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織女，是天庭最受關注的公主。
不是因為天帝有多寵我，而是因為窺天書中的那則預言。
書上說，我會和一個人類相識相守。
所有人都以為我會和一個人類相愛，只有我覺得這是一個笑話。
莫說天上人間隔著天河的距離，
就說我堂堂一神女，豈會愛上一個人類！
1
我安靜泡在天河裡，享受著池水的滋養。
看著面前嬉耍玩鬧的姐姐們，腦海中不知為何突然想起那則預言，沒忍住譏笑出聲。
“妹妹在笑甚麼？”
我輕輕搖頭，“沒甚麼，就是想起一件特別可笑的事情。”
“怎麼？又想起那則預言？”
姐姐們不提還好，一提我便又想笑了。
“是啊，你們不覺得很可笑嗎？怎麼會有這麼離譜的預言，我在天上享受我的神女生活不香嗎？腦子被撞了跑去和窮苦的人類相識相守？”
姐姐們面面相覷，隨後其中一位姐姐看向我有些嚴肅道，“妹妹，話別說太早，要知道窺天書裡的預言，從來沒有錯過。”
我嘴角的笑容微微一頓，知道姐姐也是在擔心我，於是我回以個安心的眼神。
“放心好了，天上和人間可是隔著天河，人類根本進不來，而我，更不可能離開。”
“預言，也不過是預言罷了，只要還沒發生，就有改變的可能。”
“我就不信，這樣子我還能和一個人類相識相守。”
2
又泡了好一會，差不多到了天門關閉的時間。
我和姐姐們游到岸邊準備穿上羽衣重返天宮，然而看著只有六件的羽衣，我們都傻眼了。
“怎麼少了一件？”
“看看是誰的少了？”
核對過後，確定是我的羽衣不見了。
這一刻，我的腦海裡再次閃過那則預言，難道……
不行，絕對不可以！
眼看快到了天門關閉的時間，我不能拖累幾個姐姐陪我留下尋找羽衣。
“姐姐，你們先回去，我的衣服估計是被風吹到其他地方了，我自己在附近找找就好。”
“那怎麼能行，你一個人找要到甚麼時候？”
“放心，我一定會在天門關上前回到天宮！”
在我不斷的堅持下，幾位姐姐只好順從我意先回到天宮。
目送姐
姐們離去，我開始在四周搜尋了起來。
如果真是被風颳走，應該不會有多遠。
然而我搜遍這附近，無論是地上還是樹上，都沒有看見我的羽衣。
這下我有些著急了，怎麼辦，該怎麼辦？
沒了羽衣，我根本回不去天宮。
就在我一籌莫展時，我聽到不遠處傳來細微的動靜。
難道是被哪個靈獸叼走了？
我順著聲音走去，穿過人形般高的灌木，看到了發出動靜的生物。
不是甚麼靈獸，而是一名人類男子。
而他手裡，正拿著我的羽衣。
3
人類……
預言的聲音瞬間填滿我的腦海，我怎麼都無法相信，一個人類能夠出現在天河。
這根本是不可能的事啊！
我努力保持冷靜，眼下最緊要的不是糾結這個問題，而是把我的羽衣要回來。
“這位公子，你手裡的外衣是在哪撿到的？”
那名男子呆呆地盯了我許久，因為我突然出聲，將他遊離的思緒勉強拉了回來。
他看了看手裡的羽衣，又再次看向我，有些結巴道，“我……在河邊撿到的。”
“你手裡的衣服是我的，能把它還給我嗎？”
按照正常人的思維，如果物品失主要求要回自己的物品，肯定都會立刻返還吧。
但是這男子的思維不太正常，他竟然猶豫了一會，然後搖頭拒絕了。
