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婚夫養的外室是個穿越女。
她七步成詩,十步成賦,除疫疾,治水患。
不到半年的時間,她就一躍成為京都頭號風雲人物。
而我則被太子時宴當眾退婚,淪為京都最大的笑柄。
“傅嬌嬌,休要再糾纏孤,孤要和卿卿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白眼翻上天:建議鎖死。
1
我做了個夢。
夢裡,我是人憎狗嫌的惡毒女配,我哥是愛而不得的舔狗男配。
我們為了拆散時宴和沈卿卿,像倆小丑一樣使了很多降智無腦的手段。
最終我被時宴萬箭穿心,他被沈卿卿一劍封喉,爹孃受不了白髮人送黑髮人的打擊,沒過多久也撒手人寰了。
從夢中驚醒的時候,我捂著心口半天沒辦法平復下來。
太真實了,夢中的一切彷彿我親身經歷過一樣,尤其是利箭洞穿身體的一剎那,劇烈的疼痛讓我渾身冒出冷汗。
這到底是夢,還是老天爺給我的預警……
“大小姐,明日長公主舉辦春日遊園會,咱們還去嗎?”
丫鬟小桃見我臉色蒼白,以為我生病了,一臉擔憂。
去,當然要去。
夢裡,時宴和沈卿卿就是在遊園會上偷情尋歡,然後食髓知味、不可自拔。
我要去驗證一下夢的真實性。
喜歡了這麼久的太子殿下,真的是一個表面深情款款、實則不知廉恥的薄情郎嗎?
我爹是護國大將軍,我和時宴的婚約是在陛下潛龍之時就定下的。
他對我一直很殷勤,但是自從沈卿卿因為一本詩集名噪京城後,他再也沒正眼瞧過我。
在這個夢之前,我從未將兩者聯絡起來,難道時宴真的已經移情別戀、和沈卿卿暗通款曲了嗎?
第二天我起了個大早,精心梳妝打扮,還特意穿了時宴最喜歡的鵝黃色襦裙。
可是遊園宴上,他一雙眼睛幾乎長在了沈卿卿身上,連個餘光都不捨得分給我。
“沈姑娘素有'七步一詩,十步一賦'的才名,不如今日就以這園中百花為題眼,賦詩一首可好?”
以她來歷不明的身份,本是沒有資格參加遊園會的,能擠進來全靠長公主愛慘了她的詩才。
只見她弱柳扶風地躬了個身,盈盈一笑,脫口而出:
“曾經滄海難為水,除卻巫山不是雲。
取次花叢
懶回顧,半緣修道半緣君。”
此詩一出,頓時贏得滿堂彩,我卻注意到沈卿卿美眸含水,唸詩的時候一直在和時宴暗送秋波。
公子小姐們身嬌體弱,遊園沒多久就喝茶的喝茶,換衣裳的換衣裳。
我悄悄走到一扇緊閉的門前,裡面傳來讓人面紅耳赤的嬌喘低吟。
夢裡的我撞破倆人偷情,卻選擇將醜事隱瞞下來,打碎牙齒往肚子裡咽。
現在我可不會為了保全時宴的名聲,選擇委屈自己了。
我猛地推開門,扯掉虛掩的帷幔,在看到倆人白花花糾纏在一起的胴體時,爆發出一聲浮誇的尖叫。
2
滿園子的鳥都被我的叫聲驚飛了,正在媾合的時宴和沈卿卿嚇得從床榻上滾落下來。
恰在此時,小桃帶著長公主還有一眾貴女趕來,看到白日宣淫的倆人時,紛紛瞠目結舌。
“荒唐!荒唐!”
長公主渾身發抖,唇色慘白,大踏步上前,一巴掌扇在沈卿卿臉上。
“本宮還以為你是個知禮守節的才女,沒想到竟幹出這等狐媚子事!”
一句話就將所有錯處推給了沈卿卿,把自己的寶貝侄子摘得乾乾淨淨。
“姑母,是我強迫的卿卿,您要怪就怪我吧!”
時宴將沈卿卿牢牢護在身後,一副為了真愛敢和天下人為敵的架勢。
而半邊臉已經腫起來的沈卿卿哭得梨花帶雨,攥著時宴的衣袂瑟瑟發抖。
好一朵我見猶憐的小白花,搞得我們不像是來捉姦,倒像是來棒打鴛鴦的。
作為時宴的未婚妻,我用力擠出幾滴眼淚,在長公主面前跪了下來:
“都怪嬌嬌沒用,留不住太子的心,殿下不要怪他了。
既然太子喜歡沈姑娘,嬌嬌不介意讓沈姑娘進東宮當側妃。”
幾個同我要好的貴女已經開始小聲地替我打抱不平了,長公主立刻將我扶起來,眼神裡滿是憐惜:
“好孩子,你果然是個懂事的……”
“側妃?”還沒等長公主說完,沈卿卿先瞪大眼睛叫嚷起來,焦急地拽住時宴的袖子,“宴郎,你方才答應過我要一生一世一雙人的!”
