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皇上的寵妃,也是國師求而不得的白月光。
他倆人前高冷,人後皆是我的裙下之臣。
我明白,他們只是饞我的身子。
畢竟,我只是佔了這具絕色肉身的妖。
1
“皇上若能抓住妾身,今夜就讓您留宿。”
我腳系紅線金鈴,在寢宮和皇上游戲。
身後的男人雙眼被薄紗輕掩,尋著鈴鐺聲向我這跌跌撞撞。
“嫿兒,你別跑啊。”
披帛被被他輕輕一拽,我就跌落在他懷間。
皇上抓住我的腳踝,捏得我隱隱作痛。
“嫿兒,要逃到哪裡去?”
“逃到您的心裡啊。”
我將臉埋進他的脖子,柔軟的髮絲蹭著他的耳垂,愈深的呼吸聲將我包圍。
讓我慢慢再吸上一口,真龍之氣果然讓人氣色紅潤。
我點燃薰香,等到枕邊人睡沉了,偷偷溜出去獵食。
我自詡是好妖,吸食的都是天牢裡的囚犯,還會給他們留上一口氣兒好上法場。
有罪伏法,我可沒有替天行道的義務。
我在月下沐浴月華,讓靈力逐漲。
月光下,我的肌膚微微發藍,這樣膚若凝脂皇上怎麼能不愛呢?
一陣檀香味,隨風襲來,我猜又是那討厭的國師,易白。
“塗嫿,勸你離開這裡,我可留你全屍。”
我閃到他眼前,他卻沒有挪開眼。
“國師,是想要我這具身體麼?這可是你的心血啊。”
他別過頭,喉結滾動了一下。
“一個月,若你再不走,別逼我親自動手。”
男人,都逃不過一個情字,國師又如何,也不過一個情種。
我原本只是個小貓妖,受了傷被易白撿了回去,他為我施法療傷,對我示好。只是為了取我的靈珠復活他的心上人,王弋可。
他失敗過一次,所以對我格外小心。
他將靈珠拽出我體內的那一刻,我的原身逐漸消散。
用靈珠復活他人,本就是逆天之行,所以他又加以屏障之力以防反噬。
結果,他成功了。
他抱著心上人喜極而泣,但在對上眼神的那一秒,推開了這具身體。
我衝破了他設的屏障,我佔據了這個身體。
易白拔劍架在我的脖子上要殺我,他說我始終是個妖孽,
留不得。
我無懼他的劍,用那雙杏眼滑落一滴眼淚,一偏頭那滴淚滴在他的劍上。
“公子,不要。”
我看見淚滴反射出他的遲疑。
見他沒回答我,我抓著劍用力一刺,左肩白衣滲出血跡,像一朵耀眼的虞美人。
他慌忙扔下劍,摟住倒下的我,又扯開我肩上的衣服為我止血。
還是心疼了,不是麼。
“公子......”又一滴淚正落他手背。
“忍著點,很快就好。”他的手顫了一下,輕柔地為我處理好傷口。
“你走吧,在我沒有反悔之前,別再落到我手裡,下一次不會心軟。”
哼哼,我又怎麼會乖乖聽話呢,我偏要招惹你。
2
我在他閉關的時候,潛入宮內,爬上了龍床。
三個月我已成了最得寵的舒嬪。
國師,我給你的驚喜,喜歡麼?
即便他識破我的伎倆,我也要裝的楚楚可憐。
我縮在床角,裹著被子,露出了左肩。
“是皇上他硬要我,我不從就要丟了性命。”
他的餘光落在我左肩紋的虞美人上,傷口的疤痕在花瓣下若隱若現,像那花蕊隨風搖曳。
自責,隱忍,清冷國師也有軟肋。
我不捏緊它讓你痛,豈不是太可惜了。
“娘娘,皇上心疼您,早上自己去早朝了,特意囑咐奴婢們別吵醒您。早膳小廚房已做好,娘娘起來用膳吧。皇上還說娘娘得多吃點。”
我吃的少,後宮妃嬪都說我為了魅主刻意餓出盈盈細腰。
她們哪裡知道這人間的美食再有味,也比不上新鮮的人氣兒好吃。
“月兮,本宮的竹林今日澆水了麼?”
