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裡來了個漂亮的女大學生，媽媽讓我看牢她，可她還是跑了，我放的。
山林裡，她赤著腳，被村長帶著一群壯丁圍住，村長說，按規矩，所有跑了被抓回來的女人是要被全村男人一起“教育”的。
01
“死娘們，我的錢都敢偷，我看你真是活膩歪了！”
“那就是個死人，還給他找媳婦，你怎麼不說再給老子找一個啊！”
……
爸爸又在拿木棍跟媽媽玩遊戲了。
我躲在門後面偷偷看著他們。
爸爸好像很生氣，說媽媽偷了他的錢，往常媽媽早就哭了，也不知道這次為甚麼，媽媽異常安靜地看著爸爸，一點兒聲音都不曾發出。
又過了幾分鐘，只聽“咔嚓”一聲，木棍折了。
爸爸將它使勁扔到地上，指著媽媽罵道：
“要不是這玩意兒不結實，你看老子今天打不打死你！”
見媽媽依舊沒說話，爸爸抬腳狠狠踹過去，媽媽直接趴到地上，動彈不得。
爸爸見狀哼笑一聲，“你想要錢，也不是沒辦法。”
“這破地方我早就不想待了，明天就走。”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過去捏住媽媽的臉。
“我倒是玩夠你了，但是咱們村裡不還有那麼多雙眼睛盯著你的嘛。”
“要我說，你就在家裡躺著，兩腿一張，要不了幾天不就掙夠給你那死兒子買媳婦的錢了嗎？”
說完，他拍拍媽媽的臉，轉身進了裡屋。
“媽媽。”
我跑過去小心翼翼地拉住她的衣服袖子，“媽媽，你沒事吧。”
媽媽搖搖頭，費勁地摸了摸我的腦袋，她眼神木木地看了我許久，又好像透過我看向別人。
我張張嘴，剛想問她哥哥到底去了哪裡時，腦中突然想到前兩天旁人提起哥哥時媽媽的奇怪樣子。
於是我閉上了嘴，甚麼都沒有問。
前天下午，是我見哥哥的最後一面。
再然後，他就消失了。
02
我叫小花，今年六歲了。
我的哥哥叫大樹，他正好比我大一輪。
他會給我買糖果，陪我抓蝴蝶，讓我騎在他脖子上玩大馬遊戲。
我很喜歡我的哥哥。
不過，就在前天下午，我正蹲在牆角看螞蟻搬家時，叔叔伯伯們抬了個甚麼東西從大門外進來。
緊接著，媽媽的哭聲由屋內傳出。
爸爸和媽媽又玩遊戲了嗎？
我猜那個遊戲一定很不好玩，遠遠不如我的螞蟻搬家有趣。
不過，我還是進去看看媽媽吧。
我剛跨進屋子裡，只見爸爸媽媽和叔叔伯伯們全圍在一處，他們這是瞧甚麼呢？
我上前兩步，從他們腿之間的縫隙中看過去。
哥哥正一動不動地躺在一塊木板板上，他的白色衣服也不知道蹭上了甚麼，紅紅的。
“哥哥你怎麼了？哥哥！哥哥！”
我大喊出聲，正想擠進去看看時，爸爸轉過頭來。
他怒視著我，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
每次他這樣瞧著我，我的心總是七上八下的。
既害怕，又好奇地想：
爸爸眼睛再睜大點，眼球是不是就會從眼眶裡掉出來了？
“小死丫頭，喊甚麼喊！你哥他死了，聽不見了！”
“趕緊滾一邊去，別他媽的在這兒搗亂。”
“你胡說！”
媽媽大喊一聲，然後猛地跪下撲到哥哥身上，她輕柔地撫摸著哥哥的臉，
“我的樹兒沒死。他就是睡著了，對，他睡著了！”
“噓！你們都別說話，別吵到樹兒休……”
爸爸往地上吐了口痰，雙手擼起袖子，扯住媽媽的衣領一把將她薅了起來。
然後，“啪”的一聲，抬手給了媽媽一巴掌。
“他媽的瘋婆娘！你給老子清醒一點！”
“我一會去鎮上買菜，你在家聯絡人，明天辦席，後天出殯。”
“天這麼熱，別他媽再放臭了。”
媽媽低著頭不出聲，她的臉上印出來個手掌形狀，嘴角也流出了紅紅的東西。
跟哥哥身上的一模一樣。
“老子說話你聽見沒有？啞巴啊！”爸爸說著又抬起了手。
不過這次被一旁的村長叔叔勸了下來。
“行了行了，快僱個車去買菜吧。一會天就黑了。”
爸爸點點頭，將手放下。
他跟著幾個叔叔們一同往門外走，路過媽媽時又往地上吐了一口。
