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穿進了霸凌我的人的身體裡,昔日對我惡語相向的校霸對我噓寒問暖。
我角色扮演,慢慢佈局。
後來,霸凌我的人跪在地上求我換回來。
校霸為了我甘願失去一切。
而我的復仇,才剛剛開始……
1
“哎,微微,聽說了嗎?咱班那個宋芷自殺了……”
我雙手交叉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聽著宋微的朋友在和我說八卦。
我當然知道,因為……
我就是宋芷。
我和宋微是親姐妹,同父異母。
很狗血的劇情,我媽媽是小三,想生下我上位。
本來想著是個男孩就能上位成功的,沒想到生下來是個女孩兒。
別說上位了,我那血緣上的父親連多看她兩眼都不願意。
久而久之,她覺得是因為我才失掉宋文濤的寵愛的。
所以她也不喜歡我。
簡而言之,我就是個爹不疼,娘不愛的孩子。
我和宋微以前是沒見過面的,但是我不確定她知不知道我的存在。
巧的是我們考上了同一所學校,然後我的噩夢從此開始了……
宋微一直都知道我的存在,並且非常討厭我。
她覺得是我媽媽毀了她媽媽的婚姻。
其實不然。
就算沒有我媽,以宋文濤那個德行,還會有別的女人。
可笑的是,做小三的是我母親,出軌的是她父親。
她卻把所有的怨氣都報復在我身上。
2
宋微長得漂亮,身邊不乏追求者。
她只要多施捨幾個眼神,那些個男生就願意為她做任何事。
因為宋微對於我的厭惡,我自然成為她的眼中釘、肉中刺。
所以她那些追求者就靠對我施暴,來獲取宋微的注意力。
其中,陳池尤甚。
他最常乾的事就是把我堵在校園裡的某個角落,讓我上課遲到,趕回班裡的時候被老師呵斥出去罰站。
眾目睽睽之下,我的臉燙的嚇人。
而宋微嘴角的笑意就是陳池的催化劑。
他愈發變本加厲。
把我關在廁所裡,任由我呼喊都沒人來救我,直到第二天保潔阿姨打掃衛生我才被放出來。中午午休時間把我堵在角落,讓我把手伸出來當他的菸灰缸,抖一下加一根。
一根菸燃盡,就把帶著火星的菸頭摁在我手心
炙熱的溫度灼燒著我的面板,可我的心更加絕望。
我不知道陳池到底要做到甚麼程度才罷休。
陳池每次做這些,宋微都會多看他兩眼。
有時候我都希望宋微趕緊答應陳池吧,這樣他可能會放過我。
可惜我等不到。
我辛辛苦苦寫的作業總是時不時被撕掉。
陳池站在旁邊冷嘲熱諷:“呦,誰這麼不小心把咱們宋大小姐的作業撕掉了啊?”
我知道是他乾的,他總是賊喊捉賊。
作業不交,上課遲到。
時間一長,老師們也不想管我,同學們也疏遠我。
我身邊沒有一個朋友,總是形單影隻。
有時候被陳池堵在女廁所一盆冷水潑下來,也沒人問我一句,大家只是敬而遠之。
事不關己,高高掛起。
我的同桌也和老師申請遠離我。
於是我就被安排在最後一排單獨坐,和垃圾桶日日為伴。
夏天的垃圾桶味道很難聞。
我坐在它身邊,自然而然就會沾染些味道,於是每個人路過我身邊眼神裡的嫌棄都不加掩飾。
陳池坐在遠處冷眼旁觀,我看著他的嘴一張一合:“宋芷,你逃不掉。”
3
宋微經常走到我身邊,用厭惡的眼神上下掃我幾眼,她身後的那群小姐妹們就立馬會意。
她們很少動手打我,最常乾的就是造謠。
說甚麼我小小年紀就和幾個男人上床。
又說我媽是小三,我這種小三的女兒自然勾引人的本事學不少。
學校論壇上都是她們發的帖子。
說我不自愛,被老男人包養之類的。
我開始被學校老師約談,他苦口婆心地和我說女孩子要自愛,我有口難辯。
我說那些事我根本沒有做過。
他說如果你沒有做過,為甚麼大家會到處傳呢?
他說蒼蠅不叮無縫蛋,讓我不要狡辯。
又是這句話。
蒼蠅不叮無縫蛋。
我扯扯嘴角,覺得這句話可笑極了。
就因為我是小三的女兒,宋微就要百般羞辱我。
我的出生是我能決定的嗎?
