媽媽只愛妹妹。
妹妹住臥室,我睡陽臺。
妹妹要電腦,她賣血都給買。
我被一群人欺辱後拖行而死,她卻說我活該,是我穿太少。
後來,她最疼愛的女兒,為了一個名牌包翻臉不忍她。
她跪在我墳前悔恨交加,哭著求我活過來。
可是媽媽,如果有選擇,我不會再來這個家了!
1
大年三十,全家人陪著我妹妹跨年。
而我拎著行李箱站在小區門口,卻搞不清楚自己家在哪一棟哪一層。
拆遷分房子後,我媽從來沒告訴過我。
我嘗試給我妹打電話∶“喂,安安……”
“神經病啊,我正遊戲上分呢,你打甚麼電話!”我妹不耐煩地直接給我掛了電話。
我只好打給我爸∶“爸,我到小區門口了,咱們家是幾號樓啊?”
“你回來了?”
“嗯。”
突如其來一陣沉默,我聽到了打火機點菸的聲音。
良久我爸才頗為無奈地說,“我去接你。”
然而我爸話音剛落,我媽便在那邊吼了起來,“不許接,讓她滾,我這輩子都不想看到她這個喪門星!”
啪的一聲電話被結束通話了。
雪花一片一片的掉落在手機螢幕上,我心頭髮悶。
都說過年要回家。
而我回來了,家卻不肯要我。
2
在外面凍了兩個小時後。
我遇到鄰居陳阿姨,這才知道了門牌號。
開門時,我媽正在給我妹妹夾餃子,語氣裡滿是溫柔與寵溺,“寶寶,別玩了,再不吃都涼了。”
我妹則皺著眉一臉不耐煩∶“羅裡吧嗦的煩死了,打完這一把我就吃。”
我媽即使被嫌棄都是笑著的,但一見我走進來臉色卻黢黑。
下一秒,她煩躁地筷子往桌子一摔。
“你還好意思回來,你弄丟我兒子,你怎麼有臉回來的!”
我抿著唇,盯著帆布鞋無力反駁。
媽媽說的對,弄丟了弟弟,是我這輩子都推卸不了的責任。
“孩子過年好不容易回來一趟,你不讓她回家,她回哪啊?出去住,不是讓人笑話。”陳阿姨看不下去,拉著我媽勸說。
“在家住可以,不過得交錢!”我媽瞥了一眼我,最終不情願的妥協了。“一千塊!”
3
媽媽肯將我留下,我暗暗鬆了口氣。
雖然一千塊對於我來說不少,到我毫無遲疑的從錢包裡拿了錢遞給我媽。
她一把拽了過去,數了數確定一分不少這才塞進口袋。
“家裡沒你房間,客廳來人又不方便,你住陽臺吧。”
她施捨一般的看我。
意思很明確,愛住不住。
不住,就滾蛋。
“家裡不是……不是有三個房間嗎?”我抬眼看著媽媽,小心翼翼詢問。
拆遷後,家裡分的是三室一廳。
爸媽住一間,沈月一間,還剩一間空房的。
我剛一出口,我媽瞬間炸了。
“好哇,我就知道你個喪門星沒安好心,你根本就沒想我的睿睿回來,你是不是就希望睿睿不回來,好霸佔屬於他的房間!”
我媽罵的唾沫橫飛。
我爸也投來不贊同的眼神。
那意思很明顯,這個家,沒有屬於我的房間。
弟弟的房間我自然不會佔。
我連忙改口:“媽,外面在下雪,陽臺太冷了,可以給我床電熱毯嗎?”
我媽直接給了我一個白眼,“電熱毯有安全隱患,著了火誰的責任!”
最終,我只得拎著行李箱進了陽臺,我媽抄起酒精對著我呆過的地方一頓狂噴。
然後用木棍將陽臺的隔斷門關上,勒令我不許到處亂竄。
北方的冬天很冷。
陽臺呼呼的冷風,蓋著被子都感覺不到暖和。
我縮在角落裡,眼淚湧了出來。
曾經媽媽對我不是這麼冰冷的,她也曾對我笑過。
都是我不好,是我把弟弟弄丟了。
我的跟屁蟲,你在哪啊?
姐姐好想你。
你快回來好嗎。
4
接下來幾天,我都待在陽臺不敢出來。
以免給媽媽找藉口趕我走。
這天晚上我剛拿出膝上型電腦,我妹看到一溜煙跑了過來,眼睛望著我的本子在放光。
“沈晚,這是惠普黑精靈?”
受媽媽的影響,沈月從不叫我姐姐。
她都是直呼我的名字。
我點頭:“嗯。”
“哇哦,快給我玩玩,這本子玩遊戲據說老爽了。”我妹說著就要將電腦從我手裡搶走。
“不……不行。”我立刻拒絕,這些年妹妹拿走我的東西從來沒有還回來過。
沈月氣得跳著腳罵我小氣鬼,而後毫不講理的撲上來就跟我搶。
爭搶中,沈月一下子摔坐在地上。
她當即衝著屋裡嚎啕大哭:“嗚嗚嗚……媽,沈晚欺負我!她搶我電腦!”
“沈晚!”
伴隨著發狠的怒吼聲,媽媽跑了過來。
當看到沈月坐在地上哭,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你這種人配用電腦嗎,拿來!讓我的月月玩。”
這一巴掌力氣很足,我被扇得耳朵嗡嗡直響。
第一次,我跟媽媽反駁∶“憑甚麼,憑甚麼沈月哭我就要讓!”
“她是你妹妹!”我媽怒瞪著我。
我苦笑一聲,“那她有把我當姐姐嗎,弟弟丟失後您還把我當女兒嗎!”
我媽臉上閃過一絲轉瞬即逝的尷尬,隨即便怒不可遏的從我手裡搶走我的膝上型電腦遞給了沈月。
沈月也不哭了。
她衝我挑眉像是再說:沈晚,你看媽媽愛的是我,只要我要她甚麼都給我,你算個甚麼東西啊還敢跟我搶。
5
其實,我一直都知道我爭不過沈月的。
這些年每次沈月只要一哭,我就得將我的東西讓給她。
不讓,我媽就對我拳腳相加,打到我放棄為止。
那時候我還小,還會委屈的嚎啕大哭,但換來的卻是媽媽的毒打。
後來我便再也沒和她爭過。
但這次不一樣!
就在媽媽領著沈月離開時,我直接將她們攔住。
我媽也在氣頭上。
“反了你了!”她揚手就要打我,卻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你,你居然敢還手?”
我媽哭嚎著一屁股坐在地上,罵我白眼狼。
罵我沒良心,養我這麼大居然要打她。
我不理她這一套,嚴肅道。
“媽媽,電腦我不可能給你,現在網路很發達,這是我用來在網上釋出尋找弟弟資訊的。”
弟弟被拐後,我很自責。
每年寒暑假,我都會去天橋下發尋人啟事。
我想要找回弟弟。
有一年在橋洞下,我看到一個殘疾男孩因為沒要到錢,被幾個男人毆打。
他瑟縮在地上,空洞的雙眼望向我這邊,我的心像是被甚麼刺了一下。
雖然我知道他不可能是弟弟,可我還是抄起磚頭衝了過去。
就像無數次夢裡演練的那樣。
我瘋了一般對著幾個男人一陣狂揍。
瘦弱的我也不知道哪裡來的力量,打的他們抱頭鼠竄,毫無還手之力。
動靜大了就驚動了警察,他們狼狽逃竄,我也徹底癱軟在了地上。
我卻笑了,眼淚也湧了出來。
六歲那年我沒護住我的跟屁蟲,我這次終於護住了我想要護住的人。
也是那個時候起,我更堅定我要找到弟弟。
我害怕他也像這個男孩一樣,被人挖了眼、打斷了手腳,被他們逼迫著來乞討。
今年我同時做了三份兼職,攢的錢才買了這臺電腦,想要試試網路尋親。
所以電腦決不能讓給沈月。
拉回思緒,我伸手就將要將電腦從沈月手中搶回來。
但下一秒,我媽抄起一個水杯便狠狠地砸在了我的頭上,鮮血跌落在地板上。
我媽則像是沒看到一樣,指著我罵。
“找你弟?你少在這裡假惺惺的裝好人!”