沈卿卿的這句話遠比她的詩更驚世駭俗,長公主額角突突地跳,讓人捂住她的嘴拖了下去。
這場遊園會草草結束,時宴忙不迭要去給沈卿卿求情,路過我身邊時咬牙切齒道:
“孤以前竟不知道你
這麼有心機。你聽好了,孤不喜歡你,孤這輩子只會有卿卿一個女人。
老老實實回去,等著孤的退婚書吧!”
我淚眼婆娑,捏著帕子嗚嗚咽咽哭了起來,在眾人憐憫的目光中,兩眼一翻,暈了過去。
雖然長公主再三告誡在場的人要三緘其口,時宴和沈卿卿偷情被抓包的事還是傳了出來。
自然是我暗中派人放出的風聲,還著重描繪了一下場面之香豔。
同時被人津津樂道的,還有被當場氣暈的我。
“準太子妃賢良大度,主動提出讓沈卿卿當側妃,沒想到她的胃口這麼大,居然想獨佔太子當正妃!”
“嗨,我可不信倆人見了一面就乾柴烈火了,沒準兒這沈大才女就是太子殿下養的外室,可憐傅小姐一直被矇在鼓裡……”
“聽說沈卿卿來歷不明,身世成謎,不會是異域來的妖女吧?”
“……”
在我的推波助瀾下,流言蜚語愈演愈烈,宮裡想制止也已經無能為力,太子的賢名一地狼籍。
經歷了這麼一遭,我也確認那的確不是夢,而是上蒼給我的警示。
時宴並非良人,他不配得到我赤誠的愛,更不值得我為他搭上自己和親人的性命。
他回宮後就在金龍殿外長跪不起,揚言要請旨退婚,娶沈卿卿為太子妃。
陛下和皇后自然不允許,聽說陛下龍顏大怒,差點動用廷杖,責令他到將軍府向我賠罪,否則就殺了沈卿卿。
“傅嬌嬌,你知道孤最討厭你甚麼嗎?”
狹長的眼睛微微眯著,時宴揚起下巴,居高臨下地俯視床榻上的我:
“討厭你像狗皮膏藥一樣粘著孤!就算你費盡心思嫁進東宮,也休想得到孤的寵愛!”
以前我頭腦不清醒,彷彿被某隻無形巨手操縱著,才會喜歡上時宴。
可是現在我醒悟了,我才不想嫁進東宮,我只想守著我的家人,安安穩穩過一輩子。
“真是聒噪。閉上你的嘴,老老實實滾回東宮,等著我的退婚書吧!”
我不耐煩地讓小桃送客,再看他一眼我都怕自己忍不住嘔出來。
“你、你敢這麼跟孤說話?!!”
時宴手指著我打哆嗦,他可能是第一回在我這裡吃癟吧?
沒關係,多吃幾次就習慣了。
3
聽說我想通了,不願意嫁給時宴了,爹和娘都喜極而泣。
他們
一直看不上時宴,雖然時宴貴為太子,但我爹經常罵他才智平庸、難當大任,我娘更是以精準的直覺預言他始亂終棄。
“嬌嬌兒,別難過,大不了爹和娘養你一輩子。”
為了騙過宮裡的探子,我裝病的事情沒有告訴爹孃,躺在床上一副萬念俱滅、心如死灰的樣子。
我爹當天就扛著大刀闖進宮了,以他和皇帝老兒的交情,沒人敢攔他。
他在御書房大鬧一通,果然比時宴跪宮管用,沒多久就拿著退婚書喜笑顏開地出來了。
傅家退婚的舉動雖然大膽,但坊間更多的是議論時宴和沈卿卿無媒苟合,欺負我這個恪守禮節的準未婚妻。
夢裡我才是被攻訐和指責的那個,現實卻因為私情暴露而徹底扭轉,就在我以為一切都會不一樣的時候,哥哥回來了。
他離家求學已有三載,歸京的第一件事不是回家,而是快馬加鞭趕去普陀寺私會沈卿卿。
訊息是城南的小乞丐賣給我的,說倆人花前月下卿卿我我,互訴衷腸。
沈卿卿腳踏兩隻船,一面和時宴恩愛纏綿,一面吊著我哥哥不撒手,時不時說一些惹人遐想的話撩撥哥哥的心絃。
我心中頓時警鈴大作,我從夢裡醒悟過來,但哥哥依然深愛著沈卿卿,我不能讓他落得和夢裡一樣悲慘的結局!
三天後,哥哥喝得酩酊大醉,被府裡的下人抬了回來。
我爹氣得要拿鞋底揍他,他“哇”地一聲哭了出來,堂堂七尺男兒,抱著爹爹哭得像個淚人。
“傅成陽,你有點出息沒有,我還沒揍你呢,你哭甚麼哭?”
“嗚嗚嗚沒啥,就是太想你們了……”
我站在廊下,敏銳地捕捉到哥哥眼中流露出來的愧疚和悔恨,突然冒出來一個念頭——
哥哥不會也做了同樣的夢吧?
事實證明我想的沒錯,他一看見我,就對我退婚時宴的做法大加讚賞。
“太子是匹中山狼,將來會把你吃得連骨頭都不剩,你早點離開他是對的!”
