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皇死的那天,宮裡人人都在等著看我笑話。
可他們不知道,剛剛登基的太子扔下了新婚的皇后,偷偷爬上了我的床。
平日裡清貴的男人眼角旖旎的伏在我身前,像只搖尾乞憐的狗兒。
1
我是天啟最不受寵的公主,因為我娘是個軍妓。
天啟的皇帝,也就是我父皇當年南征時沒帶那些個身嬌肉貴的妃子,但是又改不了老色批的毛病。
於是在軍妓裡挑了個最漂亮的,也就是我娘。
她原本也是大戶人家的小姐,因為我那沒見過面的外祖犯了事,這才被充了軍。
皇帝一連寵幸了我娘十多天,於是便有了我。
後來他可能念在那幾日恩寵的情分上,凱旋的時候也把我娘帶回了宮。
扣扣搜搜的封了一個答應的位份,此後就再也沒召見過她。那種輕視的態度就彷彿隨手歸置了一塊垃圾。
因為皇帝不咋重視我娘,宮裡那些個娘娘也不把她放在眼裡。
這倒是讓我能平平安安地生下來。
可惜我娘那人是個蠢笨的,我七歲那年,她不小心摔了貴妃娘娘最心愛的貓兒。
被她吩咐手下的太監打了三十個板子。
她本來身體就弱,三十個板子直接要了她的性命。
我娘死後第十天才被人發現的。
她身上的血已經結了痂,變成暗黑色的一團。
整個人僵直著,老鼠蠅蟲爬過她的屍體,帶出一陣惡臭。
孃的屍體被抬走得時候,那小太監嫌惡的樣子我記了很久。
他隨手掐斷了院子裡開的最好的那朵花用來蓋住屍體的惡臭。
我看著他,把他的模樣在心裡刻了一遍又一遍。
這十天,院子裡但凡能塞進嘴裡的東西我都吃了個遍,最餓的時候,我甚至吃了一隻老鼠。
但我獨獨沒碰娘生前最喜歡的那朵花。
可現在,它卻被一個小太監掐斷,揉碎,碾在帕子上,捂住了自己的口鼻。
後來那個太監被我扔進了滿是尖刺的荊棘叢裡,我看著手上鮮紅的豆蔻,笑的一臉天真。
“本宮聽說這血澆灌出來的花最是好看,煩勞你替本宮好生看護著這些花兒了。”
那太監哭嚎的聲音很刺耳,我乾脆便派人割了他的舌頭。
那一年,我剛十六。
卻已經成了這後宮最聲名狼藉的公主。
我比孃親生的還要美豔。
別的公主忙著琴棋書畫的時候,我正坐在宮裡最帥的侍衛腿上用嘴喂他吃葡萄。
那些妃子們忙著爭寵鬥得你死我活的時候,我已經在父皇面前大跳豔舞,五十多歲的人卻被我逗弄得像個情竇初開的少年。
這個皇宮髒得很,但所有人卻都仰賴這個泥潭,掙扎求生。我也不例外。
我十七歲那年,父皇駕崩。
所有人都等著看我好戲。
他們都以為我這些年為禍後宮乃至朝堂所仰賴的不過是父皇的寵愛。
父皇死後自然會有數不清的人要收拾我。
可他們哪裡知道。
太子登基大典那天,他扔下了新婚的皇后,偷偷的爬上了我的床。
眼角旖旎的伏在我身前,像只搖尾乞憐的狗。
我手指輕輕點在容衍的眉心,笑得豔麗,問他,人人都說我是這天啟的禍害,陛下就不怕我禍了你的國,害了你的命?
容衍抬眸含住我的指腹,牙齒輕輕廝磨。含糊不清地說了句,隨我開心。
我的確很開心,起碼在遇見楚衡之前,我一直都是開心的。
遇見他的那天實在算不得多美好。
我那日正同戶部侍郎家的小公子游湖。戶部侍郎長得尖酸刻薄,老氣橫秋。但是他的小兒子卻生了雙極漂亮的眉眼。
而且笑起來的時候有一對小酒窩。
逗他的時候耳朵還會紅。
他甚至會紅著臉叫我姑娘。
我從來沒見過這樣純情的孩子。
乾淨的讓人忍不住想弄髒他。
我把他丟下船的時候所有人都慌了,可是我偏偏不準人下去救他。
我用船撐不停拍著宋懷景的腦袋,笑著讓他求饒。
那少年嗆了好幾口水,浮上來的頻率越來越小。
還不等我叫人把他撈上來,已經有人先一步跳了下去。
我微微眯起眼看,只見一位身穿白衣的公子將宋懷景救了上來。
他冷冽的眉眼掃過我的臉。
我毫不畏懼地同他對視。
“公主不覺得自己做得太過了嗎?”
楚衡的聲音很冷,是那種生人勿近的冷。
但他卻長了張很俊美的臉。
我本以為這是性格使然,後來才知道,這種冷獨獨對我一人罷了。
因為我看見他對林洛煙輕聲細語
的模樣,小心翼翼的樣子唯恐嚇到她。
我衝楚衡露出一抹笑來,說出來的話卻無比囂張。
“你也配置喙本宮?”
今天的事情還是傳到了容衍的耳朵裡。
那天夜裡他把我圈在懷裡,用力抬起我的下巴,迫使我抬頭看他。
那雙黑漆漆的眼睛裡是我看不懂的神色。
容衍生了副極邪氣的皮囊,即使生氣嘴上也總掛著三分笑,讓人看不懂他的喜怒。
但我知道,他生氣了。
容衍狠狠咬了下我的唇,直到咬出血來,血跡暈開,綻出極曖昧的顏色。
他的眸色深了深,然後狀似無奈地把頭埋在我的頸窩。悶聲說,阿涔,能不能不要總胡鬧?
