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贅婿文女主。
是男主早死的白月光。
所有人都以為趙程遠對我用情至深。
沒有人知道,是趙程遠害死了我,還裝出一深情模樣。
如今,我重生了。
1
我死了之後,趙程遠為我守了三年。
百般推辭,最後迫於皇命,娶了郡主娘娘。
據傳,成親那天,趙程遠喝得酩酊大醉,最後也沒有進新房。
只是埋頭於書房的桌案之上,嗚嗚痛哭。
最後作詞一首:
“三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自難忘……”
人人都知道,戶部尚書趙程遠,有一個心尖尖上的白月光。
白月光是趙程遠的髮妻,與趙程遠相識於微末,互相扶持,卻無奈福薄,在趙程遠未發跡時便溘然長逝了。
京中人人誇讚趙程遠重情義。
可新婚之夜獨守空房的郡主娘娘卻惱極了。
她惱到提著鞭子一路闖到趙程遠的書房,一鞭子把我的牌位給打爛——
“你為了個死人,丟下我!”
拜郡主娘娘這一鞭子所賜,我重生了。
2
和風習習,吹醒了納涼的我。
睜開眼睛,入目不再是趙程遠那空無一人的書房。
而是我林府的後花園。
桃紅在旁側輕輕為我打著扇子,見我醒來,輕聲說道:
“姑娘怎麼現在就醒了?老爺和夫人還要晚些才回來呢。”
是了!
我才終於確定,我此時是回來了。
回到我十六歲的時候。
回到我嫁給趙程遠之前……桃紅還在我身邊,我爹孃也還在世。
我的肚子裡還沒有那個小生命。
我也還沒有因為趙程遠,死在那個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的夜……
“姑娘。”桃紅驚慌失措:“姑娘你怎麼哭了?”
“沒事……我只是,我只是做了個夢,魘著了。”
3
其實不是噩夢,是上輩子的真實經歷。
上輩子,我出外經商的父母帶回來了一個少年。
少年衣衫襤褸,身形瘦弱。
母親一回來就嚷嚷著要為他置辦新衣服。
而父親,則興奮地把那少年介紹給我:“青娘,哥哥住在咱們家裡,你願意嗎?”
我父母是賣酒起家的。
如今,雖也做著一些其他的行當,但立足根本依舊是祖先傳下來的幾張釀酒方子。
祖先有訓,釀酒方子傳男不傳女,是寧肯失傳了,也絕不能由林家的女兒帶到夫家的。
固然,父親雖疼愛我,但也不敢隨意打破祖先的規矩。
但奈何他膝下空虛,除了一個我,便再沒有其他兒女了。
我小時候還好,等年齡漸長了,他便開始長吁短嘆起來。
直到此次經商,撿到了一個無家可歸的少年,又見那少年有幾分靈氣。
於是興奮地將他帶了回來——
又見少年踏實能幹,和我相處也不錯,便更進一步:
“青娘,讓趙程遠當你的贅婿,好嗎?”
彼時的趙程遠在林家養了一年有餘,面色已不復當初黑黃……
整個人更是丰神俊逸。
我從小聽父母的,不習慣自己做主,又對趙程遠沒有甚麼意見,自然答應。
只是,答應前尚且得問一問趙程遠的意願:“哥哥願意嗎?”
他抱了抱拳:“青娘花容月貌,蕙質蘭心……”
說著說著,臉便紅了起來:“我……我自然是願意的。”
那時候的我是真的以為,趙程遠是真心喜歡我。
父母疼愛,夫妻恩愛,我的一生就像一場夢一樣。
可夢的結尾,卻是淫聲浪語的書房。
是我不小心滑倒之後蔓延的血。
是產房裡我聲淚俱下:“趙程遠,這是我們的孩子,求求你,求求你救救它吧。”
當時的趙程遠是怎麼說的?
“青娘,不要怕,痛這一痛,以後就沒事了。”
當時的趙程遠是怎麼做的?
他攔住了桃紅,不讓她去給我叫大夫……
桃紅為了救我,撞死在了趙程遠的刀下。
而我,則帶著我們未出世的孩子,生生痛死在了產房。
死了之後我才知道,原來趙程遠所謂的心動,所謂的愛意都是假的。
我們生活在一個叫作《東床贅婿》的話本子裡。
而我的相公趙程遠,就是這個話本子的主角。
他從異世而來,先從贅婿做起,然後一步步飛黃騰達,位極人臣。
而我,這個自認為是趙程遠髮妻的人。
不過是他的第一個“經驗包”,第一個“跳板”。
以及上岸第一劍,先斬的那個工具人罷了。
4
“姑娘要不要回去收拾收拾?”桃紅問道:“老爺和夫人快回來了。”
父親母親快回來了。
也就意味著,趙程遠要跟著回來了。
我哪裡還有收拾的心思?於是扶著桃紅的手站了起來——
“不休息了。”我應她:“咱們直接去門外等我父親母親吧。”
……
適逢酷暑,傍晚的風並未帶來幾分涼意。
桃紅揮扇子的幅度大極了。
人道是心靜自然涼,我越焦急等待,越是覺得內心燥熱。
好不容易看到巷口走來了一行人,更是差點都要蹦起來了。
我要看看,這次跟來的可有趙程遠本人。
若是有這白眼狼,我便再也不肯讓他踏入我的家門了!
