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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第 29 節 今天又在勾引左相大人

2023-05-26 作者:盡陽

皇帝召幸我的那日。

滿宮的宮女太監都在背後說,尚衣局的小宮女阿歲要飛上枝頭了。

沒人知道,當晚,孤冷得不可一世的權相季大人,曾夜闖宮闈溜進我的臥房。

他攥住我的手腕,逼問我:

“莊歲,你想飛上枝頭,來找我不是更快嗎?”

我抬手環上他的脖頸,忽然露出了一點寡淡的笑意。

我說:“季大人,不是你親口說的,不喜歡我這樣詭計多端的女人嗎?”

1

我叫阿歲,是在宮中尚衣局服役的宮女。

我生在平陵一戶農家,十三歲那年家裡遭了災,舉家都活不下去的時候,我父親用我在人牙子手中換了五斤白麵。

人牙子見我生得標緻,便十兩白銀將我賣給了擢選宮女的內侍官。

我於是就這麼稀裡糊塗地進了宮。

我入宮時年紀小,人也懵懂,跟著管事姑姑學了好些日子的規矩,才終於被分入尚衣局打理衣裳。

宮中時日枯燥乏味,尚衣局中各色明麗華貴的衣裳卻絡繹不絕。

我就這麼在裡頭勞作了兩三年,而後在某一日午後,突然被掌事的宋公公請去了太監們住的廡房。

彼時廡房靜無一人,宋公公將我逼至角落,而後目露出痴迷地撫上了我的臉龐。

動作輕柔,幾如撫摸江南貢來的華美錦緞。

他評價我:“真是個不可多得的美人。”

我當場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景朝歷來規矩嚴明,宮女太監對食之事鮮有聞說,可比起所謂的規矩來,更先一步壓在我頭頂的,是尚衣局這一方囹圄天地間的掌事公公。

我在當日落荒而逃。

宋公公為免事情鬧大,明面上雖不曾追究,背地裡卻意味深長地對我說了一句:“阿歲,你可要想清楚了。”

我知道,他這是在威脅我。

只可惜他不知道,我這個人,最不怕的,便是威脅。

就像我十三歲那年,賣我的牙婆見我生得好,雖答應了我父母要將我賣入良家,扭頭卻同一家青樓談起了價錢。

那牙婆當時威脅我說:“你若是敢跑,我定有好果子給你吃。”

我表面上裝得恭順,第二日卻趁著她同宮裡來的內侍官談生意時,放火燒了她的宅子。

後院火光沖天之際,我驚惶失措地跑進前廳。

鬢髮散亂,衣裳染灰,唯一雙

眼睛清澈澄明,如同在霜雪中浸泡過。

和宮裡出來的那位內侍官四目相對時,我不出意外地瞧見了他眼中一閃而過的驚豔。

我於是就這麼順理成章地進了宮。

入宮當值的這些年,我的日子雖過得困頓了些,卻總算不再忍飢挨餓了。

我便也漸漸在這種安逸間被消磨了大半戾氣。

宋公公眼瞧著我在尚衣局謹守本分,便覺著我是個任人宰割的的弱女子了。

他叫我想清楚。

我想了許久,終於想清楚了。

我要弄死姓宋的。

至於怎麼弄死他——

我對著宮中盛有清水的吉祥缸照了照自己的面容,這般叫人垂涎的一張臉,總不該浪費了才是。

2

我決定勾引季徽予,在我二十歲這一年。

季徽予是朝中權傾一時的左相季衡之子。

他少年才高,風姿卓著,不單是昭元十四年的狀元郎,還是先帝為他那位珍寶一般的三公主欽點的駙馬人選。

不過可惜,那位傳聞中驕矜自持、華貴逼人的三公主,還沒來得及嫁給季徽予,就先一步死在了昭元十五年的政變中。

我入宮晚,只在偶爾往各宮送衣裳時聽宮女姐姐們在牆根底下說過三兩閒話。

她們說,昭元十五年,二皇子在太液池發動政變,先帝與三公主遇刺,皇族子嗣幾乎凋零殆盡。

朝野上下驚懼震動,在大朝會中吵了整整一日一夜,才終於迫於無奈,推舉了當時只有八歲的九皇子繼承大統。

九皇子登基時年紀尚幼,朝政便被把持在了先帝的顧命大臣季衡手中。

這位老季大人權傾三朝,新帝與太后對他忌憚頗多,卻又無可奈何。

他們思量多日,才最終在季家獨子季徽予的婚事上做了文章。

太后在新帝登基次日親下懿旨召季徽予入宮,而後在一眾親隨面前喚他作駙馬,言辭親暱,幾如一家。

朝野上下為此流言紛紛,其後甚至傳出了季家公子要為三公主守節的傳聞。

無人敢逆著上頭的心思替季家保媒,季徽予的婚事便被這麼一日日耽擱了下來。

偏偏季徽予自己半點也不著急。

每每出入宮闈,他總是捏足了架子,擺盡了派頭,一副不可攀折的高嶺之花模樣。

及至三五年後,季相病故,季徽予靠著父輩廕庇與自身才幹右遷左相,在朝中隻手遮天

時,也從不曾流露過半分要娶妻的意思來。

宮中甚至有宮女戲言,說這季相中意的,怕不是女子。

尚衣局外照影的水缸映出我素淨面容,我在髮間別進一枝珍珠蘭,對影略彎了彎唇——

中不中意女子,試試不就曉得了嗎?

