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歲那年,我頂替了妹妹的人生,假裝我才是宋慕寒的救命恩人。
四年後,面對她的指責痛罵,我燦爛一笑。
“我就是故意的啊。”
01
我拿著陸珍珠的玉佩,看著千里迢迢趕到 a 縣的宋慕寒。
我臉不紅心不跳:“沒錯,我就是當年把你從水裡救上來那個小女孩。”
宋慕寒倒是提出過質疑。
“我昏迷前隱約看到,她手腕上有一個蝴蝶形狀的胎記,你能給我看一下嗎?”
我直接把手腕伸到他眼前。
上面密密麻麻的菸頭燙傷疤痕,和深淺不一的割腕痕跡,互相交錯,觸目驚心。
“你自己來找一找吧。”
宋慕寒直接呆住了。
我看著他說:“你早來三年,應該還能看到呢,現在,沒有啦。”
宋慕寒把我從小縣城帶到京市。
他說我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要好好報答我。
於是我順利帶著學籍轉學到了京市最好的高中。
即便我的高中成績非常之差。
宋慕寒帶我去看最貴的心理醫生,他說:
“小暖,如果我再早一點找到你,你就不會受到這麼多傷害了。”
“不要怕小暖,以後我保護你。”
宋慕寒確實對我格外的好。
我撲到他懷裡,宋慕寒一僵,然後慢慢抱住了我。
我把臉埋在他的胸膛,揚起唇角:“霸凌我的那些人都進少管所了,而且有你在,以後再也不會有人欺負我了,不是嗎?”
高中畢業,我順利考入了宋慕寒所在的京市頂級的大學。
出成績的那一天,他跟我表白。
在接過花之前我問他:“你是因為我救過你,還是因為你真心喜歡我?”
宋慕寒單膝跪地,信誓旦旦地說:“陸暖,我喜歡的是你,無關任何其他原因。”
02
“陸暖,你很拽嘛,居然敢勾引我男朋友?”
一個又一個巴掌落在我臉上。
“在她臉上來一刀,看她還敢不敢用這張狐狸精臉蛋勾引別人。”
“不行,太顯眼了,鬧太大我們也沒好果子吃,來來來往她肚子上按。”
“哈哈哈哈哈倩姐,看她被菸頭燙的那樣,慫死了。”
“菸頭有甚麼意思,小玫,把你的捲髮棒拿來。”
燒到 200℃的捲髮棒按在我的後背。
我的慘叫聲是她們乏味生活最好的調劑品。
我猛然驚醒,宋慕寒從背後抱住我,語氣帶著睏倦。
“小暖,又做噩夢了嗎?”
他伸出手慢慢撫摸過我背上猙獰的疤痕,然後將一個又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了上面。
“小暖,我一直都在,我再也不會讓你受到傷害了。”
我背對著他,解鎖了手機,看著螢幕上的資訊,勾起了唇角。
“陸小姐,您的妹妹已經完全恢復記憶,她吵著要見您。”
這幾年,宋慕寒對我一往情深。
也許是出身豪門讓他嚐盡人情冷暖,雖然看上去像個溫柔貴公子,
但我知道,他骨子裡比誰都要冷漠。
宋慕寒真正的救命恩人就要歸位了,我這個冒牌貨估計很快就要被拆穿咯。
03
陸珍珠的速度確實很快。
在我和宋慕寒的訂婚宴上,陸珍珠直接闖了進來。
緊接著狗血的一幕就發生了。
陸珍珠對著宋慕寒哭著喊道:“宋慕寒!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陸暖她偷了玉佩冒充我!”
全場賓客一片譁然。
我氣定神閒坐了下來,慢慢灌下了一杯紅酒。
陸珍珠氣得要過來薅住我的頭髮扇巴掌。
我沒有躲,但她的巴掌也沒落下來。
宋慕寒牢牢鉗住了她的手腕,沉聲道:“你幹甚麼!”
陸珍珠一臉難以置信:“我才是你的救命恩人!你居然為了她吼我?”
宋慕寒看到她衣袖滑落後手腕上的蝴蝶形胎記,眼裡露出震驚的神色。
他回過頭看向我:“小暖,這是怎麼回事?你真的在騙我?”
