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長姐是最優秀的女子,卻所託非人,最後一屍兩命。
我的家人忠心耿耿,卻落得滿門抄斬的下場。
這一切都是當年的太子,現在的皇帝做的。
他登上寶位,卻自詡深情,對長姐念念不忘。
遲來的深情比草賤。
我裝扮成長姐的模樣,成為她的替身,進入後宮。
皇帝臨死前,我在他的耳邊說:
“嗣兒不是你的孩子。”
1.
宗政臨自以為他與我的初見,是在蘇州一年一度的花魁大會上。
當時我身著一身水色的衣裙,紗織的腰帶輕系,隨風飄動,坐在船上輕撫瑤琴。
在我刻意地模仿下,身形樣貌與我長姐蕭安清有八分相似。
自然撩動了宗政臨的心。
宗政臨把我帶回了上京城,安置在一座偏僻的宅子裡。
此時他已經是至高無上的君王。
七日後,我被人請進了宮。
我知道,這七日他一直在查我的底細。
可我的底細九真一假,他也找不出甚麼破綻。
我是定遠侯嫡幼女。
侯府被抄家的時候,當時的太子妃蕭安清用了所有人脈,保住了我,本想送我坐船下江南,不承想遇到海難,我落水失憶,被春香樓救下。
除了失憶是假,其他都是真的。
我跪在地上,故作緊張地發抖。
宗政臨故意晾著我半盞茶的時間,才開口問我。
“你叫甚麼名字?”
我垂著頭,歪著身子,聲音輕抖,作出一副嬌弱模樣。
“民女名叫桃夭。”
宗政臨沉思半晌。
“這名字不好,妖媚氣息太重,朕愛蓮,蓮香遠益清,以後你便叫清兒吧。”
“民女謝陛下賜名。”
2.
宗政臨把我安置在養心殿偏殿,連著好幾日也沒有再找我。
他不找我,不過是不敢面對,那我只有主動讓他面對。
入夜,宗政臨在批奏摺,我看著那亮著的燈,在屋內彈奏一曲《相思》。
這首《相思》是我娘和我爹的定情曲,也是唯一一首我與我長姐都會的曲子。
果然,一曲盡,門外站著一個修長的身影。
我佯裝慌亂地行禮,宗政臨扶起我。
我咬著唇抬頭,眼中滿是不安
。
“清兒琴音繞樑,再為朕撫琴一首吧。”
我低頭應是,嘴角上揚。
這之後他每日都來聽我彈琴,像是不會膩一般,次次相思。
偶爾,他對著我也會有片刻失神,嘴中呢喃:
“清兒,清兒。”
3.
陽春三月,草長鶯飛。
我在宮裡近一個月,宗政臨一個月沒進過後宮。
該有人坐不住了。
剛用完午膳,宗政臨仍在勤政殿議事,李貴妃來勢洶洶地衝進來。
李貴妃原名李鶯語,是李丞相之女。
宗政臨登基遲遲未立皇后,李鶯語在後宮就是妃子之首。
“本宮倒要看看,是哪個賤人勾著皇上的魂兒!”
李鶯語進來,我剛跪下行禮,還未開口說話,她就一巴掌打來。
我順勢倒在地上。
我的宮女白盼驚呼,趕緊把我扶起來。
我倚在白盼的身上,慢慢抬起頭,看著李鶯語,看著她的面上慢慢染上驚恐。
李燕嵐指著我,好半天都沒說出來話,一時竟然暈了過去。
我單眼微眯,李鶯語比我想的還要蠢。
4.
宗政臨來的時候,我正趴在床上啜泣。
宗政臨皺著眉頭:“清兒?”
我用手捂著臉,緩緩抬頭,慘白著臉,緊咬著下唇,
顫抖著聲音半天才說出了一句話:“陛下……”
宗政臨大步上前,拿開我的手,眼中閃過一絲心疼:“怎麼回事?”
此時我臉上的巴掌印尤為明顯,臉更是腫了起來。
我沒有說話,抱著他的腰嗚咽著。
有些話,別人說效果更大。
宗政臨身體僵硬,指著白盼問:“怎麼回事!”
白盼從前在我長姐身邊伺候,受過她的恩惠。
我以前見過她,她自然認識我,也效忠於我。
白盼顫顫巍巍地說:“貴妃娘娘過來直接就給了我們姑娘一巴掌,還說……還說……”
宗政臨不耐:“說了甚麼!”
