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結婚那天,我孿生哥哥送了我一份大禮。
大螢幕上播放著我曾被人凌辱的影片時,所有人都露出了震驚的表情。
唯獨陳斯嘴角掛了嘲諷的笑,“陳念,你身上揹著人命,你不配得到幸福!你就該去死!”
陳斯認定我害死了我媽,整整十年對我恨之入骨,每時每刻都恨不得希望我死。
1
我和陳斯是一對孿生兄妹,15 歲之前我們兄妹一直關係融洽,很是相愛。
直到 15 歲那年,我媽“毫無預兆”地自殺。
那天是我和陳斯的生日,我爸陪陳斯去隔壁市參加少年圍棋比賽,家裡只剩下我和我媽。
所以當他們回來,發現我媽在臥室自縊,地上我媽最愛的那個花瓶被砸得稀碎時,理所應當認為,是我砸碎了花瓶,惹得重度抑鬱的我媽情緒不穩,選擇自盡。
沒人在意真相是甚麼,所有罪名都指向我。
我爸一臉失望地看著我,“讓你陪著你媽,你竟然逼死了她。”
我奶奶一臉冷漠,“你和你媽一樣,成事不足敗事有餘。”
所有人都對我指指點點,唯獨陳斯沒有怪我。
他把我拉在身後,和我爸據理力爭。“媽媽本來就該被送去醫院治療,是奶奶和你極力阻攔,今天這樣的結果,根本不是念唸的錯。”
那時候我很感動,被全世界拋棄的時候,我哥還陪在我身邊。
但很快情況就急轉直下。
因為我爸給我們娶了後媽。
2
她是我媽媽和爸爸最好的朋友——王芮阿姨。
她在我媽的葬禮上,哭得不能自已,幾度暈厥倒在了我爸懷裡。
我媽走後一年,她更是以替我媽照顧我們兄妹為藉口,嫁給了我爸。
所有人都在誇她重情重義,說她對得起和我媽這段閨蜜情。
包括陳斯,他喜歡溫柔的王芮。
只有我對她充滿敵意。
我看不得她得逞後的一臉幸福,更受不了滿棚賓客對她的讚美。
在新人交換戒指的時候,衝上臺搶過了我爸手裡的婚戒扔掉。
搶過主持人的話筒,直指我媽自殺那天,王芮衝進我家對我媽進行了非人的言語侮辱,甚至給了我媽一記耳光。
沒人信我,我爸甚至當著眾人的面給了我一記耳光。
“你是不是失心瘋了!這麼說你王阿姨?”
我一動不動,甚至沒有用手去捂住火辣辣的臉頰,我倔犟地瞪向我爸。
“是你們逼死我媽的!我媽不止一次看見你們同進同出,舉止親暱!她為了我和哥哥一直忍氣吞聲,才得了抑鬱症!”
我把藏在心裡多年的秘密一股腦地宣洩而出,現場幾乎陷入混亂。
而我又被我強勢的奶奶甩了一記耳光,“我看你也像你媽一樣得了失心瘋!”
我仍舊不服輸,瞪著我奶奶。“逼死我媽,你們每一個人都有份!”
我奶被我氣得渾身顫抖,上前還想再打我,但卻被王芮擋住了。
她溫溫柔柔的把我護在了懷裡。“媽、阿盛,孩子失去了媽媽一時受到了刺激,記憶錯亂也很正常。你們不要打她。紅豆如果在天有靈,看到了會心疼。”
她把我摟在她柔軟的懷裡,溫柔地撫摸著我的頭,勸阻我爸和我奶奶。
但我記憶裡,她面目猙獰地指著我媽,“紅豆,阿盛現在愛的是我。而你這個精神病,只能成為他的累贅,你想用婚姻困死他麼?你就這麼自私嗎?你就應該退出成全我們兩個。”
我媽蒼白著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她。
由於過度震驚,嘴巴開了又合,也沒能找到恰當的話回懟她。
王芮氣焰更加囂張,“你以為阿盛當年是愛你才和你在一起嗎?
才不是,從大學開始,他愛的人就只有我!
選擇和你在一起,是因為,你是林氏集團的千金,能夠幫助他在這個城市站穩腳跟!