我咬緊牙根，努力保持微笑，“你是懷疑這外衣不是我的嗎？你想想，這裡就我一女子，而你手裡的外衣明顯是女性衣物……”
我還沒說完話，就被他打斷道，“我知道是你的。”
靠北，知道是我的還不還給我！
“那你……”
“還給你可以，但我有個條件。”
作為仙女受到教育讓我將握緊的拳頭再次鬆開，行，條件嘛，能理解。
“那請問公子的條件是甚麼？”
男子安靜盯了我許久，眼底的情緒不知為何讓我有些心慌。
“我的條件很簡單，我要你做我的妻子。”
4
我懷疑我的耳朵出現了問題。
這人怎麼敢的？
我強忍怒意，“公子莫要講笑話，況且這外衣本就是我的，還請這位公子還給我。”
結果他竟然搖頭了，“你若不答應，這外
衣我便不還了。”
這下我徹底怒了，可我沒了羽衣也就沒了法力。
身子薄弱的我根本無法與身材魁梧的他抗衡。
況且若是惹怒了他，羽衣被毀了，我就徹底回不去了。
“能否換個條件？”
我選擇了退讓，但他似乎並不想改變他那荒唐的想法。
“不可。你若不願成為我妻，我會讓你永遠找不到它。”
這次我選擇了沉默，只因我聽見天門關閉的聲音。
現在，我必須得在人間滯留將近一年才能重返天宮。
羽衣不知被這人藏在了何處，若是無法找回，哪怕我成功熬到天門開啟那刻，我還是回不去。
罷了，不就是嫁給一個凡人嗎？
等我拿到羽衣，我便立刻將這小人踹了。
“好，我答應你。”
他終於露出了笑容，牽起我的手便往回走。
而我也得知了他的名字，喚牛郎。
我看著他的手，強忍著內心的不適沒有甩開他。
我得忍，忍到獲得羽衣的那一刻，便可以了。
一開始我還在疑惑，他一個人類怎麼能夠出現在天河附近。
當我看到他牽著的那頭牛時，我才恍然大悟。
原來是金牛星轉世，怪不得有這本事。
回到家後，為了避免我逃跑，牛郎很快籌備起婚禮。
因為貧窮，婚禮特別簡單，沒有甚麼親朋好友，也沒有甚麼奢華酒宴。
想我堂堂一屆仙女，第一次成親竟是在這般不堪的情況下，心中對牛郎的恨意又深了幾分。
禮成之後，我再次朝牛郎伸出手，“這下外衣可以歸還於我了吧。”
牛郎聽後無動於衷，他似乎想毀約。
我已經開始有些怒意，“我已經是你的妻子，你也該遵守諾言吧。”
頓了頓，我繼續道，“況且那只是普通的衣物，你又何必藏著。”
牛郎走到我面前，輕輕握住我的手，我試圖掙脫，但他力氣太大，根本掙脫不開。
“既然已經是我的妻子，也就不需要那外衣了，以後這裡才是你的家，不要再想著離開。”
5
他已經說得這麼明顯，我要還不知道他的意圖便是傻子了。
所以這人一開始就知道羽衣的用途，這一切都是陰謀！
我一氣之下掙脫出來，並抬手朝他臉上狠狠扇去，
可惜被他攔住。
“若想取回外衣，也可以，為我生個孩子。”
我冷笑道，“呵，絕無可能。”
“那你永遠也別想拿到，也永遠別想離開這裡。”
“你以為這還能威脅到我嗎？不用你給，我自己一定能找到。”
牛郎鬆開了我的手，輕笑了一聲，“你覺得我會給你找到的機會嗎？”
我沒有說話，只是惡狠狠地盯著他，恨不得將眼前這人扒皮抽筋餵給畜生。
牛郎抬手試圖撫摸我的雙目，被我躲過。
“身為神女，不該有這般眼神。”
“禮成之後便該圓房……”
我直接打斷道，“你可以試試看逼我圓房會有甚麼樣的後果。”
可能真的怕惹急了我，他沒再做甚麼過分的事情，也沒選擇留下與我同睡一屋。