“你以為你這麼說我們就會原諒你?我告訴你,做夢!”
“你就是害我兒子被拐的罪魁禍首,我這輩子都不可能原諒你。”
她越說越激動,一把薅住我頭髮往外拽。
我疼得五官扭曲,被迫跟著她走到門口。
“你不是要找睿睿嗎,那你現在去找,找不到你也別給我回來!”
說完,她憤怒地將我推出了這個家。
然後徑直將門摔上,留下了只穿著一件襯衫的我在門外。
6
北方的冬天,零下二十度。
呼吸的汽水會在眉毛上結一層薄霜。
穿著單薄的我站在門外,手腳都快凍僵了。
我的心也像是被人戳了一個窟窿,冷颼颼的。
媽媽你為甚麼不相信我想找回弟弟呢?
我在你心裡那個惡毒嗎?
半個小時後,門終於開了。
是沈月。
她看著的凍得直哆嗦的我,笑得得意:“跟我搶?沈晚你真不自量力!”
我垂著頭,默不作聲。
“我知道你為甚麼每次受氣寧願受著也不離開家,你怕你走了我哥回來,你見不到對不對?”
她說對了。
我害
怕。
這一點每次都像是扼住了我的喉嚨,讓我無力反抗。
沈月哼笑了一聲,“既然如此,你最好給我好好忍著,不然我讓你這輩子都進不了這個家!”
說完她施捨般的丟給我一百塊錢:“咱媽想吃步行街那家烤鴨,幫我買回來,我就讓你進來,不然我就把你行李箱扔出去不讓你進家。”
沈月嘭的一聲再次將門關上。
我不想低頭,可一想到弟弟,我還是選擇了妥協地撿起地上的一百塊下了樓。
步行街離我家要半小時。
冷風哭嚎,雪花像是刀子一樣打在我臉上。
穿著單薄的我,全身忍不住瑟瑟發抖。
但,我一秒都不敢耽誤。
因為經驗告訴我,媽媽等得不耐煩了便會把氣撒在我身上。
到時候,我又要跑不了被毒打一頓。
滴滴滴……
身後傳來摩托車瘋狂的鳴笛聲,我迅速靠最右側。
幾輛摩托車從我身邊經過時,我視線對上了車上幾個染著各色頭髮,嘴裡吊著煙的小混混。
目光短暫交錯,他們車子像是一陣風跑遠。
突然,幾輛摩托車卻忽然停了下來。
而後他們調轉頭朝又全開了回來。
我站在原地,心裡有種不好的預感在翻騰。
7
我下意識就要往對面的蛋糕店走,卻被他們一群人團團圍住。
“沒想到這姐妹看著挺瘦,挺有肉啊。”領頭男孩跳下摩托,酒氣撲鼻。
說著,他便將手往我身上摸。
“滾!不然我報警了!”我怒吼著,一把將他推開。
小混混卻捂住我的嘴,幾個人將我拖進了巷口。
有人按著我的身體,有人摔碎了我的衣服。
我哭喊著求他們放過我。
他們卻像是沒聽到。
“嘖,我第一個,你們一會繼續!”領頭的搓著手就朝我撲過來。
身上一沉,我心沉到了谷底。
慌不擇路,我張嘴一口咬住他耳朵。
一塊肉被我咬下來。
小混混疼得嗷嗷直叫。
疼痛一下子激怒了他。
“臭娘們兒,你咬爛老子耳朵,老子弄不死你!”
他抄起旁邊的轉頭照著我的腦袋就砸了下去。
嘭!
我腦袋像是炸開了一樣,鮮血順著額頭滴在了皚皚白雪中。
因為重擊,我失去了掙扎的能力。
小混混卻並沒有因此放過我,他惱怒的將我拖拽到馬路邊。
將我一隻腳用繩子栓住,另一隻腳拴在摩托車上。
“你,你幹嘛!”
我恐慌的看著他。
他卻森笑了一聲,腳下猛踩油門,摩托車直接竄了出去。
我身體也被拖帶了出去。
面板摩擦馬路,撕裂般的疼痛如巨浪一般襲來。
8
小混混為了懲罰我,故意讓摩托車顛簸無比。
我人被顛簸起來,又被狠狠摔下。
頭一次又一次撞在地上,頭痛欲裂,疼得下意識嚎啕大哭。
“哈哈哈哈……”
見我痛苦不已,小混混卻笑的開心不已。
他瞅準前面的坑一腳油門就衝了過去。
澎!
這次我身體飛起來一米高,頭撞在地上,鮮血直接我鼻子嘴巴里溢了出來。
我身子抑制不住地抽搐,鮮血白沫從嘴裡噴了出來。
“哥,別鬧了,她流了好多血,再鬧下去要出人命了。”
有人害怕了,這才趕緊勸混混放了我。
小混混瞅了我一眼,啐了一口吐沫,“艹,真不經摺騰。”
他們騎著摩托車從我身邊竄了出去,而我……
視線模糊。
鮮血淋漓。
最後,暈死了過去。
等再次有意識。
我全身早已經凍僵了。
皚皚白雪一片片地落在我滿是青紫的身上。
此時,我已經動不了。
寒風吹過。
刺骨的冷鑽入我的每一個骨頭縫中,全身血液像是結了冰一樣,好冷好冷。
不知道是不是快死了的原因,我腦海裡浮現的都是曾經的往事。
弟弟被拐的第一年,媽媽喝醉後將七歲的我吊在房樑上,用鞭子狠狠抽我。
我的身體皮開肉綻,鮮血淋漓。
我哭著歪頭求助爸爸,可爸爸卻像是沒看到一樣將頭歪向了一旁。
媽媽則反拿起鹽水還有辣椒水往我傷口上撒。
我越是疼的嗷嗷大哭,她就抽的更用力。
一邊抽一邊衝我怒吼:“為甚麼被拐的不是你,為甚麼不是你?你真該去死!”
媽媽。
如你所願。
如今,我真的要死了。
媽媽。
你開心了嗎。
9
再睜眼,我已經回到了家門口。
只不過,我是飄在空中的。
我終究還是死了。
凍死在了大年初五這天。
我穿過防盜門飄進客廳,我媽正坐在沙發上看電視。
她看了看牆上的鐘表,又看了看外面,咬牙切齒的跟我爸抱怨。
“這死丫頭都出去一小時了,怎麼還沒回來?想餓死咱們啊!”
我爸皺著眉抽著煙不說話。
我媽開始自言自語起來。
“該不會是生氣我打她,故意買了不送回來讓咱們捱餓吧?”
“對,就是這樣!”