如果可以,我寧願我沒有來過這個世界。
我被學校停課
了,老師讓我回家反省一下。
我收拾書包準備回去的時候,所有人都在看我的笑話。
彷彿我就是那人人喊打的老鼠。
我走出校門的時候,看到陳池又在校門口等我,他嘴角掛著笑。
只是那笑,我怎麼看怎麼害怕。
我剛走到他身邊,他就扯著我的頭髮往巷子裡走。
頭皮刺痛,我忍不住握住他的手想讓他鬆開。
他動作更加暴戾,一把把我甩在地上。
“你又惹微微不高興了?”
說著,他的腳踩在我的右手上,腳尖反覆碾磨。
“啊……”我痛的驚撥出聲,眼裡湧出淚水。
陳池卻沒有絲毫憐惜,臉上的表情更加狠厲。
他蹲在我身邊,揪住我的頭髮讓我被迫與他對視:“再敢惹微微不高興,我就讓那些謠言都坐實。”
淚水從我眼角滑落,我痛得說不出話。
我知道,陳池是想徹底毀掉我。
4
陳池走了,只留下我一個人顫抖地縮在角落裡。
我不是沒想過反抗,但反抗隨之而來的是陳池更加暴戾的折磨。
我的右手疼到麻木。
但去一次醫院太貴了,我沒那麼多錢去給自己看病。
那幾天我拿東西手都在抖,我心裡很害怕。
我是學美術的,要是手廢了,我就真的完了。
頂著我媽的罵,我從她那拿了一點錢,準備去醫院檢查。
“敗家玩意兒。”她把錢撒在門外。
我忍下心頭的恥辱,彎腰撿起了地上的幾張紅票子,緊緊地攥住手裡。
剛走到醫院門口,就碰見宋微眼眶紅紅的走出來,身邊還跟著陳池。
看到我的那一刻,宋微的淚水奪眶而出,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陳池的臉色瞬間變差,我看著他面色不虞,憤怒地瞪著我,他大步向我走來,拉著我的手腕就往旁邊走。
他拉的正是我那隻受傷的手,疼痛感不斷蔓延。
大概離宋微十米遠,陳池才鬆開我的手,眼裡也滿是厭惡。
“陳池……”我弱弱出聲。
陳池聲音發狠:“宋芷,我是不是警告過你,讓你別惹微微。”
“我沒有。”
聽到我反駁,他揚起手就是一個巴掌。
我被他打懵了,臉上火辣辣的疼。
“沒有?那微微的腿是怎麼弄的,你嫉妒她就下死手是不是,她是跳舞的,腿要是出問題了,你讓她怎麼辦。”
呵。
她是跳舞的,腿最寶貝。
那我學美術的,手就不金貴嗎?
我不想和陳池再多糾纏,我的右手已經疼的要死了。
額間有冷汗滑下,我咬住唇,準備側身過去。
陳池攔在我面前:“去和微微道歉。”
“我再說一遍,我沒有碰過宋微,她的腿是怎麼弄的我不知道。”
這句話好像惹到陳池了,他扯過我的衣服,面上滿是兇狠。
我被他丟到地上,疼痛刺激出生理性的淚水。
我看到遠處的宋微,嘴角掛著挑釁的笑,一副勝利者的模樣看著我。
是了,又是宋微自導自演的把戲。
陳池的腳又踩到我的右手上。
他發了狠,我覺得他可能想要踩碎我的右手,我拼命地把手往外抽,卻沒有任何鬆動的跡象。
5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池跟在宋微身後離開。
我顫抖著手,咬著牙硬撐著站起來。
踉踉蹌蹌地往醫院裡走。
醫生說,我的右手已經骨折,哪怕以後治好了,也不能長時間地使用。
我明白了。
我的手廢了。
那一刻我感覺我的天塌了。
為了學美術,我每週末都去兼職,寒暑假把所有的假期都用來打工,忍著我所謂的父親母親的羞辱,就是為了把美術學下去。
我想著,等到畢業就好了。
到時候我就找一個好的公司去上班,離宋微遠遠的,去到一個新的城市開始我的新生活。
但是現在我所有的希望都破滅了。
可能我就不配擁有新生活吧,我就不該來到這個世界上。
我心灰意冷地走出醫院,外面不知道甚麼時候下起了大雨,雨滴噼裡啪啦地砸下來。
我沒在意,徑直走入雨中,任大雨沖刷著我的身體。
好像,真的沒有存在於這個世界上的必要了……
我隨手從超市買了幾瓶啤酒,坐在巷子裡往嘴裡灌,雨越下越大。
一時間,我也分不清我喝的是啤酒還是這雨水。
隨手敲碎了一個啤酒瓶,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
我撿起一塊鋒利的,右手抖的甚至拿不住。
我死死地咬住唇,硬撐著用右手在左手手腕上狠狠劃了一道。
鮮血汩汩而出,大雨沖刷著也抹不去這抹鮮紅,身上被大片血色渲染,
頭越來越暈,意識也開始模糊,我再也撐不住了。
恍惚間我感覺到有人在叫我的名字。
“宋芷!宋芷!”