“可是哥哥,沈卿卿是個狐狸精,吸完你的精氣就會把你拆吃入腹,你也該早點和她劃清界限才是啊。”
我們倆深深對視一眼,明白對方和自己一樣,都從夢境裡看到了未來不幸的結局。
他困惑地撓撓頭,滿臉不解:
“我也不知道為甚麼,從前對沈卿卿總是魂牽夢縈,抓心撓肝地想她,就好像一隻被人操縱的傀儡一樣。不過我現在
對她毫無興趣,我之所以去普陀寺和她赴約,是在歸京途中發現了一樁秘密!”
4
沒有婚約的束縛,我簡直是一身輕鬆,和三兩個閨中好友約好一起去踏青。
剛到城門口,就聽到外面一陣喧譁吵鬧,問了門兵才知道,南方鬧了水患,導致大批難民北上,想要進京尋求庇護。
我看著烏泱烏泱的人群,有點擔憂如果把他們都放進來,難保不會引起大範圍的瘟疫。
等等,瘟疫……
夢裡,沈卿卿除了一本空前絕後的詩集,最讓她名震京都的就是治理瘟疫的事蹟了!
正想著,身後傳來“噠噠噠”的馬蹄聲,我回頭,騎在馬背上的不是別人,正是一身白衣勝雪的沈卿卿。
她自然也注意到了我,眼裡的憤恨像火一樣燃燒,我知道她是把自己聲譽盡毀都算在了我頭上,畢竟像她這般自大狂妄的人,是從來不會反思自己的錯處的。
“護城軍聽令,太子有諭,開啟城門,放難民進城!”
她手持令牌,趾高氣揚地下達命令。
時宴此時正在嶺南治理水患,沈卿卿必然是越過了他,擅自做主動用令牌。
我在心中冷笑,她為了施展自己治理瘟疫的手段,不惜讓百姓置身於巨大的危險之中。
日日把“人人平等”掛在嘴邊上,實則視人命如草芥,用他人的性命成就自己的美名,何其可恨!
聽到命令的護城軍面面相覷,不知該不該領命行事,我在這時站了出來:
“天災之後常有瘟疫肆虐,外面的難民裡沒準兒已經有染病的人了,此時放進來是對京城的百姓不負責任。”
她本就對我恨得牙癢癢,見我公然頂撞,居然揚起馬鞭抽在我的手臂上,白玉似的肌膚瞬間多出一道血淋淋的口子。
“傅嬌嬌,你好大的膽子!你是想違抗太子殿下的諭旨嗎?給我滾開!”
“這道諭旨關係著成千上萬條性命,必須上達天聽,請陛下定奪!”
我擋在她身前,半步也不肯退讓。
身後的護城軍全是我父親手底下的兵卒,此刻已經將我圍在中心,和沈卿卿形成對峙。
大家都清楚她在狗仗人勢、狐假虎威,就算鬧到御前,她也討不了好處。
陛下本就因為退婚一事對她厭惡至極,此時聽說她敢假傳太子旨意,更是氣不打一出來,當即下令要將她腰斬。
“不!不該是這樣的!我是女主,你們只
是一群配角,你們不能殺我!——”
直到被侍衛拖下去,沈卿卿都在驚恐地嘶吼,完全不相信自己會落到這步境地。
我鬆了一口氣,這個禍害死了,我們傅家才可以高枕無憂。
可是女主到底是有些光環在身上的,千鈞一髮之際,時宴回來了。
“刀下留人!——”
長箭破空,正中行刑侍衛的心窩,直接斃命。
時宴把嚇成鵪鶉的沈卿卿摟在懷裡,拍著脊背溫聲安撫:
“卿卿別怕,孤回來了,誰都不能傷害你。”
時宴把治理水患的功勞全都給了沈卿卿,當著眾臣的面言稱是沈卿卿給了自己錦囊妙計,自己才能在短時間內遏制水患。
陛下聽完臉都綠了,堂堂太子需要依靠女人才能立功,傳出去會被天下臣民恥笑的。
不過時宴既然把沈卿卿說成一個大功臣,陛下只好功過相抵饒她性命。
但我知道帝王心海底針,沈卿卿兩次三番讓時宴名聲受損,陛下早晚要除掉她的。
“傅嬌嬌,你口口聲聲為了京城的百姓,難道難民的命就不是命?果真是養尊處優的大小姐,毫無仁德之心,簡直令孤作嘔!”
為了給沈卿卿出氣,時宴把矛頭對準了我。
5
我為自己曾經喜歡過這樣一個大腦完全不發育、小腦發育不完全的人感到羞恥。
在倆人譏諷的眼神中,我將自己對城外難民的建議娓娓道來——
先將城南城北幾座大的寺院清空,作為難民的安身之所,派宮中御醫前去檢查他們是否有人患有疫症。
如果有,就地隔離,如果沒有,把難民安排到世家貴胄的莊子裡幹活,給他們發放月錢。
一口氣說完我的看法後,皇帝的臉色放霽,撫掌說了聲“大善”,誇讚傅家虎父無犬女。
不過一旁的沈卿卿鼻子都氣歪了,如果不是在御前,我覺得她會忍不住衝上來打我。
去後宮拜訪過皇后,我準備打道回府,路過一處假山時,聽到沈卿卿又氣又急地自言自語:
“你不是說我才是這本書的主角嗎?為甚麼風頭全被傅嬌嬌搶走了?你倒是給我支個招啊!”
