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覺睡醒，我回到了出高考分數的第二天。
我考了 200 分，妹妹考了 700 分。
重活一次，我決定偷走妹妹的人生。
1
我叫溫婉，高考只考了 200 多分，上一個很差的專科。
而我的雙胞胎妹妹溫暖，700 分上了名牌大學。
我們雖然是雙胞胎，命運卻截然相反。
自從爸媽車禍去世後，我便盡心盡力地照顧她，甚至不得不犧牲掉我的學業。
我畢業後只能找到服務員之類的工作，溫暖還沒畢業就簽約了年薪 20 萬的工作。
她像只舞臺中旋轉的公主，而我只是幕布後打掃的工作的人員。
“姐姐，我獎學金穩了！”
“姐姐，老師很喜歡我，給我推薦了一個勤工儉學的兼職！”
“姐姐，有一個男同學一直跟我示好……”
溫暖歡呼雀躍地跟我分享這些訊息時，我正因為上錯菜跟客人賠罪。
躲在廁所裡恭喜她時，我的心裡不自覺閃過一些刺痛：
如果沒有溫暖，我應該也會和她過上一樣的生活吧。
不用受別人的白眼，承受別人的嘲笑。
可是不等我再陰暗一點。
學校告訴我，溫暖死了。
是自殺。
2
溫暖很爭氣，從小到大成績都名列前茅。
我一直很欣慰，哪怕自己苦點累點也覺得高興。
人如其名，溫暖一直都像太陽一樣，對周圍的一切充滿了熱愛。
誰知，在溫暖跟我分享完她簽約的訊息後幾天，溫暖就自殺了。
聽到溫暖自殺的訊息後，我悲憤到無以復加。
哪怕我對溫暖有過一絲嫉妒，但內心也是希望她越來越好的。
警方跟我說，溫暖的死不是意外，她生前留下了遺書，是給我的。
讓我有時間去警局拿。
溫暖的字還是那麼娟秀，只是她留給我的只有這些冰冷的文字了。
溫暖的死，是因為談了一場戀愛。
我想到了她說的：
“姐姐，有一個男同學一直跟我示好……”
透過遺書，我看到了溫暖從熱戀到絕望自殺的全過程。
我那個閃閃發光的，溫暖的小太陽被他一點點掐滅，踩入汙泥中。
他逼她去借錢，打胎……
甚至逼迫她去賣淫……
我哆嗦著手，不敢翻下去。
我彷彿看到了溫暖在我面前萬念俱灰的樣子，眼淚噼裡啪啦地落在日記上。
“是 PUA。”女警嘆了口氣。
我擦了把眼淚，照著女警說的搜了一下這三個字母。
PUA，精神打壓，精神控制及虐待。
精神控制之成功，以至於那本日記甚至沒有提及他的名字。
我不甘心。
我開始尋找導致溫暖死亡的那個人。
溫暖在上大學前，臉上無時無刻不洋溢著喜悅，但一切都在她大一那年開始變了。
作為姐姐，我察覺到了溫暖的變化。
她變得沉默寡言，言語中總是透露著頹唐。
我一開始以為是大學的學習壓力太大，總是寬慰她不要將自己逼得那麼緊，身體最重要。
“別多想了，等你放假，姐姐去接你。”
我沒想到臨放假前一晚的電話，是我最後一次聽到她的聲音。
我接到了 110 和妹妹室友白清清的電話。
從前那麼活潑俏皮的妹妹，怎麼可能會跳樓自殺，明明昨天還跟我說好了等我放假一起回家的。
我在學校旁邊租房子，聯絡了妹妹的好友，走訪了她的老師們。
我終於找到了那個人，宋清曄。
宋清曄這個渣男，剛開始追我妹妹時甜言蜜語，將我妹妹追到手後便不斷從精神層面打擊她，讓她逐漸懷疑自己，最後徹底失去活著的意義。
不僅如此，宋清曄還逼迫我妹出去做見不得人的生意，只因為他賭博欠了很多錢還不起。
長期被洗腦的妹妹已經離不開宋清曄，答應了他的所有要求。
宋清曄榨乾了我妹妹所有的價值，最後嘲諷她不如去死。
我那個傻妹妹就從宿舍最高處跳了下去。