“真他媽的倒黴，老子當年就不該花那兩千塊錢，買下你這麼個瘋女人。”
見爸爸馬上要過來了，我趕緊退後兩步讓開位置。
他看都沒看我一眼，徑直走出門去。
第二天，我換上了一身白色粗布衣裳，跪在一個長長的木頭盒子前。
我指著它問媽媽，“這是甚麼？”
媽媽打掉我的手，片刻後說道：
“這是哥哥的新家。”
新家？
我再次看向木頭盒子，它的四周都畫著圖案，還有好多五彩小人。
下面還寫著字。
我雖然不認識，但這花花綠綠的顏色真是讓我歡喜。
希望我也能早日住進哥哥的新家裡去。
家裡也來了好多人。
他們一進門就開始哭泣，一把鼻涕一把淚地從門口哭到我跪著的位置，然後過去跟我媽媽說幾句話，轉過身時就不哭了。
甚至還有抹掉眼淚就跟旁邊人說笑的。
這些人竟還會變臉，真厲害。
後來，我不知怎麼睡著了。
再次醒來時，家裡已經恢復了原先樣子，只是……我再也沒有見過哥哥了。
爸爸總說哥哥死了，但死是甚麼呢？
我不知道。
正想著時，裡屋的門開了。
03
爸爸揹著一個大揹包走出來，他看向媽媽，“好不容易生個兒子還他媽死了，真夠晦氣。”
“老子走了，你不能生我就找別人生去。”
接著爸爸又將眼睛轉向我，“跟你媽一個死樣子。”
說完便走出了大門。
啊，對了。
剛剛爸爸說給哥哥找媳婦。
哥哥我不能問，那問問甚麼是他的媳婦總沒關係吧。
我用手指戳了戳媽媽的胳膊。
媽媽轉頭看向我，我趁機問道：
“媽媽，甚麼是娶媳婦？哥哥要娶媳婦了嗎？”
媽媽點點頭，“娶媳婦，就是找個伴兒。”
“有了伴兒，我的樹兒就不會孤單了。”
“媽媽怎麼會知道哥哥孤單呢？”
媽媽笑笑，“因為樹兒給我託夢了，他說自己一個人太難熬，需要有個人一起走下去。”
我嘟起了嘴，哥哥為甚麼沒給我託夢呢？看來他是把我給忘了。
還有，哥哥要是覺得一個人走不下去，當時離開時怎麼不喊上我呢。
後來的幾天，爸爸都沒有回來。
而媽媽……竟然開始打扮了。
她穿上了好看的衣裳，把嘴唇也抹得紅紅的。
媽媽真漂亮。
漂亮到同村的叔叔伯伯們隔三岔五地就會來我家找媽媽。
每次他們過來我都會被媽媽趕到院子玩，我日復一日地看螞蟻搬家，這下，中途再也不會被媽媽的哭聲打斷了。
直到一個多月後。
那天，媽媽表現得特別高興，還時不時地看向門口。
媽媽開心，我就開心。
雖然不知道媽媽在等甚麼，但我也陪著媽媽等就好了。
沒過一會，一個女人的聲音由門外響起：
“大妹子，人我帶來了！”
媽媽聽到聲音後趕忙起身迎了出去，我也快跑兩步緊跟上。
院子裡站著一個大哥哥和一個嬸嬸，嬸嬸見到媽媽後笑得一臉燦爛。
“大妹子，你這運氣真夠好的，我跟你講，那小丫頭漂亮得很。”
嬸嬸說完話，又四處看了幾圈，“家裡兒子呢？讓他也過來看看新媳婦。”
媽媽的表情冷了一瞬，又立刻恢復笑容。
“兒子不在，出去了。”
“是不在，還是不在了？”嬸嬸說完，朝著一旁的大哥哥使了個眼神。
大哥哥上前兩步，“我說大姐，你這可真不厚道啊，要不是我們來時打聽過，還不知道你家這檔子事兒呢？”
“兒子都死了，你還買她做甚麼？”
媽媽也冷下了臉，“錢，我有。人，你們到底賣不賣？”
“賣賣賣，當然賣了，不過嘛，這價錢……”
媽媽打斷她的話，“多少？”
嬸嬸抬手比了個 1，“就漲兩千，不算過分吧。”
媽媽猶豫幾秒，點了點頭。
“痛快。來吧妹子，驗驗貨。”嬸嬸說完，大哥哥從車裡抱出來個人扔到地上。
媽媽上前掀開那人矇頭的黑布，我也跟著看了一眼，是個姐姐，特別漂亮。
“都正常吧？”媽媽問。
“放心吧，就是迷暈了，過幾個小時就能醒。”
媽媽點點頭，回屋拿錢交給他們。
“成，合作愉快。”
嬸嬸說完話後帶著大哥哥就走了。
院子裡只剩下我跟媽媽，還有那個漂亮姐姐。
“媽媽，這姐姐是誰啊？”
“不是姐姐，這是你哥哥媳婦，你嫂嫂。”
“嫂嫂？那…我哥哥呢？”
“你哥哥，他去了很遠的地方。”
媽媽說著抬頭望向天空，“兒子，再等媽媽幾天，待我把一切準備妥當，就將她立立正正地給你送過去。”