“別看她平日裡唯唯諾諾的,其實我知道她一直都不服氣。她現在指定憋著壞報復我呢,我得問問烤鴨店她買了多久了。”
“哼,讓我查出來她故意整我,看我不抽死她。”
我媽從抽屜裡翻出烤鴨店名片,撥打了上面號碼。
聽說我今晚根本沒去過烤鴨店,我媽愣了下。
我就在她對面,她看不到我,她只是直勾勾盯著沙發若有所思。
我不知道她在想甚麼。
但我敢肯定的是,她絕對不是擔心我。
“這死丫頭片子居然沒去……難不成卷錢跑了?”我媽一邊猜測,一邊氣得胸口一起一伏,好像恨不得將我掐死。
正抱著我筆記本打遊戲的沈月聞言罕見的抬起頭,哼了聲:“死了才好,這檯筆記本就屬於我嘍。”
我無聲的笑了。
她們可真是我的好家人啊。
10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
我妹猛地抬頭,隨即就猛地將筆記本死死抱在懷裡。
“媽,這筆記本我要定了,她回來要是敢要回去,你就往死裡揍她。”
“好好好,知道了。”
我媽溫柔的撫摸了一下我妹的頭,然後惡狠狠地看向防盜門。
“死丫頭,我倒要看看你跑哪裡去了,說不上來看我不把你狗腿打斷。”
打斷腿……
可是。
我不會回來了。
我死了。
你再也不能打我了。
門開啟,門外站著的是一個十八九歲的男孩。
他一頭微微凌亂的碎髮,黑白分明的眸子,帥氣的讓人挪不開眼。
我飄了過去。
就飄在他面前,一雙眼直勾勾盯著他的臉。
我並不是花痴,而是這眉眼……
這眉眼像極了那個跟屁蟲。
“你是?”
我媽看著陌生的男孩,一臉疑惑。
“我是沈睿,沈晚的弟弟。”
男孩說著,從脖子裡掏出一個木頭斧子的掛件。
這是當年我親手掛在小屁孩身上的。
11
我看著面前的大男孩,眼淚忍不住的一滴滴的跌落下來,我等到你了,我終於等到你回來:“……弟弟!”
我激動地張開雙手就想抱住我弟弟。
可我卻穿過了他的身體。
我忘記了。
我死了。
我再也不能抱他了。
嗚嗚嗚……我沒辦法抱住我的跟屁蟲了。
那種無力感,讓我哭得撕心裂肺。
“沈……沈睿,你是沈睿?”我媽聽到這個訊息沒有我想象中的的激動,反而臉色先有一瞬間的蒼白,轉而這才抱住了我弟弟。
我弟回來,我爸高興的的不得了。
我媽一直跟我妹站在一旁,她看上去心事重重,不知道在想甚麼。
但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我弟身上,沒人注意到她。
“媽,你在幹嘛,你掐疼我了。”沈月忽然跳腳質問我媽。
我爸我弟這才一同望了過去,我媽僵硬的擠出一抹笑。
“沒,沒事,我只是太高興了,怕這是我的夢,所以想看看痛不痛。”
“真是的,你懷疑做夢你掐你自己,掐我幹嘛!”沈月疼的直衝我媽翻白眼。
我弟回來的的確太突然,太像是一場夢了。
一項沉悶的爸爸拉著我弟的手問東問西,比對我十四年來說的話都多。
睿睿你被拐後去了哪?
這些年有沒有受苦。
我弟說他被拐後因為感冒身體一直不好隔三差五發燒,人販子不願意給他看病便將他扔到了路邊,然後被好心人收養了。
這些年養父對他很好,像是親兒子一樣。
他一直知道是被收養的。
最近他加入了被拐兒童的群,在群裡看到了我釋出的尋親資訊。
他這才尋著地址找過來的。
一時間
,所有人圍著弟弟似乎將我徹底拋在了腦後。
本來我還想有人發現我,畢竟我很怕冷。
但現在望著弟弟的臉,我卻忍不住祈禱。
不要太快有人發現我的屍體。
反正死了冷不冷無所謂。
我不想……
我不想,我的跟屁蟲回家第一天就聽到我的噩耗。
然而我心聲還未落地,我弟的環視了一下四周,一臉疑惑地看向我爸。
“爸,我姐呢?”
12
一時間,屋子忽然陷入一片死寂。
我爸點了支菸,煩躁地吞雲吐霧起來。
“那個死丫頭片子說去朋友家玩兩天,不回來了。”
我媽應該是怕我弟擔心,僵硬的扯了一個慌。
我弟叫我媽給我打電話,他說他很想我,想見我。
我被趕出去的時候,根本沒帶手機。
我媽還是裝模作樣的拿出手機作勢要打,但嘴裡卻道:
“當年都是那個死丫頭害你被拐,睿睿你不恨她嗎?你幹嘛還要惦記她啊。”
我妹也跟著附和。
“就是,她那種人就該去死。”
是啊,我真該去死。
我弄丟我的小跟屁蟲。
他一定恨透我了吧。
我抬眼看向我弟。
果不其然,提到當年那件事,他的臉肉眼可見的發黑。
“你們怎麼可以這麼說我姐!”我弟猛地站起來,惱火地瞪著全家人。
所有人都愣了。
包括已經成為阿飄的我。
“當年是我執意要吃糖葫蘆,拉著她去街上給我買的,跟她沒關係。”
“我被拐的時候,是我姐姐,是我年僅六歲的姐姐不要命的一次次撲上來救我。”
“小小的她被一群人高馬大的人販子打的鼻青臉腫,滿身是血。”
“我叫她跑,她卻死都不肯。”
“我看著她一次次爬起來,一次次瘋了一般的咬著壞人,壞人被咬急了用拳頭粗的木棍死死的往她身上打。”
“一棍又一棍……哪怕她被打暈了,那雙手還死死攥著壞人的褲子。”
“她害怕一但鬆手,就再也見不到我了。”
我弟說著說著嗚咽起來,聲音在顫抖。
平復了許久他才勉強繼續道:
“如果……如果不是有好心人看到拎著菜刀跑了過來,我姐也會跟我一起被那群畜生拖上車的。”
“我慶幸她逃過一劫。”
“我從來沒恨過她,從沒有!”
“她永遠都是那個我冷了抱著我,餓了把僅有的餅乾全給我吃的姐姐。”
弟弟當著全家人說出最後一句話後,我哭得潰不成軍。
13
爸媽互相看了一眼,臉色發白。
他們甚麼話都不說。
爸爸只是一個勁悶頭抽菸。
透過煙霧,我能看看到他眼眶裡隱隱有那麼一絲的泛紅。
良久他捏了捏乾澀的眼眶對我媽說,“去,給她打電話。”
我爸發話,我媽就算再不情願還是打了。
手機鈴聲卻在房間裡響起來。
我弟聽到響聲就發現了不對勁。
一個人去朋友家玩,怎麼會都不帶手機呢。
他看著爸媽,不安的質問:“我姐在哪,我姐究竟在哪!”
我媽心虛的不敢與我弟對視。
實在瞞不住了,我媽這才說了實話。
當知道我去買烤鴨三個小時後還沒回來,我弟立馬不放心了。
他穿上羽絨服就要出去找我。
我爸媽表情有些僵硬。
他們互相看了對方一眼,似乎不知道該怎麼阻攔。
而飄在空中的我慌了。
我本能的攔在我弟面前大喊:“不許去!!!”
13
但我忘了,我死了。
他根本聽不到我的怒吼聲。
我眼睜睜看著我弟走出了家門,朝著我出事的那條路跑了過去。
爸媽見狀,也慌忙跟了出來。
我媽跟在我弟旁邊,小聲控訴:“睿睿啊,我看咱還是別找了,那個死丫頭指不定捲了我一百塊去哪裡野了呢。”
“大冷的天,咱們還是回去吧。”
“她那麼大的個人了,她能出甚麼事啊。”
以前聽到我媽這些話,我會心口難受。
現在我卻無比認同的連連點頭。
對對對。
媽媽說的對。
我就是拿錢去野了。
不用擔心,我沒事,我很好。
不要找我了好不好?