那麼高，她掉下去的時候得有多疼啊。
看完妹妹的日記，我已是滿臉淚水。
宋清曄冷笑著說自己根本不認識我妹妹，更別提害死她。
因為妹妹沒有留下直接證據，警局那邊只能以證據不足，沒有對他進行訊問。
我決定破釜沉舟，到省法院起訴。
只不過在動身前一天，我出了車禍。
睜開眼便發現自己回到了高考出分的第二天。
3
看
著眼前衝我笑的妹妹溫暖，我忍住眼淚一把將她用力抱入懷中：
“……我，我不是在做夢吧？”
“姐，你怎麼了，弄疼我了。”溫暖推了推我。
重活一次，作為姐姐，我一定要改變她的命運。
知曉成績的溫暖眉眼彎彎地向我分享她的喜悅，我皺著眉頭：
“溫暖，有件事要跟你說。”
“姐，甚麼事情啊？”
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睛，我還是咬牙說出了我的決定：
“溫暖，作為姐姐，這麼多年，我為你吃苦受累，你才有那麼多時間學習，既然你已經考完了，是不是可以報答我了？”
許是從未聽我說過這種話，溫暖臉上充滿了疑惑的表情。
“姐，你有甚麼事情需要我幫忙嗎？”
“只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我想用你的身份去讀書。”
溫暖愣住，臉上充滿了不解，她用眼神偷偷瞄了我，似乎想看我是不是在開玩笑。
我的神情已經告訴了她我的話不是開玩笑。
溫暖囁喏回答我：
“姐，我知道你為我當爹當媽付出了很多，但我從沒想過姐姐你要替我上學。”
我看著聲音逐漸染上哭腔的溫暖，不斷暗示自己不能心軟。
一旦心軟，失去的將是溫暖的生命。
我態度強硬的繼續施壓：
“溫暖，你也知道我為你付出了很多，姐只有這一個要求，如果你不同意，那我們就都不用去讀大學了。”
“我不想我費盡心血帶出來的妹妹是如此狼心狗肺的人，從爸媽去世到現在，家裡大大小小的事情都是我在處理。”
“我從來沒有計較過，我曾經也夢想著考上一個好大學，但為了你我選擇了放棄自己的夢想，如今你熬出頭了，連我這個小小的要求也不能答應了是嗎？”
眼淚已經在溫暖眼裡打轉，我強忍內心的難過。
“姐，對不起，都怪我耽誤了你，既然姐姐想去，那我讓給你……”
溫暖轉過身子擦了把眼淚。
她對我的要求向來是乖乖聽從的，甚至在大學的時候別人都在旅遊談戀愛，她為了報答我，讓我輕鬆些，偷偷幹了好幾份兼職。
她一直是一個懂事上進的好妹妹。
不出意外，溫暖被錄取了。
家裡卻不再出現往日的歡聲笑語，彷佛曾經的一切都是場夢。
溫暖也不再像往日一樣，俏皮地趴我身上跟我分享她的趣事。
想到那本日記的內容，我的心又劇烈地疼了起來。
我不能心軟。
七月中旬，溫暖收到了心儀許久的錄取通知書。
她摩挲了很久錄取通知書上那燙金校名，最後依依不捨地將它放在了我床頭的桌子上。
從今天開始，我將頂替溫暖去收拾那個人渣。
一年的時間足夠我替溫暖解決麻煩了，一年後，溫暖一定會過上嶄新的人生。
4
開學前，我和“溫婉”坐在一起吃分別前的最後一頓飯。
看著“溫婉”用力地捏自己的衣角，我知曉她的內心複雜。
“溫婉，在那裡也要好好學習，我也會替你努力學習。”
“溫婉”淡淡地應了一句嗯。
這頓飯就在長久的沉默中結束了。
“溫婉”挑選了一所離我很近的學校，我沒有拒絕。
我懂她的想法，哪怕不能在那裡讀書，可以去看看都是好的。
“溫暖等姐姐一年，如果進展迅速，半年，我一定讓你安全無虞在這裡生活。”
我心裡已經制定了相應的計劃。