也許是怕半夜被我用刀捅死在床吧。
不過臨走前，他還留了一句話。
“明日我家人會過來，不想外衣被毀，到時你最好乖巧些，莫惹事端。”
等他離開後，我一氣之下將桌上的東西摔碎在地。
怎麼辦？難道真的要一直被他束縛在這裡嗎？
我恨，我不甘！
窗外電閃雷鳴，似乎也在為我不公的遭遇而哀嚎。
一個人類，不應該會知道那麼多。
我腦海中突然閃過老牛的身影，一定是它告訴的牛郎。
既然如此，它也許知道我的羽衣被藏在了哪裡。
雖然我不覺得老牛會幫我，但這是唯一的線索。
準備離開房間去找它，卻發現牛郎竟從外邊將房門鎖上了。
我狠拍房門，這個噁心的小人！
6
無奈我只好在屋內等待天明。
天才矇矇亮，屋外便傳來動靜，在看見牛郎的那一刻，我背過身不願看他。
可惜他直接將我從床上拖起，讓我不得不看他。
“一會我兄嫂就過來，你先去準備點吃食。”
我瞪了他一眼，“我不會。”
“老牛都告訴了我，你是六位仙女中最會織衣做飯的，所以別想騙我，我說過吧，你最好乖乖的。”
又是那頭牛！明明轉世前我對金牛星也沒做過甚麼壞事，它現在為何要這樣對我！
小不忍則亂大謀，等我尋回羽衣，我一定要讓眼前這人付出慘重代價！
等我準備好吃食，牛郎的兄嫂正好到了。
我一見到他們，便心生不喜。
也不知他們內心有多不堪才會生得這樣一副面相。
牛郎的嫂子一見到我便開始陰陽怪氣，“喲，沒想到我們家郎弟還能娶得這麼標緻的媳婦。”
“不過看起來有點太嬌弱了，能幹得了事嗎？要是外邊颳起風，指不定被吹到哪去呢。”
牛郎聽完這些話也只是笑了笑。
“娘子她不善重活，善紡織，哎呀瞧我們幹嘛站在屋外講話，來快坐下，嚐嚐她的手藝。”
嫂子聞言淺嘗了幾口，“嗯，還不錯，看來手挺巧的，你倒是有福氣了。”
隨後她突然看向我朝我言道，“弟妹怎麼不說話？莫不是……”
我努力勾起笑容，“謝謝嫂子的誇讚。”
“原來不是啞巴啊，剛怎不知禮數。”
我好想撕爛她的嘴啊……
這女的張口閉口都是議論我，而那男的雖一直保持沉默，不過那眼神時不時朝我撇來，讓我心生不適。
我怕我再待下去會忍不住發怒，只能找藉口離開。
好在牛郎沒有阻攔，估計也怕一會控制不住局面吧。
7
趁牛郎沒空理會我的時候，我悄悄溜進院子尋找老牛。
在見到它的那一刻我便沒忍住衝它發怒，“你身為金牛星轉世，為何幫助一個人類做出此等齷齪之事！”
“牛郎對我有恩，他想成家，可以他的條件沒有女子會願意嫁給他。”
“所以你就和他一起算計我，逼我不得不嫁。”
老牛沉默了一會，繼續道，“我從未想過害你，你以前不也說過好奇人類的生活？羨慕人類的情愛？”
“而且我也聽說過那則預言，你會和一個人類相識相守，既然如此，何不順了預言的意。”
“他算是我看大的，為人忠厚老實，定會待你不薄，為何你會不喜呢？”
我直接被氣笑了，“我呸，甚麼狗屁預言，甚麼情愛，甚麼忠厚老實，你憑甚麼替我的婚姻做主！快告訴我，我的羽衣在哪裡！”
這次它沉默的時間更久了，“抱歉，我也不知道。”
我有些著急了，“你既然也是參與者，怎會不知！”
“抱歉，這件事恕我無能為力。”
我失望地看著它，沒再繼續追問。
“你可知你這樣做，以後再無位列仙班的可能。”
老牛聞言耳朵微動，但沒再開口。