可你爸破產了,你現在不過是仰人鼻息活著的累贅。不是那個能幫助阿盛叱吒商海的大小姐了,你只能拖他的後腿。但我不一樣……”
“芮芮,你不要吵。”我媽語調很平靜,似乎是極力剋制著憤怒,身體在不停地顫抖。“念念摔斷了腿,高燒才睡下不要吵醒她,我不希望大人的事情影響到孩子。”
我被燒得渾身痠疼,意志模糊,但還是拼盡全力拖著打了石膏的腿,掙扎著走到臥室門口。
王芮抬頭正看見滿臉漲得通紅,扶著門框漸漸脫力的我。
她眼底閃過一絲怨懟,“多不公平,你的女兒住在別墅裡。而我的女兒卻住在鄉下的破磚房,過著清苦的生活。”
“紅豆,你不知道吧?其實我的女兒一一也是阿盛的女兒。”
這句話說完,她舉起了我媽最愛的花瓶,扔在了地上。“你最珍視的婚姻,即將像你最愛的花瓶一樣,成為一地碎片。”
3
我媽看著地上的花瓶碎片,一時愣怔。
那是我外公留下的唯一遺物。
三年前,我外公的公司面臨巨大危機,最終破產,家裡所有的財產都拿去抵押。
唯獨留下了這一個從明初祖傳下來的花瓶,很貴重,也很有意義。
那是我媽對她逝去的父母,以及一去不復返的幸福時光的唯一念想。
王芮是我媽最好的朋友,她是懂得如何刺痛我媽,給我媽致命一擊的。
我拼命想要爬下樓去救我媽,可奈何體力不支。根本不等我抵達戰場,王芮那個老雞賊就叫囂著跑了。
我媽聽見樓梯上的動靜回頭看見我趴在樓梯口的狼狽相,一直忍著的眼淚瞬間掉了下來。
“念念,都是媽媽沒用……”她跑過來,用自己柔弱的雙手將我扶起來,吃力地把我抱回到床上。
“媽!不是你沒用,是他們做人太過分!”我因為高燒聲音虛浮,整個身體不停顫抖。
我暗下決心,一定要幫我媽奪回這局。
可我媽卻是一貫的息事寧人。“念念,現在外公破產了,媽媽沒有足夠的經濟實力照顧你和哥哥。所以,我們要忍耐。”
後來媽媽又和我說了很多,回憶從前的幸福時光,還叮囑我不管遇到甚麼都要和哥哥堅定地站在一起,因為這個世界上除了她,最愛我的人一定是我哥。而最愛我哥的人也一定是我。
她餵我吃過退燒藥後,我在她喃喃的敘述中漸漸睡了過去。
待我再醒來的時候,她便永遠地離開了這個世界。
這麼多年,我一直很愧疚,當年如果我沒有睡著,結果是不是不一樣。
也因為這樣的愧疚日夜折磨,我和我媽一樣,患上了重度抑鬱。
這些年如果不是我的未婚夫王冬一直守在我身邊,讓我有了生的希望,我可能早就不在人世了。
可陳斯卻在我的婚禮上生生掐滅了我生的希望。
我穿著婚紗,站在婚禮酒店的天台上,和陳斯相對而視。
“其實,你早就知道,當年被欺凌的人是我,而不是秦一?”我平靜地看著陳斯,忍著 17 歲那年的沉痛記憶撲面而來的痛感。
陳斯不以為意地挑挑眉,“是。我不僅知道被凌辱的不是她,我還知道那些小混混是你找來的。
你想要毀了一一,卻弄巧成拙。
陳念,你真歹毒。
你怎麼配活在這個世上。”
呵呵,原來我的親生哥哥,竟然是這麼想我的。
為了完成媽媽的遺願和陳斯相親相愛,我這些年做了很多努力,嚥下去了很多委屈。可此時此刻,我覺得自己愚蠢又可笑。
失去媽媽後,他是我在這世上唯一的親人,是我唯一的精神支柱。
可他卻在心底裡如此的厭惡和憎恨我。
4
我再也不想做任何努力了,我可能要辜負媽媽了,我站在天台上,看著下面人聲鼎沸,車水馬龍的街道,縱身一躍,完成了他的心願。
下墜的那一瞬間,我似乎聽見了陳斯歇斯底里的喊聲。
原本以為死亡將是我們這場糾葛的終點,可沒想到我的魂魄一直跟在陳斯身邊,想走也走不遠。
此時,他正在醫院的藥房,接過了醫生遞過來的藥。
那些瓶瓶罐罐,我都很熟悉。
因為我吃了很多年,這些抗抑鬱的藥。
真沒想到,把我逼得抑鬱自殺的陳斯,原來也被抑鬱折磨。
接到我的死訊後,王芮和秦一悲痛不已,反而是我爸和陳斯相對鎮定很多。
我的葬禮草率又冷清。
甚至王冬說要帶走我的骨灰時,沒有一個人提出異議。
我的死似乎沒有對陳斯產生任何影響,他平靜地處理了我的後事,讓我安靜而沉默地消失在這個世界。
第二天,他精心挑選了蛋糕和禮物,為秦一慶生。
他送給秦一的禮物,是一架三角鋼琴。
是我夢寐以求,卻攢不夠錢買的三角鋼琴。
我飄在他的身後,看著秦一臉上露出驚喜後,又瞬間壓抑住。“哥,如果念念在就好了。她一直喜歡這架鋼琴。”
似乎聽不得我的名字,陳斯身體一顫,一臉厭惡,“別提她,晦氣。”