求求你。
不要找姐姐了。
“不行!”我弟忽然腳步一頓,紅著眼衝我怒吼。
14
我以為我弟看到了我。
但後知後覺才發現,他其實看向的是我媽。
他望著我媽,一臉的陌生。
“你究竟是不是當媽媽的,我姐消失了幾個小時,你不擔心你的女兒,你居然還在編排她!”
“我,我……”我媽臉色發白。
我弟也不聽她解釋,惱火的抬腿就走。
媽媽在短暫的愣神後,委屈的嚎啕大哭。
她罵我是害人精。
她說我十四年前害弟弟走丟,如今自己離家出走,卻害她被弟弟責怪。
但我弟始終都沒回頭看她一眼。
就在走到我被拖行的那條街的路口時,我弟忽然站住了。
他的腳下是一隻粉色的拖鞋。
我心一下子揪了起來。
15
“這,這是我姐的鞋?”我弟拿起拖鞋,質問我媽。
我媽看了眼有些不確定,說了句大概是吧。
我弟眉心緊鎖。
他一句話沒有,但表情卻像是再說:你都不認得你女兒的鞋子?
“你,你也知道你姐現在上大學,她幾乎常年不在家,我,我哪知道是不是她的拖鞋啊,我沒太注意。”我媽心虛的不敢看我弟的眼睛。
我弟沒在說話,無意間卻瞄向了遠處。
那裡,有一隻一模一樣的拖鞋。
他快步走了過去。
我最擔心的事還是來了。
他看到了已經躺在雪裡的我了。
弟弟幾乎是踉蹌著跑向我的屍體的。
看著他穿過我時,通紅的眼睛,我心裡一揪揪的痛。
我好想捂住他的眼睛。
要他不要看。
但我甚麼都做不了。
我只能眼睜睜看著他失魂落魄的跪在我面前,小心翼翼的將我的屍體抱入懷裡,然後輕輕替我擦去嘴角的血與雪花。
“……姐,姐姐!”
16
爸媽和沈月聞聲趕了過來。
沈月看我破敗的模樣,嫌棄的將頭轉向一邊,小聲說了句真晦氣。
我弟當場給了她就是一巴掌。
“你再說一句試試!”
沈月嚇得不敢還嘴,但轉身抱著我媽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媽,他打我!”
我媽心疼的立刻維護沈月。
“沈睿,你幹甚麼,月月說錯了嗎,大過年的家裡死人晦氣死了。”
“再說,為了一個死了人,你有必要打月月嗎。”
17
這些年,我一直都想問媽媽,她真的的愛過我嗎?
哪怕曾經。
哪怕一點點……
我真的從未感覺過媽媽對我的愛。
弟弟沒走失前,每年她都會給弟弟買新衣服。
而我。
只能穿鄰居送的舊衣服。
有次,好朋友小蘭買了件紅棉襖特別好看,我羨慕壞了。
我跑回家,站在媽媽面前小聲乞求:“媽媽,今年我也想要一件紅棉襖,能給我買一件嗎?”
“你個掃把星差點害我大出血死了,我養你就不錯了,你還提上要求了。”
我媽狠狠掐著我的凍裂的臉,將我推搡出去,“滾,滾滾滾,別讓我看到你,煩人精。”
現在!
媽媽只對沈月笑。
為了沈月,連我的屍體都要給上兩腳。
媽媽。
你真的愛過我嗎。
“夠了!”我弟憤怒地推開我媽,將我屍體死死護在身後,“從回家那一刻你就在罵我姐,說我說姐害我被拐,難道害我被拐的罪魁禍首不是丟下我們兩個孩子在家的你嗎?”
聞言,所有人一愣。
我爸眉心緊蹙一臉不解,我媽表情則有些不自然,甚至可以說是的僵硬。
但隨即,她又委屈的哭哭啼啼。
“我,我也是沒辦法啊,家裡窮,你奶奶又不給看孩子,我只能狠心把你們丟家裡去工作啊。”
我爸聽了嘆了口氣,從口袋裡摸出了一支菸頓在牆角了抽。
我弟卻笑了,“你真的去工作了嗎,你明明是去麻將館打麻將了!”
18
我弟這句話,尤其一顆雷在全家人心口上炸開了。
我和爸爸幾乎是的不約而同的抬起頭看了過來。
“你,你胡說!”我媽血色全無,揮舞著手就給了我弟一巴掌。
這一巴掌力氣很大,我弟頭被打偏了,嘴角滲出了絲絲鮮血。
“睿……睿睿,對,對不起。”
媽媽打完又後悔,抖著手想要去抱住我弟。
弟弟卻冷沉的一把將她推開,嘶聲力竭的怒吼。
“我沒胡說,當年你就在麻將館打牌,我和姐姐路過時,我看到了,我親眼看到了。”
“你嗑著瓜子就坐在麻將館靠著窗的位置。”
“跟你同桌的是鄰居陳阿姨!”
事實被戳穿,我媽臉刷的一下血色全無。
她還想否認,可我爸已經摸出手機向求證陳阿姨了。
我媽媽白著張臉撲上來就要搶手機。
但被我爸一腳踹開了。
“老陳阿,問你一件事,當年睿睿出事的時候,孩他媽是不是在麻將館啊?”
電話那端陳阿姨沉默許久嘆了口氣:“老沈啊,過去的就過去吧,你還問這些有甚麼用呢。”
陳阿姨沒說,卻已經預設了當年媽媽在打牌。
知道真相,飄在天空的我像是的被甚麼戳的千瘡百孔。
我頭上的疤,後背上一道道被鞭子抽打落下的痕跡,每一處都是我媽責怪我弄丟兒子的痕跡。
我被媽媽整整打罵了十四年啊。
然而令我沒想到是。
所謂的丟了兒子痛不欲生的媽媽,她居然是這副嘴臉。
我無法接受。
我無法接受!
19
“啊!”
忽然媽媽的慘叫聲迴盪在巷子裡。
我爸怒急了。
他抽出腰間的皮帶,狠狠地抽打著媽媽。
媽媽疼的打滾哀嚎。
她跪在地上哭喊著。
她求我爸不要打了。
我爸看了眼我的屍體,抽的更重了。
“我的女兒啊……我的女兒被你禍害死了啊,你還我女兒!”
我爸聲音裡帶著悔恨,帶著哀怨。
但於我而言,只有可笑。
我活著的時候,媽媽打得我的遍體鱗傷,他從未護過我一次。
喝醉了酒,還會在媽媽打完再補我兩腳。
如今我死了,他反倒心疼了?
爸爸,你的心疼來得太遲了,我不稀罕。
20
弟弟報了警。
警察很快封鎖了現場。
全家人錄完口供,便回了家。
推開門,沈月便心沖沖地跑到沙發上抱起了我的電腦,笑的開心極了:“嘿嘿嘿,這回電腦徹徹底底是我的嘍。”
我弟黑著臉,一把將電腦搶了過去。
他說這是我的的遺物,要沈月別碰。
沈月被家裡寵壞了,怎麼可能聽話。
她伸手去搶。
搶不過,她便向我媽投去求助的眼神。
我媽現在哪裡還敢幫她,將臉別向了一旁。
沈月見狀便炸毛了。
她發了瘋的一樣開始打砸著家裡。
水杯碎了一地,茶几用桌子也砸碎了,甚至連電視都砸出了一個坑。
情緒激動時,直接撿起玻璃碴子將手腕隔開了。
“你們不給我遊戲本,我就死!”
