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31章 第 31 節 女帝的「戀愛腦」

2023-05-26 作者:盡陽

我是個沉迷男色的昏君。

天天被皇夫指著鼻子罵戀愛腦。

我護著身後俊美的刺客,小聲道:“朕這不是還沒死嗎……”

順便把謀害皇嗣的男妃扶起來,“他長得如此楚楚可憐,寡人一看就知道不是他的錯。”

1

我是大濟國女帝。

自古以來第一位。

當年我父皇力排眾議連廢四個皇子,終於將我送上了這個皇位。

然而我卻不爭氣,不僅大權旁落,叫我的叔父權傾朝野,處處牽制我,只是礙於我還有父皇留下來的那支精兵才未同我撕破臉皮。

我還是個老色胚。

天天沉溺男色,恨不能辭了這皇位,去當那南風館的老鴇。

具體沉迷到甚麼地步,大概就是現下分明是我那叔父派來的刺客將我重傷,我看了那刺客水月觀音似的俊臉,殺令卻遲遲不肯下。

皇夫看著我的傷眼眶猩紅,幾乎要將那刺客當場粉身碎骨。

我卻拉住他的手,虛弱地搖了搖頭,“雖然他要殺寡人……但寡人這不還沒死嗎……”

皇夫的臉頓時沉了下來,這副模樣,倒不像是要殺那刺客,倒像是要殺我。

我趕緊閉眼接受太醫救治。

幸好那刀偏了一寸,沒有命中我的心臟,我撿了一條命。

醒來卻聽見皇夫已將那刺客嚴刑拷打的訊息。

我捂著傷處連袍子都未來得及披上便親臨天牢制止了皇夫。

“陛下!”皇夫眼中翻湧著狠戾,那刺客在他手下已滿身鮮血,“再給我半刻,我即能問出幕後指使。”

我第一次對他落了臉子,擺出了帝王的威儀。

“再給你半刻,我的愛妃就死了!”

“愛妃?”皇夫幾乎要將後槽牙咬碎,“他極有可能是那人派來的……陛下居然要納他為妃?”

“沒有根據的事,皇夫還是三思而說。皇叔待朕不薄,以後不可隨意揣度他。”

我心疼地命人將男刺客抬回寢殿,離去前,語氣頗有些冷硬地對皇夫道:“懷安,你最近的手伸得太長了。”

盛懷安的臉一下子蒼白如紙。

“回去閉門思過。”

說完,我撇下他便急匆匆地回了寢殿。

我的小美人可別死了啊!

那張臉,真是我前所未見的漂亮。

親自守著那刺客一夜,他終於悠悠轉醒。

我連忙叫來太醫,確認他身體已無恙才放下心來。

太醫走後,看見他因為虛弱而顯得過分蒼白的神色,在原本清冷與神性的氣質裡平添了一份羸弱與破碎。

真是美得叫我揉斷心腸。

我情不自禁地上手要摸他的臉,卻被他狠狠拍開。

他警惕地看著我,“你到底要做甚麼?”

我皺著眉,有些不知所謂。

“別裝了。”他嗤笑了一聲,“你不是已經知道我是誰派來的嗎。”

聽及此,我豁然開朗地笑了笑,拿出一塊玉牌,上面用外族語言刻了個甚麼字。

看到這塊玉牌,他的神色變得激動。

“你那皇夫本來都要搜出來了,你為何先他一步收起來。”

我疑惑地盯著那玉牌看了好一會,“我看不懂上面的字,卻認得這是外邦字。皇夫拷問你必定會搜到此物,這樣你是外邦人的身份便會曝光。”我將那玉牌擦淨放到他手心。

“外邦人私入皇城,又刺殺寡人,罪加一等,你必死無疑。”

趁著他拿到玉牌愣神的當下我偷摸將手放到他那張俊美的不似凡人的臉上。

“寡人……對你是一見鍾情。怎麼忍心你去死……”

他看著我,神色複雜。

2

我封了沈斯年為年妃。

對他百般寵愛。

即使他對我依舊愛答不理,但我熱臉貼冷屁股的很歡快。

為此民間甚至造了一個詞來描寫朕這種行為——舔狗。

“你分明知道我背景不純,卻依然對我如此……”沈斯年拿著我一刀一刀給刻的木雕,一臉譏誚。

“陛下的美人計,並不高明。”他沉靜地看著我,幾乎要將我看穿。

我頓了頓,第一次忽略他的話,兀自將給他刻的木雕對照著他,“朕的手藝太差了,日日照著你本人做,卻也只做了個六分像。”

沈斯年皺了皺眉,很是不滿我的顧左右而言他。

“陛下!”

我拿著木雕,沉默了半晌。

“是雲南王派你來的嗎。”我緩緩問出口。

他神色一變,卻也沒有否認。

“果然是他。”我神色恍惚,“現在,誰都想要朕的天下……連個外邦王也覬覦朕的位置。”

沈斯年聽了這話,神色稍緩了些許。

“朕鬥不過他們的……雲南王……或者是朕的好叔父

。”我神色落寞道。

沈斯年一驚,“陛下!”