秦一看起來有些難過,垂下眼眸,濃密的睫毛遮住了眼裡的光,讓人瞧不出情緒。
但我知道,她是開心的。
5
從她進這家門的第一天開始,就對我充滿敵意。
秦一他爸媽在她五歲那年離婚的,因為父母都不願意承擔撫養她的義務,她一直跟著鄉下的奶奶。
直到她奶奶過世,她媽也在我家站住了腳,博得了我奶奶的歡心後,她被帶進了我家。
那年我們都十六歲。
我記得那是一個陽光明媚的夏日午後,我和陳斯正窩在
房間看書,熱烈地討論著書裡的劇情。
然後猛然被我爸喊我們下樓的聲音打斷,我和陳斯站在二樓,同時看見了站在客廳的秦一。
她一身白色連衣裙,長髮飄逸,身姿妙曼。亭亭玉立地站在那裡,仰著頭看向我們。
窗外一縷日光正好打在她的臉上,彷彿為她鍍上了一層濾鏡,好看得不真實又脆弱。
陳斯大概是那一瞬間對她一眼萬年的,也是從那以後,更加篤定我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害死我媽的人其實是我。
秦一和她媽很像,溫溫柔柔的,卻能不動聲色地殺人於無形。
比如此刻,她非常溫柔而有耐心地勸慰陳斯。“聽說,一個人死後,如果世間還有人對她存有恨意,她的靈魂將不能得到安寧。
哥,念念已經離開了,即便她生前有再多的不是,我也希望你能放下。不僅僅是為了讓她得到安寧,我也希望你能放過自己。”
陳斯空洞的目光一點一點聚焦,慢慢落在秦一臉上,化開了一池春水。
“陳念……她如果有你一半懂事就好了。”
秦一笑得很溫柔,“其實,念念很好,獨立有主見。你是對她要求太嚴格了。而對我……”
她臉上拂過一朵紅雲,略有幾分羞澀,“哥哥是更寵愛我一些。”
陳斯眼底閃過很複雜的情緒。
6
他喜歡秦一,從 16 歲那年就喜歡,但礙於繼兄妹的身份他不能表達。
秦一這樣不說透,又不間斷的撩撥,成功地拿捏了他。
我爸被秦一她媽拿捏,背叛了我媽,甚至讓我媽付出了生命的代價。
而陳斯又被秦一拿捏,在她不間斷地挑撥和洗腦之下,對我頻生惡意,也將我逼上了絕路。
陳斯對我的恨,我很難找到詞語來準確形容。但他對秦一的愛,卻濃烈又剋制。
眾所周知,我討厭秦一。但她,卻不厭其煩地靠近我。
“念念,生日快樂!”
我十七歲生日那天,她捧著一束鮮花和一個禮盒,站在人來人往的校門口。
一臉誠摯地向我送上祝福。
害死我媽兇手的女兒,在我媽忌日這天,精心準備了禮物,在人流湧動的校門口送祝福給我?
她那張溫柔好看的臉,和我記憶中她媽那張猙獰的臉漸漸融合。
即便我知道她是茶藝滿點,在搞事情,我還是抑制不住搶過了她手裡的花摔在地上。
惡狠狠地懟她,“你明知道我的生日是我媽的忌日,是故意噁心我麼?”
秦一震驚又委屈,一雙秋水瀲灩的眼眸瞬間蓄滿淚水,楚楚可憐。“對不起念念,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甚麼?你不知道兩年前的這天,你媽逼死了我媽?
你不知道你現在穿得光鮮亮麗,讀重點高中,都是你媽從我媽手裡偷來的機會?
你不知道因為你媽,所以我爸從來不祭奠我媽?”
我一頓瘋狂輸出,引起了眾人圍觀。
秦一弱柳扶風一般柔柔弱弱地站在那,而我滿臉漲紅近乎癲狂的嘶吼,形成了極其鮮明的對比。
圍觀的所有人都開始指責我,維護她。
陳斯更是上來就甩了我一記耳光。“陳念,你夠了!你為了擺脫自己的罪名,到底還要誣賴多少無辜的人?”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他把秦一護在身後,滿臉厭惡地看向我。
7
我的孿生哥哥,為了殺母仇人的女兒給了我一記耳光。
臉頰灼熱的疼痛,遠比不上此刻內心尖銳的刺痛。
即便是難堪又痛苦,我也沒有掉一滴眼淚,反而是秦一哭得梨花帶雨,上來抱住我安撫。
“念念,都是我不好。我不知道今天是紅豆姨姨的忌日,我只是想哄你開心。”
“假惺惺的真讓人噁心。”我推開她,明明力氣不大,她卻順勢倒在了地上。
潔白的裙襬沾染了灰塵,白嫩的手也磕得鮮血直流。
那慘兮兮的樣子,任誰看了都會心生憐憫。
陳斯拉起秦一,心疼地看著她卡破的手心,對我怒吼。“你夠了陳念,你到底還想要瘋到甚麼時候?是你摔碎了媽媽的花瓶,逼死了媽媽,你到底還想抵賴到甚麼時候?”
