聽見歡聲笑語。

可是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下這麼大的雨,怎麼還會有人生火呢?

我看了看四周,突然又看見了山神廟。

我渾身一顫,我們走了這麼久竟然又走回來了!

看爺爺還準備往火光處走去,我大聲喊著:“爺爺!”

他猛的一激靈,看了看四周,皺起了眉頭,“靠!鬼打牆!”

爺爺一把拉住我,朝反方向跑起來。我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只能跌跌撞撞地跟著。

可是沒跑多遠,我就聽見後面有人叫我,我回過頭看了一眼,竟然看見很多影子在樹叢裡。

他們交頭接耳,緊緊跟著我們。

9

“高蓓!”我回過神,張贇不知道甚麼時候坐在了我的身邊。

“小張哥哥,怎麼了?”我衝他笑了笑。

“你是不是還對那件事耿耿於懷?”張贇看了眼村子和我爸媽,他們正在一旁不知道聊些甚麼。

“你說哪件事?”我伸手拍了拍他肩上的菸灰。

他愣了一下,“就是,就是你爸媽想把你賣了給你弟弟治病,我覺得從那件事之後,你就不太一樣了。”

我笑出了聲,“你記不記得當時我們一起救二妮的時候,你說你最看不慣村裡這些賣孩子的人,人不是牲口不應該被人買來買去。”

“結果呢?你還不是和那些人一樣了?”我看了眼他身後的楠楠,沒注意到她甚麼時候回來的。

張贇聽著我的話雙手微微顫抖,低下頭竟然哭出了聲。

“我知道你瞧不起我,你該瞧不起我,我沒能力,我改變不了這裡,反而變成了你最討厭的那種人。”

楠楠上前拍了拍張贇的肩膀,她衝我解釋:“不好意思,他好像喝多了。”

“早點回去休息啊。”我衝她笑了笑。

楠楠也衝我笑了笑。

這個笑,給我一種似曾相識的熟悉感。

只是我一時間想不起來。

那天晚上送走了村長一家後,我來到爺爺的靈位前。

看著那張照片我突然覺得很好笑,那個總是惡狠狠地看著我的小老頭,已經變成了一張假笑的照片。

但儘管他已經變成了照片,我還是覺得他下一秒就會從照片裡蹦出來,罵我“小王八蛋”。

“盼娣。”我爸站在我的身後,“你今天說的投錢,開發村子,具體要做甚麼啊?”

“你準備投多少錢?”他皺了皺眉。

“不會浪費吧?要不你還是把錢都給我和你媽吧,別讓外人佔了便宜。”吃相還是那麼難看。

“我和你媽養你不容易,我們當初可是舍了你弟弟,把你救回來的。”

看吧,這才裝了多久,就露出真面目了。

我打了個哈欠,“放心吧,穩賺不賠,我明天就叫我們專案組的工作人員來做個評估。這裡山清水秀,做個旅遊度假村剛剛好,你和我媽就等著數錢數到手抽筋吧。”

我爸愣了一下,眼睛開始放光,“真的能掙那麼多錢呢?”

我勾起嘴角,魚兒上鉤了。

“是啊,可是我們得處理一下那些不為人知的秘密,不然開發出來誰敢來啊。”

我爸聽我這麼說,渾身一顫,下意識後退了一步,“甚麼秘密?”

我指了指那棵蘋果樹,說道:“埋在那裡的東西得挖出來吧?”

“高盼娣!你今天一直都在找事,你到底想說

甚麼?”我爸急了眼,緊握雙拳,似乎下一秒就要撲上來撕爛我的嘴巴。

“他爹,有話好好說。”我媽攔在他的面前,“父女哪有隔夜仇啊,你和孩子好好解釋解釋,當初那件事和我們沒關係啊。”

10

當初他們為了給弟弟治病,將我賣給別人配冥婚。可惜沒配成,還搭上了人命。

如今倒不承認了。

可是我怎麼會忘記呢?

