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三年前侮辱過我的人結婚了,他衣冠楚楚,一副金絲眼鏡下是一張攝人魂魄的眸子。
此時,他就躺在我身後,緊緻有力的手臂環在我的腰上,將我禁錮在他的懷裡。
他湊近我的頸項,低沉沙啞的聲音在我耳邊蠱惑,“南冬,你永遠是我的。”
1
黑暗裡,床的另一側突然塌陷了進去,徹骨的涼意從我身後傳來。我瞬間清醒了。
一隻男人的手從我的裙襬裡探了進去,從我的肚皮直線向上,這隻手乾燥又冰冷,一瞬間我的身體立馬繃緊,恐懼直達心底。
是那個變態,是顧西北,我逃了這麼久,終究還是被他找到了。
絕望瞬間佈滿了我的全身,我嘆了口氣,“還是被你找到了。”
顧西北從後面抱著我笑,“南冬,我說過,你是我的,一輩子都別想逃出我的手掌心。”
說完,他單手撐在耳朵上,然後用另一隻手將我的身體翻了過來,同他對視。
“南冬,三年了,我很想你。”
想我,我不覺嗤笑,想我甚麼?是想我的身體,還是想殺了我?
我被迫與顧西北面對面,這一刻我看到了顧西北的樣子,三年未見,他沒甚麼變化,一張臉還是那樣英俊,衣冠楚楚的樣子,而眼神裡也和當年一樣充滿著邪惡。
我仔仔細細打量著他,視線由上至下,他裸著上身,心臟的位置有很長一道疤。
那道疤又長又醜,是刀疤。
我將手附上了那道疤,冷笑,“當初我沒能捅死你,真是可惜了。”
是我不中用,機會在我面前,我卻沒有把握住。
顧西北盯著我看,也笑了,“南冬,你真是好狠的心吶。”
狠嗎,對待一個殺人、強姦犯,我恨不得將他千刀萬剮,而這只是第一刀而已。
時隔多年,我現在依然能回想起當時拿著刀衝向他的場景。
我一把將刀插在了他的身體裡,奔湧出來的血液,染紅了我的臉頰。那一刻我是興奮的,是雀躍的。
真可惜啊,就差一點,就差一點,我就可以徹底擺脫他了。
“南冬,我給過你機會了。”
顧西北伸手捏住了我的下巴,強迫我同他對視,然後輕笑著發著狠,他的唇落在了我的髮梢上,臉上,脖子上,最後蔓延到身體各處。
“南冬,學乖一點,乖一點我可能就放過你了。”
三年前,他
讓我有機可逃,像貓捉老鼠一樣玩弄我,時至今日,我知道,那樣的疏忽他再也不會有了。
2
第二天,我就被綁回了 z 城。路上,我被綁著手腳,和顧西北坐在後排。
車飛馳著,我看著窗外發呆。
顧西北側頭看我,嘴邊是冰冷的笑,“真沒想到,天南海北地找你,你居然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我所在的 c 城離 z 城不過就 30 分鐘的車程。這幾年為了躲他,我換了很多個城市,最後乾脆釜底抽薪住在了 c 城,最危險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顧西北仍在看我,嘴上還掛著笑,眼底卻像是寒潭,“南冬,你很聰明。”他挑了挑眉,臉上又換上那副貓抓老鼠的神情。
我討厭他這副樣子,他覺得他永遠是勝者,但是我知道結局未定。
我不能激怒他,最起碼現在不能。
我自嘲地勾了勾嘴角,“還不是栽在你手裡了。”
這句話顧西北很受用,他淺淺一笑,“南冬,試圖喜歡上我沒甚麼不好。”
喜歡,這兩個字他也配提?
這兩個字觸到了我的逆鱗。我的怒氣騰然而起,我朝著他啐了一口。
“讓我喜歡上一個強姦犯,你做夢。況且你還殺了我的父母!”
“南冬,我說過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只是在愛你。”顧西北聲音低沉,裡面藏著怒氣。
顧西北不喜歡我叫他強姦犯,事發後,他跟我說他是一時意亂情迷,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可我明明表示拒絕,他還是繼續對我施暴,任憑我哭喊求救,他都視而不見。
我冷笑,明知道違法還是要去誆騙試探,還厚顏無恥地說愛。到底有多少個這樣的男人對女孩說過,我只是太愛你了。
太噁心了,真的太噁心了。
我感覺我的胃部在翻湧,我惡狠狠地瞪著顧西北。
顧西北扯了扯嘴角,冷冷地看我一眼,下一秒就單手掐著我的脖子將我抵在座椅上。
“南冬,下了床,你甚麼都不是,敢這麼跟我說話,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
他說著手上加重了力道。
我感覺呼吸越來越困難,臉因為缺氧漲得發紅,那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可能要死在這了。
不過也挺好,男人不就是這樣嘛,在床上叫你寶貝,下了床就換上另一副嘴臉。況且是我和眼前的人那樣的關係,不是他死就是我亡。
但是在最後一刻,顧西北還是鬆了手,我在一旁大口大口地喘氣。因為呼吸困難,我眼角憋出了眼淚。
我含著淚癲笑著,“顧西北,你把我留在身邊,一定會後悔的。”
顧西北也跟著笑,他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看我,“我拭目以待。”
他這個樣子讓我想到了,最近小姑娘們常常提到的一個詞,叫做禁慾系,又或者叫做斯文敗類。的確挺誘人的,如果他不是顧西北,可能這一刻我真的會痴迷。
可他是顧西北啊,他太善於偽裝了,當初他就是憑藉著這個形象,讓我以為他是個好人。
直到我後來才知道,長得帥氣乾淨的人,也可能是惡人,尤其像顧西北這樣的人,骨子裡爛透了。
我躺回座椅上,暗想,顧西北,我也拭目以待,畢竟我準備了這麼久,這一次我一定會殺了你的。
3
我被顧西北關在了地下室。
地下室的四周被鐵欄杆焊死,有點像電視裡的囚牢。
我挑了塊乾淨的地方坐下,然後看向不遠處的牆上,那裡刻著恨字,是我刻的。
三年前,顧西北侵犯我後,怕我逃走,就把我囚禁了起來。
咔嚓,顧西北解了鎖從外面走了進來。
他微微俯身,審視著我,“南冬,回到熟悉的老地方是一種甚麼感覺?”