開學的一切事宜都和前世我所瞭解的一樣。
我果然在報道這天認識了宋清曄——害我妹跳樓自殺的渣男。
在看到他的一瞬間，我的後背被冷汗浸溼。
我出車禍那天，對面駕駛座上的那個人就是他！
怪不得，我會在去省法院的路上出車禍，原來一切都是他搞的鬼。
這次，我更不會放過你了。
與文雅羞澀的外表不同，宋清曄內裡嵌了一顆淬毒的心。
我開始設計我與宋清曄的相遇，從裝扮上向他喜歡的風格靠近。
初見宋清曄那日，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他眼神深情款款，如同一片盛滿了愛的海洋，令人無法拒絕，只想沉淪其中。
我和溫暖是雙胞胎，長相上本就是宋清曄喜歡的型別。
他說他對我一見鍾情。
一見鍾情，不過是給見色起意找了個好由頭。
第一次相遇時，我沒有明確拒絕他的表白。
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我經常不經意地與他相遇。
一來二去，宋清曄開始對我死纏爛打，每天都在宿舍樓下早早等著，手裡拿著束我隨口一提的玫瑰花。
經過他的
不懈努力，我終於答應跟他暫時交往了。
5
和妹妹日記裡看到的一樣，現在的宋清曄對我很好，身邊所有人都認為他是個難得的好男人。
確實，如果不是我知道後來發生的一切，我也不敢相信這個日日為我買來熱乎早餐的男人是如此的蛇蠍心腸。
“暖暖，今天的豆漿好喝嗎？我特意從食堂二樓買的，都說這家好喝。”
宋清曄一臉得意的等著我誇他。
“還不錯吧，味道還過得去。”我不鹹不淡的回著。
宋清曄就是透過放大自己為妹妹做的每一件事，讓妹妹知道他有多愛她，為了做了多少事。
可惜這些對我都沒用。
沒有得到我的讚揚，宋清曄臉上佈滿了失落。
這算甚麼，宋清曄，我這還有更多為你準備的“驚喜”呢。
宋清曄是在大一下學期染上賭博的，這一次我打算讓他提前沾染賭博，只有這樣，我才能將他毀得更徹底。
我開始假意向宋清曄表現自己的愛慕之情，強忍噁心看著他張狂得意的笑臉。
許是我的演技太過真實，宋清曄逐漸在我面前暴露了他真實的嘴臉：
“暖暖，最近出了款新球鞋，我手頭有點緊，你借我點唄。”
“你還差多少？”
宋清曄嘿嘿一笑：“不多不多，也就三千塊錢。”
我不由蹙緊眉頭，這宋清曄是怎麼舔著個大臉說三千塊錢不多的。
“我手上沒有這麼多錢。”
“那你手裡有多少啊？”宋清曄言語中已經充滿了不耐。
“就一千，還要當下個月的生活費。”
“你先拿給我用唄，我之前給你花了那麼多錢，我現在就問你借這麼點錢而已。”
又開始拿出他洗腦的本事了。
呵，就你那點生活費，還沒到手就要還掉一多半之前借別人的錢，剩下那些你自己吃飯都不夠。
每個月都要從我這拿錢才夠花，我不由得心疼前世瘦骨嶙峋的妹妹。
怪不得我總是帶她去吃飯她還是那麼瘦弱，錢都給這個渣男了，自己哪有錢吃飯。
不過這麼缺錢花，倒是將我的計劃向前推了一步：
“清曄哥哥，我們下個月怎麼辦啊，你的生活費根本不夠我們倆花啊？”
“我早讓你出去幹那啥你不願意，要是去我倆還用擔心錢的問題嗎？”
他的眼裡閃過一絲不滿，充滿了不勞而獲的貪慾。
他之前暗示過我，說我年輕漂亮，學歷又高，能掙快錢。
“清清之前跟我聊天的時候無意中說起她知道一門來錢快的生意，我回去問問她吧。”
一聽到來錢快三個字，宋清曄的眼神都變得炙熱無比：
“好好好，那暖暖你快回去問問她，早點賺錢哥帶你出去玩。”
等的就是你這句話。