“貴妃娘娘說,我們姑娘不過是您帶回來的一個玩具罷了,等哪日厭煩了,就可以隨意處置了。”
宗政臨大怒:“放肆,妄議貴妃是死罪!”
白盼跪趴在地上:“奴婢所言句句屬實,陛下明鑑啊!”
宗政臨
未再說一句,放開我就走了。
我知道他不會去求證,畢竟當時屋內只有我,白盼和李鶯語以及他身邊人。
宗政臨就算去問,玉鶯宮上下也只會是一條舌頭,不可能說出事實。
隔天,宗政臨封我為美人,封號清,賜居飛鸞殿。
而李鶯語那邊,沒有任何責罰,不過沒關係,這一巴掌,我遲早會還回來。
我跪謝聖恩,握著聖旨的手,青筋若隱若現,終於離目的又近了一步。
5.
宗政臨恢復了入後宮的規律,但午膳都在我這邊吃的。
我看著燃著的薰香繞啊繞,每次午膳後我都主動去親一下宗政臨的嘴。
他說:“清兒,你這裡真香啊!”
宗政臨始終都沒有臨幸我,我知道他對我這張臉又喜又怕。
有時候,他也會問我:“清兒,你有沒有記起些甚麼?”
我總是搖搖頭:“我只記得春香樓的媽媽對我很嚴厲,我總是受罰。”
說著,我依偎在宗政臨的懷裡:“所以妾很感謝陛下救我於水火。”
宗政臨拍了拍我的背,言語間有些感傷:“也對,那時你還小。”
小嗎?那年我已經十歲了。
全家被抄家的時候,我眼睜睜地看著爹孃死在我面前,
血就濺在我的臉上身上。
6.
四月,花開正好。
九王爺宗政洲班師回朝。
三月前,他領旨抗擊外敵,今得凱旋,宗政臨要給他辦慶功宴呢。
宴會前,宗政洲出現在我房間。
我倚在貴妃椅上,看著這登堂入室的浪蕩子。
“王爺還知道回來啊。”
雖然語氣哀怨,但我還是上下打量了他好幾次,生怕他出一點差錯。
宗政洲的手輕撫我的臉,目光繾綣。
“戰場詭譎多變,你可知我有多想你。我一回來才知道,你入了宮。”
“阿筠,你該信我。”
我握住他的手,他手上多了許多傷痕與繭子,摸著粗糙。
我與他四目相對:“子淵,你知道的,我有多想手刃仇人。”
他是我爹不外說的徒弟,所以不遺餘力地餘力地救了我一命,給我安置新的身份。春香樓是宗政洲的產業,在我的要求下將我安排在那裡。
開始,他說要我別忘了仇恨,要我振作起來,有朝一日親手報
仇。
現在,他想替我報仇,我卻不想假他人之手。
7.
這天,我一舞讓宗政臨如痴如醉。
他喝多了酒,連眼神都恍惚了。
夜裡,他一遍一遍地在我耳邊念著:“清兒,清兒!”
第二日,我察覺到他看著躺在他身側的我很久,轉頭就封了我為良媛。
8.
宗政臨好像突然釋然了,一連七日都宿在我這裡。
往日我只佔了中午,這下子連晚上都佔了,宮裡漸漸就有了我妖媚惑主的言論。
我知道,有人要送上門了。
太后娘娘召我過去請安。
太后也是李家人。
當初,太后本來想將李鶯語賜給宗政臨做正妃。
沒想到宗政臨愛慕我長姐,親自向先皇那裡求娶我長姐,讓李鶯語作為側妃入府。
原想著長姐死了,李鶯語能做皇后,結果宗政臨空懸後位。
之前,宗政臨給了我些許特權,比如不用去給太后請安。
想來是怕這兩個李家的女人對我不利。
到了慈寧宮外,門口的太監進去通傳,不一會兒出來告訴我太后娘娘在午睡,讓我等一會兒。
特意正午叫我過來,不就是想要磋磨我。
屋內李鶯語和太后說笑,我可是聽得清楚。
我在門外站了一個時辰,白盼不停地給我擦汗。
看樣子太后是不打算放過我了。
我給白盼使了個眼色,直接暈了過去。
白盼扶起我哭喊:“良媛!良媛!”