他臉上倒出了幾分責怪,似乎是怪我如此不知輕重,竟能將這話告知於他。

“沒事的。朕從小愚鈍,如今使個美人計也被人一下子看穿……可是朕也不知道該怎麼辦,朕其實知道自己不適合這個位置。”我自嘲地將那木雕放在陽光下看了又看。

沈斯年看了我半晌,但最終沒有接話。

過了一旬,我終於是將那木雕完成,有些珍重地放在熟睡的沈斯年床邊。

我看著他如往常一般冷漠的臉,“連睡覺也無法對朕卸下心防嗎。”

有些落寞地摸了摸他的臉,我靠著那金絲楠木床蓆地而坐,疲憊地嘆了口氣。

“朕連愛一個人,都要摻雜算計……”我低低啜泣了起來,身後沈斯年幾不可聞地動了動。

我就如此靠著他的床,坐到了天亮。

我對沈斯年的特別到底是招來了其他男妃的嫉妒。

他們翌日在後花園大打出手。

還是群毆。

男妃不同於女妃,他們最直接的宮斗方式就是打。

更何況,沈斯年還來歷不明,沒有世家撐腰。

等我趕到時,皇夫已經將他們分了開來。

他向來是個合格的後宮之主,罰的罰,禁的禁,男妃離開後,只剩沈斯年嘴角沁血地跪在地上。

我急忙將他扶起來,眼裡滿是心疼。

“誰幹的!”若是仔細聽,不難發現我的語氣有幾分顫抖。

“陛下,我已經對那些男妃做出懲罰。”盛懷安提醒我為首之人是雲南王的侄子,我動不得。

沈斯年也早已料到,並不爭執甚麼,只是將打鬥中滾落在地的那個木雕撿了起來。

我看著他如此愈發心疼,一股血腥氣湧上喉嚨,“為首者打三十大板,其餘各領二十大板,跪在金鑾殿門口一個時辰。”

“陛下!”盛懷安頗為不贊同,正要勸阻我,卻突然噤了聲。

他看見了沈斯年緊緊攥在手裡的那個木雕。

我派人將沈斯年送回金鑾殿好好醫治,看著有些魂不守舍的盛懷安,我冷聲道:“就算是雲南王的侄子,入了宮便是宮裡的人,自然要守宮規。”

“陛下,你還記不記得我們當初成親時你親手送我的那個木雕。”他完全答非所問:“你說,身為帝王,你不可避免地要分成千千萬萬個你,但你的真心卻只會……”

我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盛懷安,你無權無勢卻能成為朕的皇夫,你知道是為甚麼嗎。”

盛懷安的臉一下子蒼白如紙。

“你要聽話。”

我敲打了他最後一句,便去了金鑾殿。

夜裡耳鬢廝磨之時,沈斯年眉眼染上情慾,可眼底深處,仍舊是一如既往的冷清。

我伸手撫平他皺起的眉頭。

“斯年,朕給你個孩子,好不好。”

他瞳仁一顫,隨後斂下眸子,“連皇夫都尚未有陛下您的子嗣……我如何配……”

我嘆了口氣,“這後宮詭譎風雲,我忙於朝政,對你只怕鞭長莫及,你有個子嗣傍身,也算叫我放心些。”

沈斯年避開我的視線,聲音嘶啞,“我……何德何能。”

“天下不安久已,朕也不知這條命到底會落在我叔父還是雲南王……或者別的貴胄手上……”我握著沈斯年的手,神情悵然。

“朕不怕死,只怕你孤身一人來,孤身一人的活,朕最不希望的便是你天地之大,卻無一人可依靠。”

說到動情處,我眼睫染上淚意,沈斯年忽然一把將我抱住,力道之大,幾乎要將我揉進他的骨髓裡。

他動情時肩胛處顯露了一個藏青色的圖騰,我只淡淡一瞥,便移開了目光。

3

翌日中秋宴上,叔父苦口婆心勸我說,因為我前些日子為了沈斯年罰雲南王侄子的事,雲南王方已經對我諸多不滿。

雲南王要求交出沈斯年,不然就要舉兵來犯。

我勃然大怒。

“舉兵來犯?難道我大濟還會害怕不成?”我神色殷切地看向座下的王將軍,他卻轉頭避開了我的目光。

座下群臣無一人應我。

我臉色蒼白地摔坐在王位上。

叔父卻好整以暇地看著我,一臉得意。

夜裡失魂落魄地回到金鑾殿,沈斯年正坐在窗臺前迎著月光,握著我送給他的那隻木雕出神。

見我來了,他有些落寞地朝我一笑,“陛下,你把我交出去吧……左右我原也是個對你目的不純的奸細……”

我伸手捂住他的嘴,阻止他自怨自艾。

“就算你是雲南王的人,我先前對你那般寵愛,現在把你交出去他又能信得過你,饒得了你?”

他果然神色閃了閃,斂下眸子,不知在想甚麼。

我來不及和他細說,只是把他帶到金鑾殿的一處:“你知

道我為何一開始便要你住在這金鑾殿嗎?”