鮮血滴滴答答,爸爸氣得狠狠甩了我媽一巴掌:“瞧瞧,這就是你慣出來的好東西!”
我媽捂著臉無力反駁。
最終,我媽答應給沈月再買一臺筆記本,沈月才消停。
然而此時家裡已經一片狼藉。
我媽癱坐在地上哽咽不已,我爸則再次悶頭抽菸。
看到他們一地雞毛,飄在空中的我沒有半分同情。
所謂自作孽不可活。
21
我死後的第三天。
媽媽給妹妹買了的新的筆記本,沈月高興的不得了。
飯桌上,媽媽給了沈月一個眼神,要沈月幫她哄爸爸。
得到了心心念唸的筆記本,沈月自然不餘遺力。
她摟住爸爸的脖子撒嬌,爸爸彆氣了,反正沈晚也死了,你跟媽媽因為這件事鬧得不開心又有甚麼用,日子得向前過。
爸爸嘆了口氣,拿起筷子。
我媽終於鬆了口氣,轉頭笑著喊我弟弟吃飯。
見我弟不吭聲,我媽推門進了房間。
我也跟著飄了過去。
那個大男孩抱著我的遺像眼睛哭得像是水鈴鐺。
“抱著這破玩意幹嘛,晦氣!”媽媽伸手將我的照片搶了過去丟進了垃圾箱。
弟弟刷的一下從床上彈了起來,從垃圾桶裡將我照片翻找出來,抖著手擦去照片上的汙漬。
他像是哄孩子一樣,輕柔的呢喃著姐姐不怕。
姐姐以後我保護你。
我不會讓人欺負你了。
他站起身,將我照片平平整整的放在桌子上,而後轉過身向外走。
我媽還以為他肯吃飯了,高興的連忙跟上去。
但我弟弟走到餐廳,直接將桌子給推翻了。
嘩啦一聲。
碗碟碎了一地,飯菜滿屋子都是。
熱湯撒了我爸一褲腿,可能太燙了他當場怒了:“夠了,因為一個死人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
22
我爸對我的愧疚短暫的只有三天。
三天後,他便想將我這十四年所受的一切翻篇了。
這就是我的家人。
我生前,百般折磨我。
死了,他們也沒有掉一滴眼淚。
這兩天媽媽眼裡似乎還帶著一種解脫感。
噗。
我無聲的笑了笑又笑。
莫名眼淚漫了下來。
回首我短暫的一生啊。
爸爸不疼,媽媽不愛。
在這個家裡,我永遠都是多餘的那一個。
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上天才這樣懲罰我呢?
我只是想有個家。
有個疼我愛我的爸爸媽媽。
他們可以不完美,可以沒有錢。
我要求也不高,回家時給我帶一串冰糖葫蘆,會對我笑,可以讓我在一個桌子上吃飯,把我當個孩子抱一抱就好。
可……我甚麼都沒有。
甚麼都沒有。
23
“你們對我姐姐的所作所為,餘生你們心安理得嗎?”
沈睿一聲怒吼把我震回現實。
我轉頭,便對上男孩那雙通紅的雙眼。
他在哭。
他在為我哭。
我的跟屁蟲弟弟,在心疼我。
原來,這個世界上也有那麼一個人愛著我。
“我怎麼會有你們這麼冷血的父母,姐姐這些年究竟怎麼過來的啊?我……我真寧願從不認識你們!”我弟看了看爸爸又看了看媽媽,眼裡滿是失望。
他轉身就回了房間。
當門關上,沈睿的身體也隨之滑落在了地上。
我看著他抱著頭縮成一團,肩膀在不斷的抖動。
眼淚一顆顆的砸在地上,溼潤了一片。
“……姐姐,你為甚麼不等等我,再等我三個小時就好,再等我三個小時,我就回來了啊。”
我在半空中俯瞰著他,跟著哭得撕心裂肺。
是啊,只差三個小時。
再等三個小時。
我就等到了我弟弟了。
再等三個小時。
我就能抱一抱我的跟屁蟲了。
24
此時,客廳內。
我爸望著滿地飯菜的殘渣,煩躁的點了一支菸。
“切,真會裝好人,咋的,還想用一個死人道德綁架,讓我們都別活了啊?”我妹妹撇撇嘴,扭頭搶過我媽的手機,“正好這破飯我也不喜歡吃,我定個火鍋,嘿嘿嘿。”
我媽不說話,收拾殘羹剩菜。
接下來幾天,家裡氣氛一直不是很好。
我爸回家的時間越來越晚。
每次回家都喝的酩酊大醉。
今天一進門,就抽出皮帶照著媽媽的身體抽打。
一邊打一邊罵我媽讓他在朋友面前抬不起頭。
他說朋友說他是非不分,老婆那麼對待孩子都不知道管一管。
說他不配做爸爸。
他惱怒的將在外面吃的憋屈,全都撒在了我媽身上。
我媽被鞭子抽的嗷嗷著直叫。
她哭喊著叫沈月救她。
然而。
媽媽最疼愛的沈月,看到她被打也只不過是看了一眼,便不耐煩地戴上了耳機。
“爸你要打拉出去打,吵死了,我都沒辦法打遊戲了。”
那一刻,我在我媽眼裡看到了深深的失望。
25
爸爸經常家暴媽媽。
爸爸高興時打的輕一點,不高興時皮開肉綻。
有次直接打斷了六條肋骨,還有次把左腿打斷了。
她也曾經提過離婚。
但我爸說她敢離婚,就弄死她全家。
最後她便全都忍了。
以前每次看她被打,我還會同情。
但現在我卻冷漠的飄走。
26
一個月後。
害死我的那個惡魔落網了。
警察局裡,我與他隔著玻璃對望。
哪怕明知道我打不到他,我還是瘋了一般的對他拳打腳踢。
我死了,而惡魔的律師卻辨稱他有精神病,不足以判處死刑,希望可以透過給一百萬達到兩家和解。
我媽聽到錢,頓時心動了,“一百萬不夠,得兩百萬,我把閨女養這麼大容易嗎!”
“媽,你在說甚麼!我們不要錢!”我弟一臉憤怒地瞪著我媽,指著小混混咬牙,“我要他坐牢,我要他判處死刑。”
“就憑你?噗……”小混混哼了一聲,衝我弟弟笑。
那眼神裡是不屑與挑釁。
“畜牲!”
我弟一怒之下揮著拳頭就打了過去。
警察連忙將我弟拉開。
27
小混混最終還是被判死刑了。
他身上不止揹負我這條命案,還被查出有其他命案在身。
更惡劣的是他還偽造的精神病病歷,企圖脫罪。
數罪併罰下,他直接被判死刑。
那天,弟弟哭了。
他激動地將我的遺像扣在心口的位置,哭得稀里嘩啦:“姐姐,欺負你的壞人給你賠罪去了。”
我摸了摸他的頭,眼眶也逐漸溼潤。
“你居然要為了外面那個女人跟我離婚?”忽然門外傳來,我媽顫抖又尖銳的聲音從門外響起。
我穿過臥室的門,飄進了客廳。
我爸坐在沙發上。
他抽著煙,瞥了眼我媽眼神裡都是疏離。
“對,我要離婚,你對連親生女兒都那麼狠毒的人,誰知道等我老了,你會怎麼對待我呢!”
其實他就是有外面有人了。
卻還要拿我當藉口。
虛偽!