“澆了,娘娘的吩咐奴婢不敢怠慢。每日一早就澆了水。皇上今日又命人送來了新竹,這宮裡只有娘娘這有竹林呢,外面的宮人好生羨慕。”
“那些新竹就種在最中間那株旁邊吧。”
我看著那片竹林,比起我從前在山上那片,不過冰山一角。
宮裡水土比不上野外日月精華,那棵主竹長得慢,若不是為了這皇城裡的龍氣,我才不會寄人籬下。
起得晚,也還是得向皇后請安,畢竟位份低。
雖然位份於我只是過眼雲煙,要真動起怒來,這個後宮都不是我的對手,我勾勾手指就能要她們的命。
我可是妖,只是我很善良,人不犯我我不殺人。
“皇后娘娘,嬪妾來晚了,昨夜又是被皇上折騰得沒睡好覺。”
我若是能白天光明正大的覓食,也不至於天天熬大夜。
皇后明明年輕貌美,說起話來卻老氣橫秋:
“舒嬪也得提醒著皇上保重龍體,這後宮還沒有哪位能連侍寢三月。”
我也不想,可你們也不爭氣啊。
放不開怎麼能玩得歡呢,想著取悅他人,也要先滿足自己啊,兩人的事情當然要一起享受,雙贏才是正道。
皇上那麼體魄強壯,不要浪費了。
“皇后娘娘說的是,嬪妾自知分寸。”
“行了,退下吧。”
從坤寧宮出來,又撞上了淑妃。我進宮之前,淑妃最是最得寵,家世又好,自然是看我不順眼,處處要擺我一道。
今日看我的衣服布料不合身份,錦緞花色都趕上妃位了。
我索性當她面脫了外袍,只著裡衣回了長樂宮。
結果皇上剛下朝就來哄我:
“嫿兒,朕再賞你更好的錦緞,江南紡織局新進貢的。”
“妾身不要,皇上還是拿去給淑妃姐姐吧,是妾身身份低微,不識禮數,穿了那衣裳,姐姐也該教訓妾身,是嫿兒不配。”
說完我就倒在他懷裡假意拭淚。
“朕說配得上就配得上,朕即刻下旨,封你為妃,改封號嫻,嫿兒溫順嫻靜,善解人意,擔得起。”
“皇上不妥,無功不受祿,妾身心不安。”
“朕的話有何人敢質疑。”
他捏了捏我的下巴,我立馬知曉他的心意。
寬衣解帶,我坐到他腿上。
“妾身無以為報,只能以身償還了。”
他吻過我肩上的虞美人,心跳加速,身體紅潤使得它格外的妖嬈。
3
“你到底要鬧到何時?”易白屢屢擅闖我寢殿,若不是我心善,讓皇上知道了,可得拉去五馬分屍。
“公子,聖意難違啊。”
“公子將我困在這皮囊之下,這桃花我左右是躲不過。”
“妖妃,我要殺了你。”
他施法將我捆住,要收我的靈珠,我絲毫沒有躲閃。
力度一點點收緊,我的骨頭要被捏碎。
“皇上駕到。”
我勾唇看著他,他只好收手,腳步聲漸近,跳窗已來不
及,他躲到了床下。
我捂著胸口跌在地上,微微蹙眉。餘光對上易白如霜的目光。
月兮見此立即扶我起來給皇上行禮。
“不必了,嫿兒身體不適不用多禮。”
“皇上,恕奴婢多嘴,娘娘昨夜又沒休息好,今日心慌得厲害。”
“不許胡說,妾身見皇上才小鹿亂撞,皇上聽聽看。”
月兮知趣的退了下去,帶上了門。
國師既然來了,那就好好看戲。
衣服一件一件的滑落到床下,頭上的珠釵叮鈴作響,我的手垂在床邊,指甲輕敲床沿。
國師此時在床下有何感想?