他搖了搖頭。

我笑著在牆上摸索了一陣,觸動了一個按鈕。

隨著一聲窸窸窣窣的響聲,一條密道顯露在我面前。

“這原先是我母親的寢殿,我父皇當年四面楚歌,他鐘愛我母親,將通往宮外的密道修在了她寢殿裡,為給她爭得一線生機。”

沈斯年愣在原地,緊緊攥著手中的木雕,幾乎是要將手掌磨出血來。

“這條密道通往宮外……朕知道雲南王此次不過是尋個由頭來犯,這場戰爭避無可避。我叔父絕不會讓他主宰我大濟,但同樣的,叔父也不會放過我。”

“這場惡鬥,無論是我叔父贏,還是雲南王勝,我都再無一線生機。”

盡力把這沉重的話說得輕鬆點,我不想沈斯年太傷心。

沈斯年還沒等我感慨完就關了密道,他捧起我的臉,神色從未有過的認真。

“我絕不會丟下陛下。”他似乎在掙扎著甚麼,半晌一個吻落在我額頭,“陛下可想過不做皇上,只和我做一對平凡夫妻。”

我動容地靠在他的懷裡,“這皇位,本就是我父皇舍了我的四個哥哥,硬塞到我手裡來的。”

他聽懂了我的弦外之音,抱得我更緊了。

“我絕不會讓陛下有事。”

聽著他的承諾,我沒有回應。

後半夜我去了皇夫宮中。

他正端坐在寢殿內,夜色寒涼,月光紗織一般鋪在他身上,真像個沒有感情的瓷人。

見了我,他也沒有如往常一樣歡喜地迎上來。

而是有些悲涼地定定地看著我的腳下的影子。

我也不惱,坐在他身邊扣住他修長卻冰冷的手。

“懷安,你會永遠陪著朕嗎。”

他的神色更加冷了些,悲意更甚。

“年少夫妻,陛下……我們一起走了很久很久了。”

我滿意地摸了摸他如瀑布般散落的青絲,“即使國破城亡,即使共飲鴆酒也不後悔嗎。”

他有些木然地點了點頭,卻自嘲地笑了聲,“可是陛下,你卻給他留了生路。”

我在他唇上印下一吻,“懷安,你同他終究是不一樣的。”

他悲哀地落下一滴淚,卻將我打橫抱起,壓入榻中,如野獸一般瘋狂地掠奪。

夜正酣,我迷迷糊糊感覺到他替我擦拭著身上黏膩,“陛下……為何你的心同那金鑾殿一樣,

我踏入一分都不得。”

我若有所感地拉住他的手。

又沉沉睡了過去。

他低低笑了聲,“罷了,臣隨陛下。雖死無悔。”

4

雲南王攻進王城。

叔父也趁亂舉兵。

我留在皇宮裡的侍衛死了大半。

我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到金鑾殿,將我身邊僅有的兩個暗衛交給沈斯年。

還有那一塊可以號令父皇所留精兵的虎符。

“帶著它,走!走得越遠越好!”

我倉皇將沈斯年推入密道。

沈斯年深深看了我一眼,“陛下!”

幾乎是關上密道我走出金鑾殿的一瞬間,叔父的兵就將我團團圍住。

“我的好侄女。”他踩著我御前侍衛的殘肢緩緩走向我,“你那個武功高強的皇夫呢,我將這宮中搜了個天翻地覆,也不見他。”

我恨恨地盯著他,並不作答。

他看我這副喪家之犬的模樣,笑得開懷,“也對。你將你父皇留下來的唯一活路留給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妃子,而非留給他這個陪你同甘共苦的皇夫,說不定他早就跑了。”

“我的好侄女。”叔父朝我伸出手,我這才注意到他身上穿的竟然是龍袍。

他要取代我的心,竟已如此急不可耐。

“亂臣賊子!”

叔父挑了挑眉,“甚麼叫亂臣賊子?分明是我的好侄女你,要讓位給我。”

“就算你取代了我,你又抵擋得了雲南王幾時?”

他像是聽到了甚麼可笑的話,表情更加得意與鄙夷,“畢竟是我那好哥哥親手鋪路的女帝,沒見過兄弟廝殺,爾虞我詐,你真是單純的很啊!”

他話中之意,我此刻才恍然大悟,“你已經和雲南王勾結了?”

他不耐煩地點了點頭,“乖乖下退位詔書,我尚可以饒你一命,封你個閒散郡主,讓你一生無憂。”

就在這時,西南天倏地爆開一朵紅色煙花。

一個侍衛模樣的人匆匆來報叔父,他在皇城外的兵,全部被拿下了。

我踢開地上礙事的頭顱。

那是叔父殺雞儆猴殺的一個男妃。

數名精裝黑衣暗衛將叔父的兵團團圍住。

叔父目眥盡裂地看著那些暗衛的腰牌,這是傳說中我父皇留給我的那三千精兵裡最勇猛的一支。

“你不是把虎符給沈斯年了嗎!”他猛然

醒悟,“你用假虎符詐他?”