我好想答應他,但是我連嘴都張不開。
我落入一個溫暖的懷抱,哪怕我們倆都身處大雨之中,我也覺得他身上好暖和。
暖和到我甚至都不想離開了。
意識完全消散前,我努力睜開眼,卻只在模糊間看著他的眼睛。
隱隱約約的,好像是一雙桃花眼。
怪好看的。
6
“哎,微微,你怎麼了?”宋微朋友適時出聲把我的思緒拉回,我勾勾嘴角,“沒甚麼,想到一些事罷了。”
她又再次發問:“對了,你今天上午怎麼沒來上課?”
我瞥了她一眼,淡聲說:“上午沒注意出了個小車禍,在醫院睡了一上午,沒甚麼大事。”
其實我也不知道為甚麼我會和宋微靈魂互換。
醒來以後,我就已經成了宋微。
陳池寸步不離地陪著我,告訴我,宋微是出了個小車禍。
不管怎麼樣,既來之則安之。
陳池宋微給我帶來的傷害,我要加倍還給他們。
“微微,喝奶茶。”陳池把一杯奶茶遞到我面前。
我揚起虛假的笑,接過他手裡的奶茶:“謝謝。”
我把奶茶放在一旁,沒有喝。
陳池拉著我要往外走,我沒拒絕。
只是在跟著他起身的那一刻,把奶茶推向宋微的朋友。
陳池給我的東西,我嫌惡心。
我想起那天雨中抱住我的男生,拉了拉陳池的手。
陳池疑惑地看著我,我裝作不經意地閒聊:“我聽說宋芷自殺了?”
陳池點點頭。
我:“死了嗎?”
陳池無所謂地說道:“沒,被江忱那小子救了。”
江忱,我在腦海裡搜尋這個人的記憶,卻發現他在我的記憶裡出現甚少。
我們好像只有大一那年是同學,後來他好像轉了專業,我也沒再在校園裡看到過他。
從此好像就再無交集了。
我有些懷疑,再次試探性地開口:“你看見了?”
陳池:“沒。”
陳池的語氣和平常並不差別,但我的第六感作祟,他好像沒說真話。
因為他的眼睛沒有看著我。
陳池應該是不會騙宋微的。
但是看他的模樣,應該是有所隱瞞,那為甚麼要說他沒看見?
但如果真的是他親眼所見,就證明他當時在那附近,他不是早和宋微一起走了嗎?
為甚麼去而復返?
怕再說多惹陳池懷疑,我壓下心底的疑惑。
“你拉我出來幹甚麼?”我開始轉移話題。
“是這樣……”陳池話音未落,樓梯間的門就被人推開。
一個身材修長的男生站在門口,昏暗的樓梯間被光湧進,他站在光中。
陳池不耐煩地開口:“江忱,你來幹甚麼?”
江忱。
我有些驚訝地看過去,望進一雙桃花眼裡。
和那天大雨裡的一模一樣。
他隨意掃了我們一眼,漫不經心地開口:“來看看你們這對狗男女甚麼時候死。”
陳池一聽,當然受不了這個氣,當場揚拳就要往江忱臉上揍。
我急忙攔住陳池,以宋微習慣的語氣勸慰他:“別跟這種人計較。”
話音剛落,江忱的目光聚過來。
盯了我一瞬,隨即轉身離去。
7
今天是星期五,下午沒課,我決定去醫院看一下裝著宋微靈魂的我的身體。
奇怪的是,陳池今天沒有跟著我一起放學。
往常他都會跟著宋微一起走,我沒多在意,往醫院的方向走去。
走到門口時,我再次遇到了江忱。
看見我時,他眼裡是不加掩飾的厭惡。
和我以往收到的那些眼神一樣,我下意識地想要避開他的眼神,卻突然想起現在我是宋微。
江忱討厭宋微?
我抬眼望去,卻發現他早已離開。
我走到病房門外,江忱站在門外靜靜觀看。
我懷著疑惑的心情走到他身邊,透過玻璃窗,我看到,陳池坐在宋芷的病床前。
甚麼情況?
陳池為甚麼會來醫院看望我?
我有些想不明白,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江忱勾勾嘴角,嘲諷說道:“怎麼,男朋友來看別的女人,你開心嗎?”
我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他這人說話,怎麼老是夾棒帶刺的。
病床上的身體面色蒼白,毫無生機,想來是宋微的靈魂還沒在我的身體裡甦醒。
我有些期待,要是宋微發現醒來之後自己變成了她最討厭的人,她會不會瘋掉?