花開花落,皇上便離去了。
我搭上被,直接睡去,醒來的時候,床下的人已經不見了。
我知道他得知我晉升,一定會來找我,便提前讓月兮去找了皇上,說我不適。易白,你不是愛到我這來麼,那就讓你開開眼。
我封妃大典的那天,烏雲密佈,這不過是易白的把戲。
他說這是不祥之兆,說我是禍國殃民的妖妃。
我哭著看向皇上,身側的嬪妃都在看我的笑話。
我一步一步走完整個儀式。
接過金冊的瞬間,烏雲散開,一道七彩光懸在我上空。
我看了看易白,任他再施法也無濟於事。
我嘴角上揚,我是百年妖,你數十年修行如何鬥得過我。
可殺我措手不及的不是易白,而是淑妃的寵物狗。
我回長樂宮的時候,竹林的竹子讓她的狗刨得東倒西歪。我當場就擰斷了它的脖子,每次見我就叫個不停,如今還毀了我的竹林。
月兮嚇得不敢說話,我從未發過火,即使是之前被淑妃羞辱為她穿鞋。我說過,我本善良,但你惹我絕不輕饒。
“把這個畜生給我送回淑妃那去。”月兮顫顫巍巍接過,小跑離開了。
還來不及褪去華服,我拿手一點一點將它們重新埋到土裡。
可土裡的氣味讓我著實噁心,狗尿,我的竹林全是尿騷味。
畜生,你怎麼敢?
我用力一挖,取出了主竹,指甲被折斷,血液滲進竹子的縫隙。
“對,多喝點,長得快。”
身邊的小太監過來扶我:“娘娘,這些事讓奴才們來做就行,何必傷了自己。”
我甩開他,失聲:“你們懂甚麼!”
4
皇上說再賠我一個竹林,我說不用了,只要那一株就夠了,還是別太張揚的好。
主竹讓我留下了一小段,栽在了一個花盆裡。
我將它放在窗臺,日夜精心照料。
我與皇上行樂的時候,傳來了淑妃被毒死的訊息。
易白又來了,問我是不是我做的。
“皇上是我的證人,她一直飛揚跋扈,苛待下人,難免樹敵,被人懷恨在心下毒也不足為奇。婢女不是自招了麼?”
“你休得狡辯,傷害無辜。”
“國師,此言差矣,你難道沒有傷害無辜麼?我好好做我的妖,不是你推我上這條路的嗎?怎麼如今倒是嫿兒的不是了。”
“公子儘管來取我性命,只是靈珠取走,這身體也灰飛煙滅了。”
我不騙他,我的靈珠已與這身體融合一體,取出了靈珠,肉身就會消散。
他的每一次猶豫,都是在縱容我得寸進尺。
“塗嫿,你……”
他眼神落寞,身體如枯木般脆弱,彷彿我不需用力就能折斷。
他這種感覺我也曾有過呢。
憤怒,無助,麻木,像不識水性的人掉進了湖裡,無論怎麼雙手用力划水,也敵不過湧進鼻腔的窒息。
惺惺相惜讓我雙手環上他的脖頸,微涼的雙唇如他外表的冷峻,可口腔內的溫度倒顯得他也不過是個常人。
“別停,公子,心之所向,怎可按捺住。”
星星之火可以燎原。
那團野火燒得他雙眸充血,我全身每一寸肌膚都被他熱敷,易白你也是個凡夫俗子。
“塗嫿,跟我走。”他聲音沙啞,倒像是祈求我。
我會跟你走,但現在還不是時候。
“易白,我累了,我想休息了。”
他為我掖好被角,撫了下我的眉毛,穿好衣服離去了。
我做了一個夢,醒來時雙手發麻,原是指甲深深嵌進掌心,留下了血痕。
我擠出幾滴血滴在花盆裡。
竹兒啊,你都長出嫩葉了,你可要好好長大。
5
身子乏的厲害,有點放縱過度了。
我勸皇上要雨露均霑,這幾日便打發他去了皇后那。
易白自那次後倒是一次也沒再來過。
脫衣縱情,穿上無情,嘖,人渣。
正好今夜月圓明朗,沒人攔我,我要抓幾個魂魄解解饞。
我正大口吸著魂魄,被人施法打斷,心中甚是不悅,誰這麼掃興。
“小貓妖,人你留給我,我的爪子可不長眼。”
哦?原是一隻修為比我多幾百年的小狐妖正要和我搶人。
到嘴的鴨子我豈能讓他飛了,有她跟我放狠話的功夫,我都吸了半個魂魄了。
她狐尾掃來將我推開,我順勢抓住她的尾巴在手上纏了好幾道用力的往後拽,她疼得呲牙咧嘴,反身就撓在我下頜上。
我一口咬在她脖子上,她的九條尾巴也纏在我身上,一時誰也不讓誰。
我吸乾了她的血液,她的尾巴漸漸軟下來,可她好似血裡有毒,我下頜的爪印一股灼燒的感覺。
任憑我如何施法也去除不了這道疤痕。
惱羞成怒,我一團火燒了這狐妖。
我回到宮裡的時候,到處都是侍衛,來來往往像是在找甚麼。
我被人拽到一旁,是易白。
“國師,好久不見。”
他沒有看我或許是心虛,垂著眼:
“你又出去吃甚麼了,陛下找不到你,現下在派人全宮搜尋。”
這皇后真沒用,連個男人都留不住。
還沒等我回答,他眼神落在了我的下頜,他抬起我的下巴,墨眉輕蹙。
“你被狐妖傷了?”