那天我和爺爺跑了很久,終於跑出了樹林。

他累得上氣不接下氣,我也雙腿發軟,癱坐在地上。

“雨太大了,等雨停了再走,去前面那戶人家坐會兒。”爺爺說著就朝他手指的那個方向走去。

可是在我看來,哪有甚麼人家啊?那裡是一片墳堆啊。

我想叫爺爺,可是卻突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只能眼睜睜地看著爺爺走了進去。

接著耳邊又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

好像有很多小孩在說話。

接著我覺得頭腦昏沉,恍惚間我看見好幾個小小的身影朝我爺爺跑去,然後將我爺爺拽入了那片黑暗之中。

我好像做了一個夢,夢裡那幾個小女孩衝我微笑著。

她們說:“你快走吧,離開這裡,一切都結束了。”

可是,爺爺呢?

爺爺去哪裡了?

最後恍惚間,我看見二妮朝我跑來,她在我耳邊哭喊著,讓我不要睡著。

等我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七天後了,我正躺在奶奶的床上。

她瞪著一雙眼睛,瘋瘋癲癲地看著我,叨叨著:“小畜生,為甚麼死的不是你?”

我爺爺和我弟弟死了,我奶奶瘋了。

據我爸媽說,那天我爺爺帶我去集市買東西,結果回來的路上遇到大雨。

我和爺爺都掉進了河裡,為了救我,爺爺淹死了。

回來以後我就一直髮燒昏迷不醒,就在這期間,我弟弟病死了。

我奶奶禁受不住打擊,精神失常了。

可是我記得不是這樣的,明明是爺爺要把我嫁給一個死人,明明是爺爺跑進了墳地,

我把那天的事給爸媽講,我爸狠狠地打了我一頓,告訴我那都是我發燒燒糊塗了做的夢。

他們很快給爺爺辦了喪事,那天他們將爺爺的屍體裝進了棺材裡。

我圍著棺材轉了一圈,感覺很眼熟。想了半天才想到,這棺材和我在山神廟裡看見的很像。

那天夜裡,我聽見棺材發出響聲,就像是裡面的人要推開蓋子出來一樣。

接著“啪啪”幾聲,棺材又沒了動靜。

後來二妮給我說,那天晚上她看見棺材蓋子動了動,裡面還傳來我爺爺罵人的聲音。

結果我爸媽死死地按住我爺爺的棺材蓋,竟把我爺爺活活憋死了。

原來我爺爺並不是淹死的。

村裡人說他是中了邪,回來以後便發了瘋似地刨蘋果樹下的土。

邊刨邊說著“對不起”“還你們自由”之類的話。

神婆說我爺爺這是被惡鬼附身了,如果惡鬼不除,我們全村人都會厄運纏身。

為了村子的安寧,那天夜裡,村裡幾個人聯合我爸一起用鋤頭把我爺爺砸死了。

或許是沒死透,守靈那天爺爺試圖推開棺材蓋子,卻又被我爸媽死死按住,最後活活憋死。

這件事變成了爸媽的秘密,也是全村的秘密。

11

第二天一早,我安排的人便進村了。

村長一聽是專案考察的工作人員,立刻好吃好喝地招待著。

我爸媽聽從我的建議,將蘋果樹下,我姐姐妹妹們的屍骨挖了出來。

蘋果樹也被夷為平地。

“盼娣啊,媽媽以後可得依靠你了。”我媽拉住我的手。

“媽媽年紀大了,可離不開你啊。”

“媽,這話你自己信嗎?”我也不想陪他們演戲了。

我媽愣了一下,臉色變了變,立馬露出了可惡的嘴臉:“高盼娣,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

我衝她笑了笑:“我昨晚問你們,還記得我爺爺奶奶怎麼死的嗎,你們怎麼不回答啊?”

我媽瞪著眼睛,一句話也說不出口。

“好,我幫你回答吧。”我一把將我媽的臉轉向院子裡的水井,“還記得你是怎麼把我奶奶推進去的嗎?”