“和你這個人一樣,沒甚麼新鮮的體驗感。”我把玩著手指頭,漫不經心地說著。
顧西北,我從前不怕你,現在更不會怕你。
而面對著我的挑釁,顧西北面色如常,他彎下腰來看我,“南冬,別想著離開我,你是我睡過的人,除了我,沒人會要你。”
我看著顧西北半天,嗤笑,“顧西北,沒想到你骨子裡還是這樣封建的人。男人、感情、身體,這些東西從來不是困住我的枷鎖。”
“南冬,你還真是賤。”他說這話時咬牙切齒,好像我才是那個做錯事的人。
我抬頭笑著同他對視,“明明最開始是男人把玩女人當成遊戲的,為甚麼當女人也看淡情愛時,就是自輕自賤了?”
“男女不一樣。”他說得很慢,字字珠璣。
我輕笑反問,“有甚麼不一樣,男的不是人?男的睡完後可以拍拍屁股走人,留下的女人就該被羞辱,被唾棄?”
顧西北眼神暗了下去,不一會兒,又嘴唇微微勾起,“南冬,你總有辦法激怒我,可我就喜歡這樣的你,總有一天
,我會讓你屈服。”
“又要在這裡睡覺?”我抬眼看他。
顧西北站直了身體,抱著胳膊在一旁看我。
我無所謂地笑笑,“你們男人不是總想著在身體上報復女人嘛。”
顧西北笑,“南冬,終有一天你的身心都會是我的。”
我扯了扯嘴角,譏笑,“那祝你成功。”
說完甚至拍手為他鼓掌,因為我知道,他永遠不會成功,只要我活著,我就永遠不會屈服於他。
4
一連幾天顧西北都沒再來過,偶爾阿媽會來給我送飯和換洗衣物,我也是難得清閒。
阿媽是顧西北的保姆,從顧西北十歲的時候照顧他,直到現在。
那是第一次我聽到顧西北的故事。
我被阿媽帶出地下室,來到了樓上的客房。
阿媽在我飯裡下了藥,漸漸的藥效發作,我有些頭暈,她將我拉到床上,一邊給我擦身子一邊解釋,“南小姐,對不起,我不能讓你一個人洗澡,不能讓你出事,請你原諒。”
我心想,這不重要,乾淨些總比在地下室裡髒兮兮的好。
我像個不能動的植物人一樣,躺在床上,阿媽一邊給我擦拭身子,一邊開始給我講顧西北的童年。
“我是阿北十歲時,撿到他的。他小小一隻,在雨裡蜷縮著。好不容易在垃圾桶裡翻到一個搜饅頭,還沒等吃,就被身後撲來的流浪漢搶走了。他一雙眼睛,在雨中迷茫又無助。”
我勉強睜開眼睛,儘量讓自己清醒,因為我想盡可能地多瞭解顧西北,瞭解得越多,我才能找到對付他的辦法。
阿媽將我翻了個身,繼續講。
後來她將顧西北帶回了家,西北這個名字也是阿媽起的,因為阿媽覺得西北地區生存環境惡劣,他希望顧西北在惡劣的環境下依然可以生存下去,因此取了西北二字。
那時候阿媽四十多歲無兒無女,幹著保潔工作,住在最破的巷子裡。一個月一千多的工資,根本不夠兩個人生活。阿媽年紀大了,偶爾還要吃藥。因為缺錢,再加上孤兒寡母總被欺負,顧西北就成了混混。犯法不犯法的,他都做過。
阿媽突然停下手,看我,“南小姐,你這種幸福家庭長大的孩子,不會理解的,但我理解阿北,我們僅僅是想活下去。”
再後來顧西北十六歲時被顧家找到,做了顧家的掌舵人,十六歲最好的年紀,他卻都用來工作了。那幾年他沒日沒夜地工作,抽時間還要學
習,把缺失的學業不懂的東西都補回來。
“南小姐,阿北這輩子活得艱難,他想要的都沒得到過,小的時候不過是想要個饅頭,他沒得到,十六歲以後他想要的是自由,也沒得到過。後來,他就想要一個你,南小姐,求你發發慈悲,可憐可憐他。”
我冷笑了一聲,阿媽說顧西北可憐,那我又何其無辜。我本有幸福的家庭,大學剛剛畢業,我還會有一個美好的未來,而就因為顧西北的一眼,我就被他擄掠了來。這個流氓,他毀了我。況且我們之間還隔著人命。
顧西北處於黑暗,想拉我進地獄裡拯救他。可他高看自己了,他這種人,沒有人能拯救的了。他需要一道光,但是不能強迫我成為那道光。
我閉上眼睛,一滴淚從眼角流了下來,顧西北或許可憐,但可憐從來不是犯罪的理由。
5
顧西北迴來的時候,我剛從房間醒來,身上的藥勁還沒過,癱軟在床上。
他身上粘著酒氣,有些燻到我了,我偏了偏頭試圖離他遠一點,許是這個動作讓他感覺到了不舒服,他一把將我抱了起來,朝著門外走去。我知道,他要將我帶回地下室。
阿媽聽見動靜,從外面跑了進來,看見是顧西北愣了一下,回過神來後開始勸他,“阿北,就讓南小姐睡在這吧,別墅內外都有保安,她跑不掉的。”
顧西北看了我一眼,勾了勾嘴角,“阿媽,這事你別管,她狡猾得狠。”
我抬了抬眼皮,狡猾,呵呵,顧西北,是我狡猾還是你害怕呢?