她對著虛空中的一處,和一個叫“系統”的人對話,不過那人似乎沒有給她滿意的答覆,沈卿卿爆粗口後忿忿離開了。
雖然不能完全理解,但我知道由於我的覺醒,事態的發展已經脫離了沈卿卿的掌控,她的大女主夢,碎了。
就在我即將離宮之時,時宴身邊的內侍皮笑肉不笑地請我到他的漪瀾苑一敘。
這裡是他為了迎娶我,特意按照我的喜好建造的別苑,曾經栽滿了我喜歡的海棠花,不過現在已經全部拔掉,換上沈卿卿喜歡的牡丹了。
東宮的下人給我上了一盞涼茶,在時宴的示意下晾了我半個時辰。良久,他終於哄好了哭哭啼啼的沈卿卿,過來敲打我。
“說吧,你為何要屢次針對卿卿?”
時宴帶著上位者的壓迫,看向我的眼神宛如一把寒刀。
我忍住嘔吐的衝動,皺著眉頭翻了個白眼:
“是她為了沽名釣譽不顧百姓安危,殿下是儲君,難道連是非曲直都辨不明嗎?”
“呵,說得冠冕堂皇,你不就是嫉妒卿卿代替了你在孤心中的位置嗎?
卿卿純良天真,鬥不過你這種滿腦子陰私手段的後宅女子,你要是再敢傷害卿卿,孤會讓你付出千百倍的代價!”
話音落下的那一刻,萬箭穿心的疼痛再次席捲而來,我的身體無法抑制地顫抖,落在時宴眼裡好像我被他的威脅嚇到了。
狗男人,到現在都以為我對他情根深種,舊情難忘,殊不知我早已看清了他的醜陋嘴臉,只想讓他和沈卿卿鎖死,千萬別來禍禍我和哥哥。
為了“懲治”我,他不許我乘坐轎輦,我只好忍著鑽心的痛楚一步一步走回將軍府。
日薄西山的時候,我終於回到家,腳步虛浮,臉色慘白。哥哥怒極要去宮裡討個說法,被我一把攔下。
“他是儲君,和他硬碰硬,能有甚麼好下場?”
我捂著心口泫然淚下,哥哥愣怔了一瞬後突然眼睛一亮:
“嬌嬌兒的意思是,要想對付他,就得先把他從高位上拽下來?”
不愧是血脈相連的至親,我和哥哥心有靈犀地相視一笑——
沈卿卿和我的樑子已經結下了,他日時宴順利登基,必然會對傅家下手。
與其被動地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給大周朝換個太子。
畢竟,皇后娘娘可不止時宴一個兒子,他最近為了沈卿卿行事荒謬,陛下和皇后都對他很有意見,他這個儲君之位,坐得並不安穩。
6
沈卿卿出身鄉野,地位和時宴有如雲泥之別。
為了讓她配
得上自己的身份,時宴求著濮陽侯收她當義女,還頻繁地帶她出席各種宴會見世面。
從老侯爺生辰宴出來後,倆人被一個白髮蒼蒼、佝僂著背的老嫗和一個面板黝黑、身強力壯的莊稼漢攔住了車駕。
“玉娘,我和大牛找你找的好辛苦啊,快跟我們回去吧!”
“是啊玉娘,你一聲不吭就離家出走,為夫和娘尋了你整整半年,謝天謝地終於尋到了!”
母子倆一看見沈卿卿就喜出望外上前拉她的手,我站在人群后頭,觀察到沈卿卿眼裡閃過轉瞬即逝的慌張,隨即厭惡地大聲喝斥:
“哪裡來的刁民胡亂攀親,我乃濮陽侯義女,壓根兒就不認識你們!”
她怒目圓瞪,轉頭拉起時宴的手放在自己心口,眼淚漣漣:
“宴郎,我是清白之身,你不要信他們的鬼話。依我看,他們八成是人販子,該交給京兆府明正典刑!”
男人不敢置信地瞪著沈卿卿:
“你是我明媒正娶的妻子,居然裝作不認識我,還和其他男人摟摟抱抱!你、你的大腿根上有一顆紅痣,可以證明我們倆的關係!”
沈卿卿頓時急了,拔出身側侍衛的劍就要砍他,被鐵青著臉的時宴一把拽住。
“你既然不認識他,他又如何知道你身體上的私密?”