04
“兒媳婦，來，吃飯。”
媽媽舀了一勺飯喂到嫂嫂嘴邊，嫂嫂憤恨地將臉扭到另一旁去。
“我說，吃飯。”
媽媽強調一遍，而嫂嫂依舊沒有動。
媽媽放下碗筷，直接揚手扇了嫂嫂一巴掌。
“不吃飯身體就不好，身體不好以後怎麼上去照顧我的樹兒。”
“你個瘋子，你放開我！”嫂嫂使勁掙扎著，一雙白嫩的手腕都被麻繩磨破了皮。
“拐賣人口是違法的！你們這是犯罪！”
“違法？”媽媽無奈地笑了笑，“我們這小村子，沒人管的。”
“不然我早就解脫了。”
嫂嫂皺了皺眉，“你也是被拐來的？”
“這村裡的漂亮女人，誰不是呢？”媽媽說完，再次拿起碗筷。
“大姐，既然我們都是一樣的，那你放了我好不好，我求求你，你放了我，我去報警，我會帶著警察來的。”
“放了你？”媽媽看向嫂嫂，此刻嫂嫂的眼裡彷彿有希望在燃起。
亮亮的。
“可是放了你，我的樹兒怎麼辦啊？”
“放心，最後這幾天，媽會對你好的。”
她說完，再次將勺子喂到嫂嫂嘴邊，“來，吃飯。”
“我不吃！你他媽真是瘋了！你兒子都死了，黑白照片就在你面前放著，還買我幹甚麼！”
“我兒子沒死！他就是去別的地方了！”媽媽喊著，將飯碗一下摔到地上。
四分五裂。
我被嚇的哭了出來。
媽媽瞪了我一眼，“哭甚麼哭！一個兩個都不讓我省心！”
然後媽媽起身，繞到嫂嫂身後用力扯住她的頭髮，逼著嫂嫂將頭仰起來，緊接著用手抓了一把米飯，要餵給她。
“兒媳婦，吃飯。”
嫂嫂死咬著牙齒不鬆口，媽媽將手中米飯扣到碗裡，然後兩隻手合力，硬生生地掰開嫂嫂的下巴，將米飯一把接一把地塞進她嘴裡。
“我的好兒媳，多吃點，吃得胖胖的，到時候好給我樹兒生孩子。”
我在哭，嫂嫂也在哭。
只有媽媽一個人在笑。
吃完飯後，媽媽出門了，嫂嫂下巴合不上，她得去找村裡的大夫來治。
我坐在嫂嫂面前，手裡拿著小手絹，時不時給她擦擦口水。
嫂嫂的手腳都綁著繩子，她就呆呆地坐在床邊，任憑眼淚一直往下流。
“嫂嫂，你別哭了。”我輕聲說。
“我媽媽人很好的，她……之前不是這樣的。”
嫂嫂轉回頭看向我，咿咿呀呀地說了甚麼，我沒聽清。
“嫂嫂你先別說話了，等大夫來治好了你下巴再說。”
我正給她擦口水呢，門外有腳步聲傳來。
媽媽回來了？
我轉頭看過去，只見村長叔叔走了進來。
“小花，你媽媽呢？”他彎下腰笑眯眯地問我，還從兜裡掏出了一塊糖來。
“謝謝村長叔叔。”我道了聲謝，接過糖。
這一個多月裡，村長叔叔是來找媽媽最多次的人。
他每次過來都會給我糖吃，除了哥哥，就數他給我最多。
我還沒等說話，身後的嫂嫂卻“啊、啊”地叫出聲來。
05
村長叔叔看她一眼，沒理。
“媽媽出去給嫂嫂找大夫了。”我說。
村長叔叔點點頭，“嗯，知道了，那就等你媽媽回來告訴她一聲，我來……”
話沒等說完，媽媽領著大夫回來了。
大夫進屋治嫂嫂，我害怕，就緊挨著媽媽站在外面。
只見媽媽扯住了村長叔叔的袖子，“大白天的你怎麼過來了？”
村長摟住媽媽的肩膀，那隻手滑阿滑的，一路從肩膀滑到屁股上，然後使勁捏了一把。
“我來可是有正事兒。”
說完，他將手收回來，站在媽媽對面。
“你買人的事兒村裡可都知道了，都說是給你兒子買的，但是大樹他不是……”
“你買這個女人到底要做甚麼用？”
媽媽轉頭看了一眼裡屋裡立著的哥哥照片，“是啊，買給我家樹兒的。”
她回看向村長，“樹兒給我託夢了，讓我給他找個媳婦，所以我給她買下來了。”
“樹兒馬上要過生日了，等到那天，我就給她送過去陪樹兒。”
村長皺了皺眉，壓低聲音道：“美如，買人甚麼的都無所謂，但你這是殺人啊！你別做得太過，鬧大了不好！”
媽媽抬起手，用手指輕輕戳著村長的胸口，“往年村裡多少人被買來之後不從的，被家裡打殘打死的，還少嗎？”
“再說，你不是口口聲聲說護著我嘛，有你在，他們說甚麼重要嗎？”
村長呼吸急促起來，正轉頭湊近媽媽時，大夫出來了。
“治好了。”大夫看我媽媽一眼，
“你下手也別太重，下巴總脫臼可不好。”