我打掉他的手,捂著傷痕,裝作不願讓他看見。
“幫我治好,我不想留疤。”
“好,眼下你得先給陛下一個交代。”
我跳到了御花園的湖裡,等人走近的時候,開始呼救。
“快去稟報陛下,找到娘娘了。”
“皇上,妾身蠢笨,貪涼在湖邊睡著了,失足落了水,連臉都劃傷了。還請皇上莫要嫌棄。”
我身上溼漉漉的,將髮絲上的湖水當作淚水自顧自的擦了一把。
他當然嫌棄了,還咂了一下嘴。
這傷疤屬實不太好看,感覺皮肉都綻開了似的。
好色之徒見美玉有了裂縫,不完美了。
“等妾身恢復如初,再來見皇上。”我拿手帕擋著傷疤,怯懦地說道。
他一聽還有救,立馬眼尾帶笑:“朕等愛妃。”
他離開之前,我也不忘再吸一口龍氣。
“易白,你說這傷還能好麼?”我靠在他肩膀,擺弄著他的衣袖。
“放心,我會有辦法的,這不是普通的九尾狐,是烈焰
族九尾,你的臉被她燒傷了。明日我去尋那寒冰草,敷上就好了。”
我往他懷裡拱了拱,“你對我真好。”
他出發的第二天,宮裡就來了一位新人,據說是皇后引薦的。
看來皇后是對那夜,皇上在她宮裡呆不住要來找我,心懷不滿。
棋逢對手,冤家路窄,新來的貴人竟是那小狐妖。
既為烈焰九尾,我那尋常火是燒不死她的。
皇上誇她嬌媚可人,活潑靈動,封為妍貴人。
“見過嫻妃姐姐,姐姐臉上這傷不會留疤吧。”她在手帕下竊笑。
6
騷狐狸每每靠近我,我的傷口就疼得要裂開。
我賞了她一對玉鐲,開始閉門不出,暫且先遠離她,等易白回來再做打算,畢竟降妖伏魔是他的天職。
易白一去就是半個月,皇上有了新美人倒讓我閒了下來。
看著竹子越來越枝繁葉茂,這是唯一能讓我寬心的。
這夜我站在窗邊,皇宮的東南角閃過一道紫光,我正覺得有些蹊蹺。
月兮慌慌張張說:“娘娘,皇后娘娘說咱們宮裡有妖,正帶著大法師往這趕。”
哼,定是那小狐妖出的主意,妖喊捉妖,有趣。
伴隨著法杖和鈴鐺聲,一行人在長樂宮門口來者不善。
“臣妾參見娘娘,不知娘娘夜深前來有何事?”
我低頭行禮的時候,看見小狐妖在袖下施法。
我的臉剛癒合的傷口崩開了,血順著下頜往下淌,一滴滴落在地上。
我只是覺著可惜,沒澆在那竹子上。
“娘娘,這宮裡是有妖氣,臣見嫻妃娘娘臉上的傷口不是一般的傷。”
大法師提著青銅提燈靠近我,我後退了幾步。
我不自然的表現,引得皇后懷疑。
他從袖裡拿出一面銅鏡,我問他是何意?