我抿著唇不說話,只拿一雙眼睛無辜地看著他。
容衍盯了我一會兒,到底還是妥協了。
他摸摸我的頭,語氣寵溺地說,別太過火了。
但我清楚,他眼下的縱容不過是因為我還沒觸碰到他的底線。
2
再遇到楚衡是在宮裡。
楚衡的父親得勝歸來,容衍宴請群臣。
我偏頭看跟在楚將軍身後的楚衡,少年長身玉立,他就站在那裡,就奪去了場上大半的風采。
戶部侍郎家嬌養出來的那個宋懷景也來了。
他瞧見我,面色白了幾分,像個沒膽子的小兔子。
我故意朝他扮了個鬼臉,他果然嚇得臉色又白了三分。
宴會過半,容衍喝得有些醉了。
便讓我上去舞一場為朝臣助興。
場上的幾個妃嬪聞言都是一副看好戲的模樣。
幾個大臣也齊齊變了臉色。
只有我,神色如常,漠然的領旨下去準備。
與其說容衍這是在給我難堪,倒不如說他在敲打我。
他在用行動告訴我,我現在擁有的富貴榮華都不過是他一句話的事。
可我偏不想順他的心意。
等我再回到宴席上的時候,眾人都齊齊變了臉色。
容衍眼中更是幾欲噴火,他死死地按住旁邊的椅子,這才剋制下來當場活撕了我的衝動。
原因無他,只因為我現在的穿著實在太大膽了。
身上的布料少得可憐,隨著我的走動,只能堪堪遮住重點部位。
大片裸露的肌膚配上紅紗若隱若現,勾起人的無盡遐想。
起初場上很多的大臣都不敢抬眼看我。
但隨著我的舞動,越來越多人的目光開始不自覺的受我牽引。
見容衍不說話。
幾個大臣的目光開始大膽起來。
舞動間,我一個跳躍,用腳趾輕輕點過一個大臣的手背,他反手抓住我的腳踝,重重地捏了兩下。
那些不敢看我的大臣,也被我輕挑起下巴,逗紅了臉。
就連幾個恪守禮教的世家貴女,也偷偷用餘光看我。
除了一人。
楚衡自始至終都在喝著悶酒,連一個正眼都吝嗇給我。
我討厭這樣裝模作樣的世家公子。
這裡的一切都是髒得,沒有誰能獨善其身。
我勾起楚衡手邊的酒杯一飲而盡。
而後自顧自地吻上他的唇。
那一瞬間,所有的聲音都停下了。
楚衡反應過來後,重重地把我推倒在地。
我的腿在地上擦出一道紅痕,刺目得很。但我卻絲毫感覺不到疼痛。
反而有一種極暢快的感覺席捲全身。
我紅唇勾起,笑著看楚衡。
看這個矜持剋制的公子是如何對我怒目而視。
楚衡討厭我。
我卻偏偏要去招惹他。
“皇兄,阿涔今日斗膽想跟皇兄討個賞。”
“哦?阿涔想要甚麼賞賜?”容衍笑吟吟地看我,眼底卻不見半點笑意。
我卻恍若未覺,只伸出一隻手指向楚衡。
“我要他!”
3
賜婚的旨意當場就下來了。
容衍看著我,笑得一臉和藹,但我卻看懂了他眸子下暗藏的冷意。
我不由得打了個寒顫,但還是揚起一雙漂亮的眼睛看他,眉目含情。
我隨孃親,生了一雙含情眼,即使不笑都自帶三分風情。
楚衡領旨謝恩的時候全程都黑著一張臉。
我看他的時候不小心瞥到一旁座席上,有位大家小姐慘白著一張臉,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樣。
哦豁,看起來有故事呀。
可我偏偏愛做拆散有情人的惡人。
宴會結束後的當晚,容衍又摸黑上了我的床。
他扯過我一縷髮絲繞在他指尖,冷冽如玉的手指骨節分明,卻看得我一陣心驚。
因為一年前也是這隻手,死死扼住我的頸部,幾欲置我於死地。
我看著容衍,眉目含笑。
他俯身輕輕吻了下我的眼角,扯住我頭髮的手卻越發用力。
我雖然吃痛,但面上卻不動聲色。
在宮裡,不會掩藏情緒的人是活不長的。
容衍的手指鬆了力道,垂眸看我,“阿涔今日可是玩高興了?”
我知道他這是在怪我今天當眾要他指婚一事。
“阿涔今日這般,不正解了陛下心憂嗎?”
容衍是個多疑的人,楚衡他爹手握重兵又剛打了勝仗,實在是個大威脅。
以我對容衍的瞭解,不日他就會往楚衡府上塞人作為暗中的眼線。
“這皇宮之中,還有誰比阿涔更值得陛下信任的呢?況且阿涔的命都在陛下手中,陛下到底在擔心甚麼?”
容衍目光灼灼地看著我,彷彿要把我盯出個窟窿。
“難道不是阿涔看上了楚家的那個小子?急著要嫁進去?”
“對啊,他畢竟是唯一一個敢忤逆我的世家公子。我怎麼捨得讓他好過?”我露出嬌豔的笑,看得容衍喉頭一緊。
他長臂攬過我的腰肢,重重的掐了一下。
聲音沙啞道“阿涔,別讓朕失望。”
4
我開始大張旗鼓地出現在楚衡身邊。
楚衡逛街,不管看上甚麼,我都照樣買上十份送去他府上,楚衡不要,我便打發給街邊的乞丐。
他同那些個世家公子很不同,我吩咐侍衛把東西丟給乞丐的時候,是楚衡第一次用正眼看我。
他說,公主還算心善。
這詞對我來說實在新奇。因為太多人罵我禍國,說我是這天底下最惡毒的女人。
只有楚衡,他會擰著一雙清冽的眉眼說我,還算心善。
但他不知道的是。
那些乞丐為了爭搶幾個不過十兩銀子的物件打得不可開交,還險些鬧出了人命。
楚衡不知道,我自然也不會主動同他說。
我開始頻繁跟在楚衡身邊,如果我哪天沒空,就讓暗衛十二個時辰地守著他,隨時來向我彙報他的動態。
楚衡對我依舊是一張冷臉,只是礙於容衍,他對我也還算客氣。
我不懂那樣一個馳騁疆場的武將,怎麼會教出這樣一個古板又守禮的兒子?
我最喜歡盯著楚衡瞧,直視他清亮的眉眼。對付別的男子我有很多的手段。
可唯獨對他,我所有的手段都在
一瞬間土崩瓦解。
楚衡是個很古板的人。
他總喜歡把背挺得筆直,像極了皇宮院子裡那棵常年不敗的松柏。
我就跟在他後面,提著裙襬踩在他的影子裡。
有時也會故意越過他,揹著手,步伐慢悠悠的擋在他身前。
我拿餘光瞥他,總能看見他嘴角掛著抹無奈的笑。
如果沒有那件事,楚衡他,也許會有一點點喜歡我吧?
5
第一次看見林洛煙是在太后的寢宮。
她溫溫柔柔的坐在太后下手邊,陽光落在的她身上,彷彿給她整個人都鍍上了一層佛光。
而我,跪在正下方,怎麼看都是十分狼狽。
沒想到跟林洛煙第一次見面會是這樣一個尷尬的境地。
但我卻並不在意。
太后她瞧著我不順眼的時候總喜歡把我喊來請安,其實就是變著法的讓我罰跪。
我膝蓋下墊著厚厚的棉絮,倒是不難受,就是跪的久了難免有些乏累。
而且太后那張臉上脂粉太厚,人長得又刻薄,看多了實在容易做噩夢。
我索性垂著頭擺弄著指甲。整個身子都壓在了兩隻腳上。沒多久就昏昏欲睡了。
我正犯著困呢,太后的聲音兀自在頭頂響起。
“孽障,你哪裡還有半分公主的樣子?”
我抬眼看她,模樣譏笑的問她。“太后今日若是訓誡完了,容涔便告退了。”
說著也不等她說甚麼,我就起身離去。
隔了好遠還能聽見太后的罵聲。
但我知道她不能拿我怎麼樣,在這後宮裡,太后也沒甚麼實權,因為她畢竟不是容衍的親母。
說白了就是個趁著容衍母親有孕,爬上龍床的下賤東西。
要真論起輩分來,她只能算容衍的姨母,容衍生母的庶妹。
容衍不喜歡她,我也不喜歡她。
但卻不得不在外人面前給她幾分面子。
不過她也蹦躂不了多久了。
我知道容衍一直在偷偷往她的湯食裡下藥。
怪也只怪這老妖婆認不清自己身份。
不過沒想到林洛煙會同她那麼熟識。
林洛煙這名字聽起來風塵,她卻生了一副菩薩相。也難怪太后會喜歡她。
可惜同太后一樣沒眼光的還有楚衡。
我自從跟楚衡有了婚約後,進出將軍府就方便了
許多。
那些侍衛起初想攔我,但是我搬出容衍的名頭後,他們便也不敢攔我了。
不得不說,容衍這傢伙還是有幾分用處的。
等我大搖大擺地跑進楚衡的院子時,卻看見他正和一個女子抱在一起。
有花瓣從他們頭頂落下,一時之間這畫面竟美得不像話?