3

三月初十,是季徽予入宮詢問天子功課的日子。

我在這日黃昏守在出宮的巷道旁,故意遺落下了一枚做工粗糙的木釵。

季徽予出宮路上,他身旁隨侍的小廝果然為他拾起了這枚木釵。

我莞爾,而後在御花園無人的東南角處攔住他,同他道:“大人,這是奴才的東西。”

話音落地的一瞬,季徽予抬起了頭。

他注視我片刻,清淡好看的眉眼略微蹙起,常年孤高自持的臉上掠過一點淡若無痕的疑惑。

我眉目輕抬,似有若無地朝季徽予瞥上一眼,再開口時語調中便彷彿藏了只鉤子:“怎麼,大人這是不捨得還給奴才了嗎?”

我一面說,一面還將一隻手伸向前去,欲親自將那枚木釵從季徽予手中取回來。

指尖才在空中探出一半,季徽予身旁隨侍的書童就抬手攔住了我。

我一愣,抬頭對上季徽予居高臨下的打量目光。

這位在朝中風姿卓著的左相大人果然生得一副好皮囊,眉若青峰,眼似寒星,便就是這麼斜睨著看人時,神情深處也不可抑制地氤氳著高華氣度。

我在心底暗自將這樣貌欣賞了一瞬,才要開口,季徽予的聲音就先一步落在了我頭頂。

他靜靜看向我,投過來的目光無波無瀾,是世家公子目下無塵的模樣,道:“不知天高地厚。”

這便是點明我蓄意勾引了。

話音入耳的瞬間我掩唇笑開,再抬起頭時,眉目間便已絲絲入扣而又不加掩飾地摻進了數不清的野心。

御花園南角風過花動,有枝葉聲綿綿拂耳。

我直勾勾對上季徽予的眼睛,說:“大人,不試試,怎麼知道天究竟有多高,地究竟有多厚呢?”

季徽予一怔。

趁著他出神的光景,我略略傾身,從他手中抽回了那枚木釵。

十指相接的一瞬,我拿指腹在他掌心輕劃而過,留下一道旖旎微痕。

季徽予終年凜若霜雪般的麵皮當場透出一分薄紅,面上卻裝得鎮定自如,斥責我道:“不知羞恥!”

我於是更加肆無忌憚地

看著他笑,許久,才捏著那枚木釵回了尚衣局。

日近黃昏,尚衣局正是清閒的時候,我踏進宮女所,才要淺眠一刻,一隻枯瘦生繭的手便已牢牢捂住了我的嘴唇。

——是宋公公!

在宮牆內勞作半生的太監氣力極大,我數次掙脫不得,只好扭頭,一語不發地瞪著宋公公。

宋公公斜著眼瞥我,瞧我的目光中兼有怨恨與痴迷。

許久,他朝我冷冷一笑,怨毒道,

“像你這樣一沒家世二沒背景的丫頭,仗著有兩分姿色,也妄想勾引陛下的輔政大臣,你可實在是打錯了算盤!”

說著,他便欺身過來扯我的衣裳:“還不如跟了公公我……”

太監不能人道,可在宮裡的日子久了,折磨人的細碎法子也便漸學漸多了起來。

我禁不住瑟縮了一下,剛要掙扎,廡房的門便猛地被人推開了。

內廷司裡那位向來眼高於頂的陳總管一臉諂媚地推門進來,卻未料,他滿臉的笑意才堆了一半,就被眼前這欺男霸女的行徑給嚇沒了。

陳總管愣了幾息,而後才回過神來,重重咳了幾聲。

他滿面怒容地將我從宋公公手中救下來,隨即便著人拖宋公公下去打荊杖。

荊杖觸肉,立時就是一道血痕。

宋公公面如死灰地求饒,我則不動聲色地摸了摸下巴,同一旁的陳總管道:“多謝公公救命之恩。”

“可不敢當。”

陳總管笑眯眯地湊上來巴結我:“阿歲姑娘如今倚上了季公子這根高枝,咱家今後可還得多仰仗您提攜呢!”