他詭異一笑:“娘娘一會就知道了。”
銅鏡照在我的傷口上,顯現出毛茸茸的爪子。
周圍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嫻妃,你作何解釋,那日你自稱是落水被水植割傷。”
皇后饒有深意的看著我,好像篤定我是個妖。
愚蠢的人類,是妖傷我,不是我傷人,何以斷定我才是妖。
難不成是我自己下手傷了自己。
“臣妾不知需要解釋甚麼,臣妾那日在湖邊身子沉得很,睡著就掉在了湖裡,醒來時臉便傷了,其餘的臣妾一概不知。這臉傷是古怪得狠,半月了也不見好,莫不是臣妾真被妖氣所傷,皇后娘娘您可要為臣妾做主啊。”
我用手帕捂著臉跪倒在皇后腳下,等著她下一步的動作。
大法師手上搖著搖鈴,嘴裡念著咒語,我痛得倒在地上,身體縮成一團,額頭沁出汗珠。
“大法師,本宮命你快快伏妖,事成後陛下重重有賞。”皇后的聲音帶著興奮。
小狐妖也在一旁暗自施法,他們是一夥的。
半晌,也不見我現原形,大法師有些焦慮,長袍下的狐尾也跟著使勁。
“娘娘,臣妾是做錯了甚麼,娘娘要如此欺辱臣妾。”
我強撐著直起身,月兮要來扶我,被大法師一袖甩開。
“啊。”
一聲凌厲的叫聲劃破天際,接著是四處的尖叫。
“妖,有妖。”
皇后慌亂至極,後服的裙襬被逃散的宮人踩得皺皺巴巴,險些摔倒,腰間的玉佩也掉在地上。
“哪來的妖孽敢在此造次。”
熟悉的檀香味隱約飄來,令我安心,我勾起嘴角。
易白你來了。
“還請皇后娘娘移步殿內,臣來收妖。”
月兮扶著我也要進殿內,皇后瞥了我一眼,還不死心。
我指著殿外那兩隻搖擺著尾巴的東西,委屈道:“娘娘,他們要害臣妾啊。”
半柱香的功夫,寒冰石消散了他們的火焰,易白將他們捆住關進了葫蘆裡。
易白,沒想到你這麼大能耐,看來對我是真的手下留情,還是這皮囊讓你心軟。
想到這裡,我的心像被揪了一下。
對付我,他其實綽綽有餘。
我暈了過去,定是剛才剋制那股妖氣耗費了太多精力,我雖衝破了屏障,但易白在我身上下了封印,他也絕不允許他的心上人隨意就讓人識破了原形。
多虧這封印,我才逃過這劫。
醒來的時候,皇上正守在我身邊,易白已經為我的傷口敷上了寒冰草。
屋裡還殘留他的味道,應是離去沒多久。
沒看見他人,我還有些失望。
對著皇上這張臉,有一些不耐煩。
皇上還以為我在因他冷落我而生氣:
“愛妃,朕自責,朕是這宮裡陽氣最旺的,若是夜夜與你廝守,怎能讓你被妖所傷。受苦了,那妖國師已經降伏了,以後朕再不會離開你。”
那自是最好的了,我又引了一縷龍氣到竹子那。
只是不知易白心裡會不會有醋意,想到這,我不禁嘴角微揚。
“愛妃開心就好。”
呵,皇上可真把自己當回事。
7
“姐姐,你頭上的這支白玉簪哪來的?”