早在跟宋清曄相戀不久，我便將宋清曄的斑斑劣跡都說給了白清清聽。
白清清是個四川妹子，性子和口味一樣火爆。
她聽了之後氣不打一處來，直言要去揭穿他。
我攔住了她，我要讓他徹底墮入深淵，而不是一場簡單的道德批判。
6
我將我的計劃告訴了白清清，一開始她還有些猶豫。
直到我給她看了宋清曄跟我的聊天記錄。
他對我的謾罵，逼迫我去做見不得人的生意賺錢。
字裡行間全是對我的貶低，凸顯他對我的愛。
這讓白清清下定決心一起幫我。
宋清曄一向把錢看得很重，剛開始必須讓他嚐到點甜頭。
他才會逐漸迷失在金錢的慾望中，直到萬劫不復。
白清清在帶我去賭場之前，千叮嚀萬囑咐，讓我務必小心。
她叔叔在這裡做主管，讓我有甚麼事情立刻聯絡他。
這裡人多眼雜，哪怕我做足了準備，也可能會出現意外情況。
宋清曄一開始確實很謹慎，每次玩的金額都很小。
當然，每一把都在贏。
我在旁邊不斷的吹捧讓他忘乎所以。
那一晚，他贏了幾萬塊錢。
當然，這一切都是我和白清清和她叔叔安排好的。
我們已經提前做好了局，就等著宋清曄跳進去。
黃賭毒，哪一個是沾上了不脫層皮的？
嚐到甜頭的宋清曄開始日日流連於賭場，他覺得自己是個天才，十把至少能贏七把。
哪怕偶爾輸了一把，我也會寬慰他運氣不好，相信他下把一定能贏。
就這樣，宋清曄漸漸地連學校都不回去了，沒日沒夜地在賭場玩。
報復得如此順利，也出乎我的意料。
看著他逐漸墮落，我心中快意得很。
可是這一切都進展得太順利了，讓我也有些懷疑：
原來報復是這麼簡單的事情嗎？
但是我已經沒空去細想了。
魚兒鑽入網中已經夠久了，是時候收網了。
沒幾日，眼窩深陷、鬍子拉碴的宋清曄出現在我面前：
“暖暖，我把錢輸光了，你借我點，我一定能翻本。”
“只要再給我一點本金，我一定連本帶利還給你。”
真可笑啊，他竟然真覺得自己還能贏回來。
“清曄哥哥，我身上真的沒有錢，這你知道的啊。”
“暖暖，你幫我借一點好不好，我賺回來的錢都是你的，我這次一定能贏回來的。”
我內心翻了個巨大的白眼。
“好吧，清曄哥哥，暖暖相信你，你等我一會，我給清清打個電話，問她借點錢。”
宋清曄眼中閃爍著嚮往的曙光。
清清在我的“努力借錢”下轉給我三萬塊錢。
宋清曄立刻奪過我的手機將錢全部轉走。
很好，沒有新增轉賬備註，那就是借了。
甚至連聲謝謝都沒有，他收了錢後轉頭就走。
我給清清回了電話，告訴她我這邊一切順利。
宋清曄並沒有憑藉這筆錢翻身，反而將錢輸得精光。
輸急了眼的他不惜代價，打欠條也要接著賭。
很快，欠條上的錢越來越多，已經到了他不可能還的起的地步。
賭場老闆立刻扣下了他，揚言不還錢便剁他兩隻手。
他慌得要死，卻不敢打電話報警，只得將電話打給我。
“暖暖，快救救我，我的手要被剁了，你快來救我啊。”
救你？
如果是我，就將你的手腳全部剁掉。
但現在的我還是要幫他，畢竟計劃即將成功，這些錢還不夠他在監獄蹲一輩子。
“清曄哥哥，你等等我，我馬上到。”
7
看到被按在地上的宋清曄，我的喜悅油然而生。
面上不顯，我努力裝出一幅擔心的樣子：
“清曄哥哥別怕，我來了。”
賭場的人個個都擺出一幅“凶神惡煞”的樣子盯著我。
“你是他甚麼人，是來替他還錢的嗎？”
為首的打手看著地上的宋清曄，微不可察地朝我使了個眼色。
“我是她女朋友，是來替他還錢的，你們不要傷害他，他欠的錢我來還。”
“他欠了我們三十萬，你還得起嗎？”
才這麼兩天就輸了三十萬。
宋清曄，幹得不錯。