我意味深長地一笑:“好說。”

4

我從不曾寄望季徽予能因一兩分姿色就對一個宮女動心愛憐。

那根丟下的木釵只是障眼法。

指尖從季徽予掌心劃過的時候,我真正要同季徽予說的話,藏在我袖口落出的那截生宣中。

季家滿門煊赫,季徽予的父親是先帝的輔政大臣,母親生於平寧侯府,養在太皇太后膝下,外祖則是軍功彪炳、威震三朝的撫遠大將軍。

昭元十五年,太液池政變發生時,二皇子只差毫厘,便要將整個天下收入囊中了。

千鈞一髮之際,是季徽予拿著先帝的調令,調來了直隸的兵馬救駕。

彼時皇室子嗣凋零殆盡,季老大人受命於危,說是幼帝的輔政大臣,其實更像是攝政王。

小皇帝幼齒登基,

此後便只得處處屈居於臣子之下。

如今,六載光陰已然過去,小皇帝年歲漸長,羽翼漸豐,又豈能繼續容忍季家在臥榻旁酣睡?

季徽予身系一族榮辱,若鐵了心要做個忠臣良將,便得還權於君。

可龍椅上那人,多半容不下日漸坐大的季氏滿門。

但若要繼續把持著朝政,哪一日君臣翻起臉來,此事便更加不可能善了。

實是進退維谷。

因而,我在給季徽予那截宣紙上留了小字。

我告訴他,我可以替他暫解困局。

久居高位的季相自然不會因為一個小宮女的三言兩語便偏聽偏信。

於是我刻意等在了他出宮的巷道旁。

彼時天朗雲清,逾矩的雨霽色衣裳映著我髮間別的那枝珍珠蘭,是季徽予再熟悉不過的故人模樣。

正如我同他說的那句話一樣——

不試試,怎麼知道天究竟有多高呢。

我雖只是個農家出來的丫頭,尚衣局中最不起眼的小宮女,可在宮中的時日久了,總免不了曉得些旁人不曉得的細微瑣事。

譬如,昔年曾與季徽予有過婚約,後又死在太液池的那位三公主,閒時曾最愛簪戴珍珠蘭。

又譬如,我同這位三公主,眉眼間有兩三分相似。

聽聞,現如今龍椅上高坐著的那位皇帝陛下,在先皇諸子女中,曾與三公主最為親厚。

我很清楚,頂著這樣一副容貌,季徽予是不會捨得我就這麼輕易被糟蹋在一個太監手裡的。

尚衣局中,我雙手捧過內廷司總管大臣的調令,不動聲色地彎了彎唇。

季徽予將我送去了乾安宮。

他要我發揮自己應有的價值,做他安插在小皇帝身邊的釘子。

5

乾安宮作為天子居所,十里銷金,窮奢極欲。

而我作為一個沒見過甚麼世面的小宮女,入內伺候的第一日,便在清掃屋宇時打翻了御案前的一盞龍涎香。

上好的龍涎溫雅馥郁,甫一傾倒,嫋嫋的煙霧便與名貴的香灰一同,灑了小皇帝身邊的總管太監一身。

滾燙,且刺鼻。

那總管太監當即便被燙得一疊聲叫起來,怒容隨之攀上面頰,抬腳就要過來踹我。

我故作張皇地後退告饒,行動間還順道帶倒了書案上的一套青瓷筆洗。

整個乾安宮頓時亂作一團。

小皇帝將眉頭緊

緊一擰,十分不悅地拍了拍桌子,喝止道:“夠了!”

我默默屏息,跪在一旁停住了動作。

小皇帝緩緩吐出幾口氣,剛欲發火,目光落在我臉上時卻忽然沒了聲音。

他盯著我,許久,才斟酌了語氣重新開口:“著人下去再去燃一爐香便是,甚麼大不了的事情,也值得你們在這裡聒噪。”

說著,他還略停了一停,好似突然才想起甚麼似的問我:“對了,你叫甚麼名字?”

“阿歲,”我垂首避開小皇帝的目光,恭謹答他,“奴才叫阿歲。”

乾安宮中龍涎香氣愈發濃,小皇帝意有所指地點點頭,說:“是個好名字。”

御前伺候的末等宮女打翻了陛下愛物,傷了總管太監,陛下不但不出言斥責,還對她加以庇護——

這訊息一經傳出,整個乾安宮的流言便沸了起來。

我避開閒言,趁著昏時宮女太監們亂嚼舌根的功夫,隻身一人偷溜去了西二所。

季徽予昨日讓內廷司首領太監來為我送的那紙調令被拆開後,夾層的生絹上,寫的正是西二所。

如無意外,今日會有人在那裡等我。

季徽予身為輔政大臣,平素裡比小皇帝還要不得空。

我原以為今日來見我的人至多是季府隨從,抑或季家在宮中留的耳目喉舌。

可才一踏進西二所後院,我就瞥見了季徽予的身影。

他著一身極雅緻的常服,在亭臺樓閣掩映中隱隱褪去了些位極人臣的壓迫感,倒顯得有些明朗溫潤起來。

我遠遠向他行禮,還未開口,季徽予便先朝我露出了個意味深長的表情。

他說:“你膽子可真夠大的。”

我嚥了口口水。

季徽予說的自然是我為引得小皇帝注意,故意攪得滿宮風雨的事。

不過——

我上前兩步,十分地直白同面前人道:“膽子更大的,難道不是大人您嗎?”