我仍是笑:“宋慕寒,你親口說過,你愛的是我這個人,無關其他原因。”
陸珍珠的身份很快被證實。
她蝴蝶形的胎記,見過她帶著玉佩的人的證詞。
更重要的是,我根本就不會游泳。
而且我還怕水。
我嘲諷地笑了笑:“這些證據五年前不也能輕鬆查出來嗎?怎麼現在倒成了我是那個罪大惡極的人。”
陸珍珠氣得大叫:“要不是你趁我昏迷偷走了我的玉佩,慕寒怎麼會把你錯認成我!”
“哦?”
我一步步逼近她,散發著寒意的眸
子把陸珍珠嚇得釘在原地:“那真正的救命恩人,你敢不敢告訴所有人,那天,你是怎麼昏迷的?”
04
陸珍珠怎麼敢承認呢。
畢竟那一天,她可是和其他霸凌我的人一起,把我堵在樓梯間。
“珍珠,聽說你們是一個孤兒院長大的,你還喊她姐姐呢,你該不會跟她一樣賤,喜歡勾引別人男朋友吧?”
“我當然不會!我......我跟她一點都不熟!”
“哦?那你不得證明給我們看?”
陸珍珠擠出一個微笑:“倩.....倩姐,我不是已經......”
為首的不良少女取出嘴裡點燃的香菸:“又不是沒做過,再來一次唄。”
我被死死按在地上掙扎不得。
在我漠然的眼神下,陸珍珠咬了咬牙,重重給了我一巴掌。
接著,她正準備接過香菸往我身上按,卻不小心踩到樓梯間的雜物,一腳踏空,骨碌碌滾下去,當場昏迷。
其他人嚇得一鬨而散,而我拖著劇痛的身體慢慢站起來,走到她身邊蹲下。
我拿起她不小心掉出來的玉佩,若有所思。
“姐姐,我今天去水庫玩看到有個特別好看的少年在那寫生,結果他居然不小心掉下去了,幸好有我給他救了上來!”
陸珍珠拿著溫潤的玉佩在我面前得意地晃了晃:“雖然我還沒來得及告訴他我叫甚麼,他就被救護車拉走了,不過他塞給我這個,他說過一定會回來找我的。”
陸珍珠被送到醫院後,被診斷為逆行性失憶。
醫生說,短則幾個月,長則幾年才能恢復過來。
警察也來調查過,經過現場勘察,判定為她自己不小心失足掉落。
而我也終於鼓足勇氣,不顧那幫惡魔的威脅,向警方說了所有情況。
在給我驗傷的時候,連平日裡性格最剛強的女警,都紅了眼睛。
她心疼地抱著我安慰,甚至還想收養我:“你叫暖暖對嗎?阿姨家裡也有個孩子,比你大幾歲,我和我老公做夢都想要一個女兒,你願意嗎?”
我搖了搖頭。
霸凌我的那幫人,由於年紀不夠,只是進了少管所。
這對我來說當然不夠。
在他們付出真正的代價之前,我又怎麼能去追尋光明。
更重要的是,這一切的罪魁禍首,陸珍珠,憑甚麼輕飄飄忘了這一切呢?
05
那天后,訂婚宴不了了之。
本來對我和顏悅色的宋家父母痛斥我虛偽,為了榮華富貴居然冒名頂替。
宋慕寒也是肉眼可見的對我失望。
“我是說過我愛你,無關其他原因,但這一切建立在你沒有騙我的基礎上。”
我笑得沒心沒肺:“既然這樣,你之前給我的錢,不會再要回去吧?”