再睜眼已經是下午了,宗政臨坐在床邊,見我醒了連忙傳太醫。
太醫看完,李鶯語趕緊插進來。
“妹妹怎麼不叫人通傳一聲,我和母后聊得盡興,不知道妹妹來了。”
呵,我叫人通傳了幾次都說在午休,真會睜眼說瞎話。
宗政臨握著我的手,神色緊張。
我聽了這話,沒有反駁,只是一臉怯懦:“陛下。”
宗政臨如何不知道事情真相,可我還沒重要到能和他的母后相提並論。
宗政臨只是象徵性地安撫我一下,便帶著李鶯語走了。
9.
五月榴花照眼明,枝間時見子初成。
五月,宮裡出了兩件大事,一是李鶯語有孕了,二是大皇子沒了。
大皇子母妃阮思
是長興侯之女。
我長姐死後,阮思和李鶯語可是鬥了好一段時間。
可惜後來長興侯獲罪貶謫,李鶯語的地位自然高過阮思一頭。
而阮思因有子才得了個妃位。
入宮後,阮思自請在自己宮裡修行,以保全自身及大皇子。
大皇子已經八歲,結果突然沒了,等於阮思後半輩子的指望都沒了。
李鶯語有孕,我看宗政臨並未有多高興,相反他神情莫測。
大皇子沒了,宗政臨下令嚴查。
宗政洲登基三年,一直無所出。
在王府的時候,也就和阮思生下這一個兒子,其他的流產,早夭的早夭。
大皇子是被毒死的,但御醫們檢查了他的衣食住行,都沒有查到毒因。
後來屋外的柳絮引起了他們的注意。
五日後,所有的線索指向了李鶯語。
一是李鶯語愛柳,宮內種了很多柳樹,偏她還不許別人種,闔宮上下只有她那裡有。
二是在她奶孃的屋子裡查到了這種藥。
這種藥名喚千機,沾染一點就會斃命。
我長姐就是死在這種藥下。
果然,宗政臨大怒,但李鶯語的奶孃出來頂了罪。
宗政臨又不是傻子,但他現在還動不了丞相府。
再者太后一直遊說,念及李鶯語身懷龍嗣,只是給李鶯語貶為貴人,禁足一年。
自此,宮裡所有的柳樹都被伐了。
李鶯語天天喊著冤枉,日子久了,真以為是她奶孃心疼她,私自動了手。
我在廟裡給大皇子上了一炷香,雙手合十,
虔誠地希望大皇子不要怪我,很快我就會送你母妃下去陪你了。
我長姐死的時候,一屍兩命。
我還摸過她肚裡的孩兒,若是生了下來,大皇子就應是他了。
都怪阮思和李鶯語,若不是她們一碗千機下去,我長姐怎會一屍兩命。
還有宗政臨,若不是他授意,其他人哪有膽子折辱我長姐。
我不會放過他們的。
所以李鶯語說冤枉,實則不冤。
她先作惡,怎麼能不受一點教訓呢。
10.
前朝,李丞相及各大臣總是上書說李鶯語是冤枉的,再加上太后總是
勸宗政臨放了李鶯語,宗政臨有些動搖,卻不好直接免了李鶯語的責罰。
就在這時,我有孕了。
當然是假的,我找宗政洲要的藥,和我讓太醫給李鶯語吃的一樣。
宗政臨很高興,連帶著上早朝都溫和了幾分,甚至免了李鶯語的禁足。
聽聞此事,我眯著眼睛,心中冷笑——拿我的孩子給李丞相做人情。
太后娘娘又召我過去,這次沒再搞么蛾子了。
話裡話外敲打我,說我身份低微,若不是宮裡子嗣凋零,怎麼會容我有身孕。
最後,讓我給李鶯語求情,讓皇帝恢復李鶯語的位份。
“妾身份卑賤,怕是……”
太后幽幽地看著我的臉:“清良媛,你當哀家不知你的身份嗎!”
我裝作無知膽小的模樣,癱軟在地上。
恰好宗政臨來了,見我這般模樣,打橫把我抱起。
“母后,清兒已有身孕,請母后不要再為難她。”
我在宗政臨懷裡,回頭對著太后淺笑。
太后氣得把桌邊的茶杯扔到地上:
“狐媚子!”
11.