果然,張望著張望著,我忽然聽到了母親在叫我的小名。
我眼中盈滿了淚,準備往前奔去——
那是我活生生的父母,是我上輩子未滿雙十便天人永隔的雙親。
可還未等我撲入父母的懷中,我的母親先扯了一個人出來。
……
趙程遠比我記憶中瘦弱了很多。
他臉上沒有掛幾兩肉,衣著更是破破爛爛的。
父親朝我招招手:“青娘快過來,看看我們給你帶回了個哥哥。”
上一輩子便是這樣,父母將趙程遠帶了回來,一開始的時候,還純粹將他當作一個學徒來養。
一方面是看中了他在釀酒方面的靈氣。
一方面是看中了他滿腦子的經商法子。
我曾偷聽到父親同母親感嘆,此子絕非池中之物,若是此時待他好些,等他他日飛黃騰達了,也不求能湧泉相報。
只求我萬一沒有父母雙親護持,也能有另一處倚仗。
那時候的我是聽了的,又聽了父母講述的趙程遠的可憐。
所以掏心掏肺地對他好。
結果呢。
結果別說是倚仗了,他最後差點滅了我整個林府。
5
成親後不久,我父親和母親便相繼病逝了。
我心中不是沒有懷疑過——
我父親和母親向來走南闖北,身體康健。
怎麼會被一場小小的風寒要了性命?
可我的懷疑沒有用,不管拜訪了多少大夫,
他們一口咬定,我母親確實是卒於風寒。
而我父親之所以會緊跟著去了。
一方面也是有風寒作祟,另一方面,則是我父親過於思念母親之故。
我本一心追究,即使屢次碰壁,也沒有放棄尋找名醫。
但父母屍身又能儲存多久?我又怎麼忍心,不讓他們入土為安?
更何況趙程遠在一旁安慰我,只說是我父母情深,人生別理無常,生老病死,再常見不過。
我又發現自己有了身孕……
那是我最最後悔的事——
後悔沒有早早發現趙程遠的狼子野心。
直到我死後翻看那個話本子才知道,何止是我的父母。
好多和趙程遠不對付的人,都死在了一場“風寒”裡。
這哪裡是風寒,分明是當年趙程遠流落在塞北時得到的一味毒藥起了作用。
話本里的字句證明,我父母確實是死於趙程遠之手。
……
可那話本里又說得清楚,趙程遠對我父母確實是有感激之情。
我很難理解,趙程遠到底是甚麼心思,竟然會在感激一家人的同時,對這一家人趕盡殺絕。
但此時,他存了何等心思顯然不重要了。
我再次看到他,會想起我們成為夫妻後短短時間內的溫情。
但更多的則是我生產時滿被褥的鮮血。
以及我父母冰冷的墓碑。
於是,當母親期待地看過來的時候——
我並不像父母印象一樣乖巧地,甚麼事都答應。
而是上下打量過趙程遠。
用一種輕蔑的,看不上的眼神:
“不要。”我說:“髒。”
身上髒,手段髒,靈魂髒。
整個人都髒透了。
6
趙程遠此人,睚眥必報。
我記得剛剛成親時,他被父親派到分店打理訂單。
不知怎麼地,和一個貴公子不太對付。
那貴公子為了羞辱他,便從我家定了百壇酒水,點名讓他去送。
等他送到之後,那貴公子又讓他站在院子裡,讓他親眼看著一罈罈酒水被打破。
“趙程遠,你不過是個小小商賈,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小小商賈。”
趙程遠當時沒有說甚麼。
我聽說了這個事情之後安慰他,他也只讓我不要放在心上。
卻沒有想到,多年之後,我都已經死了。
已經成為尚書的趙程遠卻忽然將那貴公子全家給搞到了詔獄裡。
貴公子流放前晚,趙程遠去監獄裡看他:“李公子看看在下,此時還是不是小小商賈?”
偏偏那貴公子也硬氣。
即使在牢裡了,也還嘲笑於他:“趙大人的心眼,這麼多年了也沒大過一次。”
“商賈應如此。”
趙程遠笑著點頭,讓獄卒將那公子好一頓打。
後來回到家裡,更是將書房亂砸一氣。
即使報仇,也沒有在得勢當下操作,而是籌謀如此。
心思深沉,可見一斑。
……
而如今,我看著落魄的,緊緊盯著我,眼中卻閃過寒芒的他。
表面微笑著。
卻緊緊地握住了拳頭。
林青娘,不要怕。
我跟自己說:他睚眥必報你怕甚麼?