你永遠也不敢承認,在你這副精緻絕美的皮囊下,已經潰爛的骨子裡卻充斥著膽小,害怕。
顧西北你遠沒有我強大,想到這,我心情有些變好了。
顧西北抱著我回到了地下室,這次地面已經被鋪上了一層厚厚的被子,想來是阿媽準備的。
顧西北摟著我和我一起坐在被子上,他看起來很累,他的頭靠在了我的頸項上,烏黑茂密的髮絲觸碰到我的面板,有些癢。
他根本不顧及我的感受,他就這樣抱著我睡了一會兒。
他醒來時,我身上的藥效剛好過了,但是被他一直靠著,我的大半個身子都麻了。
我用能活動的那隻手一邊揉著身子,一邊拉開和顧西北的距離。
顧西北像看戲一樣,沉默著看我離他越來越遠。
等到我終於停下了動作,他才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笑了,“南冬,下次不要利用阿媽。”
我的心咯噔一下,難道他知道了?
但是我臉上很平靜,因為我知道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顧西北抬眼打量我,繼續說,“簡訊我收到了。”
說著他舉起了一個戴著藍色手機殼的手機,是許朵的手機,我一眼就看到了,因為藍色手機殼上還印著許朵的大頭貼。
許朵是我的閨蜜,我不能讓她出事。
一瞬間我就撲了上去,我用盡全身去撕咬他,“顧西北,你這個變態,你把她怎麼了?”
我的確利用了阿媽,我趁著阿媽不注意,偷拿了她的手機,給許朵發了訊息。
顧西北沒說話,他一把將我甩到一邊,外力使我的身體失去平衡,跌坐在了地上。
他緩慢地蹲下與我齊平,然後右手用力捏著我的衣服領子,眼神裡寫滿威脅,“南冬,所以你要乖一點。你不乖,我可不敢保證許朵她不出事。”
我感覺身子裡都在發冷,四肢發麻,隱隱透著說不出來的疼痛。
顧西北走了,他將門上了鎖,走之前他警告我,“別再想著逃跑,誰也救不了你。”
看著顧西北消失在拐角,我勾了勾唇,我從來沒想過被別人拯救,因為我早就知道,能拯救我的只有我自己。
6
我開始不吃不喝,一連幾天,滴水未進。
我有很嚴重的胃病,看著自己因為疼痛而滴下的汗水,我知道我離成功越來越近了。
顧西北來時,看到的就是疼昏迷過去的我。他慌了,他抱著我瘋了一般往出跑。
迷迷糊糊中,看著他著急的臉,我只覺得好笑。
顧西北,你看,其實你真的很膽小,你怕我死。
你怕你的玩具消失了,那樣你就再也沒有發洩的地方。
我醒來時,滿屋子的消毒水味,手上還掛著吊針,我環顧著四周,是在醫院,還是 vip 病房。
四五個保鏢圍著我,顧西北坐在一旁閉目養神。
我從床上坐了起來,皺了皺眉,“別圍著我,上不來氣。”
為首的保安,看了看顧西北,得不到顧西北的首肯,他們不敢動。
顧西北睜開眼睛,神色淡然地點了點頭。幾個保安這才出去,在外面守著。
我側過頭去看窗外,是個好天氣,陽光一定很暖和,我伸出手去觸控玻璃
上的光線,“能看到陽光,真好。”
我喜歡陽光,地下室沒有陽光,我很久沒有看過陽光了。
“既然想活著,還不吃飯,南冬,你又在玩甚麼花樣?”顧西北聲音清冷,卻透著疲憊。
“還能玩甚麼花樣,都是要死的人了。”我回頭看顧西北,想捕捉他的情緒。
顧西北眼神裡果然有一瞬間的慌亂,他坐在了我身旁,突然用手抓住了我的手,“南冬,你不會死的,我不會讓你死的。我問過醫生,你是胃癌早期,透過手術是可以治癒的。”
我看著他笑,“顧西北,可我不想活了啊。”
顧西北握著我的手,突然用力,“南冬,你想想許朵,你要是死了,她也別想活著。”
又來這套,挺沒勁的,我有些哭笑不得,“殺吧,也不差這一個了,不是嗎?要不要用槍崩了她,就像當初殺了我父母一樣。”
這一刻,有些秘密像炸彈一樣,砰的一下,就炸開了。
7
我記得那是我第一次要帶著家人逃走,被顧西北抓到了。
我現在還記得當時的場景,我們一家三口被綁在倉庫裡,顧西北帶著一隊人從大門走了進來。
那天也是個晴天,大門開啟的那一瞬間,有陽光湧了進來,顧西北一身黑色西服,順著光走來,他拿著槍,最後停在我面前。
“貓捉老鼠這個遊戲還挺好玩。”他邪笑了一下,直勾勾地盯著我看。
我的心咯噔一下,原來我的一舉一動都在顧西北的監視下。一切都是他故意的。
我惡狠狠地瞪著他,“顧西北,你這個變態。”
“南冬,不乖是要付出代價的。”顧西北歪嘴笑了一下,然後他舉起槍,架在了我的額頭上,我眼皮都沒眨一下,我從來不是個怕死的人。
“乖,該死的不是你。”顧西北放下槍,將我拽到懷裡。
我被迫站在了我父母的對面,而此刻顧西北的手下正拿著槍對著我父母。
顧西北他在拿著我父母的性命要挾我。
“南冬,如果你不乖,就會有人替你死了。”
他說完,他手下對著我爸媽就是兩槍,每一槍都是對準了心臟。
地上的兩個人再也沒能起來,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失聰了,我似乎聽不到任何聲音。我的家庭就這樣被顧西北毀了。
那天我哭到眼睛流血,而顧西北就在一旁看著我發瘋崩潰,時至今日我都記得他的眼神,冷靜麻木。