“我說了多少遍,摔破花瓶的是她媽!”我怒指秦一。
秦一震驚地看著我,眼底迅速蓄滿了淚水。
她輕輕推開陳斯,走到我身邊,拉住我的手。
“念念,紅豆姨姨的離開不是任何人的錯。媽媽是為了完成紅豆姨姨的遺願照顧哥哥和你,才嫁給爸爸的……沒有人怪你,你也不要恨任何人……”
我受不了秦一的假惺惺,伸手給了她一記耳光,讓她閉嘴。
秦一捂著臉,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掉了下來,大概是受不了這種羞辱,轉身走了。
陳斯顧不上罵我,追了出去。
8
陳斯為甚麼看不穿秦一的小把戲呢?明明從前,他是相信我的。
我媽死後的一年,我爸總是唉聲嘆氣。“要不是念念先天不足總是生病,紅豆大概也不會這麼焦慮,最後自殺。”
“如果念念當初不是從樓梯摔下來,摔斷了腿引發高燒肺炎,紅豆可能也不會情緒不穩定。”
“念念的先天不足,讓紅豆壓力太大了。”
所有的一切都指向我,是我消耗掉了媽媽的生命。
可我是無辜的,陳斯也堅定地認為我是無辜的。
我關在房間裡整日不肯吃飯的時候,陳斯端了粥來安慰我。“念念,媽媽的死和你沒有關係。”
我知道導火索是王芮逼宮,可我還是對自己產生了懷疑。如果我是個健康不愛生病的孩子,也許我媽就不會有那麼大的壓力。
當初,我為甚麼會在學校的樓梯上摔下來呢?是因為有人推了我一下。
雖然沒有直接證據證明是王芮找人乾的,可後來她拼了命地想把我趕出這個家,想讓她女兒代替我,就已經說明了一切。
在校門口發生爭執之後,那天晚上很晚了秦一還沒有回家。
家裡人炸了鍋,四處去找她。
得知前因後果後,我爸也毫不留情面地賞了我一記耳光。
“你和你媽,瘋得如出一轍!”
他有甚麼資格說我媽?如果不是發現了他和王芮苟且,我媽又怎麼會一步一步走向絕路。
如果不是他們步步為營,精準算計,我的外公又怎麼會破產。
所有的一切真相我都知道,我都知道。可是沒有人信我。
9
我負氣出走,不知道該去哪裡,只能在街上游蕩。
夜晚的城市很靜,所以小巷子裡傳來的呼救聲顯得格外刺耳。
我聽得出,那個女孩子驚恐而慘烈的叫聲,是秦一的。
我幾乎出於本能地跑了過去,在巷子口看見她被四個髮色鮮豔的小混混堵在牆角,校服已經被撕破了。
雖然我討厭她,可並不想看到她被人凌辱,下意識掏出手機要報警,
可偏偏被小混混提前發現,手機被奪走,我也被他們控制住。
我被他們按在牆上,拼命掙扎的時候,原本慘兮兮的秦一卻整理了一下衣服,好整以暇地站在一旁。
“陳念,你真好騙。”
我不可置信地看著她,那張好看的臉上掛著冷漠又諷刺的笑容。“你說,如果你髒了,王冬還會喜歡你麼?”
“你脾氣古怪,還有精神病,王冬喜歡你甚麼呢?”
“大概可能是喜歡你這清純的樣子吧,可要是你髒了,他還會喜歡你麼?哈哈哈……應該不會了吧。”
她笑得癲狂而尖銳,而我就在她這刺耳的笑聲中,遭受了非人的凌辱。
我的嘴被堵著完全喊不出聲,身體劇烈的撕裂感和疼痛讓我幾度昏厥。
我並不知道一切是甚麼時候結束的,等我再次醒來的時候,躺在了王冬家,旁邊守著的是他和他媽。
10
我們沒有報警,而是選擇在王冬家休養了半個月。
家裡沒有人找過我,原因是,那天晚上我哥在小巷子找到了被“凌辱”的秦一。
她患上了創傷後應激反應,所有人都在忙著照顧她,而忘記了我已經半個月沒有回家。
第一個找我的人是陳斯。
他站在王冬家門口指著我吼,“陳念,你是魔鬼嗎?你怎麼能做出這樣的事情。一個女孩子的清白有多重要你知不知道?你為甚麼要毀了一一?”
我臉上的擦傷還沒有完全恢復,他似乎完全沒有看到。
看著他猙獰的面孔,我覺得有一隻手在狠狠地抓著我的心臟,窒息感讓我渾身抽搐。
那天的恐怖畫面席捲而來,讓我胃裡一陣翻湧,忍不住乾嘔起來。
陳斯厭煩地瞪著我,又看向王冬。“你們倆真噁心!”
甩下這句話,他憤然走了。
很顯然他把我的乾嘔,想歪了。
從那以後,我和陳斯沒再見過面。
他恨我找了小混混毀掉了他的白月光,我曾試圖和他解釋過,他卻一句也不肯聽。
王冬看不下去,幾次都想找他說明真相。都被我攔住了。
我不想讓他知道真相,不想讓他知道我這麼狼狽。
我一直堅信血緣的力量,我相信他表面做出的所有絕情的事都不過是一時被蠱惑,他內心一定是愛我的。
像媽媽說的那樣,她走以後,我和哥哥才是這世上最能真誠愛彼此的人。我不想刺痛他。
可我萬萬沒想到,他其實一直知道真相。
原來這麼多年,只有我單方面的守護著這份兄妹情。他早就忘了,我才是他的血脈至親。
他坐在電腦前,反覆觀看那段我被人凌辱的影片。
神色從平靜開始漸漸
變成猙獰,到最後我被人用菸頭燙傷恥骨時,他忽然抬起電腦砸了稀碎。
秦一站在一旁,被嚇得花容失色,卻還是上前去擁抱他,試圖安撫他。
“哥,你別再看了。念念已經走了,這些都已經煙消雲散了……”
他被秦一抱著,似乎平靜了許多。聲音低沉又沙啞,“我竟然沒有一張她的照片,一段她的影片,除了這個……”
秦一的身體似乎一滯,有些苦澀的開口。“你……想她了?”