塗媛扶著那玉簪,臉上止不住的嬌羞。
我立刻明瞭,她有了動心之人了。
“姐姐,你忘了孃親是怎麼囑咐我們的了麼,男人不可信。”
我焦急萬分,希望她清醒一點。
她推開我,背過身手指絞著髮尾,卻說:“他不一樣。”
不一樣?我看天下烏鴉一般黑。
我恨我那日沒有跟她一起覓食,才讓她被男人的嘴騙昏了頭。
他摟著我的姐姐,甜言蜜語:“塗媛,我不在乎你是人是妖。”
姐姐被他的花言巧語,珠釵髮簪哄得忘了,孃親是如何被男人拋棄,險些被扒了皮給小妾做冬日圍領。
自幼孃親便告訴我們,男人沒一個好東西,見色起意,見異思遷。
因我娘生了雙胞女兒,我爹覺得斷了他的香火,看我娘就覺得晦氣,我娘從此失了寵。
恰逢他新納的小妾胎死腹中,是個男孩。
我爹找到算命的說我娘是妖,吸了那男胎的魂魄。
他要替天行道,便找人做了一場法事逼我娘現形。
人們都說貓有九條命,那場法事持續了半個月,勢在要我孃的命。
我娘痛不欲生,為了保護我們姐妹,使盡全身法術逃了出來,帶著一身的傷和斷掉的尾巴。
而我們年幼修行尚淺,尋不得吃食。
我娘當了我爹送她的定情玉佩,以換取食物和藥材。
那塊玉佩,還真是價值不菲。
姐姐遲遲未歸的那夜,我找遍了整個山頭。
還是那個山洞,門口被下了結界,我穿不過去,眼睜睜看著她的肉身毀滅,靈珠被抽出,被注進另外一個身體。
我的姐姐在臨死前也為自己的靈珠設下了封印,他沒有成功。
趁著他分神的功夫,我透過結界拿回了靈珠。
我將靈珠放在竹子內,精心澆灌,可這氣息太弱了。
我必須得到真龍之氣才能滋養它。
易白,姐姐不行,那就由我來複活你的心上人,再讓你得不到她,又捨不得毀掉。
8
“嫿兒,你做噩夢了麼。”
我從痛苦中抽離,看見了仇人的臉。
“怎麼出了這麼多的汗。”
他為我撥開碎髮,清澈的眼神帶著心疼。
當初他就是用這眼神騙了我的姐姐吧。
“易白,傷口好疼,疼得我睡不踏實,你陪我可好。”
我垂下睫毛,似有神傷。
“等你睡了,我再走。”
我勾著他的手指,就是這雙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手背微透青筋的手,取了姐姐的命。
“你在看甚麼?”
我在他手心打著圈,他不由握緊我的手,我拉起他的手輕蹭我的下巴,又猝不及防落下一吻。
抬眸時,對上他眯起的眼睛,凌厲又寵溺。
我輕啟雙唇:“國師,陪我玩麼?”
他一把拽起我,扣住我的手指,炙熱的氣息點燃我的唇,我的耳根,我的虞美人,消弭在雙腿之間。
“塗嫿,為何三番五次撥動我的心絃?”
我笑而不語,為何?
當然是要你對我上癮啊,不然我怎麼收網。
聽著他的喘息,我只覺得刺激。
在皇上眼皮下肆意妄為,國師,你就是這麼忠心的麼。
“愛妃,朕……”
“國師,你……”
說曹操,曹操就到。
皇上還沒來得及發怒,易白回手施法抹了皇上此刻的記憶。
他癱倒在地上暈了過去。
我將被子拉到嘴角偷笑:“國師,你好大的膽子。”
9
皇后那裙襬下的玉佩,讓我想到了我那薄情的爹。
這玉佩當去沒多久就流轉到我爹手上,他又派人尋到這山上,翻了個底朝天。
一場大火逼得我娘出來應戰,最終死在降妖杖下,可到死都沒有現出原形。
我和姐姐抱在一起躲在竹林裡不敢現身。
娘走之前說,要好好活著,不要報仇。
不都說,道高一尺魔高一丈麼,那我娘為何沒能鬥過老道長。
兜兜轉轉百年,這還成了塊傳家玉佩,我與皇后竟然還是一個祖上。
娘啊,不是我想報仇,只是這命運將我領到
這道上了。
皇上下朝回來,龍顏大怒,說夏陽侯的祖墳讓人扒了連屍首都不見了,竟有如此大逆不道之人。
我端來新燉的雪梨羹勸皇上消消氣。
別急,上火的還在後面呢。
不到兩日,又傳來附近村莊怪事連連,到半夜總有人敲門,一開門是一副骨頭架,嚇得村民連夜搬出了村子。
一時間,人心惶惶。
三日後,民間流傳百年前,夏陽侯還是縣令時汙衊髮妻是妖,活活燒死了她,如今是遭了報應,白骨成精,死不得安寧。
皇城下圍滿了百姓,求皇上除了這白骨精。
百官上奏,晚上也遭到夏陽侯敲門,說自己有罪,連地府都不收。
還說不敢來面聖,怕驚擾了聖駕,求皇上給定個罪。
皇上倒為難起來,這夏陽侯畢竟是先先帝時的人,道聽途說如何給下罪名。
“這……朕找國師來做個法,給他送走罷了。”
做法好,做法妙,讓他也嚐嚐烈火焚身的滋味。
他縮在棺材裡,旁邊插滿了令旗,易白給他塗上了棕油,一把符紙被火點著扔到他身上,火燒得骨頭噼裡啪啦作響。
他也不會料到百年之後,也會被人當妖處理吧。
一陣大風揚了那攤灰,迷得我睜不開眼。
風停時,只覺得眼睛乾澀想哭。
我還想老天也不容他,屍骨無存。
可我一抬眼,竟嚇得皇上倒退了好幾步,險些摔下城樓。
“愛妃,你……”
我眼角溼溼的,拿手指蘸了一下,雙目在流血。
怎麼回事?
