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都說我好命。
長得平淡無奇,卻獨得恩寵。
一進宮就是妃位,還有個 『賢』的封號。
後宮無主,說不準孕育子嗣後,後位也是我的。
殊不知我只是個工具罷了。
1
我爹是宰相,我兄長是御林軍統領,都是當朝新貴,皇上信任之人。
別家小姐還在選秀,我已經被冊為賢妃。
那些妾室美人爭寵時,我已經在後宮大權獨攬。
她們卻不知我所得的一切,只是在為我的嫡姐葉望舒鋪路而已。
進宮那晚,皇上掐著我的脖子警告讓我安分點,盡心打理後宮才能活命。
我艱難地開口:“甚麼都沒有,又談何安分不安分?”
趙允鬆開手,一臉不屑:“裝甚麼委屈,在朕面前少用那些下三濫的樣子狐媚朕!”
我半跪在地上垂眸不語,瘦弱的身軀卻格外直挺。
“怎麼,覺得朕說錯了?”
我低聲道:“妾從幼時便知自己身份低賤了,皇上放心,妾有自知之明的。”
2
我是丞相之女,但府裡沒有一個人喜歡我。
我娘是被奸人送到府上打探訊息的瘦馬。
我爹和嫡母鶼鰈情深,她看沒機會插手,情急之下用了非常手段。
為此,我爹差點一刀了結她。
想著要釣幕後之人才沒有馬上動手。
卻沒想到我娘會懷上我。
當時嫡母正懷著葉望舒,得知事情後早了三個月發動。
生了許久才生下葉望舒,大人卻因為失血過多,撒手人寰。
所以他們都恨我。
我能活下來,是因為祖母信佛,不想看到父殺子的場面。
我五歲時聽到有嬤嬤說丞相大人在給愛女辦生日宴,傻乎乎地跑了過去,想看一眼祖母口中的丞相爹爹。
結果剛走到他面前,我就被他甩了兩個巴掌。
他怒斥我沒規矩,像個牲畜一樣亂跑亂撞。
我眼睜睜地看著那個上一瞬還眉開眼笑的男人怒容滿面,不知如何是好。
最後任由下人拽走打了十個板子。
我爹想打的不止十個,只是祖母來得快才沒繼續下去。
自此,我再未出過佛堂一步。
3
為了讓趙允滿意,我每天都在兢兢業業地幹活。
早上送湯,中午送飯,偶爾還得送人。
如果這位爺翻了牌子,在哪位美人宮中就寢,隔天一早我還得給他的妾送一碗避子湯。
對趙允來說這些人玩可以,卻不配孕育子嗣。
我倒是不用喝。
趙允不會碰我。
那頂小轎抬我進宮的前一天,趙允親自去了丞相府。
他握著葉望舒的手保證:“舒兒放心,朕絕不會在葉珂宮裡留宿。”
葉望舒看著他:“真的嗎?阿允不會對葉珂生出感情嗎?”
趙允憐惜地揉了揉她的青絲:“傻舒兒,若不是為了給你鋪路,朕早就賜死那個招蜂引蝶的女人了,也省得牽連你和丞相蒙羞。”
“其實我早就明白,你是皇上,後宮佳麗三千實屬正常。”
“可阿允,我不想那個人是葉珂。”
“她娘破壞了我爹孃的感情,我實在是不想看到她再佔有你。”
趙允看著心上人糾結難受的模樣,心疼地將人攬到懷裡:“別瞎想,她那種勾三搭四的人我多看一眼都嫌惡心,怎麼可能生出甚麼感情來?”
“等後宮的人處理得差不多,朕就十里紅妝,娶你為後。”
“到時候,朕給她個了斷可好?”
葉望舒欲言又止。
趙允又道:“我知道你純善不忍殺生,但葉珂那女人是個禍害,留著只會給你們家增添麻煩。”
我當時躲在門後,差點笑出聲來。
葉望舒純善?
那當初在祖母去世後,把我要去鎖在籠子裡面當寵物的又是誰?
八歲那年祖母去世。
我爹想以『我不孝,氣死祖母』的名頭殺了我。
冷冰冰的刀刃擱在脖頸上,嚇得我連話都說不出。
葉望舒站出來擋在我面前懇求:“爹爹,放過妹妹吧,我不想妹妹死。”
像極了一個疼愛幼妹的好姐姐。
卻不知一進她的芳華院,我就被人推進了狗籠子裡面。
誰來了興致,都能拿著荊條對我抽打一頓。
捱餓更是常有的事。
為了活下去。
老鼠,蝗蟲,蟈蟈,能抓到的東西我都吃。
然而葉望舒能裝。
除卻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葉家人,都以為她對我極好,是我自己不識好歹的作妖。
趙允就是其中一個。
4
新人剛進宮時頗為不服我這個賢妃。
幾個美人尤甚。
家世顯赫,又有著不俗的容貌,怎會甘心屈於我一個無顏庶女之下?