我來賭場前已經從清清那拿了五十萬，自然是能還得起。
看著我一下拿出了三十萬，宋清曄眼底的貪婪一覽無餘。
還了錢自然就得放人，宋清曄一路上不斷追問我錢是從哪裡來的。
我梨花帶雨地哭道：
“清曄哥哥，我以為你欠了人家好幾十萬，就從某個借貸網站借了五十萬，現在這錢也不夠還了。”
聽到我借的是五十萬，宋清曄立刻翻開我的包抽走了手機。
餘額裡的零讓宋清曄看直了眼，二話沒說就轉走了。
“暖暖，再給我一次機會，有了這筆錢，我一定能把以前輸的都贏回來。”
我淚眼婆娑的看著他：“真的嗎？清曄哥哥。”
宋清曄拍了拍胸脯，再三向我保證是真的。
我帶宋清曄飽餐了一頓，讓他更加相信我是一個軟柿子。
愛他愛到無法自拔，甘願為了他不計代價去網貸。
有我這個為他肝腦塗地的女朋友，宋清曄更加肆無忌憚地賭博。
剛開始賭輸了還會來我身邊撒撒嬌，讓我借錢給他。
後來賭輸了直接給我來電話，讓我網貸後轉給他。
我當然也樂得願意去網貸。
畢竟上傳的身份證照片是他的，替他借網貸我簡直不要太高興。
上次帶他去吃飯，趁他上廁所的間隙偷拍了他的身份證照片。
宋清曄忙於賭博，怕是也料想不到我轉給他的錢，都是用他自己的名義借來的吧。
畢竟是他說的，名校高材生，掙快錢就是快。
宋清曄輸得比我預想的還快了一點，一週不到便輸了三百萬。
到了網貸平臺催他還錢的日子了，我在保留完我跟他所有的聊天記錄，包括轉賬記錄後就瀟灑地拉黑刪除一條龍服務了。
接下來的“好日子”，宋清曄你自己好好“享受”吧。
8
宋清曄輸光了最後一筆錢之後，怕是再也打不通我的電話了。
當然，他可以接到其他人的問候。
沒過幾天，宋清曄賭博並欠下鉅額高利貸的事情在校園裡傳開了。
學校開除了宋清曄。
到這個時候，他總算是琢磨過來了。
果然不久後他就堵在了我宿舍樓下。
看著面前這個眼窩深陷、雙目通紅的男人，我只覺得好笑。
宋清曄咬牙切齒地盯著我：
“溫婉，你夠狠，設局陷害我這麼久。”
“宋清曄，比起你，我還差得遠。”
每次看到宋清曄，我就會想到妹妹死前留下的日記，那些冰冷的文字處處透露著她的絕望。
還好，已經改變了結局，再也沒人能傷害我的溫暖了。
“你還不上錢，自己等著吃牢飯吧。”
我扭過頭去，準備離開。
只要等到下學期開學，溫暖就能肆意快活地享受她的校園生活了。
溫暖呀，姐姐這次保護好你了。
想到這裡，我的笑意便掩飾不住。
卻沒看到身後的宋清曄猙獰著臉，從外套裡掏出一把尖刀。
他一把抓住了我的頭髮，將我死死摁在地上：
“去死吧婊子！”
尖刀劃破了我的脖頸，刺破了我的前胸。
宋清曄像個發狂的野獸，一刀刀狠狠地刺入我的身體。
好疼……
我想掙扎，可是手臂軟了下去，胸口疼得意識逐漸渙散，眼前的血光和警車的紅光模糊了視野。
“溫暖……溫暖……”
耳邊一直有一個熟悉的聲音喚著我的名字，可我想不起是誰了。
失去意識前，我在想。
……還好，疼的不是溫暖。
她從小就怕疼。
如果命運真的那麼殘酷，必須要我們一個去死。
我很慶幸那個人是我。
9
“醫生，她甚麼時候才能醒過來？”
我聽見了白清清的聲音。
我感受到自己的手被溫柔地牽著。
這是怎麼回事？我在哪裡？
捱了那麼多刀，我還能活著嗎？
只聽得另一個聲音說：
“病人承受了太大的刺激，自己在腦海中虛構了一個美好的夢境，具體甚麼時候醒來，我們也無法確定。”
夢境？
什、甚麼夢境？
我聽到白清清嘆息了一聲：
“醫生，那我還是按照您的吩咐，多和她說說從前的事，希望有用。”