我蹲下來搓著下巴看他們。
還招呼一直跟在我身邊的暗衛蹲下來一起看。
可惜這倆人膽子都太小,除了抱在一起都沒有甚麼別的動作了。
我問身邊穿著黑衣服冷著一張臉的暗衛,他們一直抱著不累嗎?
暗衛沒理我。
但是我腿蹲的有些麻了。
索性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許是動靜太大吵到他們了。
楚衡看我的神色明顯慌了幾分。他故作淡定地朝我走來。
而他身邊站著的那人,好像是林洛煙。
我仰著頭看楚衡,他的臉型瘦削,身姿修長,就連手指都比別人好看許多。
就是性子太差。
他走到我身前皺著眉頭說,怎麼坐在地上?
我搖搖頭沒回話,只是眨巴著眼睛看他。
楚衡輕輕嘆了口氣說他其實不喜歡我,讓我去請旨退婚。
我的視線越過他,看向後面的林洛煙,突然笑了。可是我說出的話卻無比惡毒。
“你若是想退了跟本宮的婚約娶她,那還是趁早死了這條心吧。有本宮在一天,你們就不可能在一起。”
我瞧見後面的林洛煙臉色又白了幾分,更惹人憐愛了些。便朝楚衡努努嘴,“你的心上人好像快不行了。”
趁著楚衡回頭的功夫,我抓住一旁暗衛的大腿從地上爬了起來,然後攀住他的腰,讓他趕緊帶我走。
我能明顯感覺那暗衛的身體僵了一下,然後一個縱身,我就飛了起來。
這簡直就是人型座駕啊。我以後出門還坐甚麼轎子?
路上,我問小暗衛,本公主剛剛有沒有很霸氣。
他冷著聲音說沒有。
真是個無趣的傢伙。
6
我已經很多天沒去找楚衡了。
不知道為甚麼宋懷景最近總找我要跟我比騎馬射箭,輸了就開始哭鼻子。
他一雙眼睛通紅,跟個小兔子似的。
怎麼會有這麼愛哭的小公子。
我捏著宋懷
景的鼻子讓他不準哭了,他拼命忍住眼淚,結果臉漲的通紅,鼻頭也紅紅的。
他不哭的時候,我會帶他去挖洞烤紅薯吃。
有時候也會烤兔子。
我每次殺兔子的時候,宋懷景這傢伙都欲言又止,我便故意在他面前惡狠狠的咬著兔子肉。
他張大了嘴巴難以置信地看著我。
我故意衝他扮了個鬼臉,結果他眼睛一耷拉,眼淚又流了下來。
我容涔活了這麼大,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宋懷景找我哭鼻子。
有一天我被逼的實在沒辦法了,便掐著他的臉問,為甚麼總要纏著我。
他哭喪著一張臉說是他阿姐讓他來的。
“阿姐說,若是我能勾引了公主。讓你移情別戀,就不會再纏著楚衡了,這樣…”
後面的話宋懷景不用說我也知道。
無非是讓我成全了楚衡和林洛煙那對痴男怨女。
我心頭正躥上來一股火。
結果宋懷景突然拉住我的袖子,還輕輕扯了扯。
“公主,你不要喜歡楚衡了,喜歡我好不好?”他說這話時,聲音裡帶上了幾分哭腔。表情也委委屈屈。
我惡狠狠的用力掐了下宋懷景的臉,聲音冷漠道。“不好。”
結果他臉一耷拉,又要哭了。
但這次我卻沒空哄他,我又不是專門給他們哄孩子的。
7
我接連好多天都沒去找楚衡。
反倒叫了一群世家公子陪我玩樂。
李侍郎家的公子生了張討人喜歡的嘴,新科狀元有一雙勾人的桃花眼。就連容衍身邊的小太監都越發眉清目秀。
我的名聲早就爛透了,可他們卻偏偏要攀附我,藉著我去攀附那更高位的人。
他們瞧不上我,卻要哄著我開心。
我也瞧不上他們,卻樂得看他們哄我開心。
沒想到我不去找楚衡,他反倒找上了我。
他攔在我身前,皺著眉說,公主怎麼行事越發乖張?
我也皺了皺眉,“楚衡,好狗不擋道。”
本以為這位清貴的世家公子會因我這話惱羞成怒,再不濟也會憤然離開。
誰知楚衡卻依舊冷著一張臉擋在我面前。聲音明顯的柔和了幾分。
他同我說,容涔,別鬧。
我的脾氣瞬間就軟了下來。
楚衡這人總是喜歡一本正經的恪守著那些個禮法。
如同初見。
8
太后沒能捱過今年的冬天。
她死的那天下了很大一場雪,大雪覆蓋住富麗堂皇的宮殿,彷彿也洗清了這裡的汙濁。可我知道,陽光總會撕開一切的醜惡。
我老老實實地跪在一旁,側眼看著棺木從我面前抬過。大家都假惺惺的扮演著為太后哀傷的臣民親子。只有我嘴邊掛著豔麗的笑。
一抬眼就能看見泫然欲泣的林洛煙,她連哭都是極其剋制的,似乎每一滴淚都能恰到好處的勾起人的無限憐愛。
這副樣子倒不像是來哭喪的,倒像是來勾魂的。
但我沒想到第一個被勾去魂的會是容衍。
當天晚上醉酒的容衍就闖進了太后的靈堂,正好撞見了為太后守靈的林洛煙,她一身縞素,清清白白,像是朵盛世白蓮。
別問我是怎麼知道的,因為我就蹲在門口,聽了一夜的牆角。第二天一大早還要頂著兩眼的烏青替容衍打發走過來打掃的宮女。
但我這事幹得實在太過欲蓋彌彰。
容衍是皇帝,想要個女人不過是一句話的事情。
唯一不體統的是這事是在太后的靈堂辦的。
不知道太后看見自己放在心尖尖上寵愛的外甥女跟她最憎惡的人在自己棺材前顛鸞倒鳳會不會氣得從棺材裡跳出來。
容衍出來的時候,我還蹲在門口。
他看見我的時候眼神有一瞬間的慌張,又很快被冷漠取代。
容衍皺著眉問我,怎麼不多穿點?