“你,你……離就離,我巴不得呢。”這麼多年,我媽終於得償所願了可臉上卻看上去沒那麼開心。
28
只是讓我媽媽沒想到的是,沈月跟著爸爸一起走了。
沈月說不想跟我媽受窮。
很快,爸和我妹妹很快就從這個家裡搬走了。
現金和銀行卡全帶走了。
至於房子,我爸說會打官司要回去的。
這些年,我媽沒上過班,她僅的私房錢都給沈月買筆記本了。
此時她癱坐在地上,哭了笑笑了哭。
大概是她都沒想到,她會是這樣的結局吧。
她最疼愛的女兒為了一個包,就毫不猶豫的把她拋棄了。
“睿睿,嗚嗚嗚……還好,我還有我的睿睿。”我媽見我弟出來,眼裡有那麼一絲絲的欣慰。
她撲上來就想抱住我弟。
但卻被我弟無情推開了。
我媽表情有些僵硬。
我弟也不理會她,拎著行李箱便向外走。
“睿睿,你去哪啊?”我媽慌亂的跟上來。
“回家!”
我弟說完,腳步頓在原地。
他看著媽媽,叫她以後不要去找他了。
他不想跟她再有半點聯絡。
29
家裡只剩下媽媽一個人。
媽媽像是被人抽去了精氣神,一下子老了好幾歲。
我也不想留下。
我曾嘗試著跟弟弟一起離開。
但我卻發現,只要離媽媽超過五米,我就會被拉回她的身邊。
“都是你,都是你害的我好好的一個家散了,你個掃把星,當初我就不該生下你!”
媽媽憤怒地衝進我的房間,瘋了一般將我的衣服被子全仍在地上。
我飄在空中看她歇斯底里。
她罵我是她的剋星。
她說她就不該生下我。
情緒激動時,嘩啦一下將我桌子上的許願瓶拿起來便投在了地上。
裡面的許願紙飛揚的滿屋都是。
其中一張飄落在媽媽的手裡。
她嫌棄地就要甩開,但下一秒她卻像是被定格了,直愣愣的站在了原地。
我有些不解,飄了過去。
順著視線看到了許願紙上,我寫的幾個大字。
媽媽,我愛你。
30
是啊,我很愛媽媽。
即使她怨我恨我。
可那時我還是懵懂的小孩子,不知道錯在哪裡了,我只知道我本能的愛著她。
渴望她抱抱我。
渴望她也能愛我一下下。
這許願瓶裡,都是我這些年隨手寫下的心情放進去的。
瞧這歪歪扭扭的字,應該是的五歲那年寫的。
媽媽蹲下身子,又隨手撿起一張許願紙。
對不起媽媽,我不是故意弄丟弟弟的,對不起,對不起,我也好恨我自己。
這是六歲,弄丟弟弟捱打後的我,發著高燒寫下的。
我看著媽媽的手在發抖,她紅著眼將一張張許願紙撿起來,一頁頁的看。
第一張。
妹妹出生了,媽媽終於笑了。
第二張。
媽媽你能不能對我也笑一笑?
第三張。
十月十三,媽媽,生日快樂。
配圖是一個自己畫的小蛋糕。
望著這張許願紙,我察覺媽媽的手在發抖。
這些年,爸爸與妹妹從不記得她的生日,更沒給過她一個蛋糕。
她抿著唇,繼續看第四張。
媽媽我再也不跟妹妹搶了,別打我好嘛。
第五張。
媽媽又被爸爸打了,躺在床上三天都沒能下床,等我長大了,一定帶媽媽離開這個家。
那時候,我真的想過要努力上學好好掙錢,帶著媽媽離開這個家。
讓她開心。
只可惜,媽媽應該是不稀罕的。
“嗚嗚嗚。”
忽然我下方的媽媽捏著這張紙嚎啕大哭,眼淚一顆顆的掉了下來,“我的女兒啊,我弄丟了那個無條件愛著我的女兒啊……”
31
這是我第一次在媽媽嘴裡聽到,她叫我女兒。
我愣了愣。
但我並沒有感動。
只是麻麻木木地看著她。
媽媽,你這是在後悔嗎?
也是!
你百般疼愛的沈月拋棄了你,你才發現你打罵了二十年的沈晚居然曾經這麼愛過你。
此時,你心裡一直很後悔吧。
可是。
太晚了。
我對你早就死心了。
後面我的許願瓶裡,只出現過一次媽媽兩個字。
我想問她,她是否愛過我。
後來,伴隨著她的毒打冷暴力越來越偏激,我再也沒寫過關於她的事。
我每年每年都在重複乞求弟弟快回來。
我怕我堅持不下去了。
吐了一口濁氣,我旁邊的窗簾似乎有了些許的飄動。
所以作為阿飄的我,也不是甚麼都做不了?
我抱著試一試的心思,衝著那些許願紙狠狠吹了一口氣。
許願紙真的從媽媽的手裡飄向了窗邊。
我開心的立馬再次吹。
媽媽卻慌了。
她紅著眼追著去撿,“不要跑,不要跑……這是我女兒愛我的痕跡,不要跑……”
32
我還是將那些許願紙吹出了窗外。
看著它們隨風飄揚。
就像那些曾經愛過媽媽的痕跡,也隨風而去了。
以後,我再也不會愛她了。
媽媽站在窗邊痛哭流涕。
她癱坐在地上痛心疾首。
忽然她猛地抬頭,視線直勾勾的盯著我的眼睛:“晚晚,是你回來了嗎?”
我嚇了一跳。
我以為她看到我了。
“晚晚,你是不是特別恨媽媽啊,所以你連最後一丁點念想都不想跟我?”媽媽說著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是的。
我不想給她留下任何關於我的東西。
我的遺像,我的重要物品都被弟弟帶走了。
就連這幾張許願紙,我也不想留給她。
看著她不吃不喝,將自己關在我房間一天。
睡著她給我買的鐵板床,蓋著我那層小薄被子,懊悔的念著我的名字。
我沒有動容,反而覺得可笑。
媽媽,後悔還有用嗎。
33
我再次嘗試離開媽媽。
可我嘗試了一千次,失敗了一千次。
我只能跟在她身邊。
看著她日益消瘦。
看著她收到法院的傳票。
看著她與爸爸離婚。
離婚那天,她看都沒看一眼沈月,便拿著離婚證離開。
反倒是沈月有些受傷,抬腿想要追過來。
不過還是被爸爸的現任妻子攔下了。
當那位阿姨遞上一個名牌口紅後,沈月就興高采烈,還故意提高嗓音喊了句媽媽。
我知道她在故意刺激媽媽。
但是媽媽卻始終沒有回頭。
她只是魔怔了一樣的再說,我的晚晚在等我,我的晚晚永遠愛著我。
幾個月後。
我放棄了離開媽媽的念頭。
我接受了連死都被困在她身邊的事實。
可能這就是我的命吧。
咚咚咚。
忽然敲門聲響起。
我轉頭,沙發上的媽媽抱著我的被子卻沒有絲毫反應。
我想看看是誰,穿過防盜牆卻看到了沈月。
鼻青臉腫的沈月。
她像當初的我一樣,拍這門苦苦哀求著媽媽開門。
34
半個小時後。
媽媽還是開了門。
沈月激動不已的抱住媽媽。
媽媽眼裡卻滿是冷漠。
沈月自顧自走到了冰箱邊,翻找出麵包狼吞虎嚥。
“你為甚麼回來,你跟你那個後媽相處的不是很好嗎?”我媽媽搶過了她手裡的麵包,面無表情的問她。
沈月抿著唇,眼淚直接掉下來,“媽,我錯了,那個賤人當面一套背面一套,對我一點都不好。”
在沈月口中,我們才得知那個阿姨只不過是圖爸爸的拆遷款。
但這錢早就被爸爸賭的剩下沒多少了。
一開始那個阿姨還能勉強過日子。
但爸爸愛家暴的毛病改不了。
他喝醉了便向打媽媽一樣的打阿姨。
那位哪裡是吃素的,直接動了刀子,將爸爸心臟扎破了。
現在爸爸還躺在醫院昏迷不醒。
他的現任妻子也被逮到了警察局。
“所以,你這是沒人管了,又想起我來了?”我媽看著沈月,一臉諷刺。
“媽媽,我錯了。”沈月扯住媽媽的衣服道歉。
媽媽卻一把將她甩開。
力氣過大,沈月摔在地上,手機摔在了媽媽腳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碰觸到了,她的手機聊天語音被播放出來。
而播放出來的聲音卻是拖行的那個惡魔!