最為猖狂的是受寵的瑩美人陳氏。
她不僅參與前朝事宜收受賄賂,還殺死了一個家世不低的才人栽贓到我身上。
因為那杜才人中的毒和我煮的藥膳有同一味藥材,趙允審都沒審,就給我戴上了殺人的帽子,打了一百大板。
我不停地解釋和我沒關係,換來的卻只有對方一句:“葉珂,我早就知你心腸惡毒,卻沒想到你如此蠢笨!”
那天,我皮肉盡裂。
趙允卻不肯給我上藥。
躺了整整五日,趙允才踏進宮殿面無表情地說了一句:“殺害杜氏的人找到了,養好之後就繼續打理六宮吧。”
“皇上拿臣妾當甚麼?”
趙允腳下一頓,轉身沉默地打量著我。
我繼續道:“臣妾身份低賤,怕是當不了一宮妃位。”
趙允冷冷地盯著我:“葉珂,別忘了你進宮的作用。”
“可皇上不信任妾不是嗎?皇上不信任,妾該如何整頓後宮?”
“想要我的信任,你配嗎?”
我慘然一笑:“是,我不配,求皇上賜妾一死吧。”
“葉珂,你以為朕除了你找不到第二個整理後宮的人嗎?”
趙允說完,轉身就走。
看著對方背影,我虛弱地喊道:“皇上,妾自進宮可曾違逆過您?對您的衣食起居,嬪妃們的一舉一動,妾可曾有一絲懈怠?”
趙允頓在門口,但很快便又抬腳邁過了門檻。
那之後,趙允一直沒再見我。
我也樂得輕鬆。
直到一聲尖叫響徹皇宮,我才被趙允身邊的公公請去書房。
昔日受寵的瑩美人,宛若一條狗般趴在地上,身上全是血汙。
趙允見我過來,淡淡道:“陳氏參與前朝事宜收受賄賂,按律當誅,但念其父隨先帝征戰四方的功勞,饒其一命,杖責一百。”
“賢貴妃,杖刑已經用了,剩下的就交由你來處理。”
我驚訝地看向趙允:“皇上,您?”
趙允面無表情地道:“藥膳記得繼續送。”
5
我讓人拖著陳氏離開書房,輕輕地鬆了口氣。
等在外面的婢女春和走上前:“娘娘?”
我對著她搖搖頭,對身後的小太監道:“把人送去冷宮吧。”
小太監應了聲是,拖著陳氏離開。
我轉身對春和道:“我們去小廚房熬藥粥。”
小廚房裡,春和看著我忙前忙後頗為不忿:“娘娘,皇上那般心狠,那一百板差點要了您的命,您又何必呢?”
我收拾著各種食材,輕輕回了句:“許是因為他是個好皇帝吧。”
就是碰上葉望舒後,腦子有點問題。
“一月三十天,皇上有多半時間宿在書房裡面,若不好調養身體,遲早會垮掉。”
“反正藥膳而已,不費甚麼心事。”
藥膳做好,命人送到趙允那裡後,我就帶著春和回了正殿。
剛踏進門,小太監小丫鬟們就跪了一地,齊聲道:“奴才恭賀賢貴妃娘娘。”
趙允身邊的福公公走上前,行了一禮,笑道:“娘娘,皇上有旨。”
是封我為貴妃的詔書。
本以為趙允會後悔在書房隨口說的那番話。
他和葉望舒保證過,封我妃位只是為了更好地管理後宮,不會再讓我進一步。
眼下看來,是小廚房裡的那番話奏效了。
皇宮內哪有甚麼悄悄話?
不過是有心而為罷了!
隔牆有耳嘛!
6
然後葉望舒進宮了。
趙允封了她美人,封號舒。
後宮裡的嬪妃大多都是王公貴族家的女兒,比葉望舒身份只高不低。
趙允不喜歡也得顧及那些女人身後的家族。
就像那個瑩美人,收受賄賂買賣官職,擱在別人那早就株連九族了。
可到她這卻只是受一百杖刑,打入冷宮了事。
因為她爹是跟隨先帝打天下的老臣,手握十萬私兵,鎮守一方。
這些人進宮可不單單是為寵,還是為那個可以光耀門楣的後位。
或者說是為下一任帝王出自自己家裡。
趙允最初是想等解決了這些野心勃勃的家族,後宮料理乾淨,迎娶葉望舒為後的。
但顯然。
我封貴妃的事情,把葉望舒逼急了。
葉望舒一進宮就是椒房專寵。
一連半月。
原本因為瑩美人的事消停下
來的幾位,全跑到了我的長樂宮,話裡話外地說舒美人恃寵而驕,不把我這個貴妃放在眼裡。
我只能哄哄這個,再哄哄那個,最後連我珍藏的葉子牌都拿了出來。
送走幾人沒多久,趙允就來了。
我福了福身子。
趙允點點頭:“這些日子,辛苦你了。”
我低聲道:“都是妾該做的,皇上來可是有甚麼吩咐?”
趙允頓了頓,開口道:“舒兒體弱多病,你莫要讓那些人打攪了她。”
“待日後事情了結,朕可以允許你繼續住在宮裡。”
我果斷拒絕:“妾從未有過妄想,待事情了結後,皇上放妾出宮便好。”
心裡忍不住冷笑。
承諾這個東西真不值錢。
當初還說要弄死我呢!