媽媽擺擺手，“害，沒有的事兒，就是不小心，我自己的兒媳婦我疼她還來不及呢。”
“嗯，那就行。不過這丫頭可不是個安分的主兒，還讓我救救她呢，你真得多注意點兒。”
媽媽挑挑眉，“還有這事兒？知道了。”
“不過我一個婦人家，總會有疏漏的時候，萬一真發生甚麼意外了，還望你們多幫忙找找。”
“特別是村長您，多幫忙留意點，別叫她跑出村子去。”
村長叔叔拍拍胸脯，“都是自己人，懂。”
“這麼多年來，有哪個真跑出去了，不都讓我們抓回來了嗎？放心吧啊。”
“那就好那就好。”
又說了幾句話後，媽媽將兩人送出家門。
我進屋去看嫂嫂，這才發現她的嘴被白色膠帶黏了起來。
媽媽也走了過來。
嫂嫂“嗚嗚嗚”的說了甚麼。
媽媽上前兩步，將手放到她膠帶邊緣，
嫂嫂期待地看著她。
媽媽哼笑一聲，“兒媳婦，告狀沒用的。”
“我好吃好喝地供著你，希望你別不識抬舉。”
“先這樣吧，晚上吃飯再給你解開。”
媽媽鬆開手，膠帶絲毫未動。
我問媽媽用不用先把嫂嫂膠帶撕開。
媽媽搖搖頭，“話多的人就該受到懲罰。”
“我現在給她立規矩，以後她到了樹兒那裡，才會知道分寸。”
“你去玩吧，離樹兒生日沒幾天了，媽媽要準備東西了。”
我點點頭，往院裡走去。
媽媽也轉身進了屋。
嫂嫂還在那裡嗚嗚著，但已經沒有人再去理她了。
06
自那天后，嫂嫂再也沒有抵抗了。
她安安分分地待在屋子裡，吃飯時很積極，我們同她說話也會心平氣和地回應，時不時還會主動提出幫媽媽乾點活兒。
媽媽也很開心，所以在嫂嫂第五次央求下，將她的腳鬆了綁，讓她可以在院裡自由活動。
我還挺喜歡嫂嫂的。
她會陪我看螞蟻搬家，會教我唱歌，還會給我講童話故事……
但媽媽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嫂嫂跑了。
我放的。
媽媽說要給哥哥買東西，一大早就出門去了，臨走時千叮嚀萬囑咐讓我看好嫂嫂，我點頭答應。
我過去找嫂嫂時她坐在門口的椅子上望著天空。
“嫂嫂，嫂嫂，你接著給我講昨天的故事吧，那個有錢人家的小姐被賣到大山裡之後呢？”
嫂嫂低下頭看著我，眼神不明。
良久後她突然笑了笑，問我：
“小花，你想不想見你哥哥？”
“哥哥？”我一下子來了精神，“嫂嫂知道我哥哥在哪嗎？”
嫂嫂點頭，“我是你哥哥的媳婦，當然知道他在哪兒了。”
“你還沒回答我呢，想不想你哥哥？”
我使勁點著頭，“想！”
“那小花，你把我手上的繩子解開，我領你去找你哥哥好不好！”
“可是，他們都說哥哥已經死了，回不來了。”
嫂嫂蹲下身子，看著我的眼睛認真地說：
“他們都是騙你的，你哥哥就在村子外面，我知道他在哪裡。”
“可是媽媽說了，不能把你繩子解開。”
嫂嫂嘆一口氣，故作惋惜道：
“看來小花是不想哥哥呀，還想著領你見哥哥一面呢。那就算了吧。”
說著，她轉身就要往屋裡走。
我站在原地想了幾秒，嫂嫂說能帶我去見哥哥，媽媽也總說讓嫂嫂去陪哥哥，所以，嫂嫂確實是知道哥哥在哪裡的。
嫂嫂沒有騙我！
“去！”我朝她的背影大喊一聲，“嫂嫂，我去！”
就這樣，我將嫂嫂手上的繩子解開了。
她興奮地抱了抱我，然後快步往門外跑去。
“嫂嫂，你等等我。”
嫂嫂回頭看看我，又轉頭看看門外。
她緊皺眉頭，似乎再考慮著甚麼，幾秒後，她回身扯住了我的手，帶著我一同跑出門。
此時正值春季，家家戶戶的人都在地裡忙著，路上幾乎沒有行人。
嫂嫂問我除了這條大路，還有沒有近路能出村。
“嫂嫂說帶我去見哥哥，難道你不知道路嗎？”我疑惑地問。
嫂嫂不好意思地笑笑，“大路我知道的，但我不是想著走小路能早點讓你見到哥哥嘛。”
“你要是不知道，那我們就走大路好了。慢點就慢點吧。”
出村確實有一條小路，就在不遠處的那條岔道口上，進去一拐就是。
哥哥曾經帶我走過幾遍，確實比正常大路出村快得多。
“那你跟我來吧。”我牽著嫂嫂的手往那條小路走去。
07
一路上，嫂嫂走的很急，還時不時地四處打量著。