11
陳斯像忽然被刺激到,反手推開秦一。“為甚麼你那時候沒有說,念念也被凌辱了?”
他雙眼佈滿血絲,聲音裡帶著責備和憤怒。
秦一豆大的淚珠 斷了線的掉下來。她泣不成聲,“因為有相同的經歷,我知道念念不會想讓別人知道的。我只是想保護她的自尊。”
我無奈地飄在空中,看著秦一表演。
原來,她編了一個好完整的故事。
我找來小混混凌辱她,可最後小混混卻不僅凌辱了她也凌辱了我。
但她運氣很好,在還沒有受到實質傷害的時候,陳斯趕到救了她。
即便如此,她還是受到了刺激。而為了保護她的清白與自尊,家裡沒有報警而是選擇私了。
小混混賠了錢,還供出了背後始作俑者是我。
沒有人在意這個故事的邏輯有多麼不通順,所有人都樂於相信我是惡魔。
包括我最親愛的哥哥。
秦一一直扮演了完美的受害者形象,柔柔弱弱需要保護,而陳斯最見不得她哭,他反手把她抱在懷裡安慰。
我站在一旁,早就嫉妒到麻木了。
十五歲之前,被這樣細心呵護的是我。
但十五歲之後,全都變了。
陳斯對我只有厭惡,再也沒有呵護。
大學畢業那年,我高燒肺炎,孤零零一個人半夜在醫院掛水。
正好碰見陳斯陪秦一來醫院。
原因是,她失戀了在大雨裡淋了一個小時引起了感冒。而這個讓她失戀的人,是王冬。
拒絕他的理由是我。
陳斯看見我一臉厭惡,反而是秦一格外關切。“念念,你生病了麼?”
她臉上泛著病態的紅暈,身姿弱如扶柳,彷彿下一秒就會被風吹到一般。
雖然討厭她,但是吃虧吃多了,我也知道繞開她。
我平靜地坐著沒動,也沒回答,只是把冷漠的目光落在了陳斯身上。
陳斯迅速避開目光,彷彿一秒都不屑於和我對視。秦一卻彷彿沒有發現這奇怪的氣氛,繼續關心。“鼕鼕哥沒有陪你來麼?”
我沒回話,陳斯卻開了口。“陳念,你和王冬不合適,你最好和他分手。”
“我們哪裡不合適?”我被他的理直氣壯氣笑了,忍著身上因高燒引起的針扎般疼痛,質問他。
陳斯蹙眉,“你有病你不知道麼?你有被迫害妄想症,你會拖累王冬。”
被迫害妄想症,是秦一母女為我“診斷”的病情。
“我是你的親妹妹,我有病你不應該希望我積極治療麼?王冬對我很好,他一直陪在我身邊,呵護我、治癒我。你作為哥哥,難道不應該替我感到慶幸麼?陳斯,你才真的有病!”
12
大概是忍受不了我罵他有病,他拔高了聲音。“你害死了自己的媽媽,你配被治癒麼?”
“我說過很多次,那天是秦一她媽衝進來和媽媽起了衝突。是她插足了爸媽的婚姻,造成了媽媽抑鬱。”
“陳念,你精神錯亂了麼?那天王芮阿姨根本沒在本市,她在出差!”
我懶得再和他爭辯,我只想離他們這些人遠遠地。
而陳斯大概也不想再和我爭吵,扔下一句讓我趁早和王冬分手的話,帶著秦一走了。
我和王冬,一直沒有分手。直到現在,他手上仍然掛著我們的定情手串。
他帶著陳斯公然播放的影片去派出所報案。
很幸運,案件尚在有效追訴期內,被重啟調查。
四個施暴者和同謀秦一,都受到了法律制裁。
真相被揭露的那天,王冬撐著傘靜默地站在陳斯面前。看著他跪在我的墓前,渾身顫抖。
那天下著綿綿細雨,陳斯打理精緻的髮絲上掛滿水珠。他卻渾然不知一樣,靠在墓碑上自言自語。
沉默許久的王冬,遞給了他一個資料夾。“這裡面是一份親子鑑定書,秦一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
陳斯如遭雷劈,不可置信地翻開資料夾,整個人身體在不停地顫抖。
王冬卻沒有想要放過他的意思,“五年前,為了取得陳氏集團的繼承權,秦一做了這份證明。
你母親自殺的那天,王芮也曾親口說過,秦一是你父親的親生女兒。
念念在世時,更是無數次地提醒過你。可你,卻只相信秦一母女。
更可悲的是,從始至終,這對母女就非常清楚你們的血緣關係。
她們從來要做的,都是離間你們兄妹,要你們相互折磨致死,最終陳氏集團的唯一繼承人便是秦一。”
陳斯無法接受這樣的真相,“念念已經死了,你有必要為了她這樣落井下石麼?一一已經受到法律制裁了,這樣的恥辱將要伴隨她一生。”
王冬劍眉微挑,極力壓制內心的憤怒。“她犯下這樣的罪過,現在卻保外就醫安然地坐在自己的家中享受生活。
念念甚麼都沒有做錯,卻被害地變成一捧灰燼躺在這冰冷的墓中。
到底是誰落井下石啊?陳斯,你是被下降頭了麼?被害的是你的親妹妹,你是畜生麼?”