我理了理剛剛奔跑時被吹亂的袍子,笑得純良,“是真的。不過虎符有兩塊。”

“一塊見之則殺。一塊見之則隨。”我手上這個,才是能號令精兵的那塊。至於沈斯年手上的,那頂多算是下手的訊號。

叔父眸子深沉地盯著我,似乎要將我看透。

“你甚麼時候知道沈斯年是我的人。”

我欣賞著他眉目中的恨意與慌亂,“從見到他的第一眼我就知道。”

他讓沈斯年行動的時候帶著雲南王一脈的印信預防萬一。

可是,都是徒勞。

一切都是假的。

對沈斯年寵愛是假,輕信是假。

那個密道,更是假的。

我與叔父對峙的這片刻,又有一批軍隊於長廊中魚貫而入。

一張熟悉的面孔站在了叔父身側。

“好久不見,小妹。”

啊,是我那被髮配到寄州做了閒散王爺的四哥。

“王爺,往日先帝忽視之仇,你今日可報了。”叔父一見到他便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看見我略有些詫異的臉,他冷笑了聲,“陛下,你怕是還不知道,被先皇驅之寄州,只為保你皇位安穩的四皇子如今早已有自己的軍隊,足以殺光你的那些精兵。”

先是勾結外邦,再是挑起內鬥,我看了他得意的神色,有些嫌惡地移開了視線。

“四哥,好久不見。”

我微微笑地看著四哥虔誠地在我面前行了個君臣大禮,“陛下!”

叔父的臉早已經鐵青一片,“怎麼會!你不是……”

我取了四哥腰間的刀劍,一步一步將我那叔父逼到了牆角。

“叔父,你還是那麼天真,甚麼話都能信。你先前鬥不過我父皇,又如何自詡能鬥過我。”

“更何況,你真以為我這皇位是父皇賞給我的?”

我不可避免地想起了那幾個哥哥求饒的模樣還有我那身中毒藥吐血不止的父皇。

他似乎明白了甚麼,瞳仁巨縮,跌倒在地,兩胯之間黃水流出。

“你,你不能殺我,我是你的叔父,是居功甚偉的攝政王!你不能就這樣殺了我!”

我嫌惡地看著他這副醜態,“居功甚偉?可是剛剛這裡所有人都聽到……你親口承認勾結外邦啊。”

他一臉驚恐與狠毒地癱倒在地,“你剛剛,是故意的……”

走到他身前俯下身子附在他耳邊,森冷的聲音帶著地獄的冷酷,“放心,叔父,你不會和父皇一樣五臟俱腐而死的,那可太痛苦了。你要乖,我會給你一個痛快。”

“阿莞,阿莞,叔父小時候最疼你了,不要殺叔父……”他攥著我的衣袖,苦苦求饒。

我聞言丟了手上的利劍,拍了拍叔父久日身居高位保養甚好的臉,小時候我也是天天捏他的臉玩的。

叔父眼中浮現了一點希望的光亮。

我最後將手移到了他的頸項,一個用力,他便睜大著眼睛再沒有了呼吸。

就是因為你小時候最疼我,所以你才能死得這麼幹脆啊。

我低低呢喃。

我撣了撣龍袍上的灰塵,站起來,淡淡地掃過每一個在場計程車兵。

當然,也包括我的四哥。

四哥不敢看我,跪得痛快。

“陛下斬殺奸細,為民除害,萬世聖明!”

眾人也反應過來,又是驚又是懼地看了這一場鬧劇,重重拜伏在地上,不停誇讚我聖明。

他們不敢去想,往日和善好色,嬌養柔弱的這個女帝,到底存了多少血腥的秘密。

外面關於她的傳聞到底是幾分真,幾分假。

我滿意地看著四哥跪在地上卻仍能看見些許顫抖的手。

就是因為聽話,才能活得長久啊。

他是親眼看見三個哥哥如何死的。

便從此為我馬首是瞻,肝腦塗地。

寄州荒涼,但用兵最是合適,他是我埋得最遠的種子。

半晌,四哥平復了情緒,抬起頭來,“陛下,雲南王那邊……是否由我現在去圍剿。”

我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嘆了口氣,“四哥,你為何總是慢人一步。”

四哥不解。

我捉住空中飛來的信鴿,摩挲著那張信紙上的“大勝”兩字。

雲南王這個蠢貨,居然真的聽信我叔父的話用了六成兵力來攻打我大濟。

盛懷安早就得了我的令,攜驃騎大將軍王守之繞後直取其都城。

“王守之……不是攝政王的人嗎?”四哥看著倒在血泊中的叔父,一臉疑惑。

“他兒子非我不嫁。你說呢。”

5

四哥裂開了。

我想起沈斯年說的那句:“你的美人計可不太高明。”

從袖中掏出那塊從他身上取來的玉牌,我微微用力那玉牌便化為粉末。

帝王表現得愚笨,看看就得了。

想到沈斯年那張水月觀音似的俊臉,我又轉身看了眼叔父,“那個拿假虎符的人呢?”

真心是假的。

但見色起意卻是真的。

女帝蟄伏十年江山一統。

亂臣賊子屠戮殆盡。

一夕之間,關於我這個好色,靠老爹護送上皇位的女帝謠言頓時偃旗息鼓。

民間全都在傳我如何英明。

我聽著暗衛的上報,抿了一口茶。

謠言風向這東西,到了一定階段,就該換一波了。

“陛下。”盛懷安端著一盤糕點走來,是我最喜歡的薄荷糕。

他定定在我身邊站了好一會,才帶了些自嘲的開口。

“你對沈斯年真的是假意嗎?”