宋慕寒咬牙切齒:“陸暖,我最後再給你一次機會,為甚麼要冒充她?我不信你是真的為了錢。”
“為甚麼?當然是為了報復陸珍珠啊,畢竟我會變成現在這樣可都是她害的,只要她不高興,我就開心了。”
我靠近宋慕寒的耳邊:“你知道嗎?我之所以被霸凌了兩年,只是因為陸珍珠的一句話。”
陸珍珠嫌棄自己的字不好看,拜託我幫她寫一份告白信。
我和陸珍珠從小一起在孤兒院長大,這種小事我自然不會拒絕。
後來,校園裡有名的不良少女拿著信找到陸珍珠。
不知是害怕還是單純推卸責任,她指了指我:“是.....是陸暖送的。”
從那天起,我就陷入了最深的噩夢。
被關在廁所,被撕爛課本作業,凳子上被塗紅墨水,都是小菜一碟。
她們把我的頭按在蓄滿水的水池裡,直到我快要窒息才鬆手。
一遍又一遍後,我就患上了恐水症。
她們把我堵在樓梯間,邊抽菸邊說笑著,隨手把菸頭摁在我的身上。
發展到後面,普通的霸凌手段都滿足不了她們。
她們張揚大笑的臉隱藏在手機的閃光燈後。
她們說:“陸暖,你敢說出去的話,我保證,第二天你就會看到這些照片出現在網路上。”
而從小和我一起在孤兒院相依為命的陸珍珠,生怕進入到霸凌者的視線,成為下一個受害者,甚至還會跟著她們一起傷害我。
宋慕寒沉默了。
也是,陸珍珠對我再不好,畢竟是他的救命恩人。
他盯著我:“我說過,我會保護好你,從今以後你都不用再害怕。”
我搖頭:“宋慕寒,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所以我也沒有跟你繼續下去的必要性。”
良久,他輕聲道:“所以,你跟我在一起也只是為了報復她?你有真的愛過我嗎?”
我斬釘截鐵道:“從來沒有。”
宋慕寒冰冷又失望地看著我
:“陸暖,我再也不想見到你。”
06
我離開了京市。
那天宋慕寒說,再也不想看見我。
但他卻很過分,把陸珍珠推到了娛樂圈,動不動就出現在我的視線裡。
陸珍珠參加了一檔模特選秀節目。
雖然臺步走得不怎麼樣,也沒有甚麼才藝。
但是靠炒作“唯一純白的茉莉花”人設迅速火出圈,順利出道。
還一連拿下來好幾個大牌走秀。
想必又是宋家的鈔能力起了效果。
我躺在沙發上一邊吃薯片,一邊觀看陸珍珠出道後的第一次直播。
螢幕裡的她笑意淺淺,黑髮雪膚,和她的人設倒是十分相配。
很快到了語音連線環節,
粉絲提問:“珍珠姐姐,你有甚麼遺憾的事嗎?”
陸珍珠眸光黯然:“我曾經救了一個人,他交給我一個信物說會來找我,但是我卻因為意外事故失憶了,直到不久前我們才彼此相認,錯過了好多年。”
彈幕紛紛開始安慰起陸珍珠。
還有人在猜測:“說得難道是宋氏集團繼承人宋慕寒?”
陸珍珠一臉害羞:“大家不要亂猜啦,他......他很低調的,不太喜歡別人議論他的私事。”
很顯然,這個回答只會讓觀眾對陸珍珠和宋慕寒的關係更感興趣。
我一時興起,在彈幕裡輸入:“你最後悔的事情,不應該是撒謊害得別人受到傷害嗎?”
雖然很快被其它彈幕刷了下去,但陸珍珠很明顯是看到了。
她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又很快調整過來。
“陸珍珠 宋慕寒”的詞條很快上了熱搜。
藉助這次直播,陸珍珠的討論熱度更高了。
我也發自真心為她開心。
畢竟她站得越高,摔下來就會越慘。
大學時,我學的是編劇專業。
我拿著從我專心打磨了數年的劇本,敲響了面前這間會議室的門。
07
我沒想到能這麼快收到許言的回覆。
畢竟作為新銳鬼才導演,憑藉處女作就斬獲了國內外數個知名大獎。
後來拍的每部戲,也都是聚焦社會現實,既叫好又賣座。
我在心裡默默對自己說:“陸暖,你一定要讓許導演選中你的劇本,把你想拍的東西拍出來,讓所有人都看到。”
我跟著工作人員進入會議室。
坐在正中間的年輕男人很快吸引住了我的視線。
他相貌十分俊美,穿著普通的 T 恤牛仔褲,活像個鄰家男大學生。
面前的名牌上寫著:許言。
我的心裡有一絲驚訝,好在他作風神秘不喜歡露臉,否則讓人知道,國際知名導演許言,居然還有一副如此好的皮相,不得風靡萬千迷妹。
“暖陽老師,你的劇本我們已經看過了,我也一直很想拍有關校園霸凌的題材,合作愉快。”
許言看著我,目光中竟有幾分熟悉。
會議結束後,電梯裡,我又遇到了許言。
我還在糾結要不要跟他搭話,沒想到他先開口了。
“看來這些年,你過得還不錯。”
我有些驚訝地看向他,拼命在腦中回憶,也沒想起來我在甚麼時候見過許言。
似乎是看出了我的疑惑,許言說:“我母親叫言寧玉,是 a 縣公安局的民警。”
一瞬間無數回憶湧上心頭,我低下了頭,手指深深陷入了掌心:“言阿姨,跟你提到過我?”