那天他沒有戴眼鏡,那天我才知道不戴眼鏡的他才是他,是個徹頭徹底的流氓,不折不扣的混蛋。
過去的人和眼前人重合,我惡狠狠地盯著顧西北。
“南冬,我說過我真沒想殺你爸媽,那是個意外,我當時只是想嚇唬你一下,我給了他一把沒有子彈的,是他自己錯拿了別人有子彈的槍。”
顧西北很少有這樣耐心解釋的時刻。
可那又怎樣?這個謊話連篇的人不值得相信。
無論如何,我的父母,都是死在了這幫人渣手上。
今天的顧西北又戴上了眼鏡,金絲框的眼鏡一戴,讓他看起來溫文爾雅,我把自己的手從他手裡抽了出來,看著他嗤笑,“顧西北,除了會殺人,你還會做甚麼?”
顧西北直直地盯著我看,沒說話。
我知道,顧西北生氣了。我倒是期待著他發瘋。
但是預想的暴風雨沒有來,他點了支菸,走到窗前,他背靠著窗框吸了幾口,突然笑了,“南冬,我還會甚麼,你不是很清楚嘛。”
他笑得邪惡,我一瞬間就明白了他話裡的意思。
我哈哈大笑,笑出了眼淚,“顧西北,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了,不是嗎?”
對待一個將死之人,他還能怎麼樣呢?
顧西北眸色微變,下一秒就掐滅了煙,朝著我衝了過來,他一把掐在我的脖子上,咬牙切齒,“南冬,你是我的,你的身體也是我的,我不讓你死,你就不能死。”
我瞟了他一眼,你看,無恥的人,說出的話都是無恥的。
8
一連幾天顧西北都守在病房裡,大部分時間都在沙發上葛優躺,盯著我看。摸不準他要幹嗎,我就當他不存在,累了就睡,餓了就吃。
今天顧西北可能是心情不錯,此時他正拿著水果刀在削蘋果,他的動作有些笨拙,削了幾下皮就斷了,但是他有耐心,又接著削,削到最後,一個蘋果就剩半個果肉。他有些不太好意思,但是還是遞了過來,“湊合吃吧。”
我抬頭掃了他一眼,沒接,“演甚麼深情人設,沒必要吧。”
顧西北低笑了兩聲,縮回了我面前的手,一口咬在蘋果上看我,“也對,刀在我這裡只能用來殺人,幹不了別的。”
我沒接話,又躺回了床上。
好半天,顧西北又開口,“我們結婚吧。”
我閉著眼睛,眼皮都沒睜一下,他這種瘋批,說出甚麼來我都不意外
。
他突然來到了我床邊,微微俯身,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吻,“南冬,我認真的。你就算死,也得死在顧家。”
我突然睜開眼睛,看他,“結婚可以,但是你答應我一個要求。”
“你說說看?”顧西北手支在床沿上,同我對視。
“帶我去見我爸媽。”
顧西北,他殺了我爸媽後,囚禁了我,連下葬時都沒讓我看一眼,所以至今我都不知道他們埋在了哪裡。
“好。”他答應得比我預想中要快。
9
領證的前一個小時,顧西北帶我去了墓地。
兩塊小小的一塊方墓並排在一起,我用手掃散了墓碑上的灰。
照片上的人,一副笑臉。我同我媽長得很像,笑起來眉毛彎彎的,可自從遇見顧西北,我好像很少笑了。
我伸出手附上照片上的眉眼,“媽媽,您說過,世界只有黑白色,我想我懂了。”
顧西北就站在我身後,一言不發。
我回頭看了他一眼,然後掉頭在墳墓前,重重地磕了兩個頭。
爸媽,原諒女兒不孝,今天就要嫁給仇人,但是請你們相信我,我一定會給你們報仇的。
從民政局出來,顧西北心情不錯,他低頭抿了抿唇線,“南冬,這下你再也跑不掉了。”
“嗯,你也跑不掉了。”我開車門,自顧自地坐了上去。
顧西北,咱倆就這樣互相折磨吧,接下來的日子我要拿命同你賭,賭你輸得一敗塗地。
汽車一路向西行駛,又開回了醫院。
我換上了病號服,我的主治醫生叫江湛,是個很英俊的男醫生,他查房時,替我開了窗,“屋子裡要多通通風,病人要呼吸新鮮的空氣。”說完他饒有深意地看了我一眼。
開完窗,他來到我床邊,拿著聽診器聽診,臨走時囑咐我,“按時吃藥,按時吃飯,病才好得快。”說完他還朝著我笑了笑。
出於禮貌,我也笑了笑表示知道了,並且目送他離開。
江湛前腳剛走,顧西北又坐回我旁邊,“南冬,你的魂都要被他勾走了。”說完,他輕笑,“我已經在考慮給你換個女醫生了。”
我躺下,蒙上被子,“顧西北,你真是有病。”
他突然有些委屈,“你對別人都笑,卻唯獨對我不笑。”
我沒理他,就在這時,顧西北接了個電話,可能是怕我聽到甚麼,他走去了衛生間接電話。由於是
vip 病房,衛生間就在病房內,離得近,顧西北即使看不到也能聽到我的動靜,況且門口還有保鏢,他很放心地關上了衛生間的門。
他關門的那一刻,我立馬從床上坐了起來,看向江湛開著的窗戶,他開窗時手是朝著我這邊推的,我儘量坐直了身子,果然相反的方向有個小紙團。
門口的保安每隔一分鐘會往裡面望一望。
窗外的紙條懸在那裡,我必須儘快拿進來。
我快速地伸手收手,由於太緊張,我的手心裡額頭都是汗。我用被子做遮擋,小心翼翼地開啟紙團,紙團裡面包著小小的塑膠材質東西,看起來像竊聽器,旁邊寫著兩個大字:床下。
我心尖一顫,果然是竊聽器,我反手就將竊聽器粘到了床下。在顧西北從洗手間出來的前一秒,將紙條吞了下去。
顧西北盯著我的額頭,看了一眼,“怎麼出這麼多汗,胃又疼了?”