趙允沒想到我會拒絕得那麼幹脆,語氣沉沉:“那就隨你。”
我面上保持著恭敬:“舒美人的事情,皇上如果真的怕舒美人被欺負,還是該雨露均霑才是。”
趙允皺眉:“葉珂,你在教朕做事?”
“皇上自己也清楚不是嗎?想要達到想要的,雨露均霑是必走的一條路。”
趙允冷冷地看著我,許久才轉身離開。
7
當晚,我被罰跪在長樂宮門口。
以妄自揣測君心的名義。
葉望舒頭一次踏出了宮殿。
她蹲在我面前,嬌滴滴地詢問:“妹妹你沒事吧?皇上也真是的,怎麼罰你那麼重?”
她一身粉紅色宮裝,宛若嬌豔的桃花。
襯得我直接長了一輩。
按理說瘦馬的容貌都是一等一的。
身為我孃的女兒,怎麼也不該太差。
可真就一點都沒有遺傳上。
普通的圓臉,普通的圓眼,普通的唇,一身白皙如雪的肌膚倒還不錯,但大部分掩在衣服裡面,也沒太大作用。
放在平民百姓之中,還勉強說得上清秀。
在皇宮這種百花齊放的地方就不夠看了。
但也正因為我不夠起眼,對葉望舒沒有威脅,才有進宮的機會。
和待我不同,我爹對葉望舒還有嫡兄葉望白是真的好。
入宮的事情確定下來後,他第一時間找人給我灌上了碗紅花湯。
想到之前因為葉望舒遭的罪,我面無表情地講:“葉望舒,這隻有我們兩個,就別演了。
”
葉望舒有一瞬間猙獰,但很快便又恢復了柔和的表情,只是語氣不屑:“葉珂,你以為你進了宮就能擺脫自己卑賤的身份了?別做夢了,低賤之人始終是低賤之人!”
“讓你當賢妃已經是給你的恩賜了,還想往上爬當賢貴妃?你配嗎?”
“人啊,得認清自己的身份,寵物始終是寵物,就算離開了籠子,也一樣。”
我緊緊攥著拳頭,指甲剜進肉裡的疼痛讓我保持住了冷靜:“你來就是和我說這些的?”
葉望舒撣了撣裙襬,起身:“葉珂,不要覬覦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你怕是忘了,我是你們送進宮的,現如今做得也是按照你們要求來的。”
葉望舒哼笑出聲:“你喜歡趙允吧?”
我一怔。
葉望舒繼續道:“安分點,我能讓你進宮就能讓你悄無聲息地死。”
我看著對方的身影,感嘆:不愧是丞相之女!
葉望舒是真的隨了父。
無論是狠辣的手段,還是腦子。
只可惜丞相大人太過寵溺,養得她驕縱跋扈不說,還自視過高目中無人。
有腦子,但不多。
不然也不會在這種時候進宮了。
更不會看不出真情假意。
或許曾經有過悸動,但如今我對趙允所做的,都只是因為想活著罷了。
只是恰巧趙允是靠山裡面,最大的那個。
8
次日。
趙允稀奇的沒去葉望舒的未央宮,反倒去了林美人的宮裡。
第三天又去了劉美人的存思居。
第四天去了寧才人的流雲殿。
之後又去了其他幾位美人的宮裡。
雨露均霑。
看著記錄的冊子我忍不住笑了。
看來趙允對我還是有改觀的。
擱在從前,趙允只會認為我在作妖。
哪會在乎我說得對不對?
就像當初被瑩美人陷害的時候,趙允只會一竿子打死。
葉望舒一開始還能沉得住氣,時間久了就不行了。
尤其是趙允開始頻繁寵幸林美人的時候。
葉望舒終於忍不住行動了。
幾次攔人,讓林美人越加火大。
這些世家大族之女,都是從小按照皇后的樣子培養出來的閨秀。
腦子比葉望舒的多。
打探到葉望舒有害自己的心思,當即推波助瀾。
來了一出反陷害。
葉望舒差點害死一條人命的事情,一個早晨的工夫就傳遍了皇宮。
林美人的父親和先帝是拜把子兄弟,先帝登基後第一件事就是封林父異姓王,賜免死金牌。
家世比當初的瑩美人還盛。
影響力極大。
尤其是林美人是這位淮南王的老來子。
放手心寵著的孩子差點沒了。
淮南王急火攻心暈在了朝堂上。
弄得趙允想小事化了都不行。
一下朝,就匆匆地趕了過來。
趙允先是禁了葉望舒的足,然後又詢問起林美人的情況,得知沒大事後才讓人下去徹查。
然而私底下卻又是另一番樣子。
趙允帶著葉望白到我的宮殿,和我商量將害人的事情攬到自己頭上。
說是商量,實則根本沒有選擇的餘地。
但與其惹煩靠山被動扣帽子,還不如主動接下帽子,讓趙允對我愧疚。
我低著眉,輕聲同意:“妾明白,妾會按照皇上說的做的。”
趙允有些意外。
離開前跟我保證:“放心,朕不會讓你受委屈的。”
翌日,趙允身邊的人送來了我害人的證據。
趙允大怒,把我降回妃位打進冷宮。
押我過去的還有一個熟人。
葉望白。
他臨走前和看守的太監打招呼:“對待要人命的毒婦,知道怎麼做嗎?”