我抬起頭瞥了他一眼,我在最後一刻才把計劃告訴他,他現在心裡惶恐也是自然。

“當然。”

“陛下,你說的話,現在我不知到底哪個是真的哪個是假。”他茫然地看著我,眼中是淡淡的恐懼和無措。

他是親眼看我如何真心待沈斯年,又是如何將沈斯年騙進密道的。

“懷安,朕告訴過你的。要聽話。”我捲起一抹他的青絲繞在指尖,“你殺了那麼多人走到朕的面前,你是朕的結髮夫妻。”

盛懷安想起陳年舊事,臉上又是一白。

“朕是皇帝。”我看他這副模樣嘆了一口氣,“很多事情,你要理解。可是懷安,朕對你,永遠是有一份真心的。這句話是真的。”

盛懷安沒有答話,只是定定地站在原地。

月光如絲,絲絲繞得他心頭髮麻發疼。

點到為止。

我看他這副模樣,皺了皺眉頭便去了金鑾殿。

沈斯年摔了所有能摔的東西,癱倒在冰涼的地上,眼神空洞。

看見我,他冷著臉要我滾。

看他此刻有些癲狂的模樣,倒比原來那幅冷硬的模樣多了些許生動。

看著他未在戰亂中被傷的臉,我心下不禁一陣慶幸。

難為叔父這麼大費周章地找了如此的絕色,刺殺不成,還能用美男計。

“斯年。”我注意到散落在地上的還有我送給他的那隻木雕,只是上面浸滿了鮮血。

沈斯年的手

上全是一道一道的口子,還往外滲著血。

我心疼地捧起他的手,撕下衣袍為他包紮。

他木然地看著我的動作,半晌嗤笑出聲,“既然是利用我,既然過往種種全是虛情假意,為何不痛快點將我殺了。”

我認真地看著他的眼睛,“斯年,我說了。我對你一見鍾情是真。”

他卻好像是聽到了甚麼天大的笑話,笑得咳嗽不止,幾乎要把肺都咳出來。

“一見鍾情。只怕你當時一見我就已經謀劃好如何榨乾我的所有價值了吧。”突然,他神色更凜冽了些許,“我殺人從無失手,當初刺中你心臟偏一寸也是你……”

我笑著替他扶了扶背。

放魚餌我自然不可能把自己的命搭進去。

他的確武功很好,但是比起我還是差了些許。

他突然一掌打過來,我偏了偏頭,輕易便一個回手將他壓制在了身下。

“祁莞,你到底……有沒有對我說過真話?”他悲涼地看著我。

我並不正面回答,只是撿起地上的木雕,仔細將它擦了個乾淨,“至少,這木雕是我親手所制。”

他悲涼地閉上眼,“當時,我是真的想要帶你遠走高飛,用我所有的功勳去換攝政王饒你一命。我真的想要回來找你。”

他說得情真意切,連我都忍不住動容。

“我知道。”

可我絕不會將命賭在一個自己都身不由己的男人身上。

“那條密道通向城外精兵營,我亮出虎符的那一刻,他們都乖乖地跟著我走,直至我引狼入室,攝政王安在宮外的人全軍覆沒。”

我冷淡地聽著他陳述那天的情景。

最後開口打斷他,“斯年,你乖乖的。你依舊是朕最寵愛的年妃。”

他嘲諷地甩開我的手,“皇夫不夠乖嗎,不夠聽你的話嗎。聽說他是你培養的殺手裡唯一活到最後的,他殺了那麼多人走到你面前,你對他又有幾分寵愛,幾分真心呢。”

“也對,我和他又如何能一樣呢。至少你能把自己的計劃都告訴他……”

他的自怨自艾實在是煩人得緊,我厭煩地拂袖而去。

6

這是我夜裡第一次夢魘。

夢見我那短命的父皇和母妃。

其實我告訴沈斯年那條密道確實是我父皇留給我母妃的。

我母妃生前就住在金鑾殿。

當時通往的也不是甚麼精兵營。

當時外邦來犯,外族首領對我母妃見色起意,叫囂交出母妃則息戰三日。

短短三日,於四面楚歌之時卻是背水一戰的機會。

父皇執意不肯交出母妃,讓母妃從密道逃生。

母妃穿過了長長的黑暗。

光明處卻是面目猙獰的外族首領。

父皇早就和那首領達成協議。

卻還要裝得情深意重。

當然,虎父無犬女,他當年用的招數如今我也悉數覆盤。

後來父皇破釜沉舟,終於險勝外邦,更是接回了母妃。

但是三個月後母妃卻懷孕了。

天子的心裡是沒有信任的。

有的只有千瘡百孔的猜忌與嫉妒。

母后就在這樣的折磨中瘋了。

別人折磨她,她便來折磨我。

她不敢將那九五之尊怎樣,便把我視作一生之敵。

我差點死在那無邊的黑暗與鞭打中。

只是慶幸的是,最後死的是她。

我將她的血抹在了金鑾殿的柱子之上。

“父皇,父皇!母后以死明志,丟下兒臣了!”