無奈我只好離開，老牛靠不了，便只能靠我自己了。
然而正準備回屋，我竟無意間看見牛郎和他兄長在拐角處密談。
距離太遠，無法聽清，但能看見兄長塞了個東西到牛郎手裡。
不知是甚麼，直覺不妙，看樣子這幾天我得注意點。
夜晚洗完澡回到房間，我隱約聞到一股奇怪的香氣。
一開始我還沒在意，但腦海中突然閃過早上看到的那一幕，不對，這香氣不太對勁。
我立刻起身準備離開房間，可惜還是太晚。
還沒靠近房門我便失去力氣軟倒在地，不僅如此，我還感覺身子開始慢慢變得燥熱。
好渴……好熱……
意識漸漸模糊，隱約記得有人進到屋內將我抱到床上，之後便是我不願憶起的畫面。
8
早晨醒來，我一看見身旁躺著的人，直接沒忍住連扇幾巴掌。
他怎麼敢……怎麼敢的！
還沒睡醒的牛郎被迫清醒，也許是男子自尊受到侵犯，他竟回了我一巴掌。
本就虛弱的我差點沒因為這一掌暈過去。
他似乎反應過來自己做了何事，連忙將我扶起。
“娘子，你說你這是何必，我們現在已是夫妻，行同房之事有何不可？”
“我呸，你個卑鄙無恥的小人，以為用下藥這種方式逼我圓房後我就會從了你嗎？告訴你，痴心妄想！”
“我只是喜歡你，也一定會好好待你，為何不依了我？”
我冷笑了一聲，“依了你？行，將我外衣還我，我便依了你如何？”
牛郎沉默了一會，鬆開我起身下床。
“以後這裡就是你的家，我會好好待你的。”
等他走後，我氣得直接把枕頭砸到門上。
我一直以為我很堅強，哪怕被算計也不怕。
可一想到昨晚，我忍了許久的眼淚終於逃出眼眶，一滴一滴滑過我的臉頰砸在被子上。
我做錯了甚麼，為甚麼會經歷這種事情？
我不懂，我也不服！
我一定要用盡一切辦法找到我的羽衣，哪怕假裝愛上他。
之後我每次都會趁牛郎帶上老牛外出耕作時搜尋屋內。
為了讓牛郎對我降低警惕，我漸漸變得賢惠溫柔，讓他誤以為我真的願意接受留在他身邊。
然而快兩個月過去，整個房屋被我翻遍，始終找不到我的羽衣。
明明就這麼點大地方，他還能藏到哪裡去？
羽衣沒能找到，我的身子似乎出現了些許不對勁的地方。
我開始變得嗜睡，織布的時候也有些乏力，對以前不怎麼喜歡吃的食物也開始嘴饞了起來。
我以為我生病了，害怕是甚麼重病，連忙讓牛郎請大夫過來瞧。
我還要回家，我絕對不能出事。
然而大夫診斷完後，告訴了我一個殘忍的事實。
我懷孕了。
我懷了那個卑鄙無恥小人的孩子。
那一刻我寧願自己是患了重病時日無多。
牛郎聽到這個訊息激動地將我抱住，他現在有多開心，我就有多想殺了他。
9
也許是孩子的訊息對我來說刺激太大，夜晚我趁牛郎睡著偷偷找到老牛。
“聽牛郎說，你懷孕了。”
我沒有說話，只是默默地盯著它。
“你似乎決定留下來好好和牛郎過日子了，有了孩子，日子倒多了些盼頭。”
“到時候孩子出世一定很熱鬧吧，沒想到有朝一日我還能體會被孫兒環繞的感覺。”
老牛似乎還想說甚麼，被我直接打斷道，“我的羽衣到底被藏在了哪裡？”
老牛愣了愣，“你為何還想著你的羽衣，難道你還是想離開？”
我終於將視線轉移落在肚子上，手不自覺地撫摸著它，感受裡邊還未成型的胎兒氣息。
“你可知我肚裡的孩兒因何而來？”
老牛尾巴微微搖擺，“這……男女之事，言之不妥。”
“金牛星啊，我被下藥了。”