我心下了然。
葉望白和葉望舒一樣天真單蠢。
覺得葉望舒進宮了,我也被榨乾了最後一絲價值,就可以去死了。
但後宮可不是前朝。
我進宮數月會不給自己留些後手?
小太監送走葉望白,恭敬地跪到我面前:“娘娘?”
“派個小太監來,按他說的做。”
9
有人和我說:愧疚積攢多了就會產生憐憫,而憐憫又與憐惜相近,至於憐惜之後嘛,那就是生情了。
從被打一百大板,到頂罪進入冷宮,我很期待趙允下次見到我的樣子。
外面時不時地有訊息傳來,甚麼舒美人代掌了後宮,哪位嬪妃家裡出了事,被牽連丟了命,還有嬪妃私通的事。
我只能說葉望舒越來越蠢了。
接連
出事傻子都能猜到和她有關係。
估計很快,那些人的家族就會找上她和葉家。
宮裡折磨人的法子很多,不過半個月,我的手上就多了一層厚繭,手臂上也有不少傷痕。
最慘的是春和發燒那次。
正趕上我手底下的太監小鄧子不在。
對方死活不肯開宮門。
我只能爬狗洞出去。
結果剛出去,就遭了對方的板子。
戴罪之身不得私自離開冷宮,我只能咬牙捱過那頓板子。
然後用所有的銀子換一個機會。
掌管後宮那會,我賺了不少銀子。
巨大的誘惑讓他們給我開了一個後門。
帶著太醫回來時,春和已經燒得迷糊。
嘴裡面不停唸叨著:“算了,小姐算了,小鄧子不在小姐一個人出去會有危險的,為奴婢不值得。”
我擦掉眼角的淚,握著她的手哄著:“你不值得就沒有人值得了,別怕,太醫來了,馬上就可以好了。”
我起身讓開地方。
看著春和躺在床上,我又想到了她之前問我的那句話。
『娘娘,皇上那般心狠,那一百板差點要了您的命,您又何必呢?』
因為在進宮那日,我就知自己只剩下了往前走一條路。
天子妾室哪有離宮的資格?
在趙允承諾葉望舒之前,我就清楚,這後宮九死一生。
但也只有進宮才能逃出相府。
也只有進宮,才能找到那生的機會。
討好趙允只是必不可少的一步罷了。
10
沒過多久,小鄧子又給我帶來一個訊息。
寧才人給皇上下藥。
我皺眉:“確定是寧才人?”
寧才人生性喜靜,進宮半年一直不爭不搶,會做出下藥毒害皇上的事?
“不是毒藥,是情藥。”
我忍不住皺眉。
小鄧子繼續講:“藥是寧才人身邊的小丫鬟放的。”
“但奴才發現,這丫鬟不久前剛和舒美人宮裡的接觸過。”
“寧才人近來受寵,舒美人會不會是因為這個?”
我微微皺眉:“肯定有別的事情在裡面。”
“葉望舒雖然狠辣不容人,但有林美人的事情在前,肯定是有甚麼事情脫離了掌控才讓她冒然動手。”
“走,咱們再去
攪一撥渾水。”
我跟著小鄧子從狗洞離開。
小鄧子是在趙允喝了中藥的茶水回御書房後回的冷宮。
去寧才人那裡肯定沒用。
小鄧子講:“娘娘,要不奴才給您找一身宮女衣服來?”
我搖頭。
趙允本來就厭惡我,知道我扮宮女只會敗掉之前的愧疚。
而且,趙允也不一定還在御書房。
我看了眼四周,對著小鄧子小聲囑咐了幾句,轉身就往回跑。
找了許久,才找到傳說中的偏僻宮殿。
也是趙允母妃生前住的地方。
趙允母妃死後,趙允逢初一十五必定會來坐一坐。
今天恰好是初一。
一進去,我就聽到了痛苦的低吼聲。
接著嘛,趙允就撲過來了。
一切都水到渠成。
葉望舒的藥真猛啊,起起伏伏大半夜,直到我暈過去趙允都沒停下。
第二天,趙允就跑了。
我穿好衣服走到院子,找到小鄧子提前放好的草藥回冷宮。
還有一場戲要唱呢。
我是為了春和發燒跑出來找草藥去的那座宮殿,回去後自然得熬藥照顧病人。
小鄧子時不時地給我傳來外面的訊息。
說趙允又處置了幾位老臣。
還說那件事後,趙允並沒有冷落寧才人。
反而是舒美人那邊不怎麼去了。
我不意外。
葉望舒這招棋太險。
趙允當時要是沒離開,倒是能說寧才人為了留人下藥。
但偏偏趙允走了。
這反而洗清了寧美人的嫌疑。
小鄧子講:“奴才看,這舒美人的寵也就到這了。”
我笑著搖頭:“你不知道她和皇上之間的淵源,想斷寵還早呢,看著吧。”
小鄧子看向我:“娘娘,奴才還聽說了一件事。”
我挑眉。
小鄧子低聲道:“舒美人這次會投鼠忌器,是因為皇上斷了寧美人的藥。”
我驚訝:“避子湯?”