“可是,明明醫生的診斷上,念念患了被迫害妄想症,她所有說過的話都是她的妄想啊。”
陳斯喃喃地說著,目光落在墓碑上我笑逐顏開的照片上,久久失神。
王冬啞然失笑,“她一直為當年生病吃藥睡著了沒有看住紅豆阿姨而感到自責!她更是一直活在你不肯相信她、拋棄她的孤獨和無助中!可她卻從來沒有停止過愛你,因為紅豆阿姨告訴她,這世上除了媽媽,能夠真心對待彼此的只有你們兄妹。陳斯,你逼死了自己的親妹妹,還和害死自己媽媽的兇手同流合汙,不配活著的是你。”
13
真相對於陳斯來說,也是相當殘忍的。那天之後,他把自己關在房間了很久,不吃不喝一直抱著我的遺照,迅速頹敗。
秦一幾次想要敲開門都沒能成功,最後還是我爸找人撬開了鎖。
他進門看見陳斯的樣子並沒有半分心疼,反而甩了他一記耳光。
“面對這麼小的變故,你就這麼一蹶不振。你有甚麼資格做陳氏的繼承人?”
“我沒有資格誰有?她麼?”陳斯冷笑著指向秦一。
他憔悴的雙眼佈滿血絲,看向秦一的目光中早就沒有了從前的溫度。
“你早就知道我們是血緣至親,還一步一步看著我掙扎淪陷?”
秦一滿臉無辜和錯愕,“哥,你在說甚麼?我也是前不久才知道我是爸爸的親生女兒啊。我和念念一樣,跟你也是真正的親兄妹啊,你不高興麼?你可以名正言順地疼我、愛我了,你不開心麼?”
陳斯不可置信地看著她,“你從來都只把我當成哥哥?”
“不然還能是甚麼?”我爸厲聲打斷他,防止他們兩個的話題越來越過分。
秦一此時的滿臉無辜,在陳斯看來大概已經沒有了從前的魔力。
他彷彿宿醉後終於清醒的酒徒,“原來,我一直被你玩弄於鼓掌之中,害死了我的孿生妹妹。”
“你夠了!”我爸不耐煩的打斷陳斯,“你們兄妹果然都繼承了你媽的神經病基因,在胡說八道些甚麼?”
14
呵,他果然最喜歡用這句話來刺傷他的子女。
當年,在我奶的生日宴上,王芮宣佈了自己懷孕的訊息。
彼時我爸並不知道秦一是他的親生女兒,能和王芮有愛情結晶他應該是非常高興的,所以當即決定要把公司百分之二十的股份轉讓給他。
我當場提出異議,再次指出她是害死我媽的元兇。
我甚至把當初發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複述出來。
但我得到的,是我爸用盡全身力氣甩來的耳光。
我被打倒在地,嘴角掛著鮮血。但仍不屈服,從包裡拿出了當年媽媽請私家偵探調查他們的照片證據。
“我媽在世的時候,你們就多次開房約會!你們都是我媽媽最親密、最信任的人,卻一起背叛了她。是你們害死她的。”
看過那些照片,王芮眼底閃過一絲驚慌,但很快平靜下來。
她把我扶了起來,讓秦一拿了一張診斷書遞給我奶奶。“我原本不想把這個秘密公佈於眾的。可為了避免讓大家對我有更深的誤會,我還是要把這個診斷拿出來。
紅豆去世後,念念精神上受了刺激,患上了被迫害妄想症。
在她自己編造的世界裡,我是害死她媽媽的元兇。
醫生說,如果有一天念念清醒過來,知道真相併非如此,反而可能會喪失生的希望。
所以這些年,我一直沒有戳破這個真相。我希望對我的這份恨,能支撐著她活下去。”
既隱晦地指出是我害死了我媽,又表明自己為了我受盡委屈。
她的茶藝太高了,我根本無力招架。
更可恨的是我爸,“她不是受了刺激才這樣,紅豆就患有精神疾病,這是遺傳!”
當初我在媽媽的遺物裡翻出這些照片的時候,曾一度認為媽媽是為了我和哥哥忍氣吞聲。
可那件事之後,我明白了。
並不是媽媽忍氣吞聲,而是他們合謀對外宣稱我媽有精神疾病,導致我媽無處發聲。
最後
被折磨致死。
那之後,我被強行送進了精神病院。
我爸利用自己的權勢和醫生打過了招呼,醫院罔顧我的真實情況,將我和一些真有精神疾病的人關在一起,雖然只有短短兩週,仍導致我患上嚴重抑鬱,需要靠藥物治療。
16
我在不停地掙扎求生,為我媽報仇的時候,我哥陳斯在做甚麼?