然後白清清開始絮絮叨叨地和我說起來：
“暖暖，你一定要早日醒過來，姐姐的後事還等著我們料理呢。”
“還有那個渣男，你要趕快醒過來去法庭作證，讓他受到應有的處罰。”
暖暖？我是溫婉啊。為甚麼白清清喊我暖暖？
是因為雙胞胎的緣故，她沒分清楚吧。
發生了甚麼事？
我怎麼會躺在醫院裡？
為甚麼暖暖沒有來看我？
我頭好疼，雖然能聽清楚白清清的每一個字，卻聽不懂她在說甚麼。
只聽見白清清的聲音帶著憤恨和焦急，她哭了起來。
為甚麼要哭？我感受到她的無助，也開始想著回應她。
她是我和暖暖的好朋友，更是恩人，沒有她的幫忙，宋清曄也不會這麼快垮掉。
我開始試著去回應她，盡全力讓自己清醒過來。
我卻無法睜開眼睛，用盡全力也無法動彈，只能讓手指微微顫抖。
白清清卻很激動，更是整天陪著我，鼓勵我。
醫生告訴白清清這是個好兆頭，這樣不久，我很快就會徹底恢復過來。
終於有一天，白清清正牽著我的手說話的時候，我醒了。
“謝謝你啊，清清。沒有你，我不可能扳倒宋清曄。”
我微笑著對她說。
白清清卻沒有我想的那麼開心，她聽我說著，眼睛不自覺地睜大，緊接著大聲喊來了醫生。
醫生檢查了我的狀況，跟白清清說我暫時忘記了一些事情，只能慢慢恢復。
白清清聽到這，下意識地捂住了嘴：
“你還記得甚麼？”
我把重生後，我跟妹妹互換身體，白清清幫助我一步步設計宋清曄，最後我被窮途末路的宋清曄捅死的事情都說了。
白清清的表情從訝異到震驚，再到潸然淚下。
很快，白清清站了起來，用堅定的目光看著我：
“溫暖，對不起，我必須把實情說出來。”
我的大腦一片空白，甚麼實情？
她說的實情就是，不管是夢境還是現實，死掉的那個人，自始至終都是溫婉。
而現實中的我，是溫暖。
聽完白清清的敘述，我抱住頭不敢相信，大喊大叫著讓她出去。
醫生看我受了刺激，讓護士把白清清拉了出去：
“病人
不能受刺激，你這是在害她。”
白清清卻無視醫生的大聲斥責，被拉走時還在喊著我：
“你不能這麼逃避，！”
醫生不斷安撫我，讓我放鬆。
我將自己全部塞進被子裡，用力捂住腦袋，不想讓某些東西鑽出來。
我的大腦無法接受這麼多真真假假的資訊，我的心裡很亂，可門外白清清的話卻愈發清楚：
“溫暖，你醒醒啊，你姐姐還在等著你替她懲罰那個人渣呢，你快清醒過來啊！”
我的眼淚一點點洇溼了枕巾。
我想起來了，我全部想起來了！
我是暖暖！
我是溫暖！
而我的姐姐溫婉已經死了……
為了……保護我。
10
我跟宋清曄相識在開學那天，他是大我一屆的學長，開學時擔任了志願者。
當時的他不辭辛苦地幫我把行李箱拎到了宿舍樓下，我禮貌地向他表達了謝意。
他索要了我的微信，日後有事可以聯絡他。
出於禮貌，加上他剛剛幫忙，我便同意了他的申請。
那以後，宋清曄總是有意無意地約我出去，我總以學習忙為理由推辭。
我想更加努力學習拿到獎學金減輕姐姐的負擔。
宋清曄卻不死心，每天跟我發大段大段的文字，訴說他的“愛意”。
我早就跟他說過，不要再給我發這些東西，如果他還這樣，我只能刪除他。
宋清曄並不死心，反而愈加頻繁。
我不堪其擾，最終選擇將他拉黑刪除。
我以為事情會就此結束，沒想到他開始出現在我上課的教室，吃飯的食堂。
我出現的任何地方都有他。
我很恐懼，在室友和姐姐的建議下將事情告訴了輔導員。
輔導員答應會解決這件事。
解決的結果只是對宋清曄提出了批評。
宋清曄不認為自己錯了，反而對我將此事告知輔導員怨恨在心。
他開始變得瘋狂，說著他對我的好：