小鄧子點點頭:“聽說寧美人身子虛弱,每次喝完藥都會不適,皇上就把藥給停了。”
11
我驚訝了。
趙允會為了別的女人,讓自己的救命恩人傷心?
趙允那麼寵著葉望舒,可不僅僅
因為葉望舒是自己親信的女兒。
趙允生母是先帝的於才人。
這位才人身份不高,能進宮全憑著一份美貌。
可九五至尊甚麼樣的美人沒有?
新鮮勁一過,這於才人就被拋在了腦後。
哪怕後來生下趙允,也沒有再獲帝寵。
反而被當時的幾位寵妃打壓,欺辱。
堂堂皇子,趙允幼年的生活還不如別家宮裡的小太監。
十五歲那年被算計,被拐子買走。
正好遇到了同樣被拐走的葉望舒。
當時趙允身上被打的全是傷,是葉望舒拽著他逃出了狼窩。
還衣不解帶地照顧了三天。
從那之後趙允便開始頻繁去找葉望舒。
和葉望白也成了好兄弟。
丞相府更是和趙允綁到了一起。
救命恩人,外加青梅竹馬的情分,可不是一般的重啊!
寧才人能讓趙允做到這一步,真是不簡單!
不過這些和我沒關係。
眼下最重要的是演好悽慘的冷宮廢妃。
那些小太監們拿了銀子安分一陣子後,又開始繼續找事,甚至變本加厲。
說是想從我手裡得到更多的銀子,實際上是受了有心人的指點。
一直在屋子裡面不見人的瑩美人,也時不時地過來辱罵一通。
她說是我害了她。
還說遲早會弄死我。
像極了當初籠子外面叫囂的狗。
12
寧才人封美人那天,葉望舒終於來了冷宮。
她站在宮門口一臉嫌棄:“這種地方,怎麼住人啊?”
守門的小太監一臉諂媚:“娘娘貴體自然是住華麗宮殿的,這地方,都是給腌臢人的。”
葉望舒笑了笑,看著我道:“葉珂,怎麼離開狗籠子到了皇宮,住的還是這種髒兮兮的地方呢?”
“你不也一樣,當初封不了後,現在朝堂平穩了,也一樣封不了。”
葉望舒猛地扇了我一巴掌。
“賤人!”
她掐著我脖子,面容扭曲:“皇上說了,馬上就會封我為後的!”
“到時候甚麼異性王之女,將軍小姐,太師千金,都是我的手下敗將!”
“我葉望舒想得到的東西,從來沒有失手過!”
“皇上是,後位也是!”
我笑著挑
釁:“你不是,遇到皇上的根本不是你。”
逼她著急入宮,收拾那些女人收拾我的不只是嫉妒。
還有恐懼。
葉望舒很清楚自己如今得到一切,是在一個謊言的基礎上。
所以每每有風吹草動都會自亂陣腳。
“你閉嘴!”
葉望舒怒氣衝衝地命令太監打我板子。
我心裡激動。
打吧,打吧。
打得越狠,趙允看到後就會越不可思議。
一個男人可以為了心愛的女人傷害別人,卻絕不會接受自己愛的女人毒如蛇蠍。
趙允來時,我已經沒力氣喊了。
只迷迷糊糊地看到趙允吼了葉望舒,然後朝我走過來。
他將我抱起來,細細地說:“阿珂別睡,再等等,太醫馬上就來了。”
我艱難地開口:“皇上,你說過事了會放我出宮的,為甚麼聽話了還是不肯放過我?”
趙允身子明顯僵了下:“先別說話,我們先看傷。”
13
我住進了趙允的乾清宮。
春和怕我躺在床上煩悶,蒐羅來不少話本子。
有花花公子浪子回頭追小娘子的,也有負心漢休糟糠妻,另娶千金攀高枝的。
聽著倒是比在相府時聽的佛經,女德女訓有意思。
我幼時跟祖母在佛堂,學的只有那些字型繁雜的經文。
後來被關進了籠子裡面,吃飯都是個問題,更不要說看甚麼話本子了。
掙脫時已經十五歲。
為了給葉望舒鋪路,相府找人教我的也只有女德女訓,算賬一類。
趙允不知道從哪得知我天天看話本子的,一反常態的送了一箱子過來。
抬箱子的人是葉望白。
我示意春和和其他人下去:“葉統領有何貴幹?”
“葉珂,你還真是讓我意外,竟然敢陽奉陰違?”
“我不知道你在說甚麼?”
“收起你那些小心思,不然我一定殺了你。”葉望白冷聲道。
“是你們非要步步緊逼的,我只是想活著而已,是你們非要逼我和你們斗的。”
葉望白看著我,一字一句地道:“你本來就不該活在這世上。”
“哦,那可惜啊,讓你們失望了。”
葉望白拔劍指向我:“葉珂,少招惹望舒,不然我一定讓你死得很難看。”
望著葉望白離開的身影,我俯身拿起一本話本子看。
趙允進來時,我已經蹲了兩個多時辰,起身時腳一麻,身子一歪,直接往趙允的身上摔了去。
一隻手快速將我攬住:“傷還沒好,不知道小心點?”