那天夜裡,我奶奶湊巧看見我爸媽死死按住棺材蓋,將我爺爺憋死了。

一不做二不休,我媽便將我奶奶推進了那口井裡。

並對外宣稱,我奶奶瘋瘋癲癲地跑了出去,再也沒回來。

聽見我說的話,我媽失控了。

她尖叫著,張牙舞爪地撲過來要打我。

結果踩到地上的爛蘋果滑了一跤,徑直地摔進了井裡。

我爸正好帶著專案組的那些人回來,連忙將我媽救了起來。當然,一

起撈起來的還有我奶奶的屍骨。

我媽嚇得不輕,連忙衝著我奶奶的屍骨磕頭,嘴裡唸叨著甚麼“我是迫不得已的”“不要來找我”……

我爸惡狠狠地看著我,伸手就想打我,卻被我身旁專案組的人一腳踹開。

很快我專案組的小夥伴們紛紛亮出工作證和配槍,將村裡的人都控制了起來。

我爸媽不可思議地看著我,“你個吃裡爬外的死丫頭!”

“親愛的爸媽,你們不會認為我真的傻到拿著二百萬回來孝敬你們吧?”我不禁笑出了聲。

“我那時候是小,不是傻,你們對我怎麼樣我怎麼可能忘記呢?”

弟弟死後,我爸媽想盡了辦法卻始終沒能再懷孕,我便成了他們唯一的孩子。

這個他們想盡辦法想弄死的女娃,成了他們唯一的依靠。

為了離開這裡我拼了命的學習,成了村裡第一個考上大學的孩子。

他們見我有出息,便開始對我洗腦,讓我認為他們是天底下最愛我的人。

還說為了我他們放棄了弟弟的治療,在弟弟和我之間,他們選擇了我。

還說我發燒的那些日子,他們沒日沒夜地照顧著我,七天都沒閤眼。

還說為了供我讀書,他們賣掉了家裡的老黃牛。他們寧願自己過得苦一點也要讓我學知識,走出去,有更好的發展。

笑死,我小時候捱過的打,受過的傷,還有那些擔驚受怕的夜晚難道是假的嗎?

就憑他們的這些違心的話,就能讓我忘了那悲慘的童年?

後來我很爭氣地考上大學,當然不是為了他們,是為了我自己。

大學畢業我又去國外讀了研究生,改了名字,換了一切聯絡方式以後才回了國。

他們找了我很久都沒找到,甚至就要放棄了。

只要我想,他們到死也不可能找到我。

我可以看著他們窮困潦倒,到死也沒人收屍。

不過,這樣實在是太便宜他們了。

於是我故意讓他們發現我,知道我有很多的錢,並且任由他們來我的慶功會上找我。

從我和他們相認的第一天,他們就再也逃不掉了。

我要撕破他們醜惡的嘴臉,讓這罪惡的村子暴露在陽光之下。

12

其實一開始我就報了警,讓警察偽裝成專案組來到村子。

又想辦法讓我爸他們自己挖出屍骨,證實他們自己的犯罪行為。

還有離間他們說出當年的事情。

全程我都在錄音。

一切都在我的計劃之中,只不過張缺是個意外。

同樣,讓我感覺捉摸不透的還有楠楠。

我始終沒猜到楠楠在這裡扮演的是甚麼角色。

直到她穿著警服站在我面前,我才明白,原來她是一個臥底警察。

她故意被拐賣,又故意被賣到這裡,成了村長的兒媳婦。

就是為了收集他們拐賣人口的罪證,最終她救出了村裡被拐賣來的婦女好幾十人。

“你好,高蓓,我是李二妮。不過我現在也改名了,我叫李楠。”她衝我伸出手。

我愣了一下,用力地握住她的手。

“二妮?你現在怎麼和以前不太一樣了?我都沒認出來。”我上下打量著她。

李楠笑了笑,“因為我整容了啊,為了不被他們找到和認出來,我全身上下都整了。”