“當然,畢竟你可是差點成為我的妹妹。”
許言清澈的瞳孔中,倒映出了我有些不知所措的臉。
他沒有再繼續這個話題,“選角那天,我會提前讓你通知你,陸暖,記得準時到。”
許言那邊的選角工作還沒開始籌備,我倒是先接到了另一個導演的遞來的名單。
我隨意翻了翻,居然翻到了陸珍珠的名字。
08
我嗤笑一聲:“野心挺大啊。”
也是,模特哪有演員來錢快。
何況陸珍珠也沒混到甚麼國際名模的地位。
那個導演手裡是我之前賣出去的一個小甜劇,女強男弱人設,將軍女主的外形和陸珍珠的適配度還是挺高,如果宣發到位,應該會小爆一下。
我打電話給導演:“女主就要陸珍珠出演,除了她誰也不行。”
陸珍珠那邊很快接到了訊息,她的經紀人還不知從哪弄到了我的私人聯絡方式,發簡訊說想請我吃飯。
我婉拒了,但是回了簡訊說:“期待下次合作。”
陸珍珠那邊忙不迭答應下來。
還一口一個暖陽老師喊得親熱。
許是在宋家的推動下,由陸珍珠主演的這部劇很快過審並在衛視播放。
那段時間,陸珍珠連連上熱搜,還圈了許多粉,也順利完成了從模特到演員的轉型。
陸珍珠趁著熱度,又接下了好幾部綜藝,一時間風頭無兩。
而這時,宋慕寒找到了我。
他等在我家樓下。
“小暖,跟我回去。”
“不好好陪你的小珍珠,找我幹嘛?”
“我跟陸珍珠甚麼都沒有!”
宋慕寒深吸了一口氣,強壓著怒氣一字一句道:“陸珍珠跟我提出的要求,是讓她成為當紅明星,就算我還了她的恩情,馬上我跟她就沒有瓜葛了,小暖,不要再鬧了。”
“我沒有鬧,宋慕寒,我跟你沒有可能了。”
“那你當初為甚麼要來招惹我!”
宋慕寒眼睛通紅,他近乎是哀求道:“小暖,我又做錯了甚麼呢?你為甚麼要先來招惹我,又毫不留情地拋棄我?”
我說:“宋慕寒,你還記不記得,在我們第一次見面前,你去過一次 a 縣。”
09
以前,宋慕寒每次看到我身上的疤痕,眼中就會劃過一絲悔意。
他數次跟我說過,在見到我的一年前,他曾經回過一次 a 縣。
但是還沒找到救命恩人,就收到了母親生病的訊息,所以宋慕寒又匆匆趕回京市。
我的思緒又回到了那個雨夜的小巷。
我慢慢說道:“那次你應該是已經找到學校了吧,所以才會在那個巷口出現。”
宋慕寒似乎是回憶起了甚麼,他的臉慢慢失去了血色。
當時我正被以張倩為首的不良少女堵在巷子裡。
我拼命掙扎,但終究敵不過這麼多人。
就在我絕望之際,我看到巷子口有一個少年經過。
“當時,我大聲喊求你救救我,但是你只是看了我一眼,就走了。”
我至今記得宋慕寒的眼神。
像是看垃圾一樣,輕飄飄瞟了我一眼。
宋慕寒走後,張倩她們好好嘲笑了我一番。
“陸暖你可真賤啊,這種時候都不忘勾男人是吧?”
我的校服被扯開,裡面的衣服被剪破,她們獰笑著把我圍了起來,掏出手機對準我。
“狐狸精,喜歡勾引男人是吧?我現在就把你這幅騷樣拍下來。”
我無力地閉上眼睛,墜入更深一層的黑暗。
“不要再說了.......求你,不要再說了小暖.......”