他現在還不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趙尚書。
你儘可此時出手,將他踩在泥地裡,讓他永無翻身之日。
你重生一世,又知道書中劇情走向,你若還不能對付他,報你上一輩子全家之仇。
我看你不起!
7
母親自然沒有想到,一向乖巧善良的我,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來。
而我說完這話之後,她的第一反應並不是呵斥我。
而是緊張地抓住我的手,四下環顧。
生怕旁邊有甚麼陌生人將我剛剛的話給傳了出去,敗壞了我的名聲。
接著便看了下人們一眼。
其中意思,不言而喻。
下人們紛紛低下頭去。
倒是我的父親,心思沒有那麼細膩,再加上他把趙程遠給帶回來,路上有幾天的相處。
對他天然有了一點好印象。
見我對趙程遠不客氣,於是訓斥了我一句——
“怎的如此無禮?”
卻也不逼迫我一定要認趙程遠當哥哥了。
趙程遠此時倒是收斂了神色,畢恭畢敬跟在了我父親身後。
我想著父親最好把趙程遠趕走,任他自生自滅。
可仔細一想——趙程遠此人心思縝密,又睚眥必報。
我剛剛已經得罪了他,若是再慫恿著父親將他趕走。
不定何時他飛黃騰達了,像是記著當初李
公子的羞辱一般,記著我這遭的事。
還不知到時候會對我如何報復。
不如現在就把他留在身邊,也好能就近看著他。
只要看到他有起來的苗頭。
就狠狠一磚砸下去。
這樣才舒爽。
8
所以,我父親母親為趙程遠添置衣服,邀他一起吃飯的時候,我並沒有說甚麼。
只是一個飯桌上,趙程遠屢屢偷偷看我。
是在看我為甚麼討厭他嗎?
我恨得牙癢癢,只控制自己別將湯碗砸趙程遠的臉上,就快要把筷子掰彎。
和上輩子不一樣了。
趙程遠沒有再次成為我的“哥哥”,被父親好好養在林家。
但父親還是看好他,我便向父親進讒言。
讓父親將他收作學徒,安排在分店幫工。
總店是不敢讓他去的,怕他知道林家店鋪運作的關竅,使甚麼壞點子。
也不敢將他放到其他地方。
天知道他會不會得了其他機緣,從此一飛沖天。
又記恨著我不讓父親收養他,籌謀數載,來報復我?
父親沉吟許久,當著趙程遠的面應了。
我的心中舒了一口氣。
可算不用再看到趙程遠這張臉,也不用擔心必須和趙程遠相處了。
可我也不是達到這些目的便算了。
上輩子的仇,誰說不能這輩子報呢?
……
吃完飯,趙程遠辭別父親,由管家帶著先往店裡去了。
我本也準備回我的院子裡休息。
卻忽然想起來甚麼事情。
忍不住扭頭叮囑道:“……對了父親,那趙程遠不過是個來歷不明的小子。”
“可千萬別讓他管咱林家的事,看咱林家的方子。”
父親似乎被我的話說得愣了一愣。
半晌,又笑開了:“你這妮子,腦子裡想的都是些甚麼東西?”
父親不是大意的人。
上輩子,要不是我跟趙程遠成了親,父親也不會對他徹底放了心。
如今再加上我刻意的提醒……
我放了一兩分的心,便回自己的院子裡了。
不讓趙程遠進林府這件事情算辦了個半成。
我須得養精蓄銳,還有一場事情要辦。
9
要不說趙程遠是贅
婿文男主呢。
誠然,他身上有幾分真本事在,腦子裡有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主意和思想。
真才實學是有幾分的。
但他的氣運更是好到逆天。
要不然,哪個正常人剛剛考上進士三年就一路做到尚書的?
我仔細回想書中情節——他氣運最好的時候,竟然就是在林府的時候。
趙程遠剛剛到林府……就救了當今太子,之後的皇上。
也正是因著這一次的救駕之功,再加上趙程遠的計智,才讓他仕途輝煌。
如果說,我之前攔著他是為了斬斷他的第一個跳板。
那麼,現在往西郊去,就是為了斬斷他的通天之路。
上一輩子,趙程遠剛來林府三天,便不知從哪裡帶回來一個渾身是血的青年。
彼時他也剛剛來林府,自己尚且是客居,怎麼敢救人回來。
可他看那個青年渾身華貴,不是之前所見之人能比,便動了心思。
為了成功讓林府收留這個人,趙程遠最後找到了我這裡。
“趙某剛來林府,自己尚且是暫住之客,按理說不應再為林府增加麻煩。”
趙程遠臉上滿是歉疚:“可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人奄奄一息,眼看著命不久矣,若是趙某不救,於心狠手辣之徒何異?”