老牛愣住了，“下藥？你是說……不可能，牛郎不會是那種人。”
“事到如今，我還有甚麼好騙你的。”
“可是牛郎他忠厚老實，怎麼會呢？其中會不會有甚麼誤會？”
我笑了，“忠厚老實？哈，牛郎很小的時候父母便去世了，是被他兄嫂帶大的對吧。”
“對的。”
“你覺得他兄嫂是個怎麼樣的人。”
“一個是自私貪財的好妒婦人，一個是膽小懦弱的好色之徒，都不是甚麼好人。”
“是啊……都不是
甚麼好人，那被他們帶大的牛郎，能好到哪裡去？”
“可……”
我不等老牛說完直接打斷，“耳濡目染，近墨者黑。金牛星，你可不要被利用了都不知道。”
這次老牛沉默了許久，“抱歉，但我是真的不知道你的羽衣在何處，他藏起來的時候是將我也瞞著的。”
“是嗎……”
我確定這次老牛沒有任何隱瞞，它是真的不知情。
得不到想要的資訊後我起身準備離開，卻被老牛喚住，“不過我會想辦法幫你找到它的。”
我沒有回頭看它，“沒關係，待立春之際天門開啟之時，我的姐姐們定會派人來尋我，到時候，我自能找回我的羽衣，讓你們付出代價。”
老牛沒再說話，卻重重嘆了口氣。
我又繼續道，“金牛星，你有沒有想過，若他真為良人，如今也算是有房有地，怎會有女子不願嫁？究竟是真無女子願意，還是有更大的野心？”
“你說你也聽到過那則預言，只是想順了預言的意，可你有沒有想過這預言的結果便是你一手促成？”
“若沒有你的干涉，此時的我定待在天宮，繼續過著本該屬於我的生活，而不是和一個窮苦人類在一起消耗我的心神。”
說完這些，我沒等老牛開口直接離去。
回到屋內，牛郎還在睡，我小心繞過他躺進內側，結果剛躺下便被他從身後抱住。
“你剛剛去哪了？”
我雖被驚到但也很快平復了心情，“沒甚麼，感覺肚子有些不適，便起床走走。”
牛郎聞言將手放在我的肚子上，“下次不舒服叫醒我，萬一你出了甚麼事可怎麼辦。”
明明他的手應是暖和的，我卻只感到冷意，“好。”
10
次日清晨牛郎難得沒有叫醒我。
等我醒來時，已是午時。
一出房門，便看見一個熟悉的人物。
我沒忘記自己的偽裝，恭敬地喚了對方一聲兄長。
他的眼神還是那麼地令人厭惡，就好像此刻我是光著身子一樣。
“沒想到弟妹懷孕了也還是那麼的好看。”
我牽強一笑，“兄長謬讚了。”
兄長似乎還想和我說些甚麼，好在牛郎將他喚走才免去了這折磨。
…………
接下來幾日，我基本到晚上才能看見牛郎。
試探性地問他，他說是
去村裡處理些事情。
直覺告訴我有些不對勁，可沒幾日他又恢復了正常，我也就沒能找出甚麼問題來。
…………
不過他雖然不再離開大半天，卻從村裡帶來了一些安胎用的藥材。
每晚我都會在牛郎的注視下喝完這藥。
剛得知懷孕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偷偷將孩子流掉，但風險實在太大。
無論是為了計劃，還是為了自己的身子，最終我還是選擇穩妥起見留下孩子。
可就算如此，也不會動搖我重返天宮的決心。
不過也正因如此，牛郎對我的看管更加放鬆，允許我到更遠的地方走動。
也許他不是放心，而是篤定我不敢離開。
不過沒關係，能讓我去到天河，便足夠了。
臨近天門開啟的日子越來越近，找老牛問過，它始終還是未能得知我羽衣的下落。