父皇摟住小小的我,不忍再看母妃的屍身。

我不知道我究竟是哪一方的血統。

只是現在,父皇相信我是他的女兒,那就夠了。

母妃,你死得其所。

父皇從此因為著心裡的那點愧疚對我疼愛有加。

可我知道,帝王的疼愛最不長久。

眾人皆知四子奪嫡,我背靠父皇,坐收漁翁之利。

所有人都知道,是父皇力排眾議,扶我這個阿斗坐上皇位的。

他怎麼能不力排眾議呢。

半個朝廷都在我的掌控。

他的那三個兒子都死在了他面前。

他身邊的每一個人都是我的眼線,而他自己,中毒深久。

他親眼看著我安排殺手重重包圍四哥的寢殿,那是他最後的血脈。

“阿莞!你為何心腸如此歹毒?”

我拍了拍他那面板鬆弛的臉頰,笑得漫不經心,“父皇,史上心善的帝王,哪個能夠善終。”

父皇老淚縱橫。

而四哥在他寢殿睡得正酣。

以四哥的腦子,怕是以為我顧念兄妹情以及他已經投誠才留了他的命。

夢魘中驚醒,四哥正候在殿外。

他最近

算是兢兢業業,成熟了些許。

對我也是忠心耿耿。

在他眼裡,我只怕還是那個黏著他要糖吃的小孩。

我忽然有些恍惚,留下他,也許並不是全盤利益的選擇。

只為他幼時,也曾真心地抱過我。

“陛下,盛……皇夫奉命絞殺雲南王餘黨之時受了重傷……只怕……只怕……”他沒敢繼續說下去。

但言下之意,我已瞭然。

盛懷安……我最好的一把刀,如今是真的要生鏽了啊……

自盛懷安成為我的皇夫以來,他很久沒有傷得這麼重過了。

當年天字第一號殺手,也有失策的時候。

我穿過長長的迴廊走到他的寢殿,只覺得路程太遠,太長。

曲折的好像他的一生。

似乎最近,我悲春傷秋的頻率高了起來。

7

太醫院幾乎是傾巢出動。

三天三夜,終於是保住了盛懷安的命。

我將那些傷他的亂黨五馬分屍。

在門外散了散身上的血腥氣,我緩緩走入殿中。

盛懷安支起虛弱的身子看我,眼裡有淡淡的驚訝之色。

“我以為你會留著他們慢慢折磨直到說出所有秘密。”

他很聰明,也很瞭解我。

那當然是我利益最大化的辦法。

我替他掖了掖被子,接過藥碗一勺一勺喂他。

“朕和你說過很多遍了。懷安,朕對你是有真心的,你對我很重要。”

他眼裡攀上了點光亮,“為甚麼?”

“因為你配得上。”

我擦了擦他嘴角的藥漬。

他笑了笑,也不再深究,只是遲疑地看了我一眼,“陛下,你是真的不愛沈斯年嗎?”

“懷安,你怎麼還是不明白,和帝王,怎麼能談愛。”

他臉色一白,到底是倒了下去。

我喂完了藥,也並不多留,雲南王和我那叔父的事,還需要我妥善收尾。

但晚上便傳來盛懷安病情惡化的訊息。

太監戰戰兢兢地跪在殿下,“年妃……是年妃在給皇夫的藥裡做了手腳。”

沈斯年被壓過來的時候是嘴角帶笑的。

他似是有些瘋癲了。

我一腳踩在他的胸口,他疼得痙攣了一瞬,“是不是你乾的?”

他眼中帶淚,卻笑得暢快,“陛

下……”

我捏住他的脖子,眼裡煞氣暈染,“我告訴過你的吧,你要聽話。”

他卻顧左右而言他,“陛下……若是我也被別人重傷,你會將那些人五馬分屍嗎。”

他遙遙朝我伸出手,好像要觸控得不到的最後一束光亮一般。

我突然讀懂他眼睛裡的悲哀:陛下,你也會跨過利益……來愛我嗎?

我手下力道不減反增,“你也配?”

一代寵妃,就此殞命。

他輕輕撇過頭去,彷彿只是睡著了。

眼裡最後一滴淚,怎麼也落不下來。

身後傳來一聲嘆息,是盛懷安。

“陛下……你何必要殺他?”

盛懷安有些悲哀地看著地上一動不動的沈斯年,眸光深深,卻不知在想些甚麼。

我扶住他病弱的身子,眉頭一皺,“可有大礙?”