就算時宴再沒腦子也不會縱容沈卿卿大庭廣眾之下濫殺無辜,何況對方說的,是實情。
他可以容許沈卿卿出身卑賤,但絕不容許她給自己戴綠帽。
男人被下令交給大理寺,時宴迅速離開了現場,走的時候周身都是寒氣,完全不顧身後哭哭啼啼的沈卿卿。
目睹一切的我品了一口今春新貢的毛尖兒,回味甘甜,身心都覺得暢快。
甚麼山盟海誓,和時宴的臉面相比簡直不堪一擊。
他這人一向如此,喜歡的時候,肉麻情話張嘴就來,可一旦有所懷疑,就立刻棄如敝履。
從前他是如此對我的,今日輪到沈卿卿了。
母子倆前腳被抓到大理寺,後腳就被我哥哥放出來了,嗯,我哥是大理寺卿。
“怎麼樣,現在你們相信她已經變了一個人了吧?”
倆人是我哥哥歸京途中救下來的,彼時他們正在被一群蒙面黑衣人追殺,救下後就一直藏在府裡的廂房,他們正是哥哥要和我說的“秘密”。
“唉,現在的沈卿卿壓根兒就不是我那好兒媳婦玉娘,可是她們長得一模一樣,連身體胎記
的位置都一樣啊!”
如果不是他們親眼所見,他們根本不相信哥哥的話,今天在大街上鬧了一回,才知道所言不假。
“那是因為身體沒變,內裡的芯子已經變了。”
這就是沈卿卿在夢裡揚揚得意的“穿越”,我和哥哥都認為是玉孃的身體被沈卿卿的魂魄奪舍了。
“求求大人,求求小姐,救救我家玉娘吧,她是個老實本分的人,被沈氏妖女霸佔了身體才會變成這樣的!”
沈卿卿作天作地,無辜的玉娘不該為她的行為買單,我決定把真正的玉娘找回來,讓她和家人團聚。
被時宴甩了臉子,沈卿卿轉頭就來找哥哥訴苦,抓著哥哥的手晃來蕩去:
“陽哥哥,就算天下人都不相信卿兒,你也會站在我這邊的對吧?
如今太子殿下已經厭了我,我甚麼都沒有了,只有陽哥哥了!”
這雙水光瀲灩的杏眼曾經把哥哥迷得五迷三道,恨不得把一顆心掏出來捧到她面前,可是現在哥哥心裡毫無波瀾,甚至有點想笑。
“卿兒,我和時宴不一樣,我喜歡你,喜歡的是你的全部,包括你以往的那些經歷。”
哥哥和她在桃花樹下十指相扣,看得我頭皮發麻,憋笑憋得很是辛苦。
“時宴這人最是睚眥必報,你給他戴了綠帽子,就算他現在不發作,日後也會殺了你的,除非你給他立下一個大功勞……”
哥哥循循善誘,最終把一個精緻的琉璃瓶塞到沈卿卿手裡:
“卿兒,放手去做吧,出了任何事情都有我給你善後,我只要你幸福。”
他把沈卿卿哄得雲裡霧裡,我也沒閒著,驅車趕往普陀寺尋慧圓大師,他是大周朝最負盛名的佛子,任何玄之又玄的事情,經過他的點化,都會迎刃而解。
“上回差點被老皇帝砍死,這回又被人當眾戳穿玉孃的身份,我明明已經派了殺手除掉他們,為甚麼沒有成功?我到底是不是女主?”
下山時,我又撞見沈卿卿無能狂怒,這回我真真切切地聽到了那個叫“系統”的人說話:
“劇情出現了偏離,我也沒有辦法,作為女配的傅嬌嬌沒有愛上時宴,主線就無法進行下去,你要想辦法讓傅嬌嬌重新痴迷時宴。”
沈卿卿:……
我:……
除了無語,我還感到一股憤怒,聽他們對話的內容,我和哥哥只是一本書裡的工具人,他們可以隨意操縱我們的情感。
呵,棋子
也可以成為棋手掀翻棋盤,想讓我當時宴的舔狗?我咬死他們!
7
從那天起,沈卿卿不再敵視我,反而一見我就滿臉堆笑,有意無意把我往時宴身邊推。
“嬌嬌,我和陽哥哥是好朋友,自然拿你當妹妹看待。
我知道你和太子殿下是青梅竹馬,你一直挺崇拜他的,我這兒有一幅殿下的墨寶,送給你!”
時宴的字說不上難看,但筆觸虛浮,實在入不了我的眼。
我嫌棄地捏著宣紙一角,扔還給了沈卿卿,她嘴角抽搐兩下,不自然地笑著:
“和嬌嬌比,殿下的字是差了點,不過嬌嬌可以去東宮指點一下呀,順便培養培養感情嘛!”
“沈卿卿,不是所有的白菜都喜歡被豬拱的。”
就在這時,時宴從門口闖了進來,一臉黑線地質問:
“你說誰是豬?”
呦呵,果然和沈卿卿形影不離,這是生怕她在我這兒受委屈了,趕著過來英雄救美啊。
“反正,我是白菜。”
我磕著瓜子,蹺起二郎腿,欣賞著倆人的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傅嬌嬌,你主動退婚,故意疏離孤,不就是想引起孤的注意嗎?”