看來我只能選擇到天河等待救援，希望不要出甚麼意外。
……
“娘子，最近發生了何事，感覺你心情特別好呢？”
我手裡的動作頓了頓，不過很快便若無其事地繼續夾菜。
“有麼？我覺得我心情一直都挺不錯的。”
牛郎溫柔地笑了笑，“那就行，大夫說了，保持心情愉悅對你和孩子都好。”
他頓了頓，繼續道，“村裡最近新建了一座祠堂，全村人都要去拜禮，一會你也和我一起去吧。”
我微微皺眉，直覺有些不妙，“非去不可嗎？”
“嗯，非去不可。”
罷了，距離天門開啟還需一些時日，去拜個禮能耽誤多久？
況且若真出事，我也不怕。
11
這是我來這裡這麼久第一次進村裡。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村裡每個人看我的眼神都有些奇怪。
就好像……我是他們的獵物。
“你好像有點緊張？”
“嗯，這裡的人讓我感覺不舒服，郎君，我就不能不去嘛？”
我嘗試撒嬌讓他改變主意，以往這種方法都特別有效，但這次卻失去了作用。
這下讓我更加直覺不對勁。
我開始佯裝肚子不舒服，牛郎很看重這個孩子，一定不會無動於衷。
然而這次牛郎只是默默地看著我，就好像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我乾脆不裝了，“我說不去就
不去，我走了。”
說完便轉身要離開這裡，然而牛郎沒有攔我，村裡人不知何時聚集到我身邊將我圍住。
很快便有兩個身強力壯的村民將我抓住，我死命掙扎卻無濟於事。
“你們要幹甚麼，放開我！牛郎，你到底想幹甚麼！”
牛郎並沒有理會我的掙扎，冷漠地看了我一眼後便對我身旁兩個壯丁使了個眼色。
“儀式就快開始，趕緊把她送進去。”
祠堂門大開，兩個壯丁無視我的掙扎直接將我強行帶進祠堂裡。
裡邊除了我們四個，還有四人，其中兩個我再熟悉不過，是牛郎的兄嫂。
另外兩個，一個看起來有些年長，應該是村長。
而另一個穿著有些奇怪，身上的氣息讓我非常熟悉，是仙？不對，好像又不是。
大門關上，村長瞧了我好幾眼，然後看向那奇怪的人詢問道，“這位仙長，這女子當真是神？”
“嗯，是神女。”
村長開心得直拍大腿，“哎呀，太好了，這下我們村有福了。牛郎啊，你們真是幹了件大好事！快，你們兩個趕緊把她鎖起來，不要耽誤儀式。”
也許是因為我吵得太厲害，他們直接用布堵上我的嘴。
隨後將我壓制在高臺上用鎖鏈困住。
那個奇怪的人見我被鎖，走到我面前開始念些咒語，而我的身子竟突然浮現出密密麻麻的符文。
全身都好痛，彷彿有億萬只螞蟻在我身子裡遊走，啃咬著我的骨肉。
也不知道這種折磨過了多久，等疼痛散去時，我也沒有了掙扎的力氣。
“好了，結界設成，她神女的氣息也因符文被掩蓋，這樣哪怕天宮的人尋來，也絕不會找到她。”
“有她為你們村鎮守，你們村日後定會繁榮昌盛。”
我雖然意識有些渙散，但還是聽清了他們的對話。
果然，當時我和老牛的對話被牛郎聽見了，之後他離開的每一天都在和村裡人設計如何將我困住。
每晚喝得也不是單純的安胎藥，而是被下了符咒的。
而我也大致猜到了牛郎是用的甚麼方式來計劃好這一切，能讓勢利好色的兄嫂幫忙，一定是個不小的交易。
儀式完成，其他人都相繼離去，只有牛郎還待在原地。