盛懷安搖了搖頭,“只是會讓我氣血虧上幾日。並不致命。”說罷,他又歪頭看我,“陛下,我若是真的死了……”

半晌,我拍了拍他的手,“懷安,我們會一起,君臨天下。”

8

禮部侍郎的兒子很漂亮。

同沈斯年一模一樣的清冷與疏離。

我只定定看了他幾眼,盛懷安便做主把他收入了後宮。

史載女帝祁雲瀾,小字莞,在位期間勵精圖治,天下一統,手段高明,是難得的明君。

其後宮男妃無數,爭奇鬥豔,只與皇夫盛懷安孕有一女。

駕崩後傳位給皇夫盛懷安,盛帝將其女撫養成人後便傳位於她,隨先女帝而去。

野史記女帝祁雲瀾與其夫盛帝鶼鰈情深,權勢翻湧中彼此扶持,心中唯獨對方而已。

9 番外 盛懷安傳

我很小的時候就成了孤兒。

一身戾氣與武力,如履薄冰地生存於這亂世。

我於亂世中交了個乞丐朋友。

而他卻被富家子弟欺辱而死。

那天是我第一次殺人,我將那富家子弟的手指一刀刀割下來,用他昂貴的衣料來擦我卑賤的刀。

轉身正要離開時,一個女孩穿著粉嫩的衣裙笑意盈盈地看著我。

她笑得明媚,眼底卻爬滿了算計。

“你會被通緝的哦。”

我把刀架在她脖子上時,她笑容的弧度卻絲毫沒變。

“要不要跟著我。將來或許,一人之上

,萬人之下。”

我鬼使神差地答應了。

從此便是無間的煉獄。

殺人,殺人,殺人。

殺包藏二心的王公貴族,殺外邦來犯的刺客殺手。

或者,是殺自己的同伴。

她把所有召集而來的殺手關在一個屋子裡。

三天三夜。

最後活下來的是我。

她開啟門的那一剎那,極致的光明與最濃烈的黑暗一同湧了進來。

她似乎一點也不害怕這滿地的殘肢。

穿著明麗的衣裳,向我伸出手。

我被她領著走,一瞬間不知此路通向地獄還是天堂。

她給我取了個名字。

“盛懷安。”

天下盛世,我心懷安。

她對我下的第一個命令就是,“懷安,你要聽話。”

她選了我做她的駙馬。

他的父皇果然放下心來,一個卑賤的平民奴隸做駙馬,是喚醒帝王父愛和撫平他心中猜疑的最好藥劑。

我原以為接下來我要陷入無止境的殺戮去保護這嬌弱卻心機深沉的姑娘。

可我又想錯了。

有時候我想她小字不如不要作莞,作剜倒是更合適。

她是一把淬了毒的刀。

見血封喉,殺人剜心。

手足至親,險些叫她屠戮殆盡。

她踩著她幾個哥哥的鮮血和她父皇的命上位的時候,卻還是清清白白,天真無邪的。

眾人只知,五公主庸碌卻深得帝心,大皇子失足落馬,二皇子逼宮被殺,三皇子中毒身亡,皇帝力排眾議,將最無為的女兒推上皇位。

她親手操刀,將這局勢化為刀俎之魚肉,一刀一刀,割成了合她心意的模樣。

我原以為她登基後會另娶王公貴族做皇夫。

這是對她最有利的局面。

她是那樣高明的執棋者,一定懂其中利害。

可是她扶著我上了那長長的宮階,帶我一同俯瞰天下。

她說:“懷安,你要聽話。一直陪著朕。”

我心中亮起的火苗卻被另一個清冷如水的男人撲滅。

沈斯年。

陛下不該不知道他是奸細。

我也相信那些寵愛是逢場作戲。

可是日子愈久,我就愈發害怕,她眼中瑩瑩的愛意,卻是假戲真做。

我忍不住去想,她

如今對我如此不耐煩,是不是也因為他。

我替她招進來無數的男妃。

她雖然對他們笑,但笑意從來到不了眼底。

可是如今,她好像真的愛上沈斯年了。

她許諾我的真心,一下子分成了兩半。

而當她臨戰前告訴我一切時,並沒有讓我覺得安心。

她一手就能佈置如此大的棋局。

所有人都被她騙了過去。

把懷疑她心機的沈斯年騙上絕路。

把深知她秉性的我都騙得不辨真相。

我感到了比當時親手殺光同伴時更大的無措與後怕。

她不愛沈斯年。

那她愛我嗎。

沈斯年死的時候,從衣袖處掉下一隻木雕。

我給他放在棺槨裡隨他一同下葬。

我有時候想,雲瀾她在乎甚麼呢。

我一路走來,看她人擋殺人,魔擋殺魔。

有利者收為己用,攔路者棄屍地獄。

她總說,身為女帝,要走的路本來就比一般皇帝要艱難些。

她一路登天,腳下踩著的早不是信仰與扶持,那是一條殘肢拼出的血路。

我不知道我會不會也有一天變成她腳下的亡魂與階梯。

而她似乎也察覺到我真的陷入了困境。

我以為我得到的依舊是一句,“懷安,你要聽話。”

她卻拉著我的手,說得珍而重之,“懷安,我們會一起,君臨天下。”

我心中一震,攥緊了她的手。

也許早就從她給我賜名盛懷安的那一刻起,她的真心便有跡可循。

天下盛世,她所最最珍愛。

卻願同我一道……

“臣隨陛下。生則相依為命,死必黃泉共赴!”