宗政臨回去賞了我一堆東西,我裝作害怕的模樣,讓他不要走。
宗政臨現在看我的眼神,多了幾分情誼。
這情誼不論是對長姐的還是對我,都是好事。
我讓他摸我的肚子,問他:“陛下,感受到我們的孩子了嗎?”
他裝模作樣地說:“感受到了。”
笑話,都沒有孩子他還能感受到。
我跟他暢想著這個孩子未來的模樣,對他的期待,還拿了給孩子做的小衣給他看。
我讓宗政臨一點一點地在心裡有了這個孩子的具體形象。
一天,我求著宗政臨陪我去御花園逛逛,
央著他陪我玩捉迷藏。
他捉,我藏。
不久,假山處傳來我的求救聲。
宗政臨送我回飛鸞宮後,太醫說我小產了。
門外,李鶯語瑟瑟發抖地跪在門外。
看時間差不多了,我尖叫起身:
“我甚麼都沒有看到,甚麼都沒有看到!不要殺我!”
宗政臨把我抱在懷裡安慰:
“別怕,你看到甚麼了,跟朕說,朕為你做主。”
我瞪大雙眼,用手捂住嘴,無助落淚:“沒有,沒有,別殺我
。”
說著,我就驚厥了過去。
宗政臨踹了一腳大太監:“給朕查!”
再醒來,除了白盼和幾個宮女太監,宗政臨已經走了。
白盼告訴我宗政臨很生氣,因為在我掉下去的湖邊看到了李鶯語。
雖然還沒有查出來甚麼結果,但李鶯語一直在外面跪著說我陷害她。
12.
李鶯語身邊有我的人,我早就知道她今天會去那裡,故意帶著宗政臨去玩。
見到我的時候她很驚訝。
跟我說了一堆有的沒的。
我拉著她的手,在她耳邊悄悄地告訴她:
“你早就想害我的孩子了吧,今天我就給你機會。”
她果然慌了,我自己跳下了水。
不過,遠處的太監看應該是我們爭執,她把我推下來了。
宗政臨嚴刑拷打李鶯語身邊的人。
不久,調查出李鶯語買賣官爵,被我撞見,想要殺人滅口的事。
雖然事情是假的,但是李家買賣官爵的事不假。
事情之順利讓我感嘆宗政洲的眼線還真不少。
這件事宗政臨封鎖了訊息,他現在還不能和李家撕破臉,有些事只能暗中調查。
李鶯語在養心殿門口跪了兩個時辰,等來了禁足涼雨軒的旨意。
涼雨軒地處偏僻,此舉與打入冷宮沒有差別。
她在門口喊得撕心裂肺。
“陛下,您相信我啊!不是我乾的!”
我聽到這些的時候,正喝著所謂的補藥。
真是可惜,還需要下一劑猛藥。
不過沒關係,先前我日日對宗政臨講這孩子未來的模樣,再加上他近日來看我,我也表現得傷心欲絕,他走的時候,路都有些走不穩。
這位陛下,也沒有表面上那麼鎮定。
13.
夜半時分,我讓白盼給我畫了我長姐生前的妝容。
我本就與她長得相像,再做一些我長姐常做的表情,不熟悉的人根本認不出來。
阮思的院子偏僻荒涼,靜悄悄的,自打大皇子死了,大家都說阮思瘋了。
沒了大皇子做指望,原本阮思就不受寵,這下子更沒幾個人肯伺候她了。
所以我輕易就進去了。
阮思的寢殿佈滿了經幡,裡面有個小佛堂,據說阮思日日跪在佛前給大皇子超度。
我進去的時
候,阮思一襲素衣,跪在佛前,面目虔誠。
沒想到有人夜半到訪,她一回頭見我,嚇得癱坐在地。
“蕭安清!”
“蕭安清,你別找我,我不是有意害你的!”
“放過我吧!”
我陰惻惻地笑:“放過你?你們誰放過我了?”
阮思一個勁地給我磕頭:“我先前日日給您誦經超度!那件事我也不想的,是陛下讓的啊!”
聽此,我語氣更加陰涼詭異:“承福下來陪我兒玩兒了,他很想你呢。”
宗承福便是大皇子。
“福兒,福兒!”
我又說了好些話,看著阮思越來越魔怔,最後居高臨下地告訴她:
“你的福兒很想弟弟也下去陪他呢。”
其實我今天安排其他人來,希望能達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就想看到他們都對我長姐懺悔。
14.