他沉溺在秦一為她營造的浪漫愛情泡影中,無法自拔。
我飄在他身後,看著他頹然又無力的樣子。忽然覺得很好笑。
當年發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又以同樣的方式發生在了他的身上。
此時此刻,他應該終於能感受到我那時候的無助了吧。
我求他,“哥,你相信我。那些真的是媽媽的遺物,那不是合成的照片,都是真的。你找人去查,是可以查到開房記錄的。”
陳斯將信將疑地查了,但是結果是甚麼都沒有。
因為我爸手眼通天,早就疏通了關係抹掉了記錄。
他還蠱惑陳斯,“醫生說念念的病情逐漸加重,根本無法用藥物控制。她在自己臆想的世界裡越陷越深,已經到了無可救藥的程度。”
王芮在一旁假裝因為心疼哭泣,“如果紅豆天上有知一定會非常傷心的。”
“她活得這麼痛苦,倒不如早些去陪她媽。”我爸的這句話,好像植入了陳斯的心裡。
此後,陳斯更覺得我患病且無理取鬧,甚至希望我早點去死。
秦一在一旁貌似善解人意,“我知道,我的出現讓念念有落差感。
從前哥哥只是念念一個人的哥哥,可是現在哥哥還要分出一半的愛給我。”
我被她營造成了一個善妒、爭風吃醋不懂事的惡毒女孩。而她則是受盡委屈,善解人意的好姑娘。
陳斯被秦一洗腦嚴重,對我的厭惡與日俱增。以至於最後我們兄妹反目成仇。
現在陳斯幡然醒悟,找到王冬。
“念念的遺物應該都在你這裡吧。我想要回我們那對兄妹手串,留作紀念。”
陳斯晃動手腕,上面掛著的是我們十歲生日時候媽媽找人定製的刻字手串。
那是一串翡翠珠串,中間的黃金牌子上刻了我們兄妹的名字。
每個手串上都墜著半圓的磁吸石,只要兩個人遇到一起就會相吸成一個完整的珠子。
媽媽說,“你們一起來到這個世界,是獨立的個體,也是一個整體。要永遠相親相愛。”
大概陳斯是想到了我媽這句話,對王冬說。“我們是彼此生命的一部分,我想留下一些能證明我們……”
“別證明了,”王冬打斷他,“念念很久不戴那串珠串了,她並不想和你有甚麼證據。”
陳斯神色落寞,沒有再爭取,而是轉身走了。
16
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不能離開陳斯的身邊,但能夠感知到周邊事物的時間越來越少。
我總是趴在他的背上昏昏欲睡,很多時候會錯過他身邊發生的事。
直到某天,我被秦一尖銳的叫聲喊醒。
我看見她倒在花瓶碎片中,雙手被扎得鮮血直流。
她有些驚恐地看著陳斯一步一步靠近她,“哥,哥,我錯了,我真的錯了。”
陳斯俯下身,蹲在她面前,一手捏起她的下巴。“繼承權就那麼重要麼?重要到你們要處心積慮地害死念念?”
秦一看著他眼裡的癲狂,本能地退縮。“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樣的,念念是真的患病……”
陳斯的手慢慢下滑,滑到她的脖頸處,單手握住了她的脖子。“所有的事情我都調查清楚了,診斷是假的。是你們誣陷念念的。你們為甚麼要逼死我的妹妹!”
秦一被他捏得呼吸困難,拼命掙扎,“我也是哥哥的妹妹啊!”
“你明明知道自己是我的妹妹,又為甚麼引誘我愛上你?”陳斯摸到一把匕首,塞進秦一的手中。握著她的手,用力在自己的手臂上劃了一刀。
鮮血瞬間湧了上來。
秦一完全被嚇瘋了,想要逃跑奈何陳斯的力氣太大。他反身繞過去將秦一環在自己的胸前,又抓著她的手,在她的手腕上劃了一刀。
然後撥通了 110 和 120。
17
我完全不可置信地看著陳斯編造了一個看起來十分完美的故事。
他把襯衫袖口挽到傷口之上,任由救援人員包紮,只是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神態平靜中又透著幾分擔憂的敘述。
秦一在受到法律制裁後,受不了這種巨大的落差,產生了輕生的想法。
陳斯在阻攔她的時候,被她用匕首刺傷。
所有人都相信了這個合乎情理的“真相”。
最終的結果秦一被 120 帶走後,被診斷出了精神疾病,送往我曾經住過的那家精神病治療所。
大概我吃過的苦,她都吃過一遍。短短半個月,她就真
的精神崩潰,人不人鬼不鬼。
王芮接受不了這樣的變故,迅速蒼老。
陳斯躲在暗處看著那對母女掙扎,嘴角浮上一層冷笑。“念念,你看原來真相,是真的可以被編造的。我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了,秦一也變成了精神病,她也丟掉了工作,失去了哥哥。”
我無奈地漂浮在他身後。
並沒有感受到復仇的快感。
我可憐陳斯,可憐他從來都沒有自己的主見,而是一步一步被人推著走。
王芮母女為了達到趕走我們獨吞財產的目的利用他擊潰了我,而王冬為了替我報仇,同樣利用了他。
王芮母女眼看著大廈將傾,自己多年的算計要落空。
看著陳斯日漸在公司做大,要掌握全部的主動權。只能下功夫在我爸身上,逼他早點讓秦一接手生意。
但秦一已經完全喪失了工作能力。
我爸從來都是個既得利益守護者,他是沒有愛的。讓他把一生的心血交給秦一母女,怎麼可能?