讓我想想,《東床贅婿》那個話本記載,趙程遠當時是如何想的?
這林府小姐又蠢又善良,定然會答應我的請求。
對,那時候的我又蠢又善良。
聽了趙程遠的求助,只覺得他是心地好,全然沒有想過,趙程遠還存了其他的心思。
於是,我真的應了他的話,將他撿來的人藏在了林府不用的柴房,用心照顧。
又被他搶了功勞。
當時趙程遠曾跟我提了一嘴,說他是在西郊撿了這個貴人。
10
西郊太大了,人哪裡是說撿就撿?
我憑著一身衝勁來西郊尋人,卻在找了兩個時辰之後犯了難。
桃紅不解:“小姐,你前兩日根本沒有來這裡,怎麼會在這裡丟了耳環?”
我懶得找理由搪塞:“你找便是,今日受累和我一起找,回去我請你吃點心。”
桃紅歡歡喜喜應了。
可剛笑到一半,我的袖子卻忽然被桃紅扯了一扯——
“姑娘,你快看,那是趙公子嗎?”
趙公子?
我抬頭一看,嚯,好大一個趙程遠。
我來西郊之前明明已經和管家打了招呼,讓管家調趙程遠去總店幫一天的忙。
無論如何,今日裡萬萬不能讓他靠近西郊。
卻沒有想到,竟然還是在這裡見到了他。
莫怪我找了這麼久都沒有找到貴人。
難道還必須是趙程遠才能發現?
……
心思電轉,我便不再做無用功了。
於是,我直接現身在趙程遠的面前——
臉上擠出一抹笑來:“趙程遠。”
如今趙程遠可不在林府住著了。
他住在店裡,所以撿到貴人之後,還不知道他會將人塞到哪裡。
不同於上輩子,有我掩飾,正好桃紅又會點醫術。
塞到我林府的柴房裡,才沒有人發現。
若是這次讓趙程遠隨意安頓在哪裡。
連累了我林府,我卻是萬萬擔待不起的。
畢竟——我便是再傻也知道,堂堂太子怎會無緣無故受重傷,暈倒在西郊沒有人管?
聖上身體抱恙,朝堂風起雲湧。
……
當今太子是一場大機緣,可也是一個大麻煩。
11
大概是領教了我的不客氣。
趙程遠在我出現的時候直接退後了半步。
然後,他才露出了一個無奈的笑容來:“林姑娘。”
我其實懷疑,趙程遠很知道怎麼討女孩子歡心。
他面對不同性格的女孩子時,有不同的反應。
面對上輩子的我,他是成熟儒雅的大哥哥。
人品貴重,行止端莊。
可面對他覺得有點刁蠻的我的時候。
他又成了書卷老實男。
可惜,他這一番偽裝對我沒有大用。
一是我已經知道他的真面目。
二是我現在根本沒心情看他的做派。
只急著不想讓趙程遠和太子碰面。
哪怕太子被人管,死在南郊呢。
於我而言,救太子是其次,最重要的是斬斷趙程遠的機緣。
於是,在他抱拳的時候,也沒有出聲,只等著他將禮給行了個完全。
才一挑眉:“趙程遠,我忽然想起我的耳環掉到北郊了,你陪我去尋一趟。”
尋到甚麼時候,可是我說了算。
一旁跟在我身後的桃紅:“昂?”
我輕輕用手肘杵了杵桃紅。
桃紅瞬間悟了,便準備配合我支趙程遠離開。
卻沒有想到,趙程遠卻忽然開口:“等等……小姐,你身後是甚麼?”
啊?身後?
我扭頭看向後面。
只見半人深的草叢裡,不知甚麼時候伸出了一條沾了鮮血的腿來——
12
林府。
我吩咐趙程遠:“放這裡就好,出去外面只當沒有這回事兒。”
“人是我救的,和你無關。”
趙程遠默默地將人放在了床上。
我沒有想到,我還是救到了太子。
這個人好像是和趙程遠繫結的一樣。
趙程遠出現之前,我尋了兩個時辰也沒有尋到他。
可趙程遠出現之後,他又馬上出現在了我身後的草叢裡。
不被趙程遠救是不罷休了!
但是沒關係,我會從趙程遠手裡搶他。
在我說出這個人是我救的,趙程遠和他沒關係的時候,趙程遠沉默了。
他委婉問道:“林姑娘,趙某可是何時得罪了你?”
得罪我?你何止得罪我?