季家想要探知聖意,早已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

我進乾安宮第一日,小皇帝身邊的首領太監便已尋機同我搭上了話。

他當時賊眉鼠眼地暗示我:“咱們倆既是為一位主子辦事兒,今後可還是得互相照應著些才好。”

我:“……”

小皇帝年幼登基,大權常年旁落,身旁又群狼環飼。

只憑一張與舊人依稀相似的面容,是接近不了他的。

得兵行險招才行。

譬如,先替他拿身邊那個做內應的太監出出氣。

西二所角亭的風葉聲間,季徽予略略皺了皺眉,與我道:“這麼說來,我倒是該賞你了。”

我點頭稱是,再上前兩步。

季徽予一怔,我便兀地傾身過去,用一個吻堵住了他全數的唇舌。

昏斜天光下,季大人通身的氣定神閒頓時失落無蹤,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我在他唇畔說:“那奴才便多謝大人賞了。”

6

有了季徽予在宮中耳目的指點,我很快將小皇帝的喜好摸得一清二楚,每每伺候起居,總比旁人周到妥帖三分。

小皇帝因而瞧我愈發順眼,不久我便被提拔做了他的近身侍女。

地位水漲船高,我的日子也就愈漸好過起來。

只除了……

只除了,季徽予自打被我輕薄過後,便甚少隻身往西二所去了。

倒是怪可惜的。

不過,世家公子大抵總是這樣的,表面上看起來如珪如璋,實則古板老成,講究的就是一個清心寡慾。

禁不得逗。

就好比那日在西二所。

我只是稍稍傾身,往季徽予唇畔觸了一下,他那向來堅冰一般的面容便忽然裂開了一道口子,呵斥我道:“放肆!”

我只覺好笑,更無顧忌地盯著他瞧,一隻手甚至還揪著他官袍的衣領,明知故問地挑釁:“不是大人說的,要賞我嗎?”

話音落地,我便再次傍近過去,呼吸幾欲與他交織。

季徽予的目光落在我唇上,喉結忽然不受控制地滾動了一下。

我定定看著他,在他越來越不平穩的呼吸聲中說:“大人,反正你也娶不了別人,不若娶我吧。”

季徽予沒有說話。

他給我的答案是傾身過來時,落下的密密麻麻的吻。

唇齒相依之間,他的心跳愈發散亂。

7

八月中秋將抵時分,整個京城的丹桂綻滿了枝頭。

太后親自折枝釀酒,在中秋宴上遍賞朝中宗親重臣。

當日絲竹管絃之聲甚佳,桂花酒甜醉宜人。

我隨侍在小皇帝身側,還未來得及盯著桌案上一道清炒玉蘭片犯夠饞,舞樂之聲便忽然全數止住了。

桂枝交錯間,有身著絳紫色錦衣的閨秀自殿外緩步踏來。

太后眉目含笑地瞧著那位閨秀

,親自拉她到身旁坐下,很是慈愛地與季徽予道,

“季相,你如今年歲也不小了,哀家瞧著也著急,這位是致遠伯的么女,滿京裡都數得出的端和大方,你若是不嫌棄,哀家今日便替你做主,許了她給你做夫人,如何?”

滿殿靜寂——

致遠伯是太后的親哥哥。

致遠伯的么女,那便是太后的親侄女了。

將侄女許婚給政敵,這般行徑,無異於是在季徽予身畔安插一位每日十二個時辰盯著他的細作。

換了哪個正常人,想來都是不肯的。

可太后在宴上親自賜婚,若是臣子當場拒旨,恐怕場面會十分難堪。

賓朋滿座間,太后言笑晏晏地瞧著季徽予。

良久,季徽予以玉箸輕擊玉杯,將手中桂花酒一飲而盡。

他道:“臣謝太后美意。”

8

神情雖不十分情願,好在,事情總算是定了。

喜事已成,闔宮宴飲便更加熱鬧。

酒過三巡後席間眾人漸有醉態,我囑咐小宮女們服侍小皇帝去後殿更衣片刻,自己則另尋了藉口,往御花園假山間行去。

才踏入沒幾步,一叢深靜的矮松旁,季徽予好整以暇的身影便出現在了我面前。

他眼底神色清明,醉意全無。

我湊近他,在他目光閃動的瞬間忽然又退開,故意裝得疏和有禮,很是正經道,

“大人若是不想致遠伯么女嫁進季家,奴才倒有個辦法。”

季徽予一愣,隨即稍稍正色,拿目光示意我快些說。

我淺淺一笑,忽地上前扯住他官袍衣領,踮腳在他脖子上狠狠咬了一口。

辦法自然是有的。

我瞧著季徽予脖子上的咬痕——

眼前這不就是麼?