“小妹妹,行了別生氣,我這就去教訓你姐給你出口氣,讓她再也不敢跟你作對了。”
35
我震驚不已。
低頭一看,發現我妹妹居然把我的照片發了過去。
還將我就在樓下的事告訴了那個男人。
原來,我被小混混盯上不是偶然。
是人為。
是我的親妹妹將我推向了死亡。
“你怎麼可以,可以把你的親姐姐推向惡魔,你怎麼可以!”媽媽看完聊天記錄,難以置信地看著沈月,心口絞痛的整個人連連後退。
沈月卻毫無悔改之意:“我只是想教訓她,讓她別跟我作對,誰誰知道那個男的把她弄死了啊。”
“畜生,你簡直就是個畜生!”我媽激動的抬手就打了她一巴掌。
沈月也不裝乖巧了。
她怒吼著看向我媽:“人死了你後悔了?當初讓她一天吃一頓飯的不是你嗎?”
“冬天不給她買衣服,買鞋子,讓她光著腳去上學的不是你嗎!”
“拿她頭撞牆的人不是你嗎!”
“明明是你自己貪玩不看孩子,弄丟了我哥,你逃避責任推到沈月身上,你卻自居受害人對她施暴了十四年。”
“你現在裝甚麼好人?”
“你配嗎!”
聽完這些,半空中的我也看向了媽媽。
媽媽。
你配維護我嗎?
36
媽媽聽完這些,掩面而泣。
在她的眼裡我看到了懊悔。
她開始瘋狂的一巴掌一巴掌的扇著自己,哭喊著自己不是人是畜生。
啪啪啪。
巴掌聲響亮而清脆。
震撤整個房間。
沈月愣了愣,上前抱住了媽媽。
“媽媽她已經死了,我們為甚麼要為她互相折磨呢,更何況……更何況她生前遭的那些罪我遭過了。我還她了。”
沈月看了看自己滿是青紫的身體,眼淚跌落下來。
“她死了也好,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開開心心的在一起了。”
我媽抬眼看著沈月,神情有些古怪。
“死了也是她活該,媽媽我們得往前看!”
沈月說完,便拿了衣服去了浴室。
我察覺沈月這鼻青臉腫的痕跡不太對,便跟了過去。
她脫衣服時,我驚住了。
全身青紫,沒一塊好地方。
她用搓澡巾一遍遍搓著身體,恨不得將自己有一層皮都搓掉。
一邊搓一邊自言自語:“沈晚我不欠你甚麼了,我被人強暴了,今晚之後欠你的我全還給你了,全還給你了。”
她正沖刷著身上的泥水。
浴室的門卻忽然被媽媽啪嗒一下從外面鎖住。
36
沈月試圖開門,根本打不開。
媽媽在外面嘟念著:“沈月,我們欠那丫頭的,我們還她。”
“媽,你幹嘛,媽你放我出去。”
沈月臉色發白,不斷敲打著浴室的門。
但媽媽卻無動於衷。
我感覺到了不妙。
穿過浴室門,看到媽媽將燃氣開關開啟了。
她走進我的房間,抱住我的被子,安然的躺下。
“晚晚,下輩子,找個好人家吧,別再遇到媽媽了。”
“媽媽不配當你的媽媽。”
“媽媽……媽媽愛你。”
“知道懷孕的第一天,媽媽可高興了,你爸也可高興了。”
“對不起。”
“對不起,媽媽把你一輩子都毀了。”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這就來贖罪了。”
媽媽說完,從床頭摸起一個打火機直接點燃了。
嘭的一下,整個房間瞬間淪為一片火海。
37
媽媽死了。
屍骨無存。
沈月也被燒的面無全非。
我依舊沒有丁點的動容。
我只是冷淡的看著
警察將她們的屍體蓋上白布。
與我而言,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不過有句話媽媽說的對。
下輩子,我們別見了。
我不想見到她。
媽媽離開後,我也終於不會被困在了那個房子裡。
當惡魔被處決那天,弟弟將我的遺體埋葬了。
然而我沒想到爸爸現任妻子也出現在了我的葬禮上。
她怨毒地看著我弟弟,恨不得殺了他,“你當初在酒吧是不是並沒有喝醉,你故意說你爸爸是拆遷戶,故意引我上鉤,讓你爸和你媽離婚?”
我弟卻面無表情,“聽不懂你在說甚麼。”
“你少裝,你就是為了給你姐報仇,才騙我上鉤,你想報復你爸媽你妹妹!”女人很是激動,揪住我弟弟的衣服怒吼。
“你還告訴小混混,沈月愛錢,有錢甚麼都做……所以她才被強暴!”
我弟冷不丁一把將她推開。
眼裡冷的嚇人。
“就算我說過這些話又代表甚麼?我無心一句話而已,是你們自己心術不正走上了歪路,跟我有甚麼關係。”
女人看著我弟愣了愣,而後笑了,“沒想到老孃英明一世,被你個毛頭小子拿著當槍使了。”
女人瘋瘋癲癲罵了幾句,離開了。
四下無人,弟弟摸著我的墓碑勾起一抹無聲的笑。
“姐姐,壞人都下去給你賠罪了,你開不開心?”
我一驚。
怔怔地看著面前的男孩。
心裡有種說不出的酸酸脹脹。
“姐姐,下輩子一定要幸福好不好?”弟弟紅著眼,哽咽著再次開口。
我拼命點頭。
好!
番外沈睿篇。
1
十四年前,媽媽為了打牌,便將我丟給姐姐照看。
誰料,我們買糖葫蘆時遇到了人販子。
那時,姐姐拼了命的想要救下我!
可她力氣太小,我最終還是被帶走了。
被拐後,我路途中發起了燒。
在他們將我往偏遠山區運送途中,這些人一起被警察抓了。
而我被一對好心的夫妻收養。
這些年我一直知道自己是領養的,也嘗試著在網上尋親。
無意間看到了姐姐發的尋親資訊。
我開啟時,裡面是我小時候的照片,其中一張照片裡有我脖子上那把小斧子。
我又開心激動極了,最後哭的像個孩子。
我就知道,我的姐姐不會放棄找我的。
第二天,我便便尋著地址找了過來。
我以為回家了就可以見到姐姐了。
然而。
回家的第一天,我沒有見到姐姐,卻見到了她的屍體。
大雪紛飛。
她衣不蔽體。
渾身青紫的躺在雪裡。
我不知道她生前經歷了怎樣的折磨,但她一定很絕望。
她將地面撓出了一道道的抓痕,指甲裡是鮮血與泥漬。
她的身體好涼好涼。
那一刻,我抱著她的身體努力搓著她的手,企圖她能醒過來。
姐姐。
你一定是怪我回來太晚了對不對。
我錯了。
你別生氣,你快睜開眼看看我。
我是睿睿。
我是弟弟啊,我回了!