憤懣好像一下刻就要破開胸膛,噴薄而出。
但這一輩子的趙程遠終究沒有上輩子的記憶。
我知道自己的控訴沒有意義,只好冷笑出聲:“純粹是看你不順眼。”
趙程遠將太子安頓在我的房間之後就走了。
走之前還提醒我,姑娘家的閨譽要緊,千萬不能讓人知道我藏了一個大男人在房間。
我當然不會讓人知道太子在我的房間。
卻不是為了我的閨譽,而是為了我的身家性命。
有道是富貴險中求,救了太子,一勞永逸。
等太子醒了,登基了,我便用救命之恩向他求一個恩典。
不求我林家榮華富貴,出侯拜相。
只求趙程遠不得朝廷起錄,心有滔天理想,卻一輩子平庸辛苦,碌碌一生。
13
這一次,雖然還是不敢去請大夫來給太子看病。
但我準備的藥卻比上一輩子好了許多。
太子受的傷無非是傷口大了些,深了些,不是甚麼疑
難雜症。
只要能止住血,提防著不要發燒就好。
桃紅又懂些醫術,上一輩子太子便是桃紅胡亂用藥治好的。
這一輩子,我直接告訴桃紅:“不要不捨得,這人可比整個林府還值錢。”
“只要你覺得不對勁,就加大劑量!”
大概是我太捨得,或者是太子的身體太強健。
如同上一輩子的徹夜高燒沒有到來。
很快,太子便醒了過來。
這日,我正在院子裡的小書房看書呢,桃紅忽然闖了進來——
“姑娘,姑娘,那公子醒了!”
……
我進去的時候,太子已經坐了起來。
他的臉色依舊蒼白,但好在不是當初半死不活的模樣。
這樣一看,我便知道他已經好了。
在進來之前,我的腦子已經快速閃過了好幾種處理方法。
可到了門口,還是決定,裝作根本不知道他的身份也好。
就像上輩子一樣。
走到床邊,我擔心地看著他:“公子可好了?不用擔心,咱們這裡藥材和吃喝管夠,公子可在此處慢慢休養。”
床上的太子也露出狐疑之色來。
長時間上位者身份以及現在的處境讓他已經不敢再相信任何人。
“是你救了我?”
上一輩子他也是這樣問我的。
不過,上一輩子和現在的場景並不一樣。
上一輩子,他並非在我的閨房裡,而是在府中常年空置不用的一處偏僻柴房。
上一輩子,也遠遠比現在被折騰得慘。
上一輩的我是怎麼回答來著?
哦,是:“不是我救了你,是我的哥哥,他名叫趙程遠,是一個熱心腸,我不過代他照顧你罷了。”
而這一輩子,我只覺得當初的自己傻。
當初救太子,錢是我林家出的,力是我林家出的,就連休養的地方,都是我林家出的。
怎麼我這個榆木腦袋偏偏把功勞往外讓?
於是,這一次的我理直氣壯地換了回答:
“是,我去西郊遊玩,見公子受傷,便將公子給救了回來。”
“我不求公子報答,算是我們林家日行一善。”
我當然不求他報答。
他能幫我對付趙程遠最好。
就算不能幫我對付趙程遠,只要能不做趙程遠的助
力,便是我善有善報!
14
上一輩子,太子在醒過來之後便被暗衛給接走了。
走的時候沒有和我說。
我帶著桃紅去給太子送飯,才發現柴房裡已經人去樓空了。
而這一輩子,不知道是不是我閨房待著比較舒適。
太子竟然不走了!
?
於是,我只好日日住在了自己的小書房。
他受傷的短短兩天還好。
但時間久了,我父母也不可能不過來看我。
於是,每一次我父母過來,都是一場兵荒馬亂。
偏偏太子的暗衛不知道甚麼時候找到了他。
神出鬼沒的,我還在自己的房間裡呢,就忽然出現。
“撲通”一聲跪在地上:“屬下有罪,請公子重罰!”
這屬下還算聰明,知道在外的時候不能直接喊太子殿下。
好在顧忌著我在,他倒是沒有逞太子威風。
把手中的話本子捲了卷,隨手丟在了枕側:“是我不小心,和你們無關。”
……
我明明上輩子和太子也算是接觸過。
也清清楚楚記得,他口口聲聲要答謝我的救命之恩的時候,還是溫文儒雅的模樣。
怎麼如今就變了性格?
我心中百思不得其解,想著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既然他如此奇怪,我不如避得遠遠的。
卻沒有想到,避都避不了。
“林姑娘如此小心,大概也能猜出來我的身份非比尋常。”
我心中咯噔一聲。
對哦。
我跟太子說,我只當他是一個普通的貴公子,又日行一善,所以將受傷了的他撿回了家。
可誰家撿回了一個傷者,不去找醫生看?
我不去找醫生,只由著桃紅拾掇他的傷,不正說明了,我知道他的身份非比尋常?