被陳池校園暴力,她會不會也能體驗一遍我的痛苦?
我推開門,徑直走進去。
聽到聲響,陳池驚訝地看向門口。
和陳池視線相撞,我清晰地感受到他眼底的慌亂。
陳池:“微微,你怎麼來了?”
我挑了挑眉,看著陳池:“這就是下午你要和我說的事情嗎?”
所以,下午陳池被打斷的事是要來醫院看我嗎?
“我怕她真死了,這樣大家會對你有偏見的,我不想讓你身上揹負罵名。”
我點點頭,像是陳池能做出來的事情。
畢竟,他真的喜歡宋微喜歡的不得了。
8
江忱不知道甚麼時候離開的,我和陳池離開的時候發現他早就沒了蹤影。
陳池和我並肩走到醫院門口,突然他的電話鈴聲響起。
陳池停下腳步,接起了電話。
不知道電話那頭的人說了甚麼,陳池眉頭緊鎖,低聲說了句:“我馬上到。”
“微微,我有點事,需要先離開一下,你自己回家可以嗎?”
我點點頭,答應得痛快。
陳池連忙轉身跑向城南的方向,我信步跟在他身後。
我當然知道陳池是因為甚麼事離開。
南城大學附近常年徘徊著許多小混混,他們時不時管附近的學生收取所謂的保護費。
陳池有個好哥們在南城大學上學。
今天,被收保護費的就是他。
我為甚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因為這一切都是我安排的呀。
我趕到的時候,陳池已經被七八個混混圍起來了。
他臉上掛了彩,嘴角也有血跡,看起來狼狽極了。
陳池雖然能打,但也架不住對方人多,很快就落了下風,臉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為首的混混頭子把他摁在地上。
陳池掙扎著想要起身,卻被更大的力量壓制住。
我躲在角落處,將一切盡收眼底。
陳池的右手被混混頭子踩在腳下,和當時對我施暴一樣,右手被反覆碾磨,面板破爛,絲絲血跡透出來。
我冷眼瞧著。
這是我特別吩咐的,一定要把陳池的右手踩在腳下。
斷了也沒關係。
這是他欠我的。
大概過了半個小時,陳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身邊的混混散去。
我順手給他打了 120,不能就這麼便宜他了。
我要讓他治好以後,多次體驗我曾經受到的痛苦。
宋微有錢,不像我窮的叮噹響。
既然接手了她的身體,自然也要接手她的錢,而且要花在刀尖上。
9
陳池第二天來上學的時候,臉上簡直不能看。
我裝作心疼的模樣,湊到他身邊,假裝關心道:“怎麼回事呀?和人打架了嗎,疼不疼呀。”
說著,我就牽起陳池的右手,暗暗使勁。
陳池痛得咬牙,但沒說話。
我壓下嘴角要翹起的弧度,手中力度卻不減。
“沒甚麼事,和人起了點衝突。”陳池把手抽了回去。
我沒在意,扔下一句“我去一下洗手間”就起身走出去。
洗手池邊,我反覆洗著剛才牽過陳池的手。
哪怕這具身體是宋微的,我也覺得牽過陳池的手髒。
待到手被搓紅,我才關上水,準備離開。
將將轉身,就看見江忱靠在牆邊盯著我,眼裡滿是玩味與探究。
我不知道他在這看了我多久。
他救過我,哪怕我對他沒甚麼感情,我也不希望我和陳池宋微的那些破事牽扯到他。
他這種乾乾淨淨的人,就應該站在光裡。
我和他擦肩而過,沒說一句話。
10
今天有個好訊息,宋微醒了。
頂著我的身體來上學了。
我剛到班門口,就看見她滿眼猩紅地盯著我,跟個瘋子一樣跑到我面前,掐著我的胳膊:“宋芷,是你搞得鬼對不對?你把我的身體還給我!”
我裝作聽不懂的樣子,委屈地看著她:“宋芷,你是不是自殺未遂以後腦子不清醒啦,你在說甚麼呀,我怎麼聽不懂?”
被我的話一激,宋微徹底瘋狂,搖著我的身體:“都是你搞得鬼!你還給我!”
我沒反抗,因為我在等陳池。
不出所料,陳池沒兩分鐘就
到了班上。
看到宋微正在對我動手動腳,他邁著大步走來,一把拽過宋微。
語氣兇狠:“宋芷,你瘋了吧,誰讓你對微微動手動腳的。”
宋微連忙牽住陳池的手,語氣懇切:“陳池,我是微微呀,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一醒來我就變成宋芷了,陳池,你相信我啊!”