我快速推開,整理衣服蓋住肩膀:“妾失儀,皇上恕罪。”
“無礙。”
“謝皇上。”
“咳,你之前那藥膳不錯,怎麼後來不送了?”
我道:“皇上可以去找舒美人,妾將皇上平日裡用的藥膳方子香料方子,以及愛吃的膳食都說給她了。”
趙允皺眉:“胡鬧,你敢記天子喜好?”
我跪下,回道:“妾不敢,妾只是怕日後出宮沒辦法替皇上料理,這才將準備的交給舒美人。”
趙允看著我沉默。
許久才開口:“你就那麼想出宮?”
我微微抬頭,不解:“這不是我們最初的約定嗎?”
“葉珂,朕的意思你明白。”
“皇上,舒美人不會同意妾留在宮裡的,丞相和葉統領也不會。”
“望舒這次是做的有些過分了,但她本性善良,若是知道你願意留下來定會高興的。到時候她為後你為妃,一同打理後宮不好嗎?”
我看著趙允:“皇上真覺得舒美人善良嗎?皇上可知道舒美人為何會去冷宮打我?”
趙允沉默。
我繼續道:“因為舒美人嫉妒寧才人。”
“寧才人是太師嫡長女,皇上又護著,她不敢動手。”
“我一個庶女廢妃,就成了她最好發洩情緒的地方。”
趙允皺眉:“胡說!望舒明明是因為知道你我那夜的事情生氣才會如此的!”
“望舒雖對你孃的事情有心結,卻不曾波及到你身上過。”
“哪怕你對她有誤會一直針對,她也從未對你做出甚麼,你實在是不該因為這一件事心生埋怨。”
我沒說話。
趙允氣惱:“朕還以為你變了,現在看來,真是和從前一樣!”
看著趙允離開,春和氣憤地說道:“娘娘為甚麼不把事情說清楚,舒美人當年在府何時對您和善過啊?”
我搖搖頭:“沒用的,他不會信我。”
14
趙允去相府的時候,葉望舒一直偽裝得很好。
趙允根本不可能放著救命恩人的話不聽去相信我。
翌日早晨,一道聖旨突然傳了下來。
舒美人有喜,封為後,半月後行封后大典。
葉望舒跑過來炫耀:“葉珂,看到了嗎,我的東西誰也拿不走。”
我懶得理會。
葉望舒的性子,遲早會有暴露的一天。
皇后也有被厭惡打入冷宮的例子。
葉望舒也不在乎。
她的目的只是為了來炫耀一番,順便羞辱我。
葉望舒走後,來了一個意料之外的人。
前不久剛冊封的寧美人。
寧美人行了禮,直接說出目的:“娘娘想扳倒葉望舒嗎?妾可以幫您。”
我撫著新送來的櫻花,輕聲問著:“我如何信你?”
“就憑當年她把我推到男人堆裡面,如何,姐姐?”
15
封后那天,葉望舒一身華服,秀麗端莊。
我偷偷看了眼寧美人,發現她正盯著葉望舒,眼神滿是瘋狂。
下一瞬,旁邊的宮女猛然尖叫出聲。
皇后見紅暈了。
一陣兵荒馬亂,趙允將太醫院的太醫全都叫了過來。
卻只得到一個皇后娘娘來小日子的結果。
霎時間,幾個太醫都安靜了下來。
趙允沉著臉,眼神諱莫如深。
我偷偷對著那些太醫揮手,太醫們連滾帶爬的出了乾清宮。
葉望舒醒過來察覺發生了甚麼後,連忙跪到趙允身前:“皇上,皇上您聽我解釋,是有人聯合太醫陷害我的,我真的以為自己懷孕了!”
趙允淡淡地問:“朕還甚麼都沒有說,你是如何知道自己沒有懷孕的?”
葉望舒一愣。
癱坐在了地上。
16
我找到趙允的時候,趙允正抱著酒罈子狂灌。
身邊的小太監急得不行,見到我像見了救星似的,急忙忙地退出去守門。
我拿起旁邊的酒罈子,坐在趙允身邊自顧自地喝起來。
趙允歪頭:“你不安慰我?”
“妾的話應該還沒有那麼大的作用。”
“跟朕說說她。”
“皇上還是自己查查吧。”
趙允頓了頓,繼續喝酒。
直到酒罈子空了,才又道:“那你之前的那些事呢?”
我沉了沉:“不是,皇上想知道就去查一下吧。”
有些
事,還是自己查出來的刺激。
趙允的速度很快,吩咐下去一個晚上就有了結果。
我半躺在裡面的床上,聽著趙允在外面摔茶盞的聲音,忍不住笑了出來。
十多家條人命啊,可真是沒辜負我的期望啊葉望舒。
趙允進來的時候,我正閉著眸想事,他一把把我攬住:“為甚麼不說?”
“甚麼?”
“那年救我的明明是你,為甚麼不說?”