我正看著手裡的血,一把桃木劍飛來,我躲閃不及,穿過我左肩將我釘在城牆之上。
鑽心的痛,我動彈不得。
我娘和姐姐死前也是這般痛麼,這劍上散發的靈氣擴散到我肺腑,在我的體內來回穿梭,像一根縫衣針快速收線,我快要喘不過氣。
皇上在眾人護送下跑下了城樓,全然不顧我這個愛妃的生死。
臭男人,我就該吸乾他的龍氣。
“易白……”
“妖孽,還不快快現身。”
是百年前殺我孃的老道長,他還真是長生不老,看來是沒少“行善積德”。
我不能死,姐姐還未復活,我拼命地往外拔劍,卻絲毫未動。
老道長冰冷的笑著,拿起法鞭朝我抽來。
啪——
我抬手要躲,可這一鞭落在了易白的身上。
是啊,他怎麼捨得讓我死。
“易白,救我。”
“易白,你有悖師門道義,行逆天之事,理應一同罰。若你此刻回頭,師尊或許能網開一面。”
易白回頭看著我,我知道他又猶豫了,我又有了勝算。
我眼眶裡打轉的淚水始終沒有落下,他咬著後槽牙,拔出我的劍,讓我走。
我揮袖消失在空氣中。
“易白,你糊塗啊。”老道長的嘆聲傳到我耳畔。
回宮拿了奉養姐姐的竹子,我回了山上,還好,長得還算不錯。
現在就差最後一點養分了。
易白,你會來找我吧。
10
第二日,我在山洞不遠處撿回了易白。
他傷的很重,開口說話都費勁。
“易白,易白。”
我喚他的名字,沒有反應。
為了救他,我損失了近一半的妖力,他終於有了精神。
“你救了我。”
是呢,感動吧。
我點點頭。
“之前你也救了我啊,你忘了麼。”
我很善良,知恩圖報。
他手筋被挑斷,再也不能做法了,以後怕是廢人一個。
我握著他那軟綿綿的手,真是覺著可惜了。
這麼好看又好用的一雙手,說不行就不行了。
老道長下手還真是不留顏面。
“你放心,我會治好你。”
我用了一個月的時間,將柳樹枝條結成經脈輸到他手腕,雖不說靈活如初,但也能勉強使上力氣。
我安慰他:“多練習就好了。”
他的眼神被愛意佔據,他說老道長不會來找我麻煩,他已經處理好了。
他還說要與我拜天地,往後就與我歸隱山林,閒適生活。
我垂眸微笑說:“好啊,公子。”
我求之不得。
我在他額間留下一抹印記,他問我是甚麼,我說那是同心結。
我穿上嫁衣,插上玉簪,蓋上紅蓋頭。
他牽著我,拜天地拜父母夫妻對拜。
我坐在冰冷的石床上等著他挑起蓋頭為我驚豔。
果然,紅蓋頭滑落的那一秒他失了神。
他問我:“你到底是誰?”
我扶著玉簪,裝作無辜。
“公子忘了嗎,塗嫿是藏在你心上人皮囊下的小貓妖啊,如今你就要圓夢,怎麼反倒望而卻步了呢?”
他步步後退。
“我問的不是這個。玉簪是誰給你的?從何而來?”
我拔下玉簪,遞到他眼前。
“公子,是說這個麼?這玉簪當真是美的通透呢。”
易白的臉抽了一下,我壓低了聲音。
“公子還有秘密瞞著嫿兒麼?”