他在猶豫,但秦一母女咄咄逼人。
王芮甚至拿出一個 U 盤來威脅我爸,那裡面是我爸這些年公司的財務資料,還有他為了競標參與的一些不正當競爭手段的證據。
她要告發我爸,兩個人發生了激烈的爭吵,而我倒黴的老爸也在這個時候心臟病復發,做了搭橋手術。
他很虛弱地躺在病床上。
陳斯守在床邊,等他醒來,遞給了他一份股權轉讓協議。“外公當年破產的真實原因我已經全部知道了,也蒐集到了相關證據。你應該不想晚節不保,因為經濟犯罪被制裁吧。”
我爸不可置信地瞪圓了眼睛,“你就這麼等不及?”
“倒也不是等不及,只是不想外公的財產交到害死我媽的人手裡罷了。”陳斯慢條斯理地坐在那,彷彿看陌生人一樣看著我爸。
“你應該從始至終都是知道的吧?知道王芮逼死了我媽,知道秦一是你的親生女兒,知道她們母女設計讓我們兄妹反目,好獨吞財產。”
我爸沉默了垂下了眼眸。
“你為甚麼這麼偏心,我和念念也是你的骨肉。”
“我和你們的媽媽沒有感情。兒子,男人有的時候為了成功,是要犧牲一些東西的……”
“犧牲甚麼?別人的終身幸福、幸福家庭、自己以及子女的性命?”陳斯冷笑著,咄咄逼人。
我爸從始至終沒有任何愧疚,“成大事者不拘小節。我給了你媽很美滿的一段戀愛,最後是她要得太多,她不能忍受芮芮的存在。可從頭到尾,我愛的只有芮芮。”
陳斯沉默著看向我爸,片刻後,發出一聲冷笑。
“爸爸,你從始至終愛的只有自己。”說完,他不顧我爸的掙扎,握著他的手在檔案上籤了字。
18
那份轉讓協議之外,還有一份財產轉讓協議,將我爸名下所有的財產都轉移到了陳斯名下。
因為受不了這樣的變故,王芮找到我爸大鬧,兩人爭吵間,我爸心臟病突發,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陳斯再一次平靜地主持了葬禮,結束後更是帶著律師團隊解決了想要分到財產的王芮。
王芮和我爸結婚多年,還插手了公司的很多事。
她自信地以為憑我爸對他的愛她一定不會吃虧,更是自信地以為她們母女一定會把我和我哥先後折磨死。
但是事與願違,我死後,陳斯幡然醒悟。打了一個漂亮的回馬槍。
王芮被掃地出門,租住在一個破舊的小屋子裡,照顧著精神失常的王芮。
陳斯把王冬約到了我跳樓的天台。
“我為念念報了仇,她會原諒我吧。”
他可憐巴巴地看著王冬,似乎想要求得他的認可。
王冬平靜地說道,“念念是帶著絕望和恨走的,她能不能原諒你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不管你做甚麼都不值得被原諒。”
陳斯擼起襯衣袖子,把佈滿刀痕的手臂露了出來。“我們是孿生兄妹,是有心靈感應的。她受折磨的每一天,我也都在一樣的煎熬。
我恨她拖累了媽媽,我恨她脆弱生病,我恨不得她去死。
可她真的死了,我就像被人抽走了靈魂……”
王冬懶得在聽他說下去,轉身走了。
伴隨著他的轉身,陳斯站在我跳樓的地方,縱身一躍。
我本能地跑去拉他,也跟著他瞬時墜落。
大概是人死前會有超自然反應吧,他和我四目相對,墜落的瞬間,臉上露出了溫柔的笑,喃喃叫了一聲“念念”。
後記
陳斯死後,將所有財產都贈與王冬。
而王冬則以陳唸的名義,捐獻給慈善機構。建立了一所以她名字命名的抑鬱症療養院。
十年後,王冬遇到了再一次讓自己心動的女孩,成家立業。
他站在陳年的墓碑前,仍然是年少時溫柔的模樣。
“念念,以後我可能不能常來看你了。我要搬去另一個城市開始新的生活了。希望你在另一個世界裡能夠富足喜樂。若有來生,希望我們能夠再次重逢。”
陳念快要消散的魂魄就飄在他的面前,她伸出手去想要撫摸這個她愛了一生的男人,卻甚麼也摸不到。
她眼裡蓄著淚水,嘴角卻掛著笑。
“真好呀王冬,你終於肯向前走啦。今生能被你這樣好好愛過已經夠了呀,我不奢求來生的。來生希望你能遇見一個溫暖陽光的女孩子,希望你們的生活是一路繁花似錦,而不是耗盡能量來治癒我。”
當然,陳念也不希望在遇到陳斯。
目送王冬走後,她擦乾淚水,回頭惡狠狠地瞪向陳斯。“你不要在跟著我了,我要輪迴了!希望我們永生永世不再見!”
(文/十三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