我無奈道:“皇上真是為難妾,妾當時只是一個不受寵的庶女,哪有開口的機會?”
17
趙允和我保證,以後定不會再讓我受委屈。
我回握著他的手,沉默不語。
再次聽到葉望舒訊息的時候,是兩日後。
葉望舒廢除後位,打入冷宮,再不得面聖。
高高拿起,輕輕放下。
因為前朝剩下的老臣安分了,眼下最盛的就成了新貴葉家。
趙允怎麼可能為了幾條人命,就讓幫自己除奸臣的手下寒心呢?
我早有預料,並不著急。
倒是寧美人,得到訊息後匆匆趕了過來。
“出了這麼多事,他為甚麼還不肯殺了那個賤人!”
看著她猙獰的樣子我微微怔愣,當年那個嬌嬌氣氣地寧家小姐終究是葬在了血海里。
“有我那個丞相爹,和御林軍統領兄長在,她怎麼可能輕易死?”
寧美人冷聲道:“那就掰倒她的靠山!”
“我那個丞相爹和葉望舒可不一樣,做事謹慎,可不會留下甚麼把柄。你再等等,我會讓皇上對她不得不動手的。”
當初葉望舒妒忌其他人受寵,收買了侍衛做出私通的假象,現如今我也可以用同樣的法子。
我輕聲跟她講著我的計劃。
但我怎麼也沒想到,寧姝會用那樣決絕的方式。
那天,寧姝要吃美人餅。
那是她孃家鄉的一種糕點,她說她娘在時經常給她做,後來娘不在了,就再也沒找到過那種味道。
直到吃到我做的,才又感覺回到了當初。
我笑著點她額頭,打趣她難道我做得比那珍饈樓廚娘還好不成?
她說那味道不是來自糕點。
是來自娘和姐姐。
美人餅複雜,做了大半日我才做好送去她的流雲殿。
我本來以為自己是個合格的冷心冷面
之人。
再殘忍的事情,都無法引起我的情緒波動。
可看到寧姝躺在血泊裡,我瘋了。
明明只是想利用她的。
趙允被拐時,不止遇到了葉望舒,寧姝也在。
也正是因為這個,趙允後來才會對寧姝多一分特別,憐惜。
明明只是想利用趙允對她的憐惜。
利用她對葉望舒刻骨的恨。
為甚麼會那麼疼呢?
是因為她在人販子窩裡喊姐姐救我的時候,毫不猶豫拋棄她的愧疚感?
還是對她原本有我想象的生活,最終卻落進泥土活成我的模樣的同情?
又或是在那一聲聲姐姐中,真的當了真?
我去的時候,她還有氣的。
她看著我,嘴唇動了動。
我聽懂了。
她喊姐姐。
可她甚至來不及聽我喊一聲妹妹。
我抱著她,聽著她身邊的小丫鬟講述葉望舒如何約寧姝到冷宮,又如何設計讓葉望白欺辱寧姝的過程,只覺得我真該死啊!
為甚麼要和寧姝說那些計劃?
為甚麼明知道她等不起,還要她等?
為甚麼不肯冒那一絲絲的風險,害得寧姝只能用自身,把那兩個賤人拽入地獄?
可寧姝不讓我死。
當晚,她身邊的小丫鬟就尋來了長樂宮:“娘娘,小姐說了,剩下的事還得您來處理呢。”
我笑了出來,淚也跟著流了出來。
這個小騙子!
春和趁機將我手中的釵搶了下來:“娘娘,美人說得對,事情還未結束呢。”
“中間若有個甚麼變故。”
“那美人不就白白犧牲了嗎?”
18
太師之女,後宮嬪妃,被廢后和廢后兄長陷害,趙允確實保不住他們。
不僅是他們,葉丞相也受到了極大的牽連。
但儘管如此,他還是不願放棄自己的女兒兒子。
跪在乾清宮三日,苦苦哀求饒恕自己的孩子一命。
趙允不見,他便來求我。
葉丞相一向倨傲,視我如螻蟻,哪怕我進宮封了賢妃,他也沒變過態度。
訊息只讓丫鬟傳進來。
眼下,卻是跪在了我面前請求:“娘娘,您折磨就折磨我,當初那些事都是由我縱容引起的,放了那兩個孩子吧。”
“
確實是因為你。”
“可正因為如此,我才不會放過他們。”
“畢竟是你的心尖尖嘛,他們難受了,你才會生不如死啊。”
他抬頭看著我,一雙眼,似刀劍般,許久才開口:“我這一生最後悔的事就是聽從母親的話,讓你生了下來。”
我頓了頓。
看著他講:“我也後悔託生到了你家去。”
葉丞相轉身離去。
我對春和吩咐:“去給那兩個人送上一碗藥。”
我這個爹能做到丞相,絕非一般人,手裡面肯定會有保命的東西。
我得以防萬一。
春和應聲離開。
如我所料。
不過半日,趙允就傳下了一道旨意。
葉丞相告老還鄉,念其功德,饒恕子女性命。
我知道,這是和趙允達成交易了。
我沒去找趙允。
再多人的死,都比不上權力野心。
葉丞相帶著葉望舒葉望白離開那天,我就站在城牆上。
看著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拿著馬鞭趕車,我突然想起了祖母的話。
“你爹爹他很愛你的,他只是太忙了,才沒時間來見你,不然肯定會陪我們小珂兒的。”
“等他空了,祖母就讓他陪我們珂兒騎大馬,鬥蛐蛐,買新衣裳好不好?”