昔年皇太后與小皇帝不願瞧見季家聯姻,便藉著早死的三公主說事,攪黃了季徽予本該有的大好姻緣。

如今,太后既改口說季家後宅缺人打理,要為季徽予另擇良妻,那再把三公主拉出來當一回擋箭牌,不就成了麼?

季相與先帝愛女少年情重,即便天不遂人願,也決計不肯另擇賢妻。

聽聽,多麼叫人動容的故事。

而我這個三公主的替身,在季相思及舊人時聊做了幾回他的慰藉,也不過是樁再正常不過的風流韻聞而已。

季徽予愣了好一會兒,才摸著脖子上那枚齒痕回過神來

我立在距他兩步之遙的地方,說:“大人,你若是娶了我,致遠伯的么女便嫁不了你了。”

季徽予目光微動。

我靜靜將他看著,循循善誘:“再者說,上一回大人佔了我的便宜,怎麼說也是該負些責……”

我的話不曾說完。

因為季徽予擒住了我的下巴。

“牙尖嘴利。”

季徽予有些無奈地嘆了口氣,剛要露出兩分笑意,眉頭便忽然又擰了起來。

他篤定道:“你是故意的。”

我朝他眨了眨眼。

我確實是故意的。

我一早便瞧出了太后的昏招,卻故意沒有告訴季徽予。

我就是要等著他陷入兩難,再引誘他來娶我。

季徽予的指節在我臉頰旁緊緊陷落,好半天才鬆開。

最後,他意味不明地瞪了我一眼,頗有些咬牙切齒道,

“莊歲,你可要記住了,本相這輩子,最不喜歡的,便是你這樣詭計多端的人。”

話畢,他拂袖而去。

季徽予走後,御花園風愈冷,夜愈深。

我站在原地頗有些悵然地嘆了口氣,剛要轉身回宴席間當值,假山後便傳來了一道熟悉的聲音。

那聲音的主人語調不辨:“阿歲,你輸了。”

我胸有成竹地朝他看過去。

“那可不一定,”我說,“今晚,季相一定會答應娶我。”

“陛下若是不信,不如等著瞧上一瞧。”

9

從因頭上講起,我其實並不能算作是季徽予安插在小皇帝身邊的眼線。

因為早在那之前,我就已經是小皇帝的心腹。

我十三歲入宮,容貌年歲俱與先帝愛女肖似,即便我再默默無聞,也總躲不過這後宮中的諸多耳目。

去年仲秋,小皇帝親自往尚衣局為太后督辦千秋鳳袍時,曾特意點了我將繡樣說與他聽。

我一一詳述,小皇帝卻好似隻字不曾入耳,只在臨行前匆匆瞥了一眼我的眉目。

他評價我:“你倒是生了張有福氣的臉。”

我滿腹疑惑。

那一日後不久,尚衣局的劉姑姑便開始有意無意管束我的衣著舉止。

衣裳得交疊穿,髮間要簪珍珠蘭,行走坐臥,均

得張弛有度。

我一開始不知學這些的深意,直到後來我見到季徽予。

隔著長長的宮道,季徽予遠遠朝我投來的那一眼,幾如風霜零落,故人歸來。

我在那一瞬間明白,小皇帝原來是在讓我學習已故的三公主。

他要我打感情牌,勾引季徽予。

對小皇帝來說,季氏一族在朝堂中盤踞數十載,權傾三朝,是他急欲打壓剪除的心腹大患。

然而,季徽予卻偏偏位高權重。

小皇帝既沒有理由,也沒有能力動手。

思來想去,他只能往季徽予身旁安插耳目。

我就是這樣一副耳目。

三分相似,三分勾引,三分動心。

只消再輕輕推上一把,便能順理成章地將人勾到手。

從御花園折返回飲宴臺後殿時,中秋夜頭頂的明月依舊高懸如銀。

小皇帝勉強裝出了些醉酒的模樣,而後故意當著一眾宮女太監的面,拉拉扯扯地攥住我的衣袖,將我單獨扯進了寢閣。

姿態曖昧,輕易便能引人想入非非。

這便是那最後一分了。

我得讓季徽予知道,即便不嫁他,我也依舊有的是好男兒可以選。

回到席間的季徽予聞得我被拽走的訊息,果然當場冷了面色。

他放下手中玉箸,藉口更衣踏入後殿,而後一腳踹開了我暫作歇息的那間耳房。

小皇帝早已被人送回乾安宮,耳房中只我一人。

後殿廊邊跪著零零星星的兩三宮女,似是想要伸長了脖子我往裡瞧,卻又終究不敢。

季徽予定定看向我,目光幾度變化,依稀是要開口,卻到底甚麼也沒說。

良久,他將身上披風解下,遞到了我手邊。

“穿上這個,”他說,“我帶你去見太后。”

中秋夜薄風隱有涼意,我牽緊披風,無聲無息地笑了一下。

魚兒上鉤了。

10

因著中秋宮宴上的風流韻聞,季徽予同致遠伯家的婚事算是徹底告吹了。

太后不單鐵青著一張臉收回了成命,還親口答允了將我嫁給了季徽予……

為妾。

過府的日子就定在九月十六。

我心中甚為不滿。

按說同樣都是給皇家做內應。

怎麼伯府的姑娘出嫁,便能十里紅妝,明媒正娶,輪到我就只剩一頂小

轎了呢?