我偏頭回他,太興奮了,沒顧上。
容衍聞言突然笑了,他俯下身子,唇貼在我耳邊,撥出來的熱氣讓我有些燥。
他說,阿涔若是喜歡聽,大可光明正大地聽,朕準你守在床前仔仔細細的聽清楚。
容衍說這話時,聲音壓得有些低。
我本以為他是在開玩笑,卻不曾想,他真的每晚都把我召到寢榻前,聽他和林洛煙的床笫之歡。
近距離看遠不如偷聽來得刺激。
沒想到林洛煙那樣謫仙般的人兒,在床上卻——
我看得津津有味,只遺憾沒有把瓜子。
誰知容衍突然把林洛煙甩下了床。
她不著寸縷的呆愣在地上,面上還帶著尚未褪去的潮紅。
容衍下來一把
將我扯上床,狠狠咬上我的肩頭,直到咬出血痕。
他語氣悶悶的嘟囔了一句妖精,然後就抱著我沉沉睡去。
我無奈的嘆了口氣,容衍就像是個鬧脾氣的孩子。
不知道是在跟誰置氣。
我甚至不知道他寵幸林洛煙究竟是為了報復死去的太后,還是單純的為了噁心我。
林洛煙目光恨恨的看著我。
我突然撐起一抹笑,紅唇輕啟,林姑娘還不滾嗎?
沒錯,容衍甚麼封號都沒有給林洛煙。
她費盡心思的勾引容衍,卻沒換來任何名分。
容衍以太后的死敷衍她不宜舉行冊封。
就這樣把她留在宮裡,成了人人都笑話的笑柄。
9
林洛煙入宮第三個月,我還是嫁給了楚衡。
出嫁的前一天,宋懷景拉著我的手哭哭啼啼,鼻涕眼淚一股腦的抹在了我的衣袖上。
我有些嫌惡的推開他。
他不再繼續撲上來,只眨巴著一雙眼睛無辜的看我。聲音帶著哭腔說,姐姐你不要嫁給楚衡。
我好奇的偏頭問他為甚麼。
他訥訥了半天卻說不出個所以然。
只是絞著手指,啪嗒啪嗒的掉眼淚。
“怎麼這麼愛哭?”我嘆了口氣,伸手擦掉他臉上掛著的淚珠。
宋懷景咬著唇不說話,半晌突然抬起頭來。
目光灼灼的看著我,問我若是他日,他也能如楚衡那般軍功加身,我是不是也會喜歡他?
我笑了笑沒回答。
宋懷景心思太單純,看不懂這樁婚事後藏著的腌臢齷齪。
楚家畏懼我背後的權勢,不得不娶我。
容衍需要我牽制楚家的兵權。
還有那種種的利益牽扯。
我根本不是甚麼可以肆意驕縱的公主。
只是被上位之人隨意操控的玩偶。
以前我最喜歡把乾淨的東西弄髒,把高嶺之花拉入泥潭,笑看他沉淪。
可是遇上宋懷景,我突然就捨不得了。
如果可以的話,阿涔也想做個單純快樂的姑娘。
可惜這世上,從沒有如果。
平日裡那些個不曾走動的妃嬪也一個個假惺惺的過來祝賀我。
等到黃昏時分,我等來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
是林洛煙。
我看著她一身水綠色的長裙
,腰肢曼妙。臉上掛著盈盈笑意。
若是太后還在的話,她大抵會是這後宮中最受寵的女人。
可以這世上諸事,總是不由人的。
“容涔,你真可悲啊”林洛煙紅唇微張,笑裡帶著諷刺。
我冷眼看她,她眼下來找我想必是為了楚衡。
林洛煙說,楚衡願意娶我,不過是為了楚家。他心裡真正愛的永遠是她。
我擰起眉看她,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林姑娘若是廢話說完了,就趕緊滾吧,楚衡就算再不喜歡我,我也是明媒正娶,八抬大轎迎進門的。”
說完,我似笑非笑的看著林洛煙上下打量了一番。“不像林姑娘,如意算盤打得響當,現如今也不過是個拿不上臺面的暖床婢。”
“容涔!”
林洛煙氣得滿臉漲紅。
她伸出青蔥似的手指著我,我笑著推開她。
“看來林姑娘不是很懂宮裡的規矩啊,今日本宮心情好,不妨就先教教你,省得他日你丟了我皇家的臉。”
說著,我就招來兩個宮女,一左一右的擒住林洛煙。
“林姑娘不太懂規矩,你們教教她。”
兩個宮女是容衍派給我的,一個叫半斤,一個叫八兩。看著瘦弱,但都是有武功底子在身上,抓著林洛煙就像抓個小雞仔一樣。
她們兩人也不廢話,半斤抓住林洛煙,八兩擼起袖子就照著她的臉上左右開弓。
兩巴掌下去,林洛煙的臉就高高腫起。
林洛煙瘋了一樣的大叫,很快又被堵住了嘴。
我正笑得歡實。
就看見容衍急匆匆的趕過來,八兩下意識的看向我。
我冷漠的開口,“繼續”
巴掌聲很快又不絕於耳。
容衍徑直越過林洛煙,走到我面前,長長的影子罩住我。
他此刻面容冷峻又帶著點無奈。
“阿涔,怎麼又不穿鞋就跑出來?外面涼。”
說著他就彎腰朝我伸手,我跳進他懷裡,兩條腿環住他的腰,手臂勾住他的脖子,直勾勾的盯著他的眼睛。
容衍的眼睛不笑的時候是帶著冷意的。兩顆眼珠黑漆漆的,深不見底。
我努努嘴,“你的林姑娘在那呢。”
容衍卻彷彿看不見似的,低頭說,“不管她。”
聲音很輕,但還是傳進了林洛煙耳中。
那一瞬間,她眼中的怨毒幾乎要將我吞
沒。
我故意衝她做了個鬼臉,然後豔笑著攀上容衍的唇。
他似乎愣了一下,隨後加深了這個吻。
在我們身後,是不絕於耳的巴掌聲。
聽得我著實有些心疼八兩的手。
10
我和楚衡的婚禮當得上是紅妝十里,卻結束的十分潦草。
大婚之夜,楚衡連蓋頭都沒挑,匆匆留下一句話,就去了書房。
我也樂得輕鬆。
三兩下把嫁衣扒了個乾淨就上了床,第二天睡到了日上三竿才肯起。
我起來的時候,八兩正瞪著兩隻眼睛看我。
她比半斤要圓潤可愛一些,我沒事的時候總喜歡揉她的臉。
八兩見我起床,眼睛裡終於染上笑意。
“公主你可是起了,一個時辰前,就有人來催了。”
我疑惑的皺起眉,“甚麼意思?”
八兩邊伺候我穿衣,邊說,楚家的人過來請我,但是都被半斤攔住了。他們說是要我去請安,也不知道請的是哪門子的安。
我沒多理會,招呼著八兩去給我準備早膳。
吃飽喝足後,我又晃晃悠悠的在院子裡亂逛了起來。別說,這將軍府修得真挺氣派。
沒一會兒,就有個姑娘叫住我。她眉眼生得明媚大方,笑起來還有兩個梨渦。
我疑惑的偏頭看她。
“你就是我阿兄新娶的公主?”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突然笑道,“也沒有阿嬌她們說得那般不堪啊?起碼模樣長得好看。”
我聞言也笑了,不由得湊近她,輕輕勾起小姑娘的下巴。
“那你同我說說,阿嬌口中我是哪般不堪?”