“爹爹定是愛子女的,珂兒,你可不能埋怨他。”
祖母,我看到他對子女的疼愛了。
19
三日後,葉丞相帶著子女回到老家,子女不適的訊息傳到了我手裡。
看著紙條,我忍不住輕笑,這才哪到哪?
那藥,叫美人枯。
喝了不會馬上死,但也沒有解藥。
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身上的面板慢慢腐爛,直至疼死為止。
熬了半月。
葉望舒和葉望舒白都死了。
紙條上說,葉丞相不忍心子女受苦,給他們喝了藥。
隨後自己也自盡了。
倒真是個好父親。
我將紙條扔到火裡,起身帶著春和去給趙允送藥膳。
這藥膳,長期吃才能有效。
20
趙允重病時,我加大了藥膳的劑量。
那日,他握著我的手問我:“阿珂,你愛我嗎?”
我說愛,皇上是天底下最尊貴的人
,沒人不愛的。
趙允不信:“若愛,又為何不肯當我的皇后?”
我說我想當您的皇后的,只是我生育艱難,又沒有家世,實在是不想為了後位讓皇上被朝堂人為難。
趙允依舊不信,不停地問。
我心裡不耐。
他怎麼就不明白呢?我進宮的目的就是要至高無上的權利,讓別人再不敢把我當狗一樣欺辱。
但寧姝死後他對葉家的態度,讓我覺得給他這樣一個人當皇后噁心。
伺候了他十年,等到了小皇子的降生,已經是我最大的耐心了。
剩下最後一口氣時,趙允突然握住我的手又問了一句:“你是不是還在怪我,怪我那年認錯了人?”
我鬆開皇上的手,把藥膳放到一旁,輕輕地說道:“皇上,我早就把那些放下了。”
那年發生了個甚麼事情呢?
我其實已經有些模糊了。
只記得葉望舒忽然來了興趣,要剖出我的五臟來看。
我趁著醫官進來時,撞開人逃了出去。
離開的路早在我腦子裡面過了一遍又一遍。
行動起來很是迅速。
也是上天助我。
那日,葉丞相帶著葉望白伴駕,都不在府裡。
我利索地爬出府外,跑進了一條小路,企圖躲開追趕的人。
卻未曾想剛進去就被人捂住嘴巴,套進了麻袋。
發現碰到柺子時,我反倒有一絲慶幸。
至少不是相府那個虎狼窩了。
但我怎麼都沒想到,葉望舒也會被那些人綁過來。
當時有人來驗貨,葉望舒怕那些人盯上自己的臉,直接撕開我的衣裳把我推了出去。
一起被推出去的,還有躲在她旁邊的寧姝。
逃走的那日,我並未想過帶上趙允。
只是看上了他手裡的玉墜子,才把人弄到外面藏起來。
卻沒想到讓葉望舒撿了個漏。
更沒想到相府手眼通天,不過幾日就被抓回了虎狼窩。
再然後,葉望舒就成了趙允的救命恩人。
成了為救妹妹深陷狼窩的善良姐姐。
而我,就是那個負氣離府,引柺子拐賣姐姐的惡毒妹妹。
丞相大人打斷我兩條腿的時候,我拿著玉墜找過趙允。
當時他看著趴在地上的我是怎麼說的來著?
哦,是嫌棄輕
了。
他說:“丞相大人就是如此偏愛幼女的嗎?若是不能讓害人之人受到該有的懲罰,本皇子不介意親自動手。”
然後,我腰間的肋骨也斷了。
好在丞相大人不敢殺我了。
畢竟是在皇子面前露過臉的,輕易死了,只會讓人懷疑。
但偶爾幾棍子還是可以的。
直到趙允登基為帝的前一年,我才過得稍微好些。
因為我要進宮給葉望舒鋪路。
他們說只要幫助皇上把野心勃勃的老臣扳倒,就會放我自由。
但四面高牆,哪來的回頭路可走?
所以從一開始,我就知道自己要做甚麼。
和丞相大人談完的當天,我要來了祖母身邊的春和,讓她去找一個瘦馬送進院子裡。
白天,我是學習算賬理事的閨秀。
晚上,我也會學習那些她們看不上的手段。
雖然我不喜歡我娘,但不得不承認瘦馬的手段。
那個瘦馬教了我許多東西,如何靠近一個男人,如何讓一個男人心生愧疚憐惜自己。
又要在甚麼時候堅強,甚麼時候暴露自己的脆弱,甚麼程度用身子媚人。
藥膳方子,也是從她那得的。
說起來。
這藥膳可以養人,也可以害人呢。
趙允問我愛不愛。
可能得知他是皇子的時候,有過期冀,希望他能救我於水火。
但後來就沒有了。
甚麼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