我看了看她的胸。

“是不是比你的大?”李楠摟著我哈哈大笑起來。

那一瞬間,我彷彿回到了很多年前。

我們還是兩個整天擔驚受怕的孩子,甚至都不敢大聲地笑。

但如今可不一樣了。

“昨晚,張缺是不是你?”眼見事情塵埃落定,我問出藏在心中的疑問。

李楠笑道:“沒錯,是我出手暗中把他打暈。當時還無法確定你的身份,就沒有相認。現在張缺已經被帶走調查。這些年,他身上可背有不少案子呢。咱們村年輕一代,就屬他繼承了糟粕,壞透了。”

13

當年李叔李嬸要把二妮賣了給她哥娶媳婦,在我和張贇的幫助下,她逃了。

沒想到如今她當了警察,和我一樣又回到了這裡。

我突然想起,那天我們三個圍坐在一起暢想未來,二妮說她想當警察保護村裡的女生。

如今她實現了自己的理想。

“不過,你怎麼有把握能找到他們的犯罪事實呢?萬一被發現了,豈不是很危險?”我看著李楠臉上的傷疤,是真的。

李楠無所謂地笑了笑,“我在這裡可是有線人的,不然我一個人怎麼救出這些被拐賣的女人啊?”

“線人?”我越過李楠,看見張贇正手足無措地站在院子門口。

“小張哥哥?”我看了李楠一眼。

李楠點了點頭,笑道:“雖然他沒能走出這個村子,但是他

還是那個有正義感的少年。”

張贇猶豫了半天,在看到我衝他揮手後,才低著頭走到了我們面前。

“盼......高蓓,我真的沒和他們一起做那些昧著良心的事。”

看著張贇小心翼翼的樣子,我不禁有些難過。

我上前輕輕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知道,你和他們不一樣。”

“你突然回來,我還害怕你會攪亂我的計劃,我也害怕張贇一股腦都給你說了。不過好在,一切都很順利。”李楠一隻手拉住我,一隻手拉住張贇。

然後將我們三人的手握在一起。

“就像我逃跑那天說得一樣,我會努力活下去,有一天我要親眼看見這裡的改變。我們會重新回到這裡,見證罪惡的消亡。”

原來我們走了以後,張贇也曾努力地想改變這裡。他當年也考了一個不錯的大學,畢業之後又回到這裡當了老師。

明明他也可以離開這裡,開始自己新的生活,但是他沒忘記我們曾經說過的話。

他想改變這裡,他希望有一天這裡變得不一樣了,而我們三個也能在這裡重聚。

只是,有些人是改變不了的。

村子裡的年輕人大部分都離開了,是因為他們在這裡看不見希望。

村子裡留下的人都死不承認自己的錯,寧願深陷在罪惡的沼澤之中。

14

後來,村裡那些參與過違法犯罪行為的村民,都得到了法律的制裁。

被拐賣到村裡的婦女兒童,也都在李楠的幫助下和家人團聚了。

而我也做了一直想做的事情。

我為那些因為愚昧、無知、落後的封建思想而死去的女孩兒們修建了一座公墓。

我永遠也不會忘記,是因為她們,我才能活著走出這個村子。

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公墓修建好之後有不少人來祭拜。

其中有的是我們同年齡段有過交集的人,有同學,也有村裡比我們小的一代人。

甚至也有曾經欺負過我和二妮的男生。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張贇為甚麼沒有離開村子去做一個小老闆,而是回到這裡做了一名鄉村教師。

這個世界上有很多地方都滋生著罪惡,有很多人都想著如何逃離所處的環境。

但是,我們還是要相信希望所在,而罪惡最終也會因為希望的存在而消散。

教育就是希望,知識就是力量,總有人要把這份希望和力量傳遞下去,傳遞到這個世界上的每一個角落。

這個人,是李楠,是張贇。

是我,也是你。

(全文完)

作者:貓布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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