她的臉蹭的紅起來,胡亂拍開我的手,一溜煙的跑了。
倒是可愛。
楚衡找到我的時候,我正蹲在池塘邊看魚。
十幾尾紅鯉為了點魚食搶的亂作一團,撲騰起一片水花。
我手上拿著藤條戳著紅鯉,嬌豔的紅唇上掛著抹似有若無的笑。
“容涔,你入了將軍府,行事斷不該如此乖張。”
長大後的楚衡總喜歡擺著一副說教的樣子,半點沒有小時候可愛。
我看著他板著那張臉,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他臉上肉硬硬的,似乎帶著些涼意,手感差勁的很。
楚衡一巴掌拍開我的手,臉卻罕見的紅了許多。
“沒規矩
!”
我揚起臉看他,努力想找尋一點記憶裡的模樣,結果剩下的只有眼前這張涼薄的臉。
“楚衡,有沒有人說過,你笑起來比較好看?”
他擰著眉看我,說,以後沒有他的吩咐不準隨意出府。
於是我就被變相的軟禁了起來。
好在我的暗衛功夫很好。
他總能避開將軍府的護衛來到我面前。
按理說我沒有遇到危險他是不能出現的,可我總有法子讓他出來。
有時候是故意從鞦韆上摔下來,有時是爬到房簷上往下跳。
他總能準確無誤的接到我。
我想讓他帶我出去,但他不肯。
然後我就退一步讓他帶些外面的東西給我。
有時是東街的糖葫蘆,有時是西街的肘子。
還有青樓楚館裡常見的畫本。
當將軍夫人的日子是很無聊的,我只能自己找些事情做。
直到那天,暗衛沒給我帶來大肘子,他把容衍帶來了。
真是個叛徒。
容衍擒住我的下巴,一雙桃花眼裡泛著笑意,“看來我們的小公主魅力不行啊?”
我攀上容衍的手臂,順勢把身體癱軟在他身上,目光灼灼的看著他。
“幾日不見,皇兄是不是想阿涔了?”
他長臂攬住我的腰,幾乎要把我的腰掐斷。
吐出的溫熱的呼吸噴塗在我臉上,說出來的話卻讓我如墜冰窟。
他說,他要楚衡的命。
我嬌笑一聲,仰起臉看容衍,他眉目生的妖,有時候不像個君王,倒像是流連瓦肆勾欄的浪蕩公子哥。
容衍擒住我的下巴,“怎麼,不捨得?”
“自然是不捨得的,楚衡死了,阿涔還有命嗎?”
容衍看著我,好像要把我盯出一個窟窿,末了才放開攬住我腰肢的手。
聲音也帶上了幾分涼意。
“容涔記清楚你的身份,你沒有跟我討價還價的餘地。”
這才是容衍啊,冷心冷性的君王。
我不動聲色的退後了兩步,依舊含笑看著容衍,容衍,這件事後,我們便該兩清了,只是希望你不要後悔。
11
遇見容衍那天,我剛從一個掌事太監屋裡出來。
衣衫凌亂,渾身狼狽。
像我們這種不受寵的公主,是宮裡人人欺負的物件,也是太監們
褻玩的物件。
我蹲在花園裡,往嘴裡拼命塞著糕點。
邊塞邊大顆掉著眼淚。
那是劉公公賞我的。
明明是恥辱的象徵,我卻不得不含著淚嚥下去。
因為不吃會餓死。
自從孃親死後,我連活著都成了一種奢望。
“你哭甚麼?”
我淚眼婆娑的抬起頭,看見的是剛滿 13 歲的容衍。
少年長身玉立,容貌精緻若妖,眉眼含笑自帶三分風流。
那是我和他的初見。
也是一切罪孽的開始。
12
我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樣的抓住容衍,求他救救我。
可我這位外人眼中清風霽月的皇兄只是皺了皺眉,隨意賞了照顧我的宮女太監幾板子。卻也將我徹底拖進了萬劫不復的深淵。
那些怨恨更加變本加厲的報復在我身上。
我明明是天啟的公主,活得卻不如卑賤的奴僕。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一件事。
對於這所牢籠裡的貴人們來說,我是一個隨意施捨的物件,他們看著我的眼神,就像是一個隨手可以捏死的螞蟻。
可是,即使是一隻螞蟻也會生出啃噬一切的野心。
劉公公再次把我拖進那間小屋的時候,我沒有反抗。
他溝壑縱橫的臉上染上幾分笑意。
然後,他的笑就僵在了臉上,鮮血從他皺巴巴的脖子上一點一點的湧出。
浸染了整片衣衫。
我冷漠的看著他瞪大了眼睛倒下去。
口裡再也發不出一點聲音。
我對著柱子偷偷練習了很久,將銀簪磨得尖銳又鋒利。
就是為了今天,能親手將這個腌臢的東西送下地獄。
我割下劉公公的一截手指,用手帕小心的包好。趁著夜色溜進了容衍的住處。
其實剛一進門我就被侍衛攔住了。好在容衍還是見了我。
他嘴角噙著笑意問我,九妹妹這是怎麼了?
我垂著頭,冷靜的把掌心裡的手帕緩緩開啟。
容衍臉上的笑一瞬間凝住了。
可我卻目光灼灼的看著他,眼睛沒放過他臉上任何一絲表情。
“皇兄如果願意,阿涔想做皇兄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知道容衍表面上並不是甚麼清風霽月的皇子,我曾親眼看見他殺死了三皇兄
的狗,然後把屍體故意丟到了三皇兄的寢宮門口,害得他一連病了好多天。
還看見他把父皇最新寵愛的美人推下河,眼睜睜看著她活活淹死。
容衍是個變態,卻也是眼下我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所幸,我成功了。
在容衍的保護下,我成了這後宮最聲名狼藉的公主。
用這一身破爛虛名,一步步助他登上了帝位。
可是與虎謀皮,哪裡會有甚麼好下場的。
13
容衍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同他對視,他薄唇微微勾起,露出抹極邪氣的笑來。
“阿涔,殺了楚衡,我便還你自由。”
自由這個詞是極有誘惑力的。
起碼對我這樣身陷囹圄的人來說,自由就是最可望不可求的東西。
我看著容衍,輕輕點了點頭。
這些年我用這副身體為容衍殺過許多人。
有頑固不化的文臣。
有意見不合的政敵。
甚至用毒藥一點一點蠶食了那位九五至尊最後的生命。
我的確成了容衍手中最殺人不見血的一把刀。
可是眼下要殺的人卻是楚衡。
我有些不捨得。
我永遠記得那年中秋家宴,我被幾個小太監拖到灌叢裡用樹枝鞭打,是楚衡救了我。
也許是那天月光正好,襯得少年眉眼如畫。
人總會為年少時那一點恩惠心動。
我也不能免俗。
眼下深陷淤泥,可我心底卻始終高懸著一輪明月。
容衍走後,暗衛依舊站在原地。
他總戴著銀色的面具,我看不清他的長相,甚至不知道他的名字。
我托腮看他。
男人的身形挺拔如松柏。
銀色的面具在月光下泛著冷光。
“你說,像我這樣的人,是不是永遠都配不上別人的真心呢?”
這話我問得很輕,不知道是在問他,還是在問自己。
晚風吹過林梢,我突然聽見男人清冷的聲音。
“公主配得上這世間最好的。”
聲音很輕,幾乎被揉碎進了風裡,可我還是聽到了。
這世間……最好的嗎?