我點了點頭,“有點。我休息一下。”
然後我將被子拉了上來。被子蓋在頭上的瞬間,我一顆懸著的心算是放下了。但是還是隱隱有些不安,只不過我沒想到這些不安會被揭示得如此之快。
10
晚上,我還在睡覺,就被顧西北從床上拽了下來,他薅著我的頭髮,從病房一路拖到車裡。
他把我鎖在了副駕駛,又把司機攆了下去,他來開車。
車開得飛快,他在飆車,我親眼看著他逆行和一輛車擦身而過,後視鏡都被碰掉了,他也沒有減速的意思。
我把住頭頂上的把手,沒說話,我想如果此時能跟他同歸於盡,也挺好的,我甚至還有欣賞窗外景色的心情。
顧西北像是看穿了我的想法,勾了勾唇。
“南冬,如果咱們三個人死在一起,應該會上新聞吧”,他低笑了幾聲,“新聞標題就叫情殺好不好?”
顧西北在笑,但是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底的怒火,就像是星火燎原,下一刻就會爆發。
可我已經不在乎了,腦袋裡都在思考他剛才說的話,他說三個人?
是在說許朵?
不對,不是許朵。
我下意識回頭,這才看到橫躺在後排座位上的江湛,他的手腳被麻繩綁著,嘴上封著黑色膠布,臉上還有些大大小小的傷口。
“江湛。”我喊他,他沒反應,應該是昏過去了。
就在這時,顧西北又猛踩了幾下油門,車直接就竄了出去。
“不
要。”我慌忙叫喊。
顧西北無視我的話,繼續加速。慌亂中,我抓著顧西北的手臂,“放過他。”
“南冬,別這副表情,這不像你。”
甚麼表情?我想我的臉上應該寫滿了害怕和慌張吧。可我早就不是從前的南冬了。
三年前,我因為不肯服軟,害得我父母喪命,時至今日,我不敢再賭了,我不希望再有任何人因為我出事。
“放過他,我求你。”我聲音軟了。
“南冬,你居然為別的男人求我。”
我的心一下子就沉了下去,我做了件蠢事。
顧西北會發瘋的。
果然他的車開得更猛了,直接撞壞護欄,衝向了土路。
我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我深呼吸一口氣,開始蓄淚,其實我清楚他想要甚麼。
“現在你手裡握著許朵和江湛,已經把我套牢了,你知道的,我不會真的不管別人死活,從今以後,我乖乖聽你的話。”
我淚眼婆娑地看著顧西北,是低頭,也是隱忍。
顧西北看了我一眼,然後滿意地減了速。
最後乾脆在半路把車停了下來,他下車將江湛從後座上拖了下去,扔在了路邊,然後關門帶著我絕塵而去。
現在是凌晨,天黑透了,我看著後視鏡越來越模糊的影子很擔心,有些欲言又止。
顧西北看我一眼,冷笑,“他和你聯手騙我,讓我以為你得了胃癌,我留著他條命就已經是我最大的仁慈了。你別指望著我還把他平安送回家。”
我扯了扯嘴角,沒說話。
江湛和許朵是和我一起長大的朋友,知道我回來了,他們都想幫助我,我不能讓他們出事。而我也的確沒有得癌症,只是胃病。一切都是我設的局,如果進展順利,我會假死,逃脫魔爪。
很不幸,被發現了。
車最後停在了荒無人煙的地方,他將我從副駕駛拉了下來,然後推到了後排的車座上。他用力地撕扯著我的衣服,啃食著我的唇,我沒反抗,只是很平靜地看著窗外,因為我知道反不反抗結果都是一樣的。
情到深處,顧西北捏了捏我的臉,“南冬,就乖乖在我身邊做個玩具吧。”
如果是以前我一定會跟他據理力爭,總之不會默不作聲。
但是現在我想明白了,與人說人話,與狗還是別浪費口舌了。沒必要,他聽不懂。
我轉過身子看向窗外,天已經微微泛白了,這一夜終
於過去了。
我背對著顧西北睡了過去,我告訴自己,安心地睡吧,快了,一切都快了。
迷迷糊糊中我又夢到了和顧西北第一次見面的那天,他一個人開著越野車在沙漠雅丹,他那天穿著黑色皮衣,下身是條牛仔褲,一雙運動鞋,看起來青春又帥氣。
他推開門下車,拿著照相機出現在我面前,咔嚓一聲,就拍下了我的照片。
他點了支菸,看我,“叫甚麼名字?”