在我平靜的眼神中,宋慕寒幾近哽咽。
“對不起.....對不起,小暖,我不知道那是你,如果我早知道,如果我——”
“沒關係的,都過去了,而且退一步講,你也沒有義務救我,是我太自私,為了報復陸珍珠纏上你。”
我說:“宋慕寒,現在就當我們兩清了,可以嗎?”
10
接連爆了好幾部劇,再加上知情人士透露,我正在跟許言合作一部新電影。
我在圈內的地位也水漲船高。
離我的目標實現的日子,也越來越近了。
自從許言捅破了我倆過往的交集後,他就經常約我見面。
不是吃飯,就是討論劇本。
咖啡廳內。
許言說:“陸珍珠的經紀人託關係找到我,說想在劇本里出演一個角色。”
我問:“想演哪個角色?”
“女主。”
我啞然失笑:“他們應該連劇本都還沒讀過吧。”
不然怎麼敢的啊。
許言也笑了:“目前放出去的訊息只有是校園題材,跟一些社會事件有關係。”
我說:“女主就算了,把女三那個角色給她,她一定能演好。”
畢竟那個角色對陸珍珠來說,可是本色出演啊。
不過,我有些疑惑的看向許言:“你跟陸珍珠沒仇吧?”
“不認識。”
“那為甚麼.......”
許言修長的手指輕輕點著面前的水杯,他抬眼,似笑非笑的看著我。
“為甚麼,你就當我天生善良、路見不平。”
選角那天,我早早來到了現場。
休息室的隔音並不好,我聽到隔壁傳來熟悉的聲音。
“珍珠,要不我們還是先看下劇本再決定接不接?”
“你是不是腦子進水啊?許導的電影多少人擠破頭想在裡面混個角色,他點名要我演女三我不顛顛送上去,還敢提要求啊?”
“可是我們連劇本都還沒看過,就知道一個題材,會不會不太好,而且違約金還這麼高,萬一......”
“我的王姐啊,你到底在擔心甚麼,我怎麼可能會違約,那可是許導!就算這次撲街了,也夠給我陸珍珠的名字鑲個金邊了,你等我補個
口紅,我們馬上去籤合同。”
隨著急匆匆的腳步聲漸漸遠去,隔壁回歸到一片安靜。
11
我和許言還有幾位工作人員坐在會議室,看著一位又一位角色進來試戲。
她們或是表演被霸凌者的無助與痛苦,或是表演加害者的惡毒與猖狂。
有幾位老戲骨的演技確實出神入化,把霸凌者表演的惟妙惟肖,差點把我嚇出一身冷汗。
許言的手從別人看不見的角度伸了過來,握住了我顫抖的手。
他的手溫暖而乾燥,我顫了一下,竟不想掙脫。
第一天的選角很快結束,我正準備回家,一個工作人員推門進來說:“許導,陸珍珠已經簽完合同了,想見一下您。”
三聲敲門聲後,陸珍珠推門進來。
滿是喜悅和激動的臉在看見我的那一刻,扭曲了起來。
“你怎麼會在這!”
旁人好心的向她介紹:“這位是暖陽老師,也是《逆光》的編劇。”
“暖陽老師,你居然是暖陽老師......”
陸珍珠不可置信地看著我,臉上慢慢浮起一絲恐懼。
她衝到桌前,抓起一份劇本快速翻閱了起來,每翻一頁,臉上的血色就減退一分。
“你故意的是吧?你想害我?”
我一臉無辜:“陸小姐,你自己不願意籤,也沒人按著你的手逼你吧。”
“我不會演的,我不會演的.....”
陸珍珠終於意識到,她主動踏進了我精心編織的陷阱之中。
她焦灼的在原地走來走去,近乎神經質地自言自語著。
“當然可以,向我方支付違約金即可辭演。”
違約金不多不少,大概是陸珍珠入圈以來賺到的數字。
許言頭也沒抬,“陸小姐,我有必要告訴你,如果你辭演屬於違約行為,除了支付違約金,我還會向外界公佈你的行為。”
言外之意,許導看你不爽,其他人大機率也不敢再用她了。
擺在陸珍珠面前的是個死局。
陸珍珠,崩潰了。
12
“咱倆剛才那樣,可太像故事裡的惡毒配角了。”
深夜的燒烤攤,我開啟一罐啤酒,遞給許言。
“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這是從小我媽教我的道理。”
“那我刻意接近宋慕寒,騙了他五年,就不算做錯事了嗎?”