可惜我已經親手毀掉了。
14
我知道楚衡在防備著我,他們楚家軍功赫赫,功高蓋主,遲早是帝
王的眼中釘肉中刺。這樁婚事看似是皇恩,可我這個公主說白了不過是容衍派來的一個身份顯赫些的眼線罷了。
但眼線這種東西不是他們防備著就可以相安無事的。
我開始頻繁的出現在楚衡眼前,往他的書房裡送羹湯,偷偷去後院看他練劍。
次數多了,楚衡也默許了我的存在。
也對,我總歸是個女子,又能翻得起甚麼浪花呢。
直到那天夜裡,我偷偷爬上了楚衡的床。
我第一次看見楚衡失態,他面色惶恐的將我掀翻在床下。我的後腰重重地磕在桌腿上,我痛得驚呼一聲。
楚衡聞聲看過來,神色難得緩和了幾分。
“公主這是做甚麼?”
“楚衡,我們成親了“
我抬起頭,神色倨傲的看著他,像極了一個驕縱的公主。
楚衡目光沉了沉,然後起身將我從地上拽起來,按在了床邊,他俯身吻了吻我的眉眼,溫熱的呼吸噴吐在我臉上,惹得我睫毛輕顫。
“這就是公主想要的嗎?”
他語氣壓得很低,我聽不出太多情緒。只是仰著頭看他,恍惚間和我記憶裡那個乘著月色而來的少年重合。
我勾唇輕笑,一把扯住楚衡的衣領迫使他低頭,然後迅速攀上他的唇,報復似的輕輕啃咬。另一隻手也不肯老實,胡亂的解著他的腰帶。
楚衡像是終於反應過來一般一把推開我。
他微微喘息著,衣衫凌亂。
俊美的臉上難得染上了嫣紅,連帶著眼睛都透著紅。
“容涔!你太荒唐了。”
我聞言站起身來,衣衫隨著我的走動慢慢滑落。露出光潔的肌膚,在燭光的對映下勾人心魄。
“小將軍,這才是我想要的。“
15
楚衡又把我禁足了,這次乾脆連院子都不讓我出了。
我天天皺巴著一張臉唉聲嘆氣。
看得八兩也跟著我一起嘆氣。
好在這樣的日子並沒有持續多久。
因為容衍的生辰到了。
大臣們都要進宮去參加宴會。
楚衡也要去,而且還要帶著我去。
他穿著一身白衣出塵脫俗。
我為了跟他相配,也穿了一身白衣,不過卻沒有半分仙氣,倒是像個妖精。
楚衡目光沉了沉看我,過了一會兒才低聲跟我說,一會兒安分一點。
我朝他露出個明媚至極的笑來。
16
宮裡的宴會跟以前一樣無聊。
我自顧自地坐在座位上,無視容衍的目光,鎮定的吃著點心。
就在這時琴聲響起,然後我看見一身白衣的林洛煙在一群舞姬的簇擁下而來。
白衣出塵,翩翩若仙,不怪旁邊的楚衡看呆了一雙眼。
一曲舞畢,林洛煙盈盈一拜。
容衍龍心大悅,直接招招手讓她上前,然後一把將她摟進了懷裡。
我抬頭去看,卻發現林洛煙一雙盈盈水目盯著楚衡,見我看來,她又突然露出挑釁的笑來。
心下一咯噔,我突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果然就聽林洛煙柔聲開口,“早就聽聞亓安公主舞藝冠絕天下,不知道今日有沒有這個福氣,能討公主一舞?”
亓安是我的封號。
我抬頭去看容衍,卻發現他也在看我。
笑容裡透著幾分妖。
“既然煙兒想看,那阿涔就舞上一曲吧。”
已經出閣的公主當眾獻舞,這是明晃晃的羞辱。
可偏生我拒絕不了。
我站起身子,勾唇一笑,帶著三分挑釁的看向林洛煙。
“那臣婦便如陛下所願。”
我喊人搬來一張大鼓。
然後縱身跳上鼓面。
鼓面因為我的跳動發出陣陣響動。
我的舞步越來越快。鼓聲也越來越激烈。
場上人的視線緊緊的被我吸引。
我卻自顧自地舞著。
白裙飄揚,仿若九天仙女墜入凡塵。
一曲舞罷。
容衍看我的眼神帶上了幾分侵略性。
林洛煙卻彷彿要把我活撕了。
17
宴會過半,楚衡起身離場,沒一會兒,林洛煙也離開了。
我眉心一陣突突。
容衍他果然開始作妖了。
我在他冷漠的目光中,毅然起身離場。
果然看見了不遠處抱在一起的楚衡和林洛煙。
真是下賤又管用的構陷啊。
勾搭后妃這個罪名,十個楚衡的腦袋都夠砍得。
思及至此,我直接順手撿起後花園的一塊大石頭。然後快步走過去,趁他們還沒反應過來的時候,一石頭砸在了林洛煙的腦袋上。
她慘叫一聲,沒暈,但是腦門上
隱隱滲出了血。
楚衡見狀一個大力把我甩到了地上。
“容涔,你瘋了嗎”
我站起身,目光灼灼的盯著楚衡。
“你才是瘋了,楚衡,你記住你的身份,你是我的夫君,心裡若是還惦記著這個賤人,我不介意將她扒皮抽骨!”
我覺得我此刻的模樣一定狼狽極了,但是我不在乎。
很快,身後就有腳步聲趕來。
走在最前面的容衍看見這一幕,目光沉了沉。
然後才慍怒出口。
“這是怎麼回事?”
我生氣的攬住容衍的胳膊,指著林洛煙罵道,這個賤人勾引本宮的夫君,皇兄你可要為阿涔做主啊。
林洛煙捂著頭,眸子裡閃過一絲嘲弄。
容衍聞言淡淡開口,讓我不要胡鬧,他說他相信林洛煙。
我本意也不過是裝瘋賣傻胡攪蠻纏的把他們私會這事糊弄過去。
可是眼見容衍這麼護著林洛煙,我恍然間驚覺,那個披著狐狸皮囊冷面冷心的容衍變了。
這件事最後以我出手傷人結束。
容衍罰了我二十個板子。
我看見林洛煙偷偷給行刑的小太監塞了錢,所以板子落在我身上的力道疼得厲害。
可我又不想讓林洛煙看扁了,所以故意咬著牙不肯叫出聲。
板子一下又一下。
那小太監許是收了錢,還多打了我兩板子。
這仇我日後定要討回來的。
回去的路上,楚衡看著我欲言又止,倒是我先罵開了。
“姓楚的,你以後要是想死別拉上我,被那麼個狐狸精勾了魂,還惹了一身騷。”
“人家都爬上龍床了,哪裡會在乎你?”
楚衡別過臉不說話,見我說累了,又端起一杯水餵我。
到了晚上,不出意外的,容衍又來了。
他眼角帶笑看我,問我怎麼把自己折騰的這麼狼狽。
可是我已經連看他的力氣都沒有了。
只是默默給了他一個白眼。
容衍捏著我的下巴,唇邊染笑,然後輕輕吻了下我的眼睛。
“阿涔,你這雙眼睛生的可真好。”
說著他的手指微微用力了些。
“可惜孤實在不喜歡你看孤的眼神。”
“今日的事算是對你的懲罰。”
儘管後背鑽心刺骨的疼,我依舊眼
角帶笑的看著容衍。
“皇兄可是動心了?今日為甚麼那般護著林洛煙?”