次日,阮思手持利器闖入李鶯語的寢殿,對她連捅三刀,後被侍衛制服,撞柱而亡。
太醫進去救治了一日,宗政臨詢問孩子可否保得住。
太醫說李鶯語並無子嗣。
宗政臨瞬間黑了臉,拂袖而去。
趕過來的太后娘娘恰好聽到,身子一軟,直接昏了過去。
唯有我,在暗處,撫摸著我唯一留下的長姐送我的簪子,笑得開懷。
別急,大家都得死。
15.
李鶯語假孕爭寵,連害二子,貶為庶人。
念其父兄於社稷有功,留其一命,永禁涼雨軒。
而我,宗政臨念我剛失了孩子,封我為清嬪。
16.
後宮亂了。
我不過是派人在慈寧宮門口叫人扮著先帝的安貴妃,也就是宗政洲母妃的衣服飄了幾次,太后就病了。
太后病了,貴妃軟禁,妃死了。
我這個嬪就是最大的了。
17.
最近宮裡流言四起。
一會兒說安太貴妃冤魂不散,一會兒說前太子妃想要孩子陪她未出生的孩兒玩。
都是我讓人傳的。
這等怪力亂神之事,皇室中人本該忌諱,可宗政臨聽到後沒有處置散播流言之人,而是先去給我長姐上香。
據說他抱著我長姐的牌位哭訴了一宿,第二日早朝都沒有精神。
晚上,宗政臨醉酒來
我寢宮說了很久的話。
講述他與我長姐如何相識相知相愛,他又是如何艱難地求娶到我長姐的。
他說他最愛我長姐睿智,明理,內心足夠強大,講論政事總能提出真知灼見。
可是他最討厭的便是我長姐寧折不彎,她一個女人,為甚麼不能以夫為天,為甚麼不能像其他人一樣溫柔一點。
他說我像是柔弱的長姐。
最後他說:“我只是想讓她求求我啊!”
18.
我看著宗政臨說著這般讓人作嘔的話,心裡把他三代祖宗都罵完了。
長姐真是瞎了眼,看上這種貨色。
口口聲聲說愛,自己不行,還要怪長姐太強。
我呸。
真想一刀捅死他,可惜還不行,蕭家還未翻案。
當初李丞相陷害我父親通敵賣國,害我蕭家被抄家,他怎會不知。
先帝當初有意向廢太子,立宗政洲為儲君。
宗政臨就逼長姐,要父親站隊,長姐早就看透了他的本質,自然不願意。
加上蕭家世代忠於皇帝,不會為皇子站位。
只因為長姐不肯逼迫父親站隊,宗政臨就推波助瀾,奪我蕭家兵權。
蕭家滅門後,又預設李鶯語和阮思磋磨長姐,害死了她。
沒想到,隨著時間推移,當初的事情在他心裡還能被美化成這樣。
人人都說他對長姐情根深種,我真替長姐感到噁心。
宗政臨表面溫潤如玉,實則寡廉鮮恥,善於鑽營,薄恩寡義。
宗政臨登基後,對宗政洲處處打擊,朝中反對他的將領被他殺得殺,貶得貶。
導致敵國來犯,他卻只能依靠宗政洲。
19.
宮裡沒有高階嬪妃也不是事。
宗政臨封我為妃,掌管後宮事務。
太后病重了,我近來常去看她。
長姐做太子妃的時候,她事事刁難,動輒大罵,真不是一個好相與的婆母。
一點點藥就能讓尊貴無比的太后躺在床上,口不能言。
人是最好拿捏的了。
宗政臨沒有後嗣,選秀要提上日程。
現在大家都傳長姐有怨,帶走了宗政臨所有的子嗣。
後宮前段時間可來了不少高僧。
我主持選秀,自然要揣摩聖上心意。
除了必要的高官之女,其他普通人家的女
兒,不論才情,只要有一點像長姐的,都選了進來。
果然,宗政臨甚悅,選了六個與長姐像的女子,五個高官之女。
新人入宮,宗政臨難免冷落我。
無妨,我傳信出去,找宗政洲入宮。
一開始他還有些不願,我便用了一些迷藥。
次日醒來,我戳著他的胸口,斜眼看他:
“原想著王爺不願呢,沒想到啊,昨日累得我是腰痠背痛啊。”
宗政洲撫摸著我的長髮:
“阿筠想要的,我都會給。”
20.