許言笑了:“算,但無關三觀道德。”
我投給他一個疑問的眼神。
“單純是因為,你跟宋慕寒談戀愛甚至差點訂婚這件事,讓我很不爽。”
我花了整整一分鐘,才消化許言這句話的含義。
我呆住的樣子似乎取悅了許言,他琥珀色的瞳孔泛起一絲笑意。
他伸出手,還沒觸碰到我,旁邊的動靜就吸引了我們倆的注意力。
一群少年少女嘻嘻哈哈,裹挾著一名穿著校服的女生。
她迷茫又膽怯的的眼神,讓我如墜冰窟。
我愣了幾秒,發瘋一般地追了上去。
“陸暖!”
許言跟了上來,一把握住我止不住顫抖的手。
同樣的夜晚,同樣昏暗的小巷。
少女被堵在巷尾,她抱著書包,緊緊閉著眼,似乎是在等待即將落下來的巴掌。
“你們在幹甚麼!”
巷子裡的人動作頓住了。
我掙開許言的手跑了進去,一把抱住少女單薄的身體。
就像是抱住當年那個無助的自己。
許言的聲音都透著涼氣:“我妹妹到這個點還不回家,原來是你們在這欺負她啊,明天我就去學校把你們家長全喊過來!”
幾個人面面相覷,一鬨而散。
“沒事了,沒事了。”
我輕拍少女的背安撫著她。
而少女卻遲疑的把手伸到了我的頰邊。
“姐姐,你怎麼哭了?”
13
我和許言把少女送回了家。
臨走之前,我給她留下了我的號碼。
“如果再被別人欺負,就打這個號碼,我會盡全力幫你。”
我頓了頓,又補充道:“姐姐一直在打擊校園霸凌,而且我很有錢,所以不用有心理負擔,再遇到甚麼事,一定不要害怕,來找我。”
孫小芊重重點了點頭:“謝謝你陸姐姐!還有這位大哥哥。”
回去的路上,許言突然開口道:“你這些年寫劇本賺的錢,應該都填進去了吧。”
不止,還有宋慕寒給我的錢,大部分都被我捐給了幫助校園霸凌受害者相關的專案。
我說:“我以前的經歷,言阿姨全都跟你說了,是嗎?”
許言搖了搖頭:“事關你的隱私,她也只是一筆帶過,不過陸暖,這些年,我其實一直有在關注你。”
溫柔的夜色中,許言從他的視角緩緩為我敘述了一個故事。
大一暑假回家,許言經常聽到母親提起一個叫做陸暖的女孩。
“那孩子太可憐了,本來成績很好的,還是個開朗的孩子,全被那幫小混混毀了,唉,我真想收養她當自己的女兒養。”
許言也有些意動,所以他偷偷去找了我,卻正好撞見我冒認身份那一幕。
他不但沒有拆穿我,還幫我遮掩了一些小尾巴。
後來,許言就一直默默關注著我。
他看著我在近乎荒廢了兩年學業的情況下,憑藉夜以繼日的努力考上了京大。
他看著我和宋慕寒甜蜜的擁抱在一起,眼中卻是一片死寂。
他坐在臺下的賓客中,看著我被陸珍珠當中拆穿,一邊喝酒一邊笑著。
那笑容卻比哭還難看。
後來,我和宋慕寒分開。
他也在我的人生中正式登場。
許言說:“陸暖,你想怎麼報復那群人,我都會幫你,但是我也有自己的私心。我不希望你為了懲罰她們,葬送你的大好前程,為了這種人,不值得。”
也許這就是頂級導演的觀察力,我的一切黑暗的想法,在他面前無所遁形。
許言伸出手毫不客氣揉亂了我的頭髮,還沒等我發火,他又十分自然牽住了我的手。
“陸暖,我現在很慶幸,幸好當年你沒真成了我妹妹,否則,我現在還怎麼追求你。”
14
我沒有告訴許言,我也對他產生了特殊的感覺。
我的執念還沒有完成。
另一邊,陸珍珠似乎並不甘心就這麼輸給我。
她在微博上對我隔空喊話。
“@暖陽,暖陽老師,我已經不介意您五年前冒認我的身份,憑藉救命之恩差點成為宋氏集團掌門人的未婚妻,也請您現在不必費盡心機騙我簽下《逆光》天價違約金合同,逼我退圈。”
我的微博直接炸了。
最新的動態下,被陸珍珠的腿毛罵了幾萬條。
“叫你一聲老師還真把自己當個角了?你怎麼這麼惡毒啊。”
“佔了珍珠的身份還不夠,現在還要陷害珍珠?”