“溫暖，開學那天我幫你拿了行李，你如果不喜歡我，為甚麼在我問你要微信時同意給我？”
“同意只是出於禮貌，你是學長，又幫了我的忙，但也僅此而已。”我再一次耐著性子解釋，“我也早跟你說了，我不可能喜歡你。”
可是，宋清曄仍然是並不相信。
他買花，送早飯，甚至去網貸給我買昂貴的禮物。
我的拒絕在他眼裡都是欲拒還迎和故作矜持，那些我根本不願意接受的禮物在他看來是都是自己的付出。
在最後一次我拒絕了他的求愛後，他看著我的眼神透著瘋狂和偏執：
“我對你的好你都看不見嗎？”
“你不要後悔！我知道你很喜歡我的！”
我將這些事情都告訴了姐姐，那之後，她週末一有時間便會來學校陪我，免得我再被騷擾。
後來，宋清曄很少出現在我面前，我以為是他終於放棄了，鬆了一口氣。
那天我把簽約的好訊息告訴姐姐，眉開眼笑地跟姐姐說，一起去吃頓簡單的飯慶祝一下。
我看著姐姐清瘦的側臉，忍不住想：
姐姐呀，以後咱們就不用受苦了。
我都想好了，一年能掙二十萬，我們就攢下來十八萬。
到時候咱們買個房子，就寫你一個人的名字。
你為我吃了那麼多苦，終於到我報答你的時候了。
咱們姐妹以後就能過好日子了。
我們歡歡喜喜地走過一個轉角，卻看到了藏在夜色中的宋清曄。
看到我出現，宋清曄立刻掏出藏在身上的尖刀向我刺來。
愣住的一瞬間，我只看到眼前瘦瘦小小的的姐姐撲到我的身上，用身體幫我擋住了那把刀。
宋清曄像個發狂的野獸，他殺紅了眼，一刀一刀洩恨地捅在姐姐身上。
我想推開姐姐，我不要她為我去死，她已經為我犧牲了自己前半生，我不要她再為我搭上一條命。
可她的力氣那麼大，卻不去反抗，只是將我死死護在身下，我竟然掙脫不開。
淚眼模糊間，入目只是滿眼的紅。
和姐姐那張越來越蒼白的笑臉。
傻姐姐啊，你還沒為自己活過一回呢……
不值得啊姐姐……
不值得的……
宋清曄此刻也被趕來的保安制服。
我搖搖晃晃地起身，抓起掉在地上的刀。
我要殺了他！為甚麼一直不放過我！為甚麼要傷害姐姐！
姐姐用僅有的力氣拉住了我，輕輕搖了搖頭：
“還好受傷的不是你。”
“別為這種人渣搭上一輩子。”
“好好……活著，替姐姐活著……你有出息，姐
姐是高興的……”
我拼命抹去眼淚，生怕看不清她的臉。
可是眼淚越擦越多，我努力去抓住她的手：
“姐，你別死，你看看我，我現在有出息了，我們就快過上好日子了……”
“我們就買個房子，你不要再出去工作了，我能養活你了……”
“姐姐……”
“姐姐……”
我手心裡的，姐姐的手垂了下去。
我的心也一點點失去了色彩。
後來的我因為巨大的刺激和悲痛陷入了昏迷，被送到了醫院裡。
我能感知到周圍的事物，但大腦開啟了遮蔽機制，讓我不去思考他們說的是甚麼。
我給自己編制了一個幻境。
在幻境中，我希望死的那個人是自己，我寧願我從一開始答應了宋清曄，哪怕被宋清曄 PUA，哪怕死的人是我自己。
我只希望姐姐不要死，我希望姐姐活過來，這次換我保護姐姐。
我想偷走姐姐苦澀的人生。
可即使是夢裡的姐姐，也選擇又一次拯救了我。
我是個膽小鬼，一直沉溺在自己編織的夢境中不願醒來。
但這一切終究是夢。
法庭那邊需要我的證詞，我是人證。
出庭作證得越晚，宋清曄苟活的時間就越久。
宋清曄還沒有受到應有的懲罰，我怎麼可以在夢境中長眠不醒。
我要站在法庭上，親手把他送上審判席。
姐姐，你在天之靈，也在看著我振作起來，對吧？
11
我出席了審判，宋清曄承認他是故意傷人。
他本打算不再糾纏我，卻發現無論他追求誰，別人都對他說三道四。