10 番外 祁雲瀾情感篇

我一生下來,就是不幸與悲哀的。

母妃瘋了,她親手將我推下枯井,用爛臭的汁液糊了我滿臉。

她掐著我脖子的力道那樣大。

我知道,她是真的希望我死。

可我祁雲瀾,註定不會死在這樣的境地。

只是我沒想到,我這輩子殺的第一個人居然是我的親生母親。

我站在滿地血泊中,卻冷靜得異常。

我用母妃的血寫了一封血書,表明母妃的貞潔。

父皇看著血書和瑟瑟發抖的我,他不得

不信。

他開始彌補我。

只是仍舊有人討厭我,恨我——我的皇兄們。

“野種,爛泥巴……”這樣的稱呼伴隨我過了很久很久。

母妃去了下面,沒法再打我。

沒想到卻由我這幾個皇兄代勞。

我總是自己抹藥,不哭不鬧。

可是令我驚訝的是,四皇兄生於最得寵的貴妃宮中,卻心下大大咧咧,為人寬厚。

他待我不錯。

他總是親暱地喚我小妹。

我也學民間那樣叫他四哥。

夜裡我翻來覆去,還是將四哥的名字從名單上劃掉了。

沒想到我這輩子殺孽無數,卻也有這麼一刻心軟。

當父皇下了傳位詔書,交出虎符精兵,求我饒四哥一命時,我表現得極為冷淡。

殺手繞了四哥寢殿三圈。

可我一開始就沒有下殺令。

年紀漸長,我需要培養自己的勢力。

我撿了很多亡命之徒回來。

很多都成了優秀的殺手。

最後活下來站在我身邊的是個俊美卻清瘦的少年。

我給他賜名,盛懷安。

他是我手下最鋒利的刀,卻也總會患得患失。

他一直以為,成了我的駙馬是利益所使。

成為皇夫更是不知所謂。

其實不是的。

那夜中秋,我於最高處望闔家團圓。

我就想著,養一個人在身邊。

盛懷安是我最完美的作品。

他合該站在我身邊。

我們一起走過太久太久的路了。

世人總說帝王真心淡薄,薄到一吹就碎。

我早在母妃將我差點掐到窒息時就不再存有愛與盼望。

可是我握著盛懷安的手俯瞰這天下盛世之時,我卻是極為滿足。

我愛盛懷安嗎?

我不知道。

只是,我永遠不會殺盛懷安。

11 番外 沈斯年篇

我是攝政王專門培養來殺女帝祁雲瀾的殺手。

甚至我那臉皮 都是一寸一分要照著祁雲瀾的愛好去長。

我原以為這不過是個尋常的任務。

傳聞中這女帝沉湎男色,胸無大志。

可是為何我從無失手的劍,卻刺偏了半寸。

我還沒來得及刺第二件

,她那武功高強的皇夫便將我按在了地上。

懷中放著的最裡層的玉牌卻輕易地掉了出來,那是攝政王讓我帶著以備不時之需的。

女帝醒來見了我的臉,果然留下了我。

她待我極好。

可我並不相信。

就算只是個庸碌的帝王,那也是帝王。

她撿到了那塊玉牌,卻還對我傾心相待。

以為我是傻子麼。

她為我刻木雕,刻得很好,手上全是刀口。

她夜半坐在我床頭流淚,那些無奈與辛酸,她在我醒著時說不出口。

我握著木雕的手緊了緊。

她不過就是一個被父皇的溺愛架上皇位的無助而笨拙的女孩,她懂甚麼。

她連算計都那麼簡陋,簡陋到我一眼能看穿。

在她把虎符留給我,將我推入密道,自己卻去面對那千軍萬馬之時,我幾乎忘記了所有的任務與謀劃。

我想和她同生共死。

但是,我有更好的辦法。

我問她是否願意同我做一對尋常夫妻,她懵懂地點頭。

我打定主意完成任務要用所有功勳來換她金蟬脫殼離開皇城,和我去南邊生活。

我歡喜地揣著兵符,帶著那聽我號令的三千精兵來到攝政王府。

沒想到卻是引狼入室,全軍覆沒。

我站在一地殘肢屍首前握著那塊硬的咯人的虎符。

只覺得滿目蕭瑟。

祁莞,你騙我。

甚麼誤入泥潭的純真白兔。

原來是手眼通天,殺伐果斷的神。

原來是我天真。

同伴皆死,我亦不能獨活。

可是祁莞不叫我死,她摸著我的臉叫我聽話。

這句話她常對她那個隱忍強大的皇夫說。

我原瞧不起他忍氣吞聲,如今卻一一應到了我身上。

我看著鏡中那張臉,只覺得滿目瘡痍。

手中木雕的稜角將我的手磨得鮮血淋漓。

更可笑的是,我以為她誰也不愛,那個皇夫也只是她的旗子。

可盛懷安重傷之時,她震怒異常。

連殺數十害他之人,我猶記得她那時的眼神,冰冷而狠毒。

她向來是一把淬了毒的刀,但輕易不向外展露鋒芒,卻為了她那個皇夫亮出了鋒利的刀刃。

我越想越覺得悲哀。

我知道向盛懷安的藥裡做手腳一定會被她發現。

可我還是這樣做了。

左右活不下去,不如死在她手上。

但我還是存了一點希冀。

如果……如果她那時對我也並非虛情假意……

可會饒了我。

最後卻是愛恨情仇,斯年已去。

再不得而知。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