也有比較理性的發言:“陸珍珠好好演不就不用賠違約金了,還是角色有甚麼問題,她不敢演?”
我還在思考要不要現在就把當年的影片放到網上的時候,宋慕寒居然發話了。
他註冊了一個新的微博賬號,進行了官方認證,只發了一條動態。
“我追求@暖陽,與救命之恩沒有任何關係,我愛的是她這個人,無關任何其他原因,如果她願意,我隨時等候在民政局門口。”
這條微博一出,輿論頓時兩極反轉。
畢竟當年陸珍珠出道後可是明裡暗裡表示自己和宋氏集團的公子有關係,宋氏集團的態度就是不否認也不表明態度。
可今天這條微博,算是徹底打了陸珍珠的臉。
而許言也發了條微博:“我的選角向來不管咖位,貼角色是最重要的,之所以選擇陸珍珠小姐是因為對她來說算是本色出演,如果陸小姐堅決辭演,我方也並無異議。”
15
隨著《逆光》拍攝進度的推進,《逆光》女三的人設也被公開。
這個世界上畢竟沒有不透風的牆。
就算當年為了陸珍珠出道,宋家幫她抹去了許多黑歷史,但是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娛記還是順藤摸瓜,最終找到了當年的霸凌案的卷宗。
以及那天,學校樓梯間的監控。
那一天,監控影片裡,陸珍珠的一舉一動,在熱搜上掛了一天。
輿論一片譁然。
陸珍珠從人人吹捧,到人人喊打,只用了幾天時間。
財大氣粗的宋氏幫陸珍珠解決了所有的違約金。
條件是,陸珍珠從此以後和宋慕寒再無瓜葛。
宋慕寒又來找了我。
許久不見,他瘦了很多。
他看著我,眼神小心翼翼還有一絲期待。
“小暖,我和陸珍珠的事徹底解決了,我們....可以重新開始嗎?”
很難想象,眼前這個卑微乞求複合的人,曾經是那麼冷淡又疏離的貴公子。
我挽住了從後面走過來的許言。
“抱歉,我已經有男朋友了,他對我很好,我也很愛他。”
宋慕言的目光從我臉上,慢慢移到了我和許言互相挽著的手臂上。
過了很久,他才開口,聲音喑啞:“陸暖,祝你幸福。”
宋慕寒離開後,許言對我挑了挑眉:“男朋友?”
我裝作抬頭看天,手卻慢慢下移,直到和許言十指相扣。
沒過多久,作為證據確鑿的劣跡藝人,陸珍珠徹底被封殺。
雖然她靠著這幾年的收入依舊能夠過得很好。
但是明星夢碎,她從
少年起就一直惦記著的宋慕寒也對她厭惡至極。
陸珍珠已經幾近癲狂。
我為甚麼會知道呢?
因為陸珍珠綁架了我。
16
她把我帶到郊外的一個水庫邊。
幽幽的水波映在陸珍珠的臉上,襯得她活像個惡鬼。
時隔多年,她再一次喊了我姐姐。
“姐姐,如果當初,我沒有那麼對你,我們現在是不是就不會變成這樣?”
我躺在溼潤的泥土上,淺灘處的水已經打溼了我的衣服,寒意徹骨。
我死死閉著眼睛,開口道:“沒有如果,有一個人跟我說過,做錯事,就要付出代價。”
陸珍珠哈哈大笑了起來,笑得眼淚都快出來了。
“陸暖,我就知道你不會原諒我,哈哈哈哈哈哈,宋慕寒也不原諒我,你知道那天,他是怎麼對我說的嗎?他說,陸珍珠,因為你害怕被找麻煩,就害得陸暖被校園霸凌了整整兩年,我永遠不會喜歡上你這種人。”
陸珍珠沉默了一會,自顧自繼續說著。
“姐姐,你還記不記得小時候,有段時間捐助的人少了,孤兒院每天都是青菜稀粥,我跟你一起跑到水庫邊玩,我一頭紮下去了,你在岸邊嚇得大哭。”
當時,陸珍珠一頭紮了進去,我以為她溺水了。
就在我哭到快要暈厥的時候,她溼漉漉的小臉突然從水裡冒了出來,興奮地跟我說:“姐姐,我抓到一條大魚!”