他轉身要離開,我輕而易舉就困住了他,從前我見識過他的能耐,知道關鍵時刻我對付不了他,如今他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廢人,怎能逃過我的掌心。
我對付不了你,只能找高人了。
天無絕妖之路,死去的爹還有用。
我挖出薄情爹的屍骨,操縱他出去嚇人,鬧得滿城沸沸揚揚,引得老道長出現。
而這一切能成功最關鍵的點,就是易白,他對我動了心。
就像我的姐姐,動了真心就踏入了萬劫不復。
他從老道長手裡救下我,因我而傷,我為他療傷治好他的手,就算兩清了,現在是算舊賬的時候了。
“你記得塗媛麼?她是我的姐姐。”
此話一出,他停止了掙扎,認命吧你。
“易白,你可認罪。你誆騙我的姐姐,救你心上人,現在你也嚐嚐,付出真心又被人騙的滋味。”
“你逃不掉了。”
他恍惚間,我將玉簪插在他心上,可我怎麼手抖了一下,一定是這玉簪不夠鋒利。
我施法幻出一把匕首,又插了進去。
心痛嗎?我問的是心裡痛麼?
那血濺在那盆竹子上,長勢甚是兇猛。
同心結也是同心劫,我要他心頭血澆灌姐姐的靈珠,做最後的獻身。
大喜之日當然要有大喜之事啊。
他可復活別人,我也能,人行妖術是逆天行道,要遭天譴,可我本就是妖啊。
易白的手握在刀柄上,眼裡沒了光。
他苦笑著問我:“這一切都是假的麼?”
我又推了一刀,“你知道嗎,我姐姐當初應該也想這麼問你。”
我將他埋在竹林裡,陽剛之氣,滋養萬物。
夫君,你且瞑目安息吧。
11
“嫿兒,是你麼?”
我驚醒,是幻聽了麼?我揉了揉眼
睛,眼前模糊的影子逐漸變得清晰。
“姐姐,你回來了?”
雙手觸碰的瞬間,兒時的記憶湧上心頭,我喜極而泣。
“姐姐,真的是你。”
“是我太蠢讓人騙了。”她開始自責。
我食指堵住她的嘴,往事隨風,不必再提。
“姐姐,新的樣子可還喜歡?”
我看了看,其實我不太喜歡,是以前總找我麻煩的淑妃呢,可是我能找到的樣貌姣好的屍體只有她了。
我說了我很善良,不會濫殺無辜,只好拿她湊合用一下了。
“滿意,又漂亮又勾人,肯定讓無數男人傾倒。”
“姐姐,你還想著男人?”我氣得搖了搖頭。
“不不不,是出去覓食的時候更方便了,美色誤人。”
我們遊山玩水,吸天地精華,視情愛如糞土。男人再好哪有姐妹香。
隔上一段時間,我們還要擦亮為情所困的姑娘們的雙眼,你們的男人都是朝秦暮楚的下賤胚子。
這幾百年間,我閱男人無數,但夢裡總是出現一個人,一個男人,只有背影。姐姐嘲笑我是饞男人的身子了。
可只有我知道,其實我也動了心,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更何況我們有了肌膚之親,那種感覺難以忘懷,偶爾還會回味。
妖也有七情六慾,我不覺得丟人。
只是慶幸我理智佔了上風。
因為我知道,他對我的好始終依附著這副皮囊。
一切始於皮囊,也終於這皮囊。
我看向那片竹林,易白,輪迴轉世,你做個好人吧。
竹葉飄落,那我當你聽見了。
12
“嫿兒,你猜前面那書生是不是個好色之徒?”
姐姐拉著我要下個賭注,若是心術不正之人,我們便吸了他的魂魄,這是我們經常玩的遊戲。
清風徐來,竹葉悸動。
那一席白衣不正是我夢中人。
“姐姐,放他走吧,人家要進京趕考呢。”
“那探花郎拋棄糟糠之妻也是時有的事,不如我們試一試。”
姐姐並不知曉我與易白之間的故事,我當時只說為她報仇殺了他,又翻遍妖書找到的復活之法,用龍氣養著她的靈珠。
姐姐就要穿過竹林要找那書生。
“姐姐,你看他身板清瘦,又行囊簡陋。怕是沒有哪家姑娘能看上他,放他走
吧,若是以後高中指不定是個棟樑之材。多行善事,早日成仙。”
“嫿兒怎如此肯定他是個正直的人?”
因為他答應我要做個好人啊。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