容衍聞言失笑,隨後骨節分明的手緊緊掐住我的脖頸。
他手指驟然收緊,然後一字一句的說。
阿涔,莫要再裝瘋賣傻,否則孤隨時都能要了你的命。
是了,我的命是容衍給的,自然…也是他最不在乎的。
畢竟誰會在乎自己在街邊隨意施捨的流浪狗呢。
養傷的這段日子宮裡發生了很多大事。
譬如林洛煙被封了貴妃,連帶著她身後的家族也跟著水漲船高。
林家本就是先太后的母家,容衍想要在那個位置上坐的穩當,林洛煙就必然要受寵,這樣她背後的林家才會放心。
原先的貴妃母家獲罪,她也被打入冷宮,沒多久就瘋了。
我記得那位貴妃出閣前是個極肆意快活的姑娘,長街縱馬,最愛一身紅衣。
可惜那樣鮮活的一個人,就這樣凋零了。
後宮的變動變相反應了朝堂的變動。
容衍在暗戳戳培養自己的心腹。
也對,他這個皇位本就來得不正當,也難怪他會這樣。
人總會想拼命抓住本來就不屬於自己的東西。哪怕他已經得到了。
18
邊關戰事來犯,楚衡的父親奉旨出征。
沒多久,楚衡也披甲上陣了。
我送楚衡出征那天,心裡總有些不好的預感。
我們兩個難得平和的站在一起說了幾句話。
我讓他不要死在外面了。
他看了我一眼,正色道,到時候公主隨時可以改嫁。
我知道他沒有在揶揄我,而是認真的。
除了在林洛煙的事情上,楚衡的確是個頂好的君子。
我有時候在想,如果不是我發瘋纏上他,楚衡一定會娶一個端莊守禮的世家小姐,然後相敬如賓的過一輩子的。
可惜我們都早已入了局,就必定會成為帝王棋盤上的棋子。
……
京都的天隱隱有些變了。
戰事吃緊。
一個月的時間,邊關丟了三座城池。
楚鈺這段時間總愛往我屋子裡跑,她是楚衡一母同胞的妹妹。
不過性子卻比楚衡那個悶葫蘆伶俐多了。
我本來就不喜歡跟人打交道,可奈何這丫頭纏人,索性就由了她。
遲鈍如她,其實也看出了,楚家此刻已經被架在了危卵之上。
所以才會迫不及待的找我尋求安慰罷了。
這種危機感並沒有持續多久。
楚家兵敗,與此同時,一封楚家通敵賣國的信件被送到了皇帝手中。
而呈上罪證的不是別人。
正是我。
我永遠記得那天,一向柔聲喊我嫂嫂的楚鈺對著我破口大罵。
平日裡看到我就會臉紅的小廝對著我丟石頭。
石頭正中額頭,我抬頭一摸,殷紅一片。
我是大義滅親的功臣,亦是楚家的罪人。
19
楚家全家都被下了大獄,但我因為檢舉有功免了牢獄之災。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我護不住任何人。
容衍招我進宮,誇我做得很好。
他說我永遠都是他手上的一把刀,刀刃鈍了,磨一磨就好了。
容衍送我的磨刀石,是半斤的命。
我永遠記得那天,他也是這樣和煦的笑著,然後當著我的面,把半斤推進了飼養猛虎的囚籠。
而我能做的,只有眼睜睜的看著那個陪了我五年的姑娘,一點點變得血肉模糊,然後只剩下幾塊碎肉破布。
這是容衍給我的警告。
一把刀,是不該生出反抗的心思的。
所以他讓我誣陷楚家,我乖乖照做了。
即使不是我,也會有別人去做這件事。
可容衍像是惡趣味似的,好像逼迫我,把我搞得眾叛親離能讓他獲得極大的快感。
他這個人啊,明明甚麼都有了,卻甚麼都害怕失去。
楚衡父子很快便被押送回帝都。
那一天,我就站在街口,看著原本意氣風發的少年將軍跌落塵埃。
百姓們不懂朝堂上的陰謀算計,他們只能看到帝王想給他們看到的。
我看見有人朝楚衡扔雞蛋,爛菜葉。
他從未像今天這樣狼狽過。
可是他卻一言不發,默默承受著百姓不明真相的怒火。
我的心突地揪了一下,那一瞬間我彷彿無法呼吸一般。
逆著光,我看著領頭之人騎著高頭大馬。
那張白嫩清秀的臉上多了一道疤,從眉峰延伸至眉尾,很深,給他整個人都添了幾分剛毅和血性。
可我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他。
宋懷景。
年輕的小公子做到了如他承諾的一般戎馬加身。
可是,深陷泥潭的公主卻再也窺不見一點光了。
20
容衍像是要快刀斬亂麻一樣,下旨三天後將楚家滿門抄斬。
其實從楚衡出征到楚家被構陷。
我瞬間就想明白了容衍的謀劃。
他這計劃太喪心病狂,以至於根本沒人敢相信。
叛國的根本不是楚家,而是這位心思極深的帝王。
他聯合敵國,以三座城池,上千萬百姓的性命為代價,只是為了除掉一個忠心耿耿的楚家。
怪不得楚家的行兵路線圖總是被洩露,怪不得敵軍在楚家被俘後就退兵了。
這一切分明就是一場陽謀,可偏生沒人敢懷疑這位帝王。
楚家行刑的前一天,我去見了一個人,那人似乎很意外我去見他。
但所幸我的條件他答應了。
對於皇宮,容衍給了我極大的自由。
他甚至最喜歡把我壓在他御書房的桌案上。
年輕的帝王一雙眼睛總是帶著三分邪氣,笑起來又極肆意。
我曾怕極了這雙眼。
可眼下我卻不自覺地去吻他。
他的手指輕輕蹭過我的唇瓣。
“阿涔今日格外的美。”
我笑著攀上容衍的唇。
“阿涔不過是攀附陛下的菟絲花,如今楚家已除,天下皆是陛下囊中之物,阿涔只願陛下能垂憐。”
他的手指輕輕纏上我的髮絲,突然笑了。
這次的笑跟以往的不同,我竟從中看出了幾分真切。
他目光灼灼的看著我,然後加深了這個吻。
我趁他動情,手指輕輕撫上髮簪,然後猛地刺向他。
結果卻被一隻大手牢牢抓住。
容衍眸光帶笑的看著我,眼神卻一點點冰冷。
“阿涔真的以為朕一點防備都沒有?”
他另一隻手慢慢撫上我的脖頸,然後猛地收緊。
我幾乎要窒息了。
突然一個大力將我甩了出去,
容衍就像在看一個掙扎求生的畜生那樣看著我。
突然,我嘔出大口的血來。
容衍看著我,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我卻笑著從地上爬起來。
“阿兄當真以為,我會蠢到憑一支髮簪取你性命不成。”
說著我輕輕撫了下自己的唇。
“這七絕草的味道可還好啊,陛、下!”