時宴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突然欺身上前,兩隻手臂撐在我身側,將我整個人禁錮在圈椅裡:
“恭喜你,你成功了,孤開始對你感興趣了……”
一口熱茶噴在面前這張衝我歪嘴挑眉的大臉上,我差點當場表演掉凳。
沈卿卿方才還笑成一朵盛開的菊花,聽完時宴這句話,頓時呆若木雞。
我沒有愛上時宴,反倒讓時宴對我產生興趣了,沈卿卿欲哭無淚,看向時宴的眼神滿是哀怨。
他簡單粗暴地將我打橫抱起,直接帶我回了東宮,指腹在我的耳垂上輕輕摩挲:
“孤以前怎麼沒發現,嬌嬌竟是個一等一的美人兒,比那個不乾淨的女人好看多了。”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耳際,我的胃裡一陣翻湧,身體繃得緊緊的:作孽啊,我以前怎麼沒發現,你竟是個一等一的油膩男……
就在他伸手探向我胸前的衣襟時,門口響起一道稚嫩的聲音:
“皇兄,你在和大姐姐玩親親抱抱舉高高的遊戲嗎?”
我趁機從床榻上滾下來,抬眼看到一個粉雕玉琢的奶糰子,是六皇子時嬴,時宴的胞弟。
“未經通傳,誰把你放進來的?”
時宴的眼神陰冷可怖,彷彿站在他面前的不是一母所出的弟弟,而是他的仇人。
也是,時嬴和他一樣都是嫡出,又得皇帝皇后喜愛,而他自從遇見沈卿卿,名聲已經跌到谷底,前朝後宮都流傳著他的荒唐事。
這太子之位,他坐得,難道時嬴就坐不得?
奶糰子小嘴一癟,脖子瑟縮一下,就要開始哭,我摸了摸他腦袋上毛茸茸的細軟頭髮:
“六殿下別怕,姐姐帶你去御花園撲蝴蝶好不好?”
“不許去!”
時嬴剛要破涕為笑,時宴就冷著臉打落了他伸過來的小手。
細皮嫩肉的手背上立馬多了個紅紅的巴掌印,奶糰子再也忍不住委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時宴!他是你弟弟,你怎麼能無緣無故地打他呢?”
我一邊給奶糰子呼呼氣,一邊故意大聲叫嚷,把路過東宮的皇后身邊的掌事姑姑吸引了過來。
“你是孤的女人,孤不允許你去,你就不能去!”
時宴雙目猩紅,又狠狠瞪了一眼冒著鼻涕泡的奶糰子,吼道:
“給-孤-滾!”
“你瘋了吧?我爹已經解除了婚約,我和你之間再無瓜葛,你有甚麼資格命令我?六殿下,我們走。”
我牽起奶糰子肉乎乎的小手,朝臉色諱莫如深的掌事姑姑盈盈行了一禮,徑直往御花園的方向走去。
身後傳來瓷器碎裂以及時宴低沉沙啞的聲音:
“傅嬌嬌,孤後悔了,孤要你重新當東宮的太子妃……”
呵,原來他不止蠢,還賤。
從前我熱臉貼他的冷屁股,他對我不屑一顧,如今我冷眼相待,他反倒一門心思求娶我,真是個賤骨頭!
不過,我可不會吃回頭草,沈卿卿也不會坐視她的男主被我奪走。
但我著實沒想到,她的手段遠比我想的更低劣。
8
六皇子被診斷出中毒的時候,時宴正陪著皇帝在前朝接待外邦來使。
小小的奶糰子身上佈滿了紅疹,躺在床上虛弱地呻吟著,皇后和我坐在床邊守著他,心都要碎了。
“糕點是你的丫鬟送進來的,霍根粉也是從你的住處搜出來的,你還有甚麼好狡辯的!”
琉璃瓶被皇后狠狠擲在地上,嚇得沈卿卿癱倒在地,瑟瑟發抖。
她把哥哥給的一整瓶霍根粉全都摻進糕點裡,買通六皇子宮裡的內侍,意圖毒死六皇子
。
最能夠威脅到時宴儲君之位的,就是六皇子時嬴,沈卿卿為了挽回時宴的心,想要兵行險招放手一搏,只是這手段實在低劣。
“娘娘明鑑!霍根粉是傅成陽的,丫鬟、丫鬟也早就被傅成陽買通了,是他要毒殺六殿下,和臣妾無關啊!”
丫鬟已經被她“滅口”,她打算一口咬死,把這盆髒水潑給哥哥。
“真是可笑,憑你一張巧嘴,就想把黑的說成白的?你說霍根粉是我哥的,可有證據?”
毒確實是哥哥送給沈卿卿的,本意是想讓她徐徐圖之,我和哥哥找機會揭發她,沒想到她如此心急,差點直接要了奶糰子的命!
沈卿卿自然拿不出證據,難道要她親口承認自己揹著太子私會外男嗎?
“你沒有證據,我這裡卻有一個人證!”
我拍拍手,本該被滅口了的丫鬟小瓊走了進來,在沈卿卿的驚呼聲中跪下,眼神堅定:
“奴婢要揭發沈氏女謀害皇子,罪不容誅!”