“所以,為防姑娘走漏了風聲 ,我還得讓姑娘陪我兩天。”
15
我本以為這件事情能瞞住我父母,不讓他們知曉。
可太子鬧得動靜太大。
說動靜太大也不對。
林府的下人和外面的人,絕不知發生了甚麼事情。
倒是我的爹孃,被太子的暗衛給提溜了過來。
“孤近日要在貴府休養一二,借用一下貴府小姐的閨房。”
“
還希望貴府能為孤遮掩。”
太子都直接跟我爹孃亮明瞭身份,我爹孃哪裡敢不答應?
離開的時候,我娘在太子的默許下將我扯到院子口叮囑我。
“乖囡囡。”我娘說“可別太靠近太子,等太子一走,娘就給你找個夫婿去。”
顯然,我娘是害怕太子惦記我的花容月貌。
更讓我感動的是,即使知道是我“引狼入室”我娘也沒有半分怪罪,更沒有生出用我去換全家前程的心思。
“犯甚麼傻氣。”我娘敲我的頭“你不在身邊了,我們換了前程又給誰用?”
太子待在林家倒也不是為了捉弄我。
他也確實需要一個掩飾身份的好地方。
只要不是我主動去說,誰也想不到,太子居然會住在一個少女的閨房。
而我的母親,為了保護我的閨譽,也為了掩飾太子的存在。
對外稱我生病了,封了我兩個月的別院。
卻沒有想到,這個訊息傳出去,別人都還沒有說甚麼。
趙程遠卻事先有了反應。
我不知道他是怎麼繞過暗衛把守的院子的。
只知道,一個深夜,我正在書房的小榻上輾轉難眠。
卻忽然聽到了一個小小的聲音。
“青娘?”
是趙程遠的聲音。
這次,他沒有喊我的林姑娘,而是直接喊我“青娘。”
16
我還是出門見了趙程遠。
或者說,面前的人,已經不是這一輩子的趙程遠。
真神奇,不過幾日不見,面前人已經褪去了初時的青澀。
變得沉穩而內斂。
他站在小院裡,跟我幾步之遠,目光沉沉地看著我的方向。
“你是……青娘?”
這個語氣和眼神……
我便知道,趙程遠這是和我一樣,也重生了。
但他不敢確定我也重生了。
畢竟,一個人再是重生,性格也不會發生太大的改變。
他記憶裡的我,應該是嫁給他不過一年,生性溫和的我。
只是重生而已,又沒有變一個人,性格怎麼會有這麼大的改變。
他說著我似懂非懂的話:“或者,你是穿越者?”
穿越者。
又是一個出現在那話本子上的資訊。
也對,趙程遠怎麼會想到,我上一
輩子死後沒有馬上去投胎。
而是跟在他的身邊那麼多年。
而是看到了一個以他為主角的話本子呢?
他不知道,我幾次跟在他的身邊,見到他和他的姘頭纏綿。
他不知道,我又有幾次看著看著,想要把那話本撕爛!
我應了他的話:
“對,我是青娘。”
我本以為趙程遠會懼怕,會怨恨。
畢竟我的死和他息息相關,但凡他還有一點畏懼心,都會害怕我重生回來,找他的麻煩。
畢竟我重生之後,已經兩次破壞他的機緣。
我獨獨沒有想到,他的眼裡會出現狂喜之色。
“青娘!”他高興道:“你終於回到我身邊了,青娘!”
我沒有防備,忽然就被他抱在了懷裡。
幾乎是想要馬上跳開的。
卻沒有想到,這個時候,我的房門忽然“吱呀——”一響。
太子臉色黑沉地站在門邊。
“詳細說說,甚麼叫作終於回到你身邊?”
17
趙程遠變了臉色。
倒是太子,三步上前,將我從他的懷裡扯了出來。
然後站定在原地,挑眉:“你認識孤?”
趙程遠這才意識到,他竟然在不知甚麼時候露了形色。
也對,即使夜闖了人家的後院,也不該露出這樣懼怕的模樣。
趙程遠能不懼怕太子嗎?我想。
畢竟,當初的趙程遠是在太子手下幹活的。
在太子成為聖上之後,心思捉摸不透,面對趙程遠的時候常常是喜怒不定。
我在成了鬼魂期間,不知見過多少次因為收到皇帝的斥責,趙程遠的書房點燭到天亮。
我本以為,趙程遠重生回來,會更有長進。
可沒有想到,見到太子,他馬上偃旗息鼓,遊移不定的模樣。
那話本子裡怎麼寫來著——能屈能伸?
哈哈哈哈,能屈能伸……
如今,見趙程遠不知所措地站在當場,太子沒有說甚麼,卻朝著暗衛使了一個眼色。
不過一會兒,我的父母便過來了。
太子見到他們,笑開了。
“林老爺林夫人提防孤,殊不知還得謝謝孤才行。”他又扯著我的衣袖,讓我離趙程遠遠了一些:“正是因為有孤在,才為林姑娘防了一趟登徒子。”
我爹:!