我抬頭有些羞澀地看他,“南冬。”
他實在是長得好看,一雙桃花眼在陽光下眼波流動。
聽了我的回答後,他有一瞬間愣住了,隨即笑了,“你好,我叫顧西北。西北的西北。”
就這樣在遙遠的大西北,我遇到了一輩子的顧西北,那時候我還不知道,他將成為我一輩子的噩夢。
我無數次想過,如果我沒有執意一個人畢業去西北旅行,抑或者或早或晚的出現,我是不是就不會遇到顧西北。
可命運捉弄人,我偏偏遇到了,那天漫天風沙如他這個人一樣,殘忍決絕。
他離開時對我說,“再見了,南冬。”
當時的我以為他在同我告別,後來我才知道,他的再見,是馬上會再見面的意思。
11
顧西北對我的管控鬆了不少,我不再睡地下室,可以屋內屋外的活動,他以為他只要拿著許朵和江湛的命要挾我,我一定不敢輕舉妄動,那我就如他所願。
我每天哪裡也不去就躺在床上,很快我的精氣神就肉眼可見地散了,整個人像沒了魂,呆滯、麻木。
在我連續睡了五天之後,顧西北終於怒了,他將我從床上薅起來,“南冬,你到底要幹嗎?就不能好好的?”
他煩躁地推了推眼鏡,一臉看不懂我的樣子。
由於太久沒怎麼吃東西,我身上沒甚麼力氣,我費力地抬眼看他,好半天,笑了,“顧西北,你說到底誰才是我身體的主人?是你還是我?”
我的話過於無厘頭,顧西北愣住了,緩過神來死死地盯著我,“你到底想怎樣?”
“不怎樣。”我撇了撇嘴,心裡冷笑。
顧西北,我只是想拿自己的身體賭一把而已。
“給我振作起來,要不然我就殺了許朵和江湛。”顧西北團了團拳頭,一雙桃花眼上面寫滿薄情。
又來這一套,顧西北,你就不能有些花樣?
我仰著頭看他,苦笑,“只要
我不聽你的話,你就拿他倆來威脅我,怎麼做他倆都得死,那就早點殺吧,早死早超生。”
說完我像瘋了一樣哈哈大笑起來,眼淚都笑出來了。
“南冬。”顧西北咬字咬得很重,嘴唇一上一下,在隱忍。
我知道他在發瘋邊緣了。
我看戲一樣看他,顧西北,發瘋吧,你不是想在精神上摧毀我嗎?看看到底誰先被摧毀。
我的嘴角微微勾起,面無懼色。
顧西北盯著我好半天,最後無奈鬆開了我,將我放回床上,又給我蓋好被子。
他突然半跪在床邊,聲音沙啞,“南冬,你不是想報復我嗎?我給你機會,只要你振作起來裡。”
我看都沒看他一眼,“不需要了,我想我爸爸媽媽了,我要去見他們。”
顧西北見我這樣,也不再和我商量,拿過一旁的粥,掰開我的嘴,硬灌了下去。
最後我被嗆得直流眼淚,他又過來用紙給我擦了擦嘴角,眼神晦澀不明。
“顧西北,你可真賤啊。”他曾經說過我的話,我原原本本地還給他。
顧西北苦笑了一下,“南冬,你是我的,你永遠都是我的。”
他又說這句話,像是在警告我,又好像在反覆洗腦他自己。
我推開他,下床光著腳走到了窗邊,回頭看著他笑,“顧西北,你從來都不懂,我不是物品,我不屬於任何人,我就是我,我是自由的,我永遠忠於我自己。”
然後我從窗戶一躍而下,沒有絲毫猶豫。
“顧西北,既然我不能替我父母報仇,那我就自己去給他們賠罪吧。”
我的衣角從他的手裡滑落,我的身體直直地墜落到了地面。落地的那一刻,我看到了顧西北眼神裡的絕望,那是和我身上一樣的了無生氣的絕望。
12
我醒來後是一個月後,我失憶了,不記得自己是誰,我忘了所有,也忘了顧西北。
畢竟我是從三樓頭朝下墜落的,能撿回條命已是萬幸。
顧西北整整守在我床邊一個月,英俊的臉上已經長著胡茬,看起來有些邋遢。病房裡面的陽光很足,打在他的臉上有些刺眼。那是我第一次從他臉上看到害怕的神情。
見我醒來,他拉著我的手,眼眶猩紅,“南冬。”他低聲喚我,就像在觸控失而復得的寶貝。
因此我知道了自己的名字,而顧西北他是我的老公,有結婚證的老公。
我指著結婚
證上我猩紅的雙眼問他,“照片上的我,為甚麼看起來一點都不開心呢?”
顧西北拿著給我剛榨的果汁,遞在我嘴邊解釋,“因為我們當時吵了一架。”
我喝了口果汁,有些疑惑,“那我們因為甚麼吵架呢?”