“嫂嫂，你等等我，我好累啊。”
“我們還要走多久？”嫂嫂問道。
我看了看周圍環境，“快了，走到一半了。”
我一屁股坐在地上，“嫂嫂，我真的走不動了，往常都是哥哥揹著我走的，你……”
我看了看弱不禁風的嫂嫂，算了吧，別再給她壓著。
“我們歇一會吧，行嗎？”
“小花，要不這樣，你告訴我接下來怎麼走，你在這兒歇著，我先出去找你哥哥，然後讓他來接你。好不好？”
我搖搖頭，“不行，媽媽說了，我不能讓你自己一個人走。”
“歇一會，晚點去見哥哥，他不會怪我的。”
“行行行，我揹你行了吧，這荒山野嶺的，咱們可別歇著了。”
說著，嫂嫂背對著我蹲下來。
“快上來，別浪費時間。”
確實，天有些暗了。
讓嫂嫂這麼一說我也有點害怕，於是我也不管她弱不弱了，直接爬上她的後背。
天漸漸黑了下去。
“還沒到嗎？”嫂嫂突然一說話給我嚇得差點掉下去。
“快了，前面這條路拐出去，再直走一會兒就出村子了。”
我摟緊嫂嫂的脖子，“嫂嫂，我害怕。”
嫂嫂停下腳步，溫柔地說道：“小花，你先下來，嫂嫂有點累，我們歇一會兒。”
我聽話地鬆開手，然後，嫂嫂徑直向前跑去。
“嫂嫂！嫂嫂！”
我一邊追一邊喊，但嫂嫂都沒有回頭。
我坐在原地大聲哭泣，這時，紛雜地腳步聲傳來。
緊接著，只見村長叔叔領著同村的幾個叔叔伯伯走了過來，
他站在我面前，替我擦掉眼淚，說道：
“小花不哭，來，叔叔帶你找媽媽。”
他話音剛落，媽媽的罵聲由前方傳來，嫂嫂的叫喊聲也在山林中不斷迴盪。
村長叔叔帶著我走出去，小路盡頭，嫂嫂全身都被繩子捆了起來，她跪在地上，對面站著我媽媽。
媽媽的身後，還有另一群叔叔伯伯們。
“媽媽！”我跑過去，要媽媽抱。
媽媽也確實抱起了我，只是下一秒就脫下我的褲子，在我屁股上狠狠打了兩下。
真疼。
媽媽沒有罵我，也沒問為甚麼放嫂嫂出來。
她放下我，然後對著叔叔伯伯們彎腰致謝。
“沒事，都是一個村的，一家人客氣甚麼。”
“就是就是。追人我們在行。”
“她們也是夠沒新意的，回回都是小路跑，兵分兩路一頭一尾，絕對能堵到。”
“哈哈哈，這幫娘們，賣到我們村的人，一個都別想跑。”
……
他們又說了一會兒，村長叔叔咳嗽兩聲，
“行了，天都黑了，趕緊幫著把人抬回去。”
幾個人抬著嫂嫂走在前面，我跟著媽媽和村長叔叔走在最後。
沒走兩步，屁股鑽心地疼。
“媽媽。疼。”
“來小花，叔叔揹你。”
“這怎麼好意思，我抱就行。”媽媽推脫道。
“沒事，你跟我見甚麼外。”
村長叔叔背起我，繼續跟媽媽聊天。
“美如，咱們村的規矩你知道的吧。”
見媽媽沒開口，他接著說道：
“所有跑了被抓回來的女人，都得讓全村男人『教育教育』，這麼些年，沒一個例外的。”
“我記得你當年性子也烈的不行，我也是這麼認識你的。”
“那會兒我沒能耐，保不住你。但現在我是村長了，我能保下你兒媳婦。”
“但你說，誰願意做吃力不討好的事兒啊，反正你那男人走了，你跟我得了。”
“之前給你錢你不要，非要幹那檔子事兒，我也沒資格攔著你，但現在……”
村長叔叔說著，抬頭往前面嫂嫂的方向看去，“這段路還長，你好好想想。”
08
我不知道甚麼時候睡了過去，醒來時已經到了家裡。
我喊媽媽，沒人回應，喊嫂嫂，也沒人理。
都去哪了？
我到院子裡找了一圈，都沒見到人，繞到後院時，發現菜窖竟然亮著燈。
仔細聽還有聲音傳來。
我小心翼翼地走過去，趴在菜窖口往下看，她們倆還真的都在裡面。
嫂嫂手和腳都被鐵絲纏著，脖子上還拴著一根鐵鏈子。
她伏在地上，倔強地抬起頭，不斷重複著一句話：
“你殺了我吧。”
媽媽踩住她的腳，使勁兒往下碾了碾，“好兒媳，我會讓你下去陪樹兒的，但不是現在。”
嫂嫂痛的啊啊的叫喚，媽媽換另一隻腳繼續踩著。
“不是想跑嗎？這兩下就當給你個教訓。”
說完，媽媽又從一旁拿出剪刀，
嫂嫂視死如歸地看著媽媽，甚至將脖子又伸長了些。
嫂嫂想多了。