陳池眉頭緊鎖,盯著宋微的臉,緩緩吐出兩個字:“瘋子。”
聽到陳池的話,宋微更加癲狂,抬手就要甩給我一巴掌,當然這都被陳池攔住了,他拖著宋微走出去。
我悄悄跟在他們身後。
很熟悉的位置,陳池把宋微甩在地上。
惡狠狠地對她說:“別再去惹微微,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宋芷,你也是死過一次的人了,應該惜點命。”
說著,陳池點燃了一根菸,任菸灰落在宋微身上,宋微疼到面目猙獰。
是了,這些我經歷過的痛苦,宋微都得感受一遍。
剛想轉身離去,卻發現陳池抬了眼,精準捕捉到我的位置,他微微一笑。
我皺著眉回了個笑。
心中疑惑更甚,他是怎麼知道我在那兒的?
11
宋微開始經歷我所承受過的痛苦。
她也不再發瘋。
我想她也知道,她說再多大家也只會認為她是個瘋子。
被全班孤立,老師漠視。
垃圾桶旁邊難聞的位置。
女生們的冷嘲熱諷。
時不時地被陳池拿菸頭燙,被他潑冷水。
才沒幾天,她身上就滿是青紫的痕跡。
宋微好像終於承受不住了。
課間,她把我拉到樓梯間,跪在我面前,痛哭流涕。
她拉著我的手,聲聲祈求:“宋芷,我錯了,我真的錯了,求求你把身體還給我吧。”
我蹲下去,捏住她的下巴,讓她被迫與我對視:
“這就受不住了?宋微,這才只是冰山一角。”
我甩開她的臉,像丟垃圾一樣。
她忙著拉住我的衣角,不讓我離開。
我把衣服抽回,徑直走下樓梯。
卻在下一層的樓梯口看到了江忱。
我瞬間亂了陣腳。
我不知道剛才我和宋微的對話他聽了多少,但是看著他沒有過多表情的臉,我只好強裝鎮定,準備從他身邊走過。
在擦肩的那一瞬,被他叫住了名字。
他說:“宋芷。”
我的身體僵在那裡,一時間不知道該說甚麼,我的手撫上耳垂摩挲,江忱盯著我的動作,目光暗了一瞬。
我:“宋芷在樓上。”
江忱卻突然笑了,嘴角的虎牙露出來。
我一時間看呆了。
見過面的這幾次,這是他第一次衝我笑,不帶任何厭惡的笑。
“宋芷緊張的時候會摸耳垂,而宋微不會。”
我的手僵在那裡,耳垂邊的手不知道是該放下還是繼續動作。
太緊張了,導致我都忘記這是宋微沒有的小動作了。
輕嘆一口氣,我沒再說話,預設了江忱的話。
江忱突然一把抱住我,他的懷抱好溫暖,和那天大雨裡的一模一樣。
他的聲音暗啞,有些哽咽:“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怕你就那麼離開這個世界。”
我沒說話,只是把手放在他的腰上,鬆鬆地環住。
這是第一次,我感受到被人珍視的感覺。
“和我說說怎麼回事好嗎?”
頭頂傳來江忱的聲音,我躲在他懷裡點點頭,悶悶出聲:“好。”
12
我把事情的來龍去脈一五一十地告訴江忱,他安靜地聽著。
許久,才緩緩開口:“你想換回來嗎?”
我不假思索地點頭。
我當然想。
我不僅討厭宋微的靈魂,連她這副皮囊我也討厭。
天天生活在宋微的身體裡,我自己都覺得噁心。
“我來想辦法。”
“好。”
不知道為甚麼,江忱說有辦法,我就相信他。
他好像天生就有一種讓人信服的能力。
上課鈴聲響起,我和江忱分開,轉身回到班裡。
宋微已經坐在座位上,看到我來,她依舊惡狠狠地看著我,卻再沒了別的動作。
陳池就坐在我身後,盯著宋微,不知道在想甚麼。
下課後,宋微湊到我身邊,丟下一張紙條就匆匆離去。
我把紙條開啟。
“宋芷,我有個秘密告訴你。想知道的話放學來天台,我等著你。”
我將紙條揉成團,隨便丟進垃圾桶裡,盯著宋微離去的方向,嘴角微微上揚。
我倒要看看她葫蘆裡賣的甚麼藥。
13
放學後,我準時來到天台,宋微早早地等在那裡。
看到我來,她笑容陰冷,一步步向我靠近。
我皺著眉頭看著她:“說吧,有甚麼秘密。”
宋微停在我面前,嘴角勾著一抹弧度:“那天,陳池吻了我。”
我挑了一下眉,無所謂地看著她。
這算甚麼秘密,陳池喜歡她不是眾所周知的事情嗎?