用來捅別人的刀,稍有不慎,也很容易自傷。
被我及時趕到救下一命的小瓊,關鍵時刻站出來反水,給了沈卿卿致命一擊。
時宴趕到後宮時,皇后已經下令將沈卿卿收監,他想給沈卿卿求情,被皇后扔了一方硯臺砸中額角,鮮血蜿蜒流下。
“你就這麼恨嬴兒?他是你的親弟弟,你居然狠毒到要他的性命?!”
“母后,兒臣何時要殺老六了?是沈卿卿自作主張,和兒臣有何干系?”
皇室中人見慣了權力傾軋,骨肉相殘,絕不會相信沈卿卿會無緣無故殘害皇子,她是時宴的人,時宴素來厭惡六皇子,六皇子死了,受益最大的也是時宴。
皇后和皇帝已經認定沈卿卿是受了時宴的指使,無論時宴如何為自己辯解,都顯得蒼白無力。
不久,皇帝下令,太子時宴德行有虧,貶為南陽王,改立六皇子時嬴為太子。
這正是我和哥哥籌謀數月最想看到的結果,把時宴拉下儲君之位,他和沈卿卿就算想對付傅家,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我們才能真正改變夢境裡的悲慘結局。
“賤人!你為何要自作主張給老六下毒?害得孤丟掉儲君之位被天下人恥笑!你、你這個掃把星!掃把星!”
被趕出東宮的時宴把一腔怒氣全都發洩在沈卿卿身上,潛伏在南陽王府的探子說,他動輒對沈卿卿拳打腳踢,甚至用粗重的鐵鏈子把沈卿卿拴了起來。
我冷嗤
,曾經珍而重之的心上人,如今被他磋磨糟踐到這般境地,時宴這廝,著實翻臉無情!
如果沈卿卿只是沈卿卿,我定會撫掌大笑,或者跑到南陽王府煽風點火,讓她的日子更“好”過一點。
可是她的身體是玉孃的,我答應過那對母子,會把真正的玉娘還給他們。
“嬌嬌兒,慧圓大師給你的錦囊,我們開啟看一下吧!”
為了破解玉娘被沈卿卿奪舍一事,我去找慧圓大師虔誠求教,慈眉善目的佛子笑而不語,臨別時送給我一個沉甸甸的錦囊。
扯開束帶,我和哥哥都愣住了——
裡面,是一把刻滿符咒的金色匕首!
不是說出家人都以慈悲為懷嗎?慧圓大師這是要我們殺了沈卿卿?
我們倆人面面相覷,沈卿卿死不足惜,可是玉孃的魂魄真的能夠重新奪回自己的身體嗎?還是會和沈卿卿一起,魂飛魄散……
9
時宴被貶成南陽王后沒日沒夜地酗酒,喝醉後就打沈卿卿出氣。
這晚,他剛從關押沈卿卿的屋子裡出來,我派去的探子就把暈倒的她套上麻袋,直接扛回將軍府。
清醒過來的沈卿卿在看到哥哥時,一臉憤恨地撲上來:
“是你說無論我做甚麼事情,你都會負責給我善後的,你騙了我!你這個詭計多端的男人!”
哥哥冷笑著踢了她一腳,蹲下身鉗住她的下巴:
“你當我跟你一樣蠢?和你虛與委蛇的每一刻都讓我覺得無比噁心,沈卿卿,我不光騙你,我還要殺了你呢!”
我將金色匕首遞給哥哥,他說夢裡沈卿卿刺了他一劍,今天還給她一刀,才算扯平了。
“別殺我!求求你,我是女主,我選你當我的男主好不好?求求你別殺我!”
她邊往後退邊痛哭流涕,說了很多我們聽不懂的話,比如自己還沒考上心儀的高中,比如她和系統鬧掰了,想用這些博得哥哥的同情。
可是無論她怎樣哀求,哥哥眼睛都沒眨一下,匕首瞬間穿透了她的心臟。
沈卿卿難以置信地低頭看了一眼心口的窟窿,掙扎著吐出的最後一句話是:
“回家、我要回家……”
滾燙的血液覆滿了匕首符文的凹槽,沈卿卿的身體在逐漸冷卻,不到片刻就沒了呼吸和心跳。
失敗了嗎?
為甚麼她已經死了,玉娘卻沒能回來?
我們帶著滿腹疑問,決定再去普
陀寺走一遭,事到如今只能寄希望於送我們匕首的慧圓大師了。
來回一趟需要數天,我們商量了一下,決定帶著玉娘和母子倆人一同前往,行至半路,卻被時宴帶著護衛包圍了起來。
“承認吧嬌嬌,你就是對孤舊情難忘,若不然為何要費盡心思劫走沈卿卿,還要殺了她?”
他以為我殺沈卿卿是出於嫉恨,做人能夠自負到他這種境界,也是一種本事。
“她生是孤的人,死了,屍體也是屬於孤的。嬌嬌,你也一樣!”