他誤以為是我散播了謠言，讓女生都遠離他。
又吊著我欲拒還迎，一怒之下，他決心報復我。
他的律師試圖將我抹黑成一個撈女，一個吊著他的壞女人。
而宋清曄不過是個被逼急了的老實人。
宋清曄家大勢大，企圖網暴我。
網際網路又喜歡追逐這種得不到就毀滅和男女矛盾的熱點，可是他們沒想到，我的姐姐溫婉把我教得那麼正直。
她說過，暖暖想要的東西跟姐姐說，姐姐努力給暖暖買，暖暖不用跟別人要，也不用羨慕別人。
我沒有收過宋清曄哪怕一個禮物，對方也沒想到我竟然是傳說中的完美受害者。
他們連髒水都潑不到我身上。
姐姐教會我的善良真誠和光明磊落，保護了我的一生。
不管追求未遂，還是感情糾紛，都不是犯罪乃至於殺人的藉口。
宋清曄的父母給我提供了鉅額賠款，希望我出具諒解書，我拒絕了。
一切都是他罪有應得，哪怕他千刀萬剮，也換不回我姐姐鮮活的生命了。
宋清曄被判處了死刑。
判決結果出來那天，我買了一束鮮花，放在了姐姐的墓碑前。
墓碑上的人是笑著的，如我一般的眉眼彎彎。
只是再也不會出現在我面前了。
哪怕宋清曄得到了應有的懲罰，我的心也再也不會有波動了。
沒有人指責我，可我依舊無法原諒自己，那個愛笑的溫暖，那個護我愛我的溫婉，終究還是死在了那個冬夜。
宋清曄執行死刑那天很冷，下了很大的雪。
我沒有撐傘，坐在姐姐的墓碑前發了很久的呆。
雪慢慢落在我的肩上，一點點染白我的發。
我還是怨她，笑她太傻：
“姐姐，從小到大都是你護著我，為甚麼這次不能換我護著你啊？”
“你怎麼都不嫉妒，不恨我啊。”
“你怎麼也不來我夢裡，罵罵我呀……”
墓地風聲簌簌，天地如她照片一般，只剩黑白兩色。
君埋泉下泥銷骨，我寄人間雪滿頭。
可任由我怎麼罵她怨她，照片上的她只是笑著。
她不會回應我了。
我再也沒有姐姐了。
如果有下輩子，讓我當姐姐吧。
換我偷走你苦澀的一生。
番外
大學畢業後，我入職了大學時簽下的那家公司。
我開始了三點一線的生活。
公司，家，福利院。
空閒時間，我會去福利院做義工。
我相信，姐姐肯定希望我做一個善良溫暖的人。
如同我的名字一樣。
畢業以後，除了白清清，大學裡的同學也幾乎不聯絡了。
我以為我的生活會一直這樣平淡地繼續下去。
直到我在福利院看到了和姐姐一樣的眼睛。
執著而堅定。
溫柔又明亮。
只一瞬間，我便決心收養這
個女孩。
收養手續辦得很順利，很快這個女孩就跟我回家了。
第一次擁有自己房間的她，眼神總是怯生生的。
我會在她晚上害怕的時候輕輕將她圈在懷裡，講從姐姐那聽來的故事。
我會給她買新衣服，帶著她去學從前姐姐想學，可是學不起的昂貴鋼琴課。
漸漸的，她不再怕我，願意衝我害羞靦腆地笑。
笑容也久違地出現在我臉上。
生活逐漸有了顏色。
我給女孩子起的新名字是溫婉。
每每看著抱著兔子玩偶的溫婉，我內心沒來由的歡喜。
我希望我能像溫婉照顧我一樣，去照顧她。
“溫暖，意思是要做一個太陽般溫暖的人。”
雖然是雙胞胎，但是姐姐比我更成熟，她這麼說的時候，我只是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
現在，我已經成了另一個姐姐。
我漸漸明白了姐姐話裡的含義。
姐姐，我會成為你那樣溫暖善良的人。
我會連著你的那份人生，一併好好地過下去。
（全文完）
作者:雨聲淅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