那天,一條沒有任何作料,烤的半生不熟的草魚,我們倆卻吃的狼吞虎嚥。
結果半夜陸珍珠突然肚子痛,又不敢告訴大人。
她緊緊握著我的手,痛得臉色慘白,冷汗直冒,卻還是擠出一絲笑容對我說:“姐姐,下次我還去抓魚給你吃!”
“姐姐,你說小時候我明明膽子那麼大,為甚麼張倩找到我的時候,我卻害怕了呢。”
我已經沒辦法回答她了。
對於水的恐懼奪去了我全部的思考能力。
恍惚中,我又聽見陸珍珠的聲音:“姐姐,你不要怕,很快就好了,反正我已經害你失去那麼多了,我補償不了你,那不如,把一切都摧毀。”
我被推進了水裡。
全世界都安靜下來的那一刻,我看到有個身影,奮不顧身朝我游過來。
然後他緊緊抓住了我的手。
17
我醒來的時候,許言和宋慕寒都守在我的病床前。
許言告訴我,是宋慕寒帶他找過去的。
原來陸珍珠和宋慕寒的那番對話,就發生在前天。
陸珍珠把宋慕寒約到水庫,想要打動宋慕寒。
卻沒想到他如此決絕。
陸珍珠沒有鬧,也沒有糾纏,只是說了一句話。
“既然我們三個的糾葛是在這裡開始的,那就在這裡結束吧。”
宋慕寒也沒有多想,直到許言怎麼都聯絡不上我,抱著最後一絲希望打給宋慕寒,他才意識到陸珍珠話裡的深意。
宋慕寒滿臉懊悔:“都是我的錯,如果我沒有對陸珍珠說那句話,她可能就不會這麼極端......”
我疲倦地搖了搖頭:“不是你的錯,是珍珠變了。”
從很久以前開始,她就再也不是當年那個勇敢熱忱的小女孩了。
兩年後,《逆光》上映,很快在國內外引起熱議。
在宋家的推動下,以及我與許言的影響力下,國內對於校園暴力的關注度居高不下。
很快國家針對校園霸凌的定罪年齡修改,也提上了日程。
許言說服了我。
當年霸凌我的那幫人出獄後,我沒有用非法的手段懲罰她們,而是靜靜等待著。
很快就有義憤填膺的影迷扒出了他們的身份。
這幫人出來後既沒有學歷,也沒有謀生技能,只能如同過街老鼠一般生活著。
能在少年時期做出這種事的人,也不可能真的洗心革面。
很快其中就有幾個人再次走上犯罪道路,這次等待她們的,將是法律的審判。
而陸珍珠,也被判刑了。
雖然當年的影片裡,她只是打了我一巴掌,還沒來得及做更過分的,就失足墜落昏迷。
但是那次把我推進水裡,可是實打實的謀殺。
而我依舊致力於劇本創作,並且將收益都用來成立了一個打擊校園霸凌的基金會。
18
大年三十,許言帶我回了他家。
當年英姿颯爽的女警察臉上也多了一絲歲月的痕跡。
她像當年那樣一把抱住我,聲音哽咽:“小暖,我們終於還是成為了一家人。”
許言在旁邊不合時宜地道:“媽,小暖還沒答應我的求婚呢。”
言阿姨瞪了他一眼,親熱地拉我去吃餃子。
剛吃完飯,許言就神神秘秘拉著我來到陽臺上。
“你幹嘛啊,我還要陪阿姨聊天呢。”
許言說:“陸暖,抬頭。”
漆黑的天幕上,一朵又一朵煙花綻放開來。
許言逆著光,對我微笑。
“陸暖,新年快樂,以後的每一年,都有我陪著你。”
我也微笑了起來。
走過荊棘,未來終將是一片坦途。
(全文完)
作者:大大鹽水菠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