時宴獰笑著,揮了揮手,讓手下把我和沈卿卿的屍體都奪回去。
哥哥身手功夫了得,但是時宴帶來的私兵眾多,他只顧著護住我,卻沒能防住衝向屍體的一幫人。
“放開我娘子!——”
就在護衛即將得逞之際,玉孃的丈夫一個飛身撲到前面,用壯實的身體擋住鋒利的刀劍。
我和哥哥大驚失色,沒想到這個看起來唯唯諾諾的莊稼漢,居然能為了玉娘豁出性命。
閃著寒光的劍刃快要沒入男人的身體時,一串佛珠從茂密的竹林裡飛出來,“當”的一聲把所有兵器打落,護衛們紛紛被震倒在地,捂著虎口狼狽哀嚎。
“慧圓大師!”
白衣無塵的僧袍翩然落在眾人面前,我和哥哥頓時鬆了一口氣,時宴的笑容卻僵在嘴角。
不光彩的私事驚動了這位高僧,明日他的行為就會傳到皇帝耳朵裡。
“王爺乃是天潢貴胄,應當為萬民表率,怎可在佛門清淨地造此殺孽?”
“本王無意殺生見血,只想帶回沈卿卿的屍體,還請高僧行個方便。”
慧圓單掌立在胸前,唸了句“阿彌陀佛”,繼而笑眯眯道:
“可是這裡只有活著的玉娘,並沒有死了的沈姑娘。”
他讓開身,我走到玉娘身邊,探了探她的鼻息。
“這……玉娘她……她真的活過來了!”
從前只在話本子裡見過“活死人,肉白骨”,沒想到這等離奇的事情真真切切地出現在了我眼前。
玉娘劇烈咳嗽了幾聲,在眾人驚詫的眼神中撐著地面坐了起來:
“相公,我好累,感覺……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
老嫗和玉孃的丈夫喜極而泣,多年相伴讓他們一眼就認出眼前的女人就是玉娘,玉孃的魂魄真的重新回到了這具軀體!
“大師,怎麼會這樣?”
我和哥哥也
替這一家人高興,看著玉娘心口奇蹟般癒合的血窟窿,忍不住想讓慧圓大師答疑解惑。
大師諱莫如深,笑而不語,意味深長地看向男人的方向,我們倆人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或許,是男人不要命的一撲,喚醒了真正的玉娘……
10
“姐姐,今天的風好舒服,你陪嬴兒去放風箏吧!”
奶糰子一手攥著我的手指,一手拖拽著比他還高的蝴蝶紙鳶,搖搖晃晃地往御花園跑。
我對這小傢伙兒格外有耐心,不只是因為他天真可愛,還因為我對他心有愧疚——
為了扳倒時宴,哥哥引誘沈卿卿給奶糰子使用霍根粉,害得他在病床上躺了半個月。
不過,他現在已經代替時宴成為太子了,也算是我們給他的補償吧。
而時宴因為劫殺我和玉娘,被爹爹手底下的御史上奏摺參了幾本,皇帝震怒,下旨將他貶王為侯,趕往封地,終生不得入京。
聽說他在封地驕奢淫逸,大肆搜刮民脂民膏,惹得民怨四起,沸反盈天。
他還抓了很多年輕貌美的女子供自己享樂,我看過其中一個的畫像,居然和我有八分相似。
沒過幾年,時宴暴斃的訊息就傳了回來。
他是被幾個痛恨他的女孩兒拿琴絃勒死在床榻上的,死狀可怖,不過這是他咎由自取,封地的百姓還悄悄舉行儀式慶賀他的死亡呢!
又是一年春光明媚,我和哥哥泛舟西湖,看見岸上兩個熟悉的身影在賣枇杷。
是玉娘和她的丈夫,一個挑著擔子,一個挎著籃子,玉娘手裡還閃著一個梳著雙丫髻的小姑娘,臉頰粉嘟嘟的十分可人。
和和美美的一家人,因為一個穿越女差點家破人亡,好在一切塵埃落定,他們依然能相守相伴,共度餘生。
“怎麼,羨慕人家成雙入對、鶼鰈情深啦?你甚麼時候給我拐個妹夫回來?”
哥哥戳了戳我的腦門兒,笑著打趣。
我懶懶地掀起眼皮瞥了他一眼:
“請問我的嫂子怎麼到現在也沒個人影兒?官媒把咱家門檻都踏破了,你就沒有一個鐘意的?”
哥哥輕輕嘆了口氣,說不知道為甚麼,自從做了那個夢,自己就好像入定的老僧一樣心如止水,對於男女情愛再也提不起興趣,只想守著家人過一輩子。
我的眼神飄向岸上的一家三口,嘴角微微勾起。
其實我也一樣,總覺得曾經因為沉溺情愛,
虧欠家人太多。
或許在不久的將來,我也能遇到一個肯為我飛身擋劍的人,或許我沒有這個運氣。
不管怎樣,我都會愛自己,愛身邊的親人,過好自己的生活,不會再像夢裡一樣,隨便把一顆真心託付給不值得的人。
惟願此後年年歲歲,朝朝暮暮,春祺夏安,秋綏冬禧。
作者:南瓜不瓜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