他走到我面前輕輕擦拭我額頭的冷汗，“娘子，你讓我很失望，我對你那麼好，你為甚麼還想跑呢？”
我惡狠狠地盯著眼前這個虛偽的人，如果眼神能殺人他早已不知道死幾回了。
“既然你不珍惜我對你的好，那就別怪我這樣做，娘子，造成如今這副模樣，都是你自找的。”
也許是這些話太過噁心，我反而沒忍住笑出聲，“怪不得必須讓我來拜禮，原來要拜的是我自己。”
隨後我停止笑意，盯著牛郎冷冷道，“牛郎，你不會贏的。”
12
（回憶）
這幾日牛郎突然的消失令我感到不安。
保險起見，我再次找到老牛。
“金牛星，我失去了法力無法保佑這個孩子，你替我保佑下吧。”
“牛郎這幾日不是在幫你尋安胎藥物？”
我搖了搖頭，“是藥三分毒，我這人追求穩妥。”
老牛答應了，待它祈福完畢，我能感覺到腹中徒升一股暖意。
“這樣，在孩子出世的那一刻，你也能立刻感知到他的存在了。”
…………
我已經數不清自己被困在這座祠堂裡多久，我只知道，天門已經開啟。
然而，我卻無法離開這裡。
在這兒的每一天，我都能聽到拜禮人心中的願望。
越聽我越覺得這些虛偽村民的可笑。
竟然企圖讓因他們而困住的神明為他們祈福？
怎麼想的？
我只能寄希望在老牛身上，以及我腹中的胎兒身上。
如果一開始的計劃成功，待我恢復法力，定不會留下腹中這個孩子。
看樣子，這孩子註定是要生下來的。
很快便到了我臨盆的日子，一直沒出現過的牛郎幾人再次出現。
“仙長，你確定會沒問題嗎？”這話是牛郎問的。
“放心，那些符文早已經將她胎兒一併影響，所以不會被發現的。”
肚子傳來陣陣疼痛，讓我無法聽清他們後來還說了甚麼。
不過那些都已經不重要了。
“嗚哇哇哇～”
“生了生了！”
“等會兒，為甚麼感覺有些不對勁，不好，這個孩子並沒有被下咒！”
“不好了村長！外面變天了！”
我放聲大笑了起來，他們在吵些甚麼我已經不在乎，我只知道我賭對了。
金牛星啊，還好你並沒有那麼蠢。
那仙長似乎還想做些甚麼，可惜已
經來不及。
神兵降世，帶來的從不是福報，而是災難。
囚禁神女，乃死罪。
死後當墮入地獄，永生永世不得超生。
所有村民跪在我面前，懇求我能放過他們。
抱歉，我不是甚麼好神，而且，我特別記仇。
羽衣尋回，體內符咒自然破除。
就讓他們這麼死了，總有些虧啊。
不能讓他們死得如此容易。
我詛咒了全村的人，世世代代身患殘疾，疾病纏身，無功無祿，不得善終。
要知道，生不如死比死還痛苦。
而那個墮仙，自然被直接抹殺，神魂俱滅。
除了這些，我特別貼心地將一個人排除在外。
他這麼“好”，豈能跟他們享有同樣的待遇？
這麼說來，他好像不見了？
13
我不急著去找他，畢竟他也逃不到哪裡去。
我看向領兵的神將，“沒想到你們來得挺快，金牛星呢？”
“金牛星已死。”
我愣了愣，這我倒是沒能想到，“死了？那你是如何得知我在此處。”
“金牛星分離出一縷神魂給我，說有了這個，待孩子降臨便能找到你。羽衣也是它找到然後交給了我。”
我喃喃道，“所以它定是在我失蹤後發現了不對勁，預測到自己選擇站我這邊時可能會遭遇不測，於是為我留了後手。”
說實話我對金牛星的心情有些複雜，如果不是它一開始幫助牛郎，我也不會遭遇此劫。
可若不是最後它看清牛郎真面目幫助我，我還真不一定能夠逃離這裡。