顧西北笑了笑,摸了摸我的頭髮,“因為我不想你吃甜食。”
我有些不好意思了,我喜歡吃甜食,顧西北不允許我吃多,我就偷偷吃,就在剛才我還偷吃了一個冰淇淋。
我心虛地擦了擦嘴角,“那我可真是有些不乖啊,你脾氣可真好,居然受得了我。”
聽到我說他脾氣好,顧西北愣了一下,隨即苦澀地笑著握上了我纖細的手腕。他很用力,用力到弄疼了我。
這之後我成為了顧西北最喜歡的樣子,一隻聽話的小狗。
我很黏著他,走哪跟到哪。
他去公司,我就在一旁玩手機,雖然聽不懂他們說甚麼,但是看到顧西北我就很開心,玩累了,我就紅著眼睛去拽顧西北的衣袖,“阿北,我餓了。”
我眼睛紅紅的像只兔子,顧西北立馬就心軟了,不管有再重要的合作,他都會立刻放下,帶我去吃東西。
我們像熱戀中的情侶一樣,一起吃飯,一起出去玩,我們拉著手,每天都很開心。
有一天半夜,我睡醒時,顧西北正靠著窗抽菸,他眉毛緊皺地看向窗外,像是有甚麼心事。
見我醒了過來,他掐滅了煙,上床翻身將我圈在身下,他的頭靠在了我的脖頸上,呼吸的熱氣噴在我的耳邊,“南冬,我們一直這樣在一起好嗎?”
我回身抱著他,撒嬌,“阿北,我們不是一直在一起嘛。”
他笑著揉了揉我的頭髮,“南冬,我們永遠在一起。”他抱著我的手越來越用力,似乎想揉進他的身體裡,即使身上傳來痛感,我依然一聲沒吭。
我一貫這樣,不喜歡示弱,身體也是。
13
複查的那天,顧西北沒有陪我去。
出門前他拉著我的手,眼神裡透著不捨,“可以晚幾天再去嗎?”
他最近公司似乎出了些問題,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我笑著打掉他的手,“阿北,我很快就好,一會兒去公司找你。”
顧西北低下頭,我看不清他的神情。
好半天,他才抬起頭,滿眼血絲,然後伸手扣住了我的頭,吻了下來。
這個吻持續了很久,最後他才放開
了我,笑著說,“一會兒見。”
今天的顧西北有些異常,但是時間太緊,我已經想不了太多,我笑著同他告別,然後頭也沒回地上了車,去了醫院。
我的腿部是縫了針的,這次就是去拆線。看著主治醫生插線,取出了我腿部裡的東西,心裡的一塊石頭算是落地了。那是一個錄音器,上次我手術時縫進去的,我沒有失憶,所有的都是裝的,就是為了收集顧西北的犯罪證據。
我早就說過,我準備了三年,這次一定要讓顧西北受到懲罰。之前許朵和江湛暴露都在我意料之中,這樣也好,他手裡握著我的弱點越多,他就會也有底氣,也會對我越放鬆,不過我沒想到我沒等用上江湛的錄音器就被拉出了醫院。
為了能再拿到錄音器,我必須鋌而走險,然後我從三樓一躍而下,落地時,我用手撐了一下,我在賭,賭我死不了。
後來我也的確醒來了,並在江湛同事的幫助下,江錄音器縫在了我的腿部。
然後我就假裝失憶,這一個月我經常和顧西北在一起,他的那些殺人越貨的勾當,都被錄音器錄了下來,再加上我偷偷找到了一些他公司裡偷稅漏稅的證明資料,還有這些年他公司一些違法操作的證據。
涉黑,涉政,還沾了不少人命,有很多人願意跟我一起檢舉他。
他,必死無疑。
顧西北被抓捕時,我還躺在醫院的床上,為了我的安全,有警察在外面保護我。
但是我知道沒有用的,顧西北那麼狡猾,一定不會那麼輕易被抓到。
他那個瘋子,也一定不會放過我。我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反正無所謂了,所有的罪證都收集齊了,餘生他都是犯人,我相信早晚有一天,他一定會落網的。
我閉上眼睛,欣慰地睡了一覺,我似乎很久沒有這樣安心地睡過覺了。
再次醒來時是在倉庫裡,我看著刺眼的陽光苦笑,我就知道,顧西北就算死也一定會拉著我。
我坐起身子來,抬眼看著我正對面的顧西北。
可能是逃脫得太急,他身上風塵僕僕的,還穿著早晨的那套黑色西裝。
我有些想笑,明明早晨他還是那個高高在上的公司老總,一天之間,他就成了人人喊打的逃犯。果然,人不能做壞事,遲早遭報應。
顧西北不知道我在笑甚麼,坐在我對面盯著我看,他的眉目間已經少了幾分戾氣。我們倆看著彼此,都沒說話。
好半天還是我先開的口,諷刺他,“顧西
北,其實女人的身體可以是弱點,也可以是武器。”
我說完還笑了笑,那是勝利的笑容。
顧西北,你敗了。我要你永遠記住這一刻,你敗在了女人手裡,那個你曾經最看不起的女人。
“南冬,我真想過和你安安穩穩地過一輩子的。”顧西北身子往後一倒,靠在椅子上苦笑,“可你從來沒想過對吧。”
“南冬,我那麼愛你。可你卻沒有心。”顧西北低著頭,無所適從地搓著手,眼神裡的光慢慢暗了下去。
呵呵,沒有心的從來不是我,是他。他那不是愛,是佔有,是控制,是掠奪。
我被氣笑了,“顧西北,你說的愛我就是侵犯我,殺我父母?傷害我的朋友?你毀了我的人生,你就是個人渣,你永遠學不會愛,更不配得到我的愛。”
說到最後,我咬牙切齒,“顧西北,和你在一起的每一刻,我都想殺了你,恨不得喝你的血,吃你的肉。”
時至今日,我以為我能輕鬆面對了,但是面對顧西北,我還是忍不住失控。
我紅著眼,嘶吼:“你把我的父母還給我。”
我瘋了一樣撕扯他,顧西北任憑我打他,將我抱在懷裡,眼神飄忽不定,“那只是意外……。”
你看,他永遠不會認錯,永遠不會認為自己做錯。
我從他懷裡掙脫出來,好笑地看他,“顧西北,你真該死。”
顧西北也笑著看我,蠱惑我,“南冬,陪我一起死好不好。”
他聲音低垂,像在哀求。
說完從腰間摸出了把槍來上膛,對準了我的眉心。
槍口貼在我的額頭上,很涼,讓我打了個冷顫。
我就知道,他不會放過我,而我也做好了跟他下地獄的準備。
我握上了他的槍口,無所畏懼,笑了,“那就一起下地獄吧。”
可能我的反應過於平靜,顧西北愣了一下,然後若有所思,“南冬,你還記得我們第一次見面,我跟你說的最後一句話嗎?”