他答應了我不再重視趙程遠,但隨著趙程遠這兩天的表現,未免再次生出幾分愛才之心來。
但如今,見到出現在我院子裡的趙程遠,滿心的只有失望。
……
趙程遠被我父母帶下去了。
“我……”我想要問太子些甚麼,可一時之間也抓不住思緒。
“林青娘。”太子忽然喊我的全名:“孤要暫時離開了。”
18
那一晚彷彿是一場夢。
夢醒了之後,太子和他的暗衛都消失了,只留下整個林府一片糟亂。
我甚至生出了一種錯覺:
或許我是沒有重生的。
我尚且被關在牌位裡面,被關在那本書裡,或許我已經瘋魔了。
父親本來是想放過趙程遠的,畢竟家裡人都沒有出事。
把趙程遠趕走也就罷了。
但母親勸住了父親——誠然,我是沒有出事,可他不想想,那日如果太子不在的話,我會怎樣?
我會怎樣?
我心想:大概我會死吧。
趙程遠已然知道我是重生的了。
他那樣一個不擇手段的人,定然不會允許這世上有一個和他一樣重生的人。
尤其,這個人上一輩子還死在他的手上。
我早已經和他不死不休了。
以趙程遠的心性,這一輩子不是我死,就是他亡。
父親最終還是下了決定——他將趙程遠狀告了。
但這次狀告也不會把趙程遠關多久,入室盜竊,充其量也就是杖刑一百。
再關上監獄裡三年。
但他進監獄裡三年,卻給我騰出來很多時間。
方便我將他之後的青雲路都折斷。
我父親重感情,自然不願意見到他曾經幫了一把的人這般下場。
所以,去衙門的時候,父親的腳步是沉重的。
我卻沒有想到,父親回來的時候腳步更加沉重。
我問他為甚麼——
“聽說,趙程遠搭上了郡主娘娘。”
19
自然是無罪釋放了。
趙程遠搭上了郡主娘娘。
原來趙程遠這麼早就已經搭上了郡主娘娘啊。
我想起自己生產的那天,因為關心趙程遠的身體,我親自去書房給他送湯。
卻沒有想到,剛剛到書房
外面,就聽到了一聲聲淫詞浪語。
我挺著肚子上前,想要撕扯那女子。
卻被趙程遠給呵斥住了:“林青娘你敢動手?這可是郡主娘娘!”
後來,我死了。
趙程遠和郡主娘娘為了好名聲,兩人苟合三年,遲遲不肯成親。
原來……
原來他們認識得這麼早。
枉我當年以為他對我心動,錯付了一生。
錯付了我林家,錯付了我的爹孃。
20
我生了一場大病。
父母只當我那日受了驚,慌忙為我請大夫。
卻不知道,我不過是心病罷了。
我病在當初的傻。
也病在如今的天真。
書上沒有寫趙程遠是何時和郡主娘娘勾搭上的,我就真以為他們是婚後才相見。
卻沒有想到,如今就有了關係。
枉我還自認為已經切斷了趙程遠的一切機緣。
如今怎麼辦?
趙程遠他搭上了郡主娘娘,我家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商賈。
而我現在唯一的籌碼太子,蹤跡不知,心意不明。
不知我林家大難當頭時,他可願,可能有一絲轉圜?
我的病居然讓我昏昏沉沉的。
直到這日,我忽然得了訊息。
“姑娘,咱家被閉了五個店。”
“據說,這裡面有郡主娘娘的關係。”
我便知道,是趙程遠的報復到了。
21
趙程遠此人睚眥必報。
此事又不能善了。
我強撐病體,去問我爹孃怎麼辦。
我爹笑笑:“咱家祖上就是個賣酒的貨郎。大不了爹孃重新做這門生意便好。”
……
我終於忍不住哭了出來。
回到房間,猶豫了很久,還是從枕頭下面拿出了一個物件。
——是個通體烏黑的玉佩。
太子臨走的時候曾經說過:“林姑娘,救命之恩無以為報,若是有求,便可拿此物尋我。”
我拿著玉佩往外走去。
太子曾經說過,若是有所求。
就帶著玉佩往西市北角的錢莊。
……
我沒有想過,自己還會見到趙程遠。
男子坐在高頭大馬之上,居高臨下地看我。
“
青娘”他喊我的名字:“要想讓我放過你也簡單,回到我的身邊。”
我快要笑出聲來。
我不知道趙程遠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怎麼會認為,我跟他如此不死不休了,怎麼會回到他的身邊。
更何況——
“你不怕你的郡主娘娘?”