媽媽並沒有用剪刀來做別的，只是一下又一下將嫂嫂的衣服剪碎，然後，灑在她身上。
“我以為你學乖了，認命了。結果呢？你跑了。”
“這次是村裡人放過你，再有下次，你就這樣光著跑出去，你看他們還會不會再放你一馬。”
淚水流了嫂嫂一臉，“別折磨我了，讓我死吧。”
媽媽摸了摸嫂嫂的臉，“還有三天，別急。”
“三天之後，我親自送你出嫁。”
這句話不知怎麼激怒了嫂嫂，她胸口劇烈起伏著，深呼吸幾口，然後猛地將口水吐到媽媽臉上。
隨後嗤笑一聲，“你他媽也配？”
媽媽用袖子擦掉口水，抬手扇了她兩巴掌。
然而嫂嫂還繼續說著，“認清現實吧，你的好兒子早他媽死了，就算送我下去，我變成鬼也不會去找他！”
“他註定要一個人孤苦無依下去！”
“真是可憐，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滋味很不好受吧！”
“你閉嘴！閉嘴！”
媽媽扯住嫂嫂的頭髮，使勁將她的頭撞向菜窖四壁。
一下接一下，血順著嫂嫂的頭流下，漸漸地模糊住了她的整張臉。
嫂嫂也確實閉上了嘴，只是幾秒後，有血從她嘴角里流出。
媽媽見狀使勁掰開她的下巴，將菜窖內那個不知放了多久的抹布塞進她嘴裡。
“時間還沒到，你不能死。”
“對，時間沒到呢。”
媽媽絮絮叨叨地在那裡說著甚麼，然後又將嫂嫂手上的鐵絲使勁兒勒緊了些。
“好兒媳，這個地窖我當年也待過，就是黑了點，沒甚麼別的問題。”
“好好待著吧，三天後我再來接你。”
媽媽又檢查了一遍嫂嫂脖子上的鐵鏈，想了想，將她腿上的鐵絲解開，然後又狠狠補了兩腳。
“就這樣吧，諒你也跑不出去。”
說完，媽媽順著梯子爬上來，當然也看到了菜窖口的我。
“媽媽。”我低下頭輕輕喊她。
媽媽撇我一眼，揉了兩把我的腦袋，“回屋睡覺。”
隨後她收起梯子，將一旁的木板蓋在上面。
菜窖內的光，徹底沒了。
09
明天就是哥哥生日了。
媽媽給我買了一套紅衣服，給自己添了一條紅裙子。
她說明天迎親，可得穿的喜慶點。
屋外房梁處掛上了紅色綢緞和大紅燈籠，風一吹就跟著四處擺動，漂亮極了。
院子四周擺滿了紙紮的物件，一男一女兩個小人、小房子、小汽車還有小馬。
而院子中間，則放著我喜歡的彩色新家。
只不過，這個跟哥哥的新家有些差別，它的兩邊彩色圖畫相對來說少一些，更多的是金色的龍和鳳凰，總之也很好看。
晚上七點，嫂嫂被媽媽從菜窖中帶出來。
之前的兩天裡，媽媽不准我再靠近嫂嫂，我也聽話的沒有過去，所以印象中，嫂嫂還是那個白白淨淨漂漂亮亮的嫂嫂。
所以她出來時，真的把我嚇了一跳。
臉色蠟黃，頭髮凌亂不堪，身上還沾滿了泥土和糞便……
我躲得遠遠地，心想這還是我認識的那個嫂嫂嗎？
媽媽則沒甚麼反應，只是說要帶她好好洗個澡，不能這麼髒的去見哥哥。
洗澡水換了一盆又一盆，過了一個多小時，終於洗好了。
嫂嫂又變成了乾淨的嫂嫂。
洗完沒多久，媽媽接到了一個電話，她興奮地跟對面說：“謝謝謝謝，我馬上就過來取。”
然後，媽媽拿來之前菜窖中的那個鐵鏈子，用鎖頭把嫂嫂拴在屋裡。
“好兒媳，你的嫁衣做好了，你好好等著媽，媽這就去取。”
“手腳就不綁了，大喜的日子出血可不行。”
接著媽媽轉頭看向我，“我出去一趟，幾分鐘就回來，好好看家啊，陌生人別給開門。”
“知道了媽媽。”
媽媽點點頭，哼著小曲就走了。
“嫂嫂，看我新衣
服好看嗎？”我在嫂嫂面前轉了幾圈。
嫂嫂看向我，淡淡地說了句，“嗯，好看。”
“媽媽說給嫂嫂取新衣服了，嫂嫂一會穿上新衣服肯定也會很好看。”
嫂嫂盯著我看了幾秒，沒有回答我這句話，反而說道：
“小花，你想吃糖嗎？”
糖？村長叔叔有陣子沒來了，我確實好久都沒吃糖了。
我點頭，“想吃。嫂嫂有糖嗎？”
嫂嫂笑了，“有。”
她把手伸進衣服兜裡，還真的掏出來了一個小糖豆。
只不過，它沒有外皮。
“嫂嫂的糖為甚麼沒有包裝？”我問。
“這是你媽媽剛給我的，我把包裝撕掉準備吃了，但是想到我們小花應該還沒吃過，所以就單單留下了糖。”