不過牛郎這人心也是真狠，怎麼說金牛星也陪了他許久，到頭來卻落得這樣的下場。
既然如此，更得好好回報他了不是？
然而找了一圈，都沒能發現牛郎的身影。
奇怪了，一個人類，怎麼能夠逃得過眾神兵的眼睛？
除非……
“神將，你有見到黃牛星的屍體嗎？”
“並沒有。”
所以……那個人在殺了老牛後將它的外衣剝下披在了自己身上？
這便能解釋為何找不到他，因為他很有可能借用外衣躲在了一個看似最危險實則最安全的地方。
“走，去天河。”
果不其然，到了天河，眾神兵一番搜尋後將躲藏起來的牛郎找
出。
明明即將面臨恐怖的懲罰，但他仍強裝著鎮定。
這心智，倒是挺令我佩服的。
“郎君，你倒是讓我好找。”
牛郎看了看我身上的羽衣，“老牛果然騙了我啊……說是有辦法將羽衣銷燬，實際上自己藏了起來。”
“你還有臉提它？”
“我明明待它不錯，它卻選擇了背叛我，那麼我將它棄了又有何錯？”
隨後他終於看向我的眼睛，嘆了口氣，“我應該早些殺了它的。”
14
牛郎被我們押送回天宮，在那裡，他將成為第一個被眾神審判的人類。
而我作為神女被人類算計囚禁這件事算是在天宮傳開了。
預言，真的成真了，只不過大家都沒能想到相識相守指的這般過程。
因此為了防止日後再發生這種事情，天帝命人將天河搬到天上。
從此，人類再無踏入天界的可能。
至於牛郎，被囚禁在天河的另一邊，處於無邊無際的黑暗中，天地間，只有他一人。
但我仍覺得不夠，我還想他更慘。
身為天帝的孫女，最受寵的六公主，在我的央求下，天帝允許每天特定的一段時間讓我見他。
而那段期間，隨便我對他做甚麼，天帝都不會過問。
對應人間的時間，正好是每年的八月四號。
那天人間的雨，人類以為是我們許久未見而落下的眼淚。
實際上是他在經歷了千刀萬剮後留下的血淚。
那天的雷鳴，則是他的求饒和哭喊。
說來奇怪，我和牛郎的故事不知怎的被流傳後世。
也不知道為甚麼被傳成悽美的愛情故事。
明明仔細想想都能知道，我身為一屆神女，怎麼可能看上一個偷窺我洗澡甚至偷藏我衣服的人？
不過那都不重要了。
許多眷侶會選擇在這一日度過他們美好的二人世界。
雖說我經歷過那樣的事，但我還是願意相信愛情的。
既然大家喜歡這個日子，那我便給予度過這個節日的每對眷侶祝福。
若為良人，則長久；若非良人，則分離。
——
番外：
將牛郎關押起來後，我第一次去見他。
他似乎終於害怕了，懇求我放過他，但說的話依舊是那麼地令人討厭。
他說，“織女，我只是愛你啊，為甚麼要這樣對我。”
我說，“如果愛是威脅，逼迫，下藥，利用……那你的這份愛，我著實受不起。”
一鞭下去，他開始面目猙獰。
“可我不這樣做，你會離開我的。”
“我本就不屬於你，離開有錯嗎？”
第二鞭下去，他吐出一口鮮血。
“我是你的丈夫，你不能這麼對我！”
“我只是將你對我做過的事情加倍奉還給你，怎麼就受不住了？”
第三鞭下去，他已經皮開肉綻。
我掐住他的臉頰，逼迫他看向我。
“放心，這些懲罰不會要了你的命，而且你會有很長的時間慢慢享用。”
（全文完）
作者署名：喝枸杞養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