像是看出我的疑惑,宋微繼續開口:“不是吻的我的身體,他吻的是你,宋芷。”
那一剎那,名為理智的鎖鏈斷掉。
我不敢相信地看著宋微,聲音顫抖著問她:“你瘋了嗎?”
宋微輕笑一聲:“不敢相信是吧,宋芷,我也不敢相信,我一直以為陳池喜歡的是我,但是沒想到,他居然喜歡你。”
那一瞬間,我的心裡海嘯山崩。
記憶裡在搜尋有關於陳池的事件,他好像確實一直沒有和宋微有甚麼親密的動作。
最親密的動作就是那天甦醒以後他抱了宋微。
平常最常做的事情就是牽牽手,別談吻這種親密動作了。
我失了神一般喃喃自語:“為甚麼?”
是啊,到底為甚麼?
陳池喜歡我,卻要百般羞辱我……
宋微不知道甚麼時候走到我身後,我剛反應過來,就被一把利刃刺進身體裡。
那把刀好長,我好痛。
我倒在地上,血流了好多好多,和那天一樣。
宋微好像瘋了,她大笑著:“既然沒辦法,那就一起去死好了。”
說完,她把刀抵在手腕上,狠心一劃。
鮮血噴湧而出,染紅了我的眼。
天台上被血液沾滿,不知道是我的血還是宋微的血。
在意識消散前,江忱和陳池來了。
江忱第一時間跑到我身邊,而陳池……
他則是慌不擇路地跑到宋微身邊。
江忱知道宋微的身體裡是我,而陳池不知道。
也就是說陳池選擇的是宋芷,是我。
所以那天他跑回醫院,是怕我出事嗎?
我聽見他撕心裂肺的叫喊:“阿芷!”
原來陳池真的喜歡我啊。
這是我意識消散前最後一個想法。
14
再次睜眼時,江忱的面容映入眼簾。
他變得很憔悴,胡茬都長出來了。
看見我醒來,他激動地呼喊護士,我用盡全身的力氣拉著他的手,搖搖頭,“我沒事。”
他連忙回握住我的手,抓的緊緊的。
我像是他失而復得的珍寶。
我側目看向身邊的人,是宋微。
我們倆換回來了。
我出院那天,宋微也出院了。
江忱牽著我的手往外走,醫院外,我看見陳池攔住了宋微的去路。
他扇了她一巴掌,眼神中的陰鷙暴露無遺。
這好像才是陳池的真面目。
看見遠處的我,陳池推開宋微,走到我身邊。
他的眼神裡滿是小心翼翼,是我從前沒見過的。
他輕聲喊了一句:“阿芷。”
我的胃裡卻在不斷翻湧。
這話聽著真的太噁心人了。
“你喜歡我?”我費力開口。
“對。”
“為甚麼?”
我實在想不明白,為甚麼陳池的喜歡就是百般折磨我。
“因為如果我不對你動手,宋微會找更多人對你動手,阿芷,你知不知道,宋微甚至想找男人毀了你……”
我冷眼瞧著陳池:“你明明可以保護我。”
陳池嘴角扯出一絲笑:“不,阿芷,我要讓你只屬於我一個人。”
不可理喻。
我拉著江忱往後退了一步,想要離這個瘋子遠一點。
陳池察覺到我的小動作,雙眼猩紅地看著我:
“宋芷,你知不知道,我很小的時候就喜歡你了,但是那時候你身邊環繞了太多的人,你甚至連看我一眼都不肯。”
“所以呢?”
“所以我就要你身邊只有我一個人,等你眾叛親離,所有人都離你而去,你連夢想都沒有了,你就只能是我一個人的了,只屬於我一個人的!”陳池眼裡閃著痴迷。
我強忍著心頭的噁心:“那宋微呢?”
陳池冷笑一聲:“宋微?不過是個替身罷了,要不是她的臉和你有幾分相似,我也不會留她這麼久,而且,阿芷你知道嗎,以她的名義,我就可以堂而皇之地佔有你了。”
“瘋子。”
我扔下這句話,胃裡在翻江倒海,我鬆開江忱的手,跑到角落處乾嘔。
稍微舒坦一點後,我直起腰,望向陳池。
他眼裡居然滿是擔心,真是可笑至極。
“阿芷,我愛你啊。”
“所以呢,我也應該愛你是嗎?你腦子沒病吧陳池,我怎麼可能喜歡一個校園霸凌我的人,是你瘋了還是我瘋了?”