她把手伸了過來，“小花要是不吃，嫂嫂可就吃了。”
嫂嫂說是媽媽給的，那媽媽為甚麼沒有給我呢？
哦，應該是今天嫂嫂要去找哥哥了，所以媽媽開心，就給嫂嫂了。
我咽一口口水，搖搖頭，“小花不吃，嫂嫂吃吧。”
嫂嫂聽後將手又往前遞了遞，笑的一臉溫柔，“小花吃吧，嫂嫂是大人了，不吃糖了。”
“你哥哥也總喜歡給你糖吧，嫂嫂跟哥哥是一家人，就當是你哥哥給你的。”
哥哥，我想哥哥了。
於是，我接過糖，先添了一小口，確實好甜。
我將糖放進嘴裡，化了沒幾秒，開始有些苦。
我想吐出來，但是一想嫂嫂說就當這是哥哥給的，所以我皺著眉頭，直接吞了下去。
我苦著一張臉剛想抱怨這糖不太好吃時，屋裡的門被猛地推開，一個渾身酒氣的男人走了進來。
我仔細一看，這晃晃悠悠的人，竟然是爸爸。
10
我條件反射地躲到了門後面，爸爸徑直走近屋內，嘴裡還不斷念叨著：“他媽的臭娘們，老子當時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真拿那玩意掙錢了是吧，看老子今天不打死你！”
然而，媽媽他沒看見，倒是直接看見了被鎖住的嫂嫂。
“哎呦，還真買了個娘們，這小臉，真白。”
爸爸伸手摸了一把嫂嫂的臉，然後直接將頭貼到嫂嫂胸前，“真他媽香啊！”
嫂嫂尖叫一聲，用手使勁推著爸爸。
“你給我滾，你別碰我！”
爸爸一把抓住了嫂嫂的雙手，好啊，你越反抗我就越喜歡。”
“這麼嫩的娘們，去陪甚麼死人，先讓老子舒服舒服。”
嫂嫂還在使勁掙扎著，雙腳不停踹向爸爸。
但她的力氣實在太小了，三兩下就被爸爸壓到了身下。
然而，嫂嫂掙扎沒幾秒，突然停了動作。
她雙手捧住爸爸的臉，問道：“要是我跟了你，是不是就不用死了？”
爸爸哈哈大笑幾聲，“死？只要你讓老子舒服了，老子怎麼會捨得讓你死啊。”
“但是你媳婦可是一心想要我去陪她好兒子的。”
“你管她做甚麼，這個家我說了算，你把我伺候好了，別說不用死，我讓那個臭娘們死都行。”
“別說了，快點幹正事吧，我等不及了。”
爸爸說著直接親上嫂嫂的臉。
嫂嫂的雙手，也慢慢環上爸爸的後背。
我沒再看下去，趕緊跑出去找媽媽。
很巧，我剛跑到大門口，就跟媽媽撞上了。
“你這丫頭，慌里慌張地跑甚麼？”
“媽，媽媽，爸爸，爸爸他回來了。”我說。
媽媽一驚，手中的袋子直接掉到地上。
“他在哪？”
“在屋裡，爸爸把嫂嫂壓到了身下面，他欺負……”
話還沒說完，媽媽攥緊拳頭直接往倉庫走去。
我正疑惑時，只見媽媽雙手舉著一把大斧子，衝進家門。
我趕緊跑過去跟上媽媽。
屋內，嫂嫂的衣服已經被脫光了，爸爸正伏在她身上親著嫂嫂的臉，媽媽甚麼話都沒說，對著爸爸的後背直接劈了下去。
斧頭砍下的一瞬間，爸爸立刻倒在了嫂嫂身上。
後背塌陷下去，鮮血直流。
他不可思議地轉過來看，“你……你這死……”
他一邊說著，鮮血一邊從口中往外湧。
媽媽踩到床上，用腳把爸爸踢到一旁，她蹲下身子，拍拍爸爸的臉，“樹兒的東西，誰也不能碰。”
說完話，媽媽站起來，她舉起斧子，對準爸爸的脖子狠狠砍下。
整個屋子都被濺上了鮮血。
紅紅的。
真是喜慶。
媽媽放下斧子，看了眼被嚇傻的嫂嫂，輕飄飄地說了一句：
“真麻煩，又要洗澡了。”
媽媽給嫂嫂洗完澡後，也
順便給我洗了一下。
不過她自己沒洗，只是把臉擦了擦，身上還是溼噠噠黏糊糊的。
“媽媽不洗嗎？”我問。
“要來不及了，媽媽洗了一會也會髒。”
時間已經到了晚上十一點半。
我突然就有些困，不經意地打了個哈欠。
媽媽摸了摸我的腦袋，“小花再堅持一會兒，等零點舉行完婚禮，媽媽就摟你睡覺。”
我點頭，突然想起嫂嫂給我的那顆糖。
“媽媽，那顆糖不好吃，苦苦的，你以後別買了。”
“甚麼糖啊。”
媽媽一邊從袋子裡取出新衣服，一邊問我。
“就媽媽送嫂嫂的那顆，黃色的。嫂嫂給我吃了。”
媽媽猛地轉過頭看我。
另一邊的嫂嫂身體也抖了一下。
“你吃了？”