我當然記得,時至今日那句話都是我的噩夢。
他說,再見了,南冬。
現在他想用這句話作為我們的結尾。
他扣動扳機的同時,笑著說,“再見了,南冬。”
槍聲響起,顧西北應聲倒地。我看向不遠處的狙擊手,他剛才和顧西北同時開槍。而顧西北的槍裡沒有子彈。
原來他沒想讓我死。顧西北就倒在我面前,他呈現趴
著的姿勢,嘴角流著很多的血。
他抽搐了幾下,隨後失去了呼吸。
我看著地上的血,久久無法回神。
他死了,顧西北終於死了。
折磨了我這麼多年,讓我幾乎失去了一切的男人,終於不會再出現了。
我抬腳走出倉庫,沒回頭,我想天應該亮了。
14
顧西北的死引起了社會的轟動,畢竟顧家在本市是棵參天大樹。顧家倒臺,也揪出了很多案件,聽得讓人心驚。
後來我接受了採訪,有記者問我,“南冬小姐,您覺得顧西北是怎樣的一個人呢?”
我坐在沙發上,看著鏡頭,緩緩道來,“他像是一陣呼嘯而來的龍捲風,遮天蔽日,沙塵一過,他又平靜下來,可以在你耳邊低聲說情話,他睿智、強大、可怕,扭曲,荒蕪,他有著所有男性的特徵,卻比他們更甚。”
對面的記者猶豫了一瞬,又開口,“那您對女孩子有甚麼忠告嗎?”
我淺淺笑了一下,“我希望所有的女孩子都能正確看待性,如果發生了很不好的事情,要明白,那天僅僅是一個糟糕的夜晚,一場糟糕的遊戲而已,性從來不是挾持我們的枷鎖,要勇敢一點,你沒有錯,你不用揹負任何東西,你就是你,要快樂,要自由,要永遠忠於自己。”
我聽到了臺下有爆裂的掌聲,我想那掌聲不是送給我的,是送給每個勇敢的女孩的。
採訪結束後,我同江湛告別,他拿著我的旅行包在後面跟著我,“非去大西北不可嗎?”
我點了點頭,“一切錯誤都是從那裡開始的,我也想從那裡結束。”
臨上車之前,他拉著我的衣袖有些猶豫。
我回頭看他,其實我知道他想說甚麼。
江湛眼眶微紅,有些支支吾吾,和他往日靠譜的醫生形象有些不符,我好笑地看著他。
“南冬,我一直想和你說對不起,我總是在想,如果我當初能陪著你去西北,是不是你就不會遇到那些糟糕的事情了,都怪我。”
你看,善良的人都在反省,而惡人卻永遠不會承認自己做錯。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江湛,這與你無關,不是你的錯。就算你當初陪著我,也難保不遇到顧西北,我們都沒有錯,有錯的人已經受到懲罰了。況且,你為我已經做得夠多了。”
能得到許朵和江湛這兩個好朋友的幫助,我已經覺得很滿足了,他們是我永遠的精神支柱。
這
時許朵也給我打電話過來,哭唧唧,“南冬,你就不能不走嗎?”
我調侃地看了看江湛,“等你和江湛旅行婚禮的時候,我一定回來。”
明明我們三個人是一起長大的,這兩個人卻揹著我都有了娃了。
許朵在那邊一邊哄著娃一邊警告我,“那說好的,我們過幾個月舉行婚禮的時候你就得回來。”
我笑著說好。
掛了電話,我同江湛告別上了火車。
看著窗外飛馳的樹木,我是一瞬間有後怕的。
當初我找上江湛和許朵時,我不知道他倆已經領證,且許朵已經懷孕了。出逃在外的三年我斷了和所有人的聯絡,一方面是為了保證自己的安全,另一方面也是為了保全我的朋友們,不聯絡對彼此都好。
後來我決定回來復仇時,想找他倆幫忙,如果早知道許朵懷孕,我都不會讓他倆捲進來。僥倖的是顧西北沒有傷害他們,要不然我得自責死。
我低下頭看著手裡的書,釋然地笑了笑,好在一切都結束了,正義雖遲但到。
我永遠愛我自己,且我只忠於我自己。
(全文完)
作者:末尾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