我冷眼望著陳池,他死死地盯著我。
我絲毫沒有退縮:
“陳池,愛可以是成全,是守護,是默默付出,但絕不是像你一樣毀掉一個人。陳池,你配提愛嗎?你根本不懂甚麼是愛,多噁心啊你。”
陳池還想要靠近我,江忱把我拉在身後,一腳踹在陳池身上。
陳池沒想到江忱突然的動作,被踹翻在地。
隨後,江忱牽著我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15
等我再次見到宋微的時候,她坐在輪椅上。
面色青黃,整個人消瘦了一圈,看起來像個鬼一樣。
江忱告訴我說,陳池打斷了她的腿。
我的心裡毫無波瀾,甚至覺得她罪有應得。
我所遭受過的一切,她和陳池都是罪魁禍首。
我知道,哪怕沒有陳池,宋微還會繼續找我的麻煩,讓我的噩夢無限期延長。
陳池家有點勢力,不知道動用了甚麼手段,宋文濤他們居然沒來鬧。
任由自己的女兒被陳池折磨成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
陳池來找過我幾次,都被江忱擋回去了。
那天以後,我就不去上學了。
江忱說給我找了國外很好的骨科醫生,說我的手有希望治好。
江忱說,學校裡陳池在,不是很安全,讓我先別去學校了,我預設了他的操作。
江忱把我帶回了他家。
他對我真的太好了,好到我覺得我自己根本配不上他。
我坐在床邊發呆,盯著我手腕上的傷痕看。
這是我自殺過的痕跡,真的好醜好醜。
而且我身上還有很多處傷疤,有被陳池拿菸頭燙的,也有被打之後留下的。
鼻子酸酸的,眼淚也不受控制地落下來。
江忱回來的時候發現我已經哭的稀里嘩啦,他蹲在我面前,一臉心疼地看著我:
“怎麼了?怎麼哭成這樣。”
我抿著唇,壓抑著哭聲,不說話。
手腕被江忱拉過,看著上面的傷痕,江忱像是明白了甚麼,他在上面輕輕摩挲。
“江忱……我好醜……”
江忱抬起手給我擦眼淚,我的眼淚卻怎麼都止不住。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轉身離開。
看著他離開的背影,我心裡的不安無限擴大,盯著他離去的方向不知所措。
但是他很快就回來了,手裡還拿了一個盒子。
江忱把它遞到我手邊,示意我開啟它。
我在他的鼓勵下開啟了那個盒子。
是一塊手錶,周邊鑲著碎鑽,陽光一照,在閃閃發光。
我抬眼看向江忱,他溫柔一笑,蹲在我面前,牽住我的手,在傷痕處輕輕落下一吻。
隨後,把那塊手錶戴在我的手腕上,遮住了我的傷痕。
“宋芷才不醜,宋芷是世界上最漂亮的小朋友。”
我噗嗤一聲笑了出來。
這傢伙,怎麼連哄人都這麼幼稚啊。
16
我在江忱的保護下慢慢恢復。
但更令我好奇的是,江忱為甚麼要對我這麼好?
還有……
如果他喜歡我,為甚麼我陷入陳池的校園暴力中時他不來救我?
時間走向十點鐘,江忱下晚自習回家。
我坐在沙發上盯著他的身影,他沒和我說話,只是默默坐到我身邊,笑看著我。
我張了張嘴,卻沒發出聲音。
好像在某些時候,離我而去的不只是陳池宋微帶給我的陰影,還有我愛人的能力。
江忱先發制人,啟唇出聲:“是有甚麼想問的嗎?”
我點點頭,盯著他的眼睛:“你是甚麼時候喜歡我的?”
江忱:“你還記得,大一上學期的運動會嗎?”
“記得。”
江忱輕笑:“我當時參加跳高,發揮失常,把腳扭了,是你陪了我全程。”
記憶回籠,我有些不好意思:“可是當時我只是按照老師的要求做的。”
江忱揉了揉我的頭:“沒關係,這並不影響我喜歡你。”
“那你大二轉專業以後怎麼就好像消失在校園裡了呢?”我開始探究江忱缺席的原因。
江忱的動作僵在那裡。
空氣中瀰漫著一絲尷尬,兩人相顧無言,好像有甚麼東西發酵:“我大二作為交換生去國外上三年學你不會不知道吧。”
江忱咬著牙對我說。
啊?是這樣嗎?
怪不得我對他的記憶一直都是缺失的。
我還以為是我沒記住他呢。
“額……那怎麼沒到三年就回來了呢?”