好在小皇帝總算還算顧著重臣的面子。

九月十六前夕,他特意在清瀾殿設了酒宴款待,賀季徽予喜得佳人。

季徽予早前政務繁忙,一貫深居簡出,各類宴飲活動更是能推則推,這回卻好說話得反常。

推辭還未滿兩次,他便欣然接下了宮中內侍的傳旨。

十六當日的宴飲小而巧,清瀾殿外水榭蓮池映著絲竹管絃,清瀾殿中紅裙蹁躚襯著婀娜風情,好不動人。

小皇帝在季徽予身旁特為我賜了座,我端坐席間,飲酒賞樂,很是快意。

酒宴過半時新入一曲蘭陵王破陣樂,小皇帝起身向季徽予敬酒。

季徽予一飲而盡,而後小皇帝的指節甚有規律地在銀盃上擊了三次。

我目光下意識一凝。

我知道,我該動手了。

打從小皇帝選中我模仿三公主的那一日起,我便清楚,沒有人需要我成為耳目。

在這深宮中,皇室想要的,從始至終,都只是一把刀而已。

七年前,先帝在位時,景朝國力強盛。

季家雖聲名赫赫,卻也不過是臣子。

可後來儲位之爭相持日久,皇長子與二皇子利盡交鋒,最終釀成了太液池慘禍。

流血漂櫓之間,先皇子嗣凋零,唯一活下來的人,是生母早亡,終年備受冷落的九皇子。

幼齒,怯懦。

那幾乎是朝野上下對九皇子的一致評價。

大朝會為新帝人選爭執了一日一夜,最終出來一錘定音的人是季徽予的父親季衡。

他去後宮請來了當時宮中位份最尊的劉貴妃,由她出面收養九皇子,而後擬定了少帝登基,顧命大臣輔政,太后垂簾的章程。

九皇子由此順利繼位。

小皇帝繼位後,季家與皇室的關係看似穩固,實則岌岌可危。

太后本無垂簾之德,卻格外戀棧權位。

季徽予多受掣肘,因而處處留心皇室。

久而久之,皇室便只欲除季家而後快。

誠然,殺了季徽予,憑季家的反撲之勢,景朝還是會山河震盪。

可若是季相死於情殺呢?

季相因惦念舊人而納的新妾,自以為同他情義深重,到頭來卻發現自己只不過是個替身。

於是妾室因愛生恨,在嫁給他當晚的宮宴上殺了他。

多麼精彩的故事。

沒有人

會計較這個妾姓甚名誰,更不需有人知道,曾有人捏著宮牆外無辜者的性命,威脅過這個妾室甚麼。

蘭陵王破陣曲的樂聲漸大,我掩好袖中匕首,輕而緩地嘆了一口氣。

下一瞬,削鐵如泥的匕首刺入季徽予腹中。

灼熱的血濺了我一身。

11

場面頓時亂作一團。

小皇帝故作驚惶地掩了掩將欲掀起的唇角,當即便著人來將我拿下。

羽林衛很快出動,七八條修長的鐵鏈將我綁得嚴嚴實實。

自季徽予身上流出來的血粘稠而浩蕩,將我染得如墜血窟。

小皇帝似是被這一地的血給驚著了,直至慈安宮太后聞得訊息匆匆趕來,才恍然回神般著人去請太醫。

一眾吵嚷聲間,清瀾殿內立滿了主子和內臣。

殿外則盡是鎮守九門的羽林衛。

烏泱泱的一群人居高臨下地朝我瞧來,似是要我當場便將刺殺季徽予的因由寫成口供,簽字畫押。

實在是過分迫不及待的嘴臉。

我緩緩吐出一口氣,將目光從他們身上一一掠過,而後忽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笑。

小皇帝在唇邊的笑意中猛地一怔。

下一瞬,自羽林衛間飛來的一支冷箭便又穩又準地射進了他腳下的花梨桌案中。

箭矢由寒鐵鑄成,泛著泠泠寒光。

橫在地上躺屍的季徽予被破風聲驚醒,施施然坐起來,三下五除二便拆下了他綁在腰間的那隻特大血包。

清瀾殿內有內臣不可置信的聲音響起:“你怎麼可能——”。

季徽予置若罔聞,只下令道:“拿下!”