2
姐姐的死,令我無法接受。
更讓我無法接受的是一家人的冷漠。
沈月慶幸姐姐死了,抱著姐姐的電腦佔為己有。
媽媽臉上也滿是解脫。
他們一家三口其樂融融,闔家歡樂。
而我姐姐,在大雪紛飛的夜裡,死的孤苦伶仃。
我的心像是被甚麼狠狠刺了一下,鑽心的疼。
傍晚。
我下樓想透口氣。
剛走到單元樓樓門口,我便看到沈月正躲在角落裡鬼鬼祟祟跟人講電話。
“沈晚真是被你玩死的?”
“你,你你你你……你給我打五千!不然,我立馬報警舉報你就是殺人犯。”
“呵呵,你想威脅我?我怕你啊,我的確是給了你沈晚的照片和地址,但我可沒慫恿你侵犯她,更沒慫恿你拖行她把她弄的腦溢血死掉啊!”
“是你自己玩太大,把人玩死了,跟我有甚麼關係。”
“老老實實給我轉五千,我權當甚麼都不知道。”
聽到這些,再想到姐姐死前的慘狀,我悲憤到了極點。
我一直以為姐姐的死是個意外,沒想到真相併非如此。
從這一刻起,復仇像是一顆種子在我心裡深深紮下了根。
3
第三天。
沈月多了一個名牌包包。
她喜
歡的不得了,拿著手機擺拍了好一陣。
“包挺好看,哪來的?”我媽正在掃地抬頭時,脫口問道。
我坐在沙發上也看向沈月。
沈月眉眼微動,一臉開心的炫耀:“我找了一個生財之道,自己賺的呢。”
生財之道。
聽到這個形容詞,我已經怒不可遏。
沈月你可真行。
靠吃我姐的血饅頭換一個包包,你倒是挺心安理得。
我真恨不得一腳踢死沈月。
但我還是忍住了。
因為雪崩前,沒有一片雪花是無辜的。
如若不是爸媽的縱容,不是爸媽的冷漠,姐姐又怎麼會走到這個地步呢。
我壓住的憤怒,起身離開了這個家。
我要讓欺負過姐姐的所有人,都得到該有的懲罰。
4
“豔姐,又來啦?”酒吧外,服務員看到一個女人的調侃,“你為了嫁給有錢人,可真是不辭辛苦,天天來轉悠。”
我抬眼看去。
那是第一次見陳豔。
她穿著低胸蕾絲裙,燙著大波浪,濃妝豔抹的叼著煙一看就很不正經。
“為了過上好日子,老孃才不怕辛苦,只要從這群裡面找上一個有錢的,老孃就從徹底脫離下水道了。”
噗嗤。
周圍所有人都笑了。
陳豔走進了酒吧,我腦子裡的復仇計劃也漸漸地有了輪廓。
那晚,我也鬼使神差進了酒吧。
那天我點了一瓶一萬八的紅酒。
酒保見我太小,不肯給我。
我佯裝怒了,當即摔了一張銀行在桌上:“瞧不起誰,我家開發,家裡十幾套房子,一萬八拿不出來,開,給我開!”
滴,刷了卡。
酒保笑眯眯給我開了酒,一旁的陳豔看我的眼也眼冒金光了。
那一刻,我知道我的魚上鉤了。
我喝了酒,便打電話叫我爸來接我。
我爸來了,不過卻被陳燕拉著一起喝酒了。
我被交給跑腿送回去。
坐進車裡,我看到了陳豔挽著我爸胳膊進了旁邊的酒店。
我笑了。
真好啊——
這個家終於要散了!
5
如我所料,陳豔跟我爸好上了。
他們如漆似膠。
陳豔這女人逼宮很有一套。
先是買通我爸那幾個朋友,故意讓我爸在酒桌上失了面子,讓我爸覺得丟人都是因為我媽,然後又裝出一副溫柔賢惠不求名分的樣子。
有了對比就有了傷害。
我爸越來越看不上我媽。
他說我姐被我媽逼死,何其歹毒。
他每每想到自己和她睡一張床,便覺得寢食難安。
從而提出了離婚。
媽媽一向疼愛縱容的沈月,也跟著爸爸離開了。
沈月說後媽對她很好,給她買平板買新鞋子,一點都不像媽媽這樣絮絮叨叨的煩人。
媽媽當時眼裡除了震驚便是灰敗。
她一下子癱坐在地上。
我想她現在心裡一定懊悔極了吧,那麼疼愛的女兒卻拋棄了她。
姐姐曾那麼愛她,她都不珍惜。
6
這個家在我的計劃中四分五裂。
徹底分散了。
爸爸與陳豔結婚。
婚前陳豔對我爸與沈月百般討好,婚後就露出真面目。
沒有我爸時,陳豔便各種羞辱沈月。
沈月日子過得一點都不好。
沒幾天,兩個人便鬧得不可開交。
一開始兩天我爸還能從中調和,後來便再次坐視不理了。
任由她們隨便鬧。
有次喝醉了,徹底被吵煩了,出手打了陳豔。
陳豔可不像我媽那麼軟弱,直接將他送進了重症監護室。
沈月此後的日子更不好過了。
刷鍋洗碗都是沈月的事。
稍有不順,陳豔便對沈月各種羞辱。
要問我為甚麼知道的這麼清楚呢?
因為我就住在她們對面。
看著沈月哭喊著自殺,卻再也沒人會妥協時,我就在她對面看著她。
她害姐姐慘死。
我就是要她不好過。
姐姐,你放心,欺負你的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你遭受的一切,我都會讓沈月嘗一遍。
7
很快,沈月受不住陳豔的折磨了。
她給我打了電話:“哥,你來救救我,爸爸在監獄裡,我無家可歸,我好冷好餓我……”
“你不是我妹妹。”
我冷漠拒絕了。
她瘋了一般打我電話。
我就站在樓上,看著
樓下她抓狂哭喊。
一如當初她冷漠的看著我姐站在樓下回不了家一樣。
最後她打了一通電話,很快一個黃毛小混混來接她了。
這個小混混我認識。
我在酒吧喝酒時,小混混是看場子的。
人很花,總想空手套白狼。
但我始終沒有提醒沈月一句。
她選的路,她就要跪著走下去。
甚麼後果,也必須給我承受著。
爸媽不教育她,只能讓社會毒打她。
8
沈月被人強迫這事,我還是有些意外的。
我以為她為了錢可以甚麼都做。
沒想到她拒絕了。
更讓我意外的是,媽媽居然拉著沈月自殺了。
她做的選擇在我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她向來自私。
在我被拐後,她將一切的過錯都推到姐姐身上。
姐姐沒死之前,是她和沈月之間維繫關係的紐帶。
姐姐死了,沈月被她養的如她一般的自私。
她們所謂的母女親情,也瞬間分崩離析。
這人啊,只有刀子落到身上才知道有多痛。
也可能,她最後回想起自己對姐姐的虐待辱罵,知道了沈月對姐姐做的那些事。
良心難安吧——
可惜這點良心,再也換不回姐姐的命。
媽媽。
姐姐應該很後悔做你的孩子!
我也是!
至此這個家徹徹底底散了。
挺好。
姐姐,你看壞人自有天收。
(全文完)
作者:火火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