江忱頓了數秒:“因為聽說你過得不好。”
他抱住我,生怕我離他而去:“是我來晚了。”
“不晚,你來了就不算晚。”
17
臨近期末,我是不用考試,江忱卻越來越忙。
忙到每天晚上回來的時候我都迷迷糊糊睡著了。
他有時候身上會有些傷,都在不明顯的地方。
我知道是陳池動的手。
但他不想說,我就不問。
那天中午他走的太急了,手機就落下了。
我想著給他送過去。
出門的瞬間,卻聽到手機發出“叮”的聲音。
發信人是宋微。
“江忱,你救救我,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你應該遵守諾言,我求求你,幫我離開陳池身邊吧,他就是個魔鬼,我受不了了。”
我的手緊緊攥住手機。
甚麼意思?
江忱讓宋微做甚麼了?
江忱的手機就在我手上,密碼是我生日。
距離真相只有一步之遙,我卻突然沒有了探究真相的勇氣。
房間裡安靜極了,只剩下老舊鐘錶指標走動的時間。
日暮西沉,房間裡被暮色籠罩,我也不知道我在沙發裡坐了多久。
昏暗的房間閃著一絲光亮,我還是解鎖了江忱的手機,直面真相。
“約宋芷放學到天台上去,記得帶把刀,剩下的你應該明白怎麼做。”
發信人江忱。
時間是三月五號,我出事那天。
我的手顫抖著拿不動手機,手機被掉到地上。
淚水不知道甚麼時候落下,一滴一滴地砸在我的手背上。
門口傳來聲響,想來是江忱回來了吧。
房間已經被夜色籠罩,江忱伸手開了燈.
瞬間的光亮讓我不適應,我伸手擋了擋光,酸澀的眼睛卻對上了江忱的桃花眼。
他平淡的桃花眼裡瞬間染上慌亂與擔心,丟下手裡的東西就往我身邊跑。
看到落在地上的手機,他停了腳步。
許久,他低聲說:“你都知道了啊。”
18
我淚眼婆娑地抬眼看他,聲音哽咽:“為甚麼?”
為甚麼要讓宋微來殺我?
江忱,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吧。
江忱沉默不語,良久,才開口說話。
他的聲音有些沙啞:“我之前不是說,你和宋微換回來的事我來想辦法?”
“所以呢?”
江忱低聲說:“你自殺那天,宋微剛好出了車禍,所以我猜測,靈魂互換的條件就是要兩個人同時出事。”
“所以你就安排了宋微來動手是嗎?”
他點點頭:“對,我刺激了她,告訴她這是靈魂互換的辦法,她當然迫不及待地想要換回來。”
江忱蹲在我面前,我盯著他的手。
“你有沒有想過,如果這不是靈魂互換的方法呢?如果我和宋微就這麼死去了呢?”
江忱頓了數秒,忽地一笑:“那我就陪著你。”
我突然不想控制我的淚水,任它肆意流下。
江忱起身坐到我身邊,給我擦淚,我捶了他一下:“笨蛋。”
他細細把淚水抹去,語氣溫柔:“你才笨呢。”
19
沒過多久我就被江忱送出國治療了,因為要上學,所以他沒有陪著我。
在德國期間我才得知陳池入獄的訊息。
故意殺人罪。
他殺了宋微。
看到訊息的那一刻,我的心裡毫無波瀾。
像是看到一個陌生人殺人入獄一樣。
怎麼說呢,可能有些事都是安排好的吧。
是他咎由自取。
我回國那天江忱剛好要去公司報道,所以就說不來接我了。
電話那頭,江忱的語氣裡充滿歉意。
我倒覺得沒甚麼,反正回國遲早要見面的嘛。
飛機落地。
我拖著行李箱走出機場,剛想打車,卻在不遠處看見熟悉的身影。
是江忱,他彎著眉眼笑看著我。
他瘦了。
穿著黑色的風衣,鼻樑上架著一副金絲眼鏡,好像變了,但又看不出哪裡變了。
我愣愣地向他走去,他想是等不及,直接朝我跑來。
我落入熟悉的懷抱裡,他輕聲說:“歡迎回家。”
我抱緊他的腰,沒說話。
他卻突然語氣嚴肅地開口:“既然回來了,我有一件重要的事想問個究竟。”
“嗯?”我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我有甚麼事瞞著他嗎?
我平時連吃了甚麼、幾點睡覺都和他說,能有甚麼事瞞著他?
“關於我們倆之間的關係,你是不是得
給我個說法?”
江忱盯著我的眼睛,一臉認真。
是了,我們倆在一起這麼久,好像確實沒有確定過關係。
我一直覺得這種東西都是預設的了,這傢伙怎麼還來問個究竟啊?
我一時失笑。
我握緊江忱的手,踮起腳尖,湊到他耳邊。
他適時彎了腰,把耳朵又湊近我。
“帶我回家吧,男朋友。”
(全文完)
作者:立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