宗政臨半月沒來找我,宗政洲便半月宿在我這裡。
料想時間差不多了,我在御花園與宗政臨來個偶遇。
之後,便靜待花開了。
21.
十二月初,我有孕了。
孩子自然是宗政洲的。
不過宗政臨很高興,流水的補品進了我的飛鸞宮。
“清兒,朕終於又有孩子了!”
“沒人能再害你的孩子的。”
他摸著我的肚子,小心翼翼。
次年五月,我有孕 6 個月了。
後宮除我之外,宗政臨再努力,也再無喜訊出來。
我買通高僧,讓宗政臨認為只有我才能生下他的孩子,只有我的孩子能順利長大。
再加上這陣子宮裡的風言風語,他信了。
十一月,我生下皇子。
宗政臨大喜,封我為貴妃,賜名宗承嗣,封我兒為太子。
我適時地表現出害怕,恐懼。
我告訴他:“妾身份卑微,怕這孩子不能安全長大。”
同時,宗政洲在前朝煽動大臣,說我出身卑賤,不適宜為皇子生母。
宗政臨想要把我的嗣兒給別人養,可惜一到別人宮裡,嗣兒便開始沒精神,頻繁生病。
宗政臨不敢折騰了,若是這個兒子再死了,他真就沒後了。
在我和宗政洲處處的引導下,宗政臨開始想到給蕭家翻案,給我一個高貴的身份。
22.
宗政臨一有這個想法,李丞相就開始反駁。
他女兒現在還在冷宮待著呢,現在他對我已經恨之入骨了。
再者,當時查蕭家的時候,他就是牽頭人,他怕宗政臨借這個事情敲打他。
我日日在後宮裝作惶恐不安的模樣,又設計讓宗政臨聽到
其他宮妃議論我們母子。
同時,給宗政臨下的藥加重了劑量,他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了。
太醫說他憂思過重。
父母之愛子,則為之計深遠。
這是他現在唯一的孩子。
宗政臨有感自己大限將至。
再加上宗政洲遊說,蕭家的案子終於開始翻案了。
李丞相百般阻撓,可惜我們早有準備。
宗政洲收集了李丞相買賣官爵的證據,連帶著還有他手下人欺壓百姓,早年收受賄賂,強徵土地等事,通通曝露出來。
證據確鑿,李丞相很快被收押了。
七日後,宗政洲呈上當初李丞相陷害蕭家的事實。
蕭家終於翻案了,宗政臨追封父親為忠勇王,追封長姐為昭懿皇后。
又宣稱我是蕭家遺孤。
他告訴我,我應該是蕭家幼女蕭安筠。
我當然知道,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跟他撕破臉。
我問他,為何我會流落花樓?為何長姐會死?我父母又因何而死?
他答不出,落荒而逃。
一連半年,他都沒再召我。
我也樂得清閒,沒事讓宗政洲進宮陪陪我。
23.
李丞相被判了車裂之刑,李家抄家,知道這個訊息後,我去看了李鶯語。
李鶯語看樣子精神不大好了。
衣衫樸素,面黃肌瘦,走路一瘸一拐的,哪裡還有半分曾經李貴妃的氣場。
自打我管理後宮以來,明裡暗裡地叫宮人磋磨她。
開始只是剋扣些份例,隨著李丞相倒臺,下面人開始給她吃餿飯,讓她乾重活,偶爾教訓一下她。
我特意告訴宮人不要告訴她李丞相倒臺了,讓她心懷希望多活一陣。
我要親自告訴她這個好訊息。
果然,李鶯語氣瘋了,撲上來想要打我,可惜她的身體不中用,我一躲她就撲到地上了。
李鶯語發瘋似的大喊:“賤人!賤人!”
我冷眼看著,好整以暇地告訴她:“陛下已經給我們蕭家翻案了,我長姐死後也是皇后。”
李鶯語震驚地看著我:“本宮就知道你這個賤人沒有失憶!”
說著突然大笑了起來:“蕭安清已經死了!是她輸了,本宮贏了!本宮贏了!”
我像是看笑話似的看著她:“我們蕭家人向來睚眥必報,知道你為何多年沒有身孕嗎?
”
我蹲下來,掐著李鶯語的臉:“我們祖