我點頭，“吃了，裡面是苦的。”
媽媽突然將我抱進懷裡，用手指往我喉嚨裡伸。
“吐出來，快吐出來！”
我被媽媽捅得直噁心，但只吐了一些水，剩下的甚麼都沒吐出來。
媽媽癱坐在地上，將我緊緊摟進懷裡。
她用額頭抵著我的額頭，一遍一遍地說著，“對不起。”
我不知道媽媽在對不起甚麼，但我知道，別人說了對不起，我就應該回沒關係。
“沒關係的媽媽。”我說。
媽媽親了親我的臉，然後站起來向嫂嫂走去。
11
嫂嫂此刻已經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時間要到了，先穿衣服吧。”
媽媽將新衣服給嫂嫂套上，嫂嫂格外地配合。
衣服是大紅色的，只不過並不是布做的，而是紙。
穿好衣服，媽媽拿出剪刀和針線。
她直接掰開嫂嫂的下巴，扯出她的舌頭一剪子剪掉。
嫂嫂啊啊的尖叫。
媽媽又拿起針線，一上一下仔仔細細地將嫂嫂的嘴縫了起來。
她一邊縫一邊說著：
“那片藥是我花大價錢買來的。”
“我算好了時辰給你，就是想讓你減輕點痛苦，在夢裡死去。”
“兒媳婦，我是為了你好，可你非但不領情，還把藥餵給了小花。”
“她就是一個六歲的孩子啊。”
說到這兒，媽媽笑了笑，“這樣也行，一會給你送走，我也跟上小花，咱們一塊去陪樹兒。”
“一家人，整整齊齊地才好。”
媽媽縫好最後一針，將線剪斷。
“縫上了嘴，以後無論去哪就都沒法告狀了。”
“一會兒還有的疼，好兒媳，你且忍忍。”
鮮血順著嫂嫂的嘴流下，但好在她那新衣服也是紅的，根本看不出。
媽媽真會挑。
此時，時間已經十一點五十五分。
“來不及了，儀式就不舉行了。”
“天地為證，我這個做母親的也同意，這門婚事，就算成了。”
然後，媽媽推開五彩房子的上蓋，將嫂嫂按到裡面去。
嫂嫂安安靜靜地躺在裡面，雙眼如同死水一般，毫無波瀾。
媽媽拿來錘子和幾個木條。
嗯，也不算木條，它底部是尖尖的，像是巨大的釘子一樣。
媽媽拿起其中一個，對準嫂嫂的肩膀釘了進去。
一下，又一下。
媽媽給我喃喃唱著。
“哥哥娶了新媳婦，新媳婦穿上紙衣裳。”
“把她釘進彩房子，不哭不鬧到天亮。”
“鐺、鐺”的敲擊聲音在我耳邊不斷迴盪。
肩膀和雙腿都釘好後，媽媽又將一個大一些的木釘拿起，把它一點點砸進嫂嫂的肚子裡。
最後，媽媽拿出一張哥哥的照片，放到了嫂嫂身上。合上蓋子。
“禮成。”
“新人入洞房。”
媽媽說完話，將四周紙做的東西聚到一塊，點火。
火焰竄得老高，黃澄澄地。
灰燼飄向空中，媽媽癱坐在地上，看著它們，笑了。
而此時的我，再也支撐不住睏意，慢慢合上雙眼。
然後，我好像靈魂出竅似的，可以漂浮在我身體上方。
不知從哪裡來了兩個紅臉蛋的小朋友跑過來牽起我的手。
還有小馬在院裡撒歡地跑。
再然後，我看見了哥哥。
哥哥從門外走來，他彎下身子將我抱起，
“小花，想哥哥沒有。”
我將頭貼到哥哥胸前，“想了，我好想哥哥。”
哥哥輕輕拍了拍我的後背，“那小花願意跟哥哥走嗎，我們去一個新的地方。”
“新的地方？那媽媽和嫂嫂也會去嗎？”
哥哥搖搖頭，“他們做錯了事兒，所以要去其他地方接受懲罰。”
“還有，那個是姐姐，不是嫂嫂。”
我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我說完話，轉頭看了一眼媽媽，她抱著我的身體，倒在了牆邊。
“嗯，走吧。”
哥哥將我的頭按回他胸前，“小花別看了。”
“好好睡一覺吧，就當這是一場夢。”
“等你睡醒，我們就到新家了。”
“新家是五彩房子嗎？”我問。
哥哥笑了笑，“小花喜歡甚麼樣的，我們就蓋甚麼樣的。”
我靠著哥哥沒說話，慢慢閉上眼睛。
哥哥的身上還是我所熟悉的味道。
其實是不是新家不重要，只要有哥哥，他在哪裡，哪裡就是我的家。
（完）
作者：一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