我笑著問他。
卻見到他蹙眉:“我自有辦法,青娘。”
真的……令人作嘔啊。
剛剛重生的時候,我想不通趙程遠為何會那樣對我父母。
現在,我想我是有幾分通透了的。
趙程遠就是一隻陰溝裡的臭蟲。
他自卑又自傲,堅強又敏感。
他藉著林家起勢,卻又不願意讓別人看他只是一介商賈。
他有滔天理想,卻又迫於現實,知道自己闖蕩不出來,於是只好借人登天。
借我林青娘,借她郡主娘娘,借曾經受他恩惠的聖上!
他自己能做,別人不能傳。
不能說他髮妻全家死了,他承了髮妻的財產。
所以,他又裝成一副深情模樣……
他能在和我為夫妻的時候,同郡主通姦。
同樣也敢在背靠郡主的時候,將我私藏,暗度陳倉。
他當初為了前程殺我。
無怪,書中記載,他為了高位,又將郡主殺了。
22
他身在陰暗的溝水之中。
自恃有超越這個時空的技術和才學。
可他做了甚麼呢?
只有攀附著一個一個人往上爬。
先是攀附我,攀附林家。
然後攀附上郡主——
他便是那瘴南之地攀附參天樹木而生的纏殺藤。
若是等他長成,我只怕真的無計可施。
可它現在尚且需要依附大樹而生——
只要郡主倒了。
趙程遠,又算個甚麼東西呢?
……
於是,我眼見著一隊人馬向這個方向跑來——
趙程遠臉上篤定的笑容逐漸落下來,漸漸地變成了驚恐。
“林青娘,你到底做了甚麼?”
……
我做了甚麼?
我不過是剛剛去了一趟北角的錢莊。
然後將自己重生前的事情好好和太子的心腹說了一遍。
“
我不過一閨閣婦人,知道的東西哪裡能有趙程遠多?”
“他可是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稱霸朝堂三十年。”
我說的可不是假的,都是書上記載好的東西。
“所以,我救太子,是別有所求。”
“我欺瞞了太子,那日我並非日行一善。”
“我所求不過是,不過是,讓太子幫我對付趙程遠。”
23
趙程遠被太子抓走了。
以幫助齊王府謀反的罪名。
太子本就遇刺,這樣亂的當頭,想要治一個人罪並不是一件難事。
當然,名頭上趙程遠被送到了監獄裡。
實際上,太子將趙程遠關進了太子府。
我除掉了一個眼中釘。
而太子得到了趙程遠這個“智囊”。
偶爾,太子他來找我,也會說一些奇怪的話:
“來自二十一世紀的腦子,就是好用啊。”
“是嗎?”我回問他:“那還用我這個沒用的重生者嗎?”
“不用了。”太子說。
太子利用趙程遠的腦子,做了很多有利於民生的東西。
我才知道,趙程遠的腦子這麼好用。
上一輩子用在朝堂上,可真是埋沒了啊。
太子問我:“你想要見見他嗎?見見他現在的悽慘模樣。”
“不用了。”我回答。
見他幹嗎呢?
跟他說我這輩子再不喜歡他了嗎?
還是想看看他後悔的模樣呢?
都不重要了。我知道他在他太子手裡,活著比死了還難。
我如今沒有了危機,報了舊恨,當年的愛恨無關,我再也不想見他了。
“之後準備幹甚麼?”太子又問我。
我嗎?
我想起來此次趙程遠藉助郡主娘娘的手,差點關了我家五家店面時,我父親說過的話。
大概——
大概是想要當一個貨郎?
擔著酒,沿街叫賣。等賣完東西回來,就見到我的爹孃在家裡等我。
或者說,我不是想當一個貨郎。
我只是想要離他們這些玩弄權術的人遠一點,再遠一點罷了。
24
“那以後就沒有機會再見了。”
太子嘆了一口氣:“我還想問問你,你這次救我雖然是故意的,但上一次呢?上一輩子你救
我,也是另有所圖嗎?”
上一輩子……上一輩子當然不是了。
但那時候我救他,純粹是看在趙程遠的份上。
這話也不好說,說了徒令人傷心。
太子哈哈大笑。
“不過,我會永遠記得,永遠記得我那日高燒不退。”
“我喊了幾聲娘。”
“喊一聲,你應一聲。喊一聲,你應一聲。”
你跟你身邊的桃紅姑娘說:“趙程遠是不是和他一樣?沒孃的孩子,是不是都這麼可憐?”
“你當時在可憐我,卻又在心疼趙程遠。”
“那時候,我就很想是趙程遠。”
……
我如遭雷擊。
終於知道了,這一世的太子為甚麼和上一世一點也不一樣。
“林姑娘還準備走嗎?”他挽留我:“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寶座也不要嗎?”
我搖搖頭。
離開茶樓的時候,正好碰到一個小黃門往裡面跑去。
小黃門的聲音很大。
彷彿怕我聽不見一樣:“稟殿下,那個,那個趙程遠觸柱而亡了!”
……
我的腳步或許是頓了一頓的。
但沒有停。
我繼續往前走去,向著遠處的萬丈斜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