羽林衛應聲而動。

人群中攢動的異己很快被披著甲的侍衛拿下。

我掙開身上看似嚴實,實則鬆鬆垮垮的鐵鏈,滿不在意地擦了擦手上的血,一步步向高椅上那兩人逼近。

行動間,發上的珍珠蘭玉釵振翅欲飛。

殿外有兵甲聲雜著求饒聲響起,細細碎碎,一如八年前的太液池。

我靜靜走到當年那場禍患的又一始作俑者面前,目光平靜地與她對視。

我說:“拖著這麼個冒牌的皇帝,在本該屬於我母后的位置上當了這麼久的太后,您覺得還滿意嗎?”

太后的瞳孔驟然一縮。

12

我不叫阿歲。

我姓傅,因出生那年長華堂有彩雲臨

殿,因而被我父皇起名叫做雲華。

十三歲前,我是整個景都最受寵愛的公主。

我父皇曾親手將我託在他的背上,說要許我就這麼快快活活地過一輩子。

後來他死了。

死在太液池政變當晚。

昭元十五年的太液池政變,鮮血幾乎染紅了半座宮殿。

那之前後宮子嗣昌茂,我父皇共育有八子兩女,卻總優柔寡斷,挑不出合適的人選來繼承大統。

他不止一次同我說:“若是朕的雲華是個男子便好了。”

可我終究不是男子。

當時最被看好的兩位儲君人選,是皇長子同皇二子。

兩位皇子在朝相爭多年,朝野官員多有投效,一度分庭抗禮之時,我父皇忽然下了一道聖旨。

他要將皇長子過繼給我母親。

長子本就貴重,再過繼給中宮皇后,便又佔了嫡出的名頭。

這已是毫無疑義的太子人選了。

二皇子爭儲失敗,卻不甘認輸。

他明面上裝得若無其事,暗地裡卻勾連了劉貴妃。

劉貴妃膝下無子,卻有位在羽林軍中當將官的哥哥。

雙方因利而聚,一拍即合,很快便在太液池亮了刀兵。

那日宮宴不過是慣常家宴,席間多是宗親皇子,羽林衛驟然發難,誰也不曾反應過來。

若非我當時正在後殿更衣,只怕最先死的那個人,便該是我了。

我記得那夜涼風極好,我在後殿廊邊才站了片刻,殿前濃郁的血腥氣便突然飄了過來。

我一怔,耳後隨即響起沈嬤嬤驚惶失措的聲音。

她道:“公主,二殿下他造反了!”

我猛地一驚,彷彿身在噩夢中。

清醒過後我掙扎著要去救我父皇,卻被沈嬤嬤一把捂住了嘴。

她一路拽著我,找來身量與我相仿的宮女同我換過衣衫首飾,而後將我吊在枯井中藏了半個時辰。

半個時辰後叛軍血洗宮城,沈嬤嬤眼瞧我躲不過去,拼死逃往宮牆邊,將我從一個狗洞中塞了出去。

遭逢大難那年,我不過十二三。

平素嬌生慣養,卻彷彿忽然就無師自通了惜命。

為了活下去,我在宮城外露宿街頭,甚至不惜將自己賣給了京中一位專負責人口營生的牙婆。

那牙婆見我生得周正,問我叫甚麼名字。

我張了張口,想

朝她笑一笑,眼淚卻不知怎麼先掉了下來。

“阿歲,”我說,“我叫阿歲,歲歲年年的歲。”

13

說來可笑,小皇帝拿阿歲在宮外的父母做威脅我的把柄時,我其實愣了許久,才想起還有這麼一對人物。

這倒也怪不得我。

從偽造身份到再進宮廷,一應文書手續俱是季徽予經手著辦的,我實在知之甚少。

我在宮外再遇見季徽予,是在那牙婆的院子被燒當日。

彼時叛亂已停,我預備為我自己贖身,那牙婆卻貪圖我的姿色,執意要把我賣進青樓。

我慌不擇路,乾脆縱火燒了她的院子。

火光沖天時到處都是驚呼,只我一人鬢髮散亂地往朱雀大街跑。

也就是那時,我撞見了季府的馬車。

十七歲的季徽予聞得動靜,掀簾抬頭。

四目相對時分,我清晰瞧見他終年霜雪般的眼睛紅了一瞬。

當天晚上,我便被季徽予悄悄接回了季府。

那時政變已經過去了整整兩月,太液池被一場大火焚燬,先帝與三公主遇刺身亡,皇室血脈幾乎凋零殆盡。

唯有住在奉己殿養病的九皇子倖免於難,由早先的劉貴妃,如今的太后撫養,成了新帝。

聞得這些訊息的瞬間,我只覺滿心荒唐——

那日穿著我衣裳的那位侍女,代替我死在了宮城裡。

而同二皇子一併謀逆的罪魁禍首,卻因僥倖活命,搖身一變成了撫養新帝的太后。

何其荒唐!