七絕草會一點點斷絕蠶食人的生命。
先是味覺,然後是聽覺,視覺,嗅覺,聲音,觸覺,最後絕命。
最重要的是,此毒無解。
我從前固執的認為,只要我活著,那麼很多事情很多人都不重要。
可是年歲漸長,我身上卻背了好多牽掛。
像是冷宮裡總是偷偷給我拍饅頭的嬤嬤,她的手好暖好暖。
還有宋懷景這傢伙的臉,真的好軟。
還有我那個總是面冷心熱的暗衛。
還有八兩、半斤、楚鈺…
最後還有…楚衡
所以我主動找到了十三王爺,他是先帝的幼子,也算是我的……弟弟。
這些年來,先帝的那些個兒子被容衍殺的殺,流放的流放。
而這位十三王爺,這些年靠裝瘋賣傻逃過了一劫。
但我們都清楚,容衍不過容忍他活太久的。
於是我和他做了個交易。
我幫他除掉容衍,他還我一個海晏河清的太平盛世。
容衍很少防備我。
因為一個貪生怕死的人是翻不出甚麼浪花的。
可他卻忘了。
兔子逼急了也是會咬人的。
何況我可是一頭狼啊。
容衍見狀突然慌了。
“為了殺我,你不惜以身飼毒?!容涔,你好啊,你好得很啊!”
他快步走到我身前,然後徑直越過我。
很快,御書房裡就跪了滿滿一屋子太醫。
容衍捏捏眉心,輕聲問,他是不是沒救了。
老太醫誠惶誠恐地跪下身,一個勁的磕頭饒命。
我的視線已經開始漸漸模糊了,只是隱約看見容衍朝我走來。
就在我以為他要殺了我洩憤的時候,卻聽見他嘆了口氣,然後輕輕的抱住我。
“阿涔想要我的命,知會一聲就夠了,何必要犯傻。”
我茫然的抬頭看著容衍。
他卻輕輕笑了笑,然後往我嘴裡塞了甚麼東西。
我只感覺喉間一片腥甜,然後嘔出一大口血來,便再也沒了意識。
等我醒來的時候,我的世界一片漆黑。
身邊隱約有人過來。
我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了。
那人輕輕
扶起我,然後拉過我的手一筆一劃的寫著甚麼。
他說,容衍駕崩了。
因為容衍沒有子嗣,所以十三王爺順勢登基。
他還大赦了天下。
為楚家正名。
楚家沒事了。
我想問那人是誰,他卻不肯說。
我不知道我為甚麼還沒有死。
可是毒藥已經蠶食了大半我的五感了。
那人很喜歡餵我吃糖,他說,小公主這一生太苦了,後半輩子多吃點甜的吧。
可他不知道,我已經沒有味覺了。
看不見後,我很喜歡一個人坐到院子裡吹風,只有風掃過臉龐的時候,我才能感覺到自己是自由的。
很多事情我還沒搞明白,卻不想再搞清楚了。
我算計了大半輩子,難得想糊塗一點。
我只是隱約知道,陪在我身邊這人,他的臉,很軟。
21
容衍番外
我十三歲那年遇見一個小丫頭。
她渾身髒兮兮的,像條狗一樣在吃一塊髒兮兮的糕點,邊吃邊哭。
我突然生出了幾分興趣,問她在哭甚麼。
小丫頭抬起來,我這才發現她生了一張極漂亮的臉。
媚骨天成。
可惜她是我的妹妹。
雖然血緣關係極淺,可也改變不了她是我妹妹的事實。
我有些惱。
平生第一次碰見一個有趣的東西卻不能據為己有。
結果這天半夜,小丫頭突然跑來找我,說要做我手裡最鋒利的一把刀。
我笑了。
就這身無二兩肉的小模樣,能做甚麼?
可我還是答應了。
事實證明。
阿涔做得很好。
她明明該是朵被養在溫室的花,卻偏生生出了野草的韌勁。
我冷眼看著她周旋在那些男人身邊。就連我的父皇都對她生出了覬覦。
那一刻我心頭竟生出幾分竊喜,如果父皇都可以,那是不是意味著我也可以。
可是很快我又開始厭惡這樣的自己。
直到那天,我聽見了太后那個老妖婆在跟人苟且。
與此同時,我知道了一個真相。
原來我不是母妃的孩子,她當年生下的是一個公主。
可是她為了穩固自己的地位,偷偷同她母家的孩子調換了。
後來我才知道,母妃真正的孩子現在叫林洛煙,被養在林家大夫人名下。
那一刻我突然有些釋然。
父皇很快駕崩了。
我給容涔的藥很管用。
但是登基那天,我鬼使神差的扔下了新婚的皇后。爬上了容涔的床。
她目光透著幾分詫異,卻很快就笑起來。似乎很輕易的就接受了這一切。
容涔真的很像一株野草,周遭的環境不管多髒多亂,她都能笑著活下去。
我有點羨慕這樣的她了。
隨之而來的,是更齷齪的心思。
我想佔有她,毀滅她。
可是這個從小跟著我的小丫頭,卻生出了羽翼,她妄圖逃離我。
那天她請旨要嫁給楚衡,我第一次感受到憤怒。
可是我答應了。
收服野獸,就是要把她放出去,然後在她以為她就要擺脫你的時候,再給她致命一擊。
林洛煙想爬上龍床,我一點也不介意。
因為只有我知道,她的身份本來多麼尊貴。
可惜再尊貴的人,也要對我搖尾乞憐,乞求我的憐愛。
這種感覺讓我興奮。
可是每每看到容涔的眼睛,我總是能很快清醒過來。
她憑甚麼深陷泥潭卻還有這麼幹淨的眼神?!
她就應該跟我一樣髒,一樣……
我做了很多看似不可理喻的事情。
有一次險些要掐死她。
可我忍不住的想念她,發了瘋的想她。
可是她的一顆心卻全在楚衡身上。
我的算計,我的陰謀被她識破。
她寧肯自己捱打也要保護楚衡。
那一刻,嫉妒到底戰勝了理智。
我要殺了楚衡,滅了楚家滿門。
於是我聯絡了敵國,用三座城池做代價,給楚家安了一個通敵叛國的罪名。
這下沒人能救得了楚衡了。
可是我沒想到,阿涔為了楚衡竟然願意跟我同歸於盡。
看著她。
我突然就不捨得了。
那是我第一次直視容涔的眼睛。
也是我第一次正視自己的感情。
她真的很美。
我本以為我會發瘋,可事實上我很平靜。
我其實一直有一顆保命的藥。
阿涔殺不了我的。
但是她太絕情了。
她竟然還要殺了自己。
我本來想跟她一起死,可我突然就不捨得了。
我把藥餵給她。
容涔倒在我懷裡。
她好輕。
阿涔,你曾說過要做我手中最鋒利的一把刀。
可是我現在已經看不見了,我馬上就要死了。
我不需要刀了。
你自由了。
後來啊,有人曾見過一個瞎眼的姑娘,姑娘生得極美,她身邊總跟著一個白衣的公子。
那小公子總冷著一張臉,只有對著姑娘時才會露出笑,如果姑娘能看見的話,一定會發現小公子笑起來時嘴邊有一對淺淺的酒窩。
在他們不遠處總能遙遙望見一個黑衣的男子,小公子似乎知道他的存在,但他們從不說話,就那樣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所幸,而今天下昭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