我清清楚楚地記得,被藏在枯井裡的時候,劉貴妃曾在短兵相接間親口對羽林衛下令,要他們殺了小九。

即便小九那時才不過八歲,告饒時還會哭著喊她劉母妃,她也不曾有過一絲一毫手軟。

皇宮裡哪還有甚麼九皇子,小九早已經死了,屍體就睡在我曾經藏身的那口井裡。

現如今龍椅上的那位,誰曉得是劉貴妃從哪裡挖出來的傀儡?

冰冷的憤怒過後,我決定回宮。

季徽予請來慶城最好的大夫為我調骨,一連數月的痛不欲生過後,我容貌大改,隻眼睛依稀還存住了當年的一點影子。

我同季徽予心知肚明,最好的時機已經過去。

新帝登基是塵埃落定的事,我若非要貿然出來指認,不只會自取其辱,還將鬧得民心失穩。

我想,與其揚湯止沸,不如釜底抽薪

14

歸根究底,劉貴妃想要的,不過是權力罷了。

季老大人在世時,皇室與季家尚能和睦相處,季徽予出任左相後,我卻刻意要他步步緊逼。

我便是要劉貴妃同小皇帝一退再退,忍無可忍。

果然,在長久的掣肘間,劉貴妃生出了殺心。

我在最合適的時候出現在她和小皇帝面前,卑微卻清白的身世,姣好的面容,還有一雙恰似故人來的眼睛。

她果然一眼相中我。

在尚衣局的六七年間,我經受了劉貴妃無休無止的試探,而後終於成為她手裡的一把刀。

她拿我在宮外親人的性命脅迫,要我除掉季徽予。

九月十六,便是她尋得的動手時機。

賞賜臣子侍妾的宮宴本不必盛大,只須幾位最信重的內臣,再加上兩百羽林衛便可。

羽林衛的虎賁將軍治軍最是嚴明,手下兩百羽林衛一貫嘴緊。

劉貴妃同小皇帝想得實在分外周到,殺人滅口合該是要保密的事。

只是他們不會想到,這一場精心佈置殺人迷陣,最終困住了它的始作俑者。

滿殿逆黨心腹被一網打盡。

我抬手揮退殿外一眾羽林衛,殿門合上的瞬間,我靜靜看向面如土色的劉貴妃與小皇帝。

假皇帝的笑話不會大白於天下,因為百姓不會信賴輕易便能被謀朝竊國的皇室。

今日過後,高高在上的太后會因少帝驟然駕崩而自請幽居佛堂。

而這天下——

我踏上最後一級臺階,坐在了小皇帝的位子上。

會由倖免於難後被季相尋回的三殿下接任。

天下易主多年,早該撥亂反正。

15

景朝立國三百年,共有三十六位皇帝,卻只有兩位是女子。

故而,即便我當著百官的面尋出了我父皇昔年藏在龍椅下的那枚玉璽。

即便季氏一族為我一力彈壓,有關我登基的非議,也仍舊半點沒少於當年的九皇子。

不過我倒是不甚在意。

畢竟,做皇帝實在是太忙了。

上朝第一日,邊地突發水患,京郊蝗災忽起,政務數不勝數。

頭疼。

我緊趕慢趕地處理完一堆摺子,還沒來得及休息,那邊太醫院便又來了人稟報,說今日季相的病好了不少。

季徽予病了。

十六那日夜裡風冷,他被灑了一身血,又在地上躺了足足小半個時辰,這麼一來一回地折騰,當日夜裡就起了燒。

我特許他留在宮中養病,朝務暫歇時,還會耐心甚好地去清瀾殿喂他喝藥。

這日黃昏,我看著季徽予喝藥最後一勺藥,忽然想起從前的許多事情。

我五歲那年初認識他時摔破了手,他輕輕為我吹了一下。

我九歲時同我五哥爭吵,是他牽著衣袖替我擦了眼淚。

我十三歲那年折桂枝送給他,說要求我父皇許我嫁給他時,他微不可察地說了聲好。

後來的許多年,我在深宮輾轉反側,他在朝堂上如履薄冰。

我們在一樣的人手下勾心鬥角,彷彿不死不休。

從不曾有人知道,在西二所呼吸交纏的時候,我藉著阿歲的身份所說的要季徽予娶我的話,其實是真心的。

而那時季徽予答我。

“好。”

一如我十三歲那年。

如今我已經二十了。

我靜靜看著病榻上的季徽予,忍不住想,等朝局再穩定一些,等劉貴妃與那位假皇帝的陰影被再抹平一些,等來年草長鶯飛,高樹繁花時節,我一定——

一定要讓我的駙馬住進我的後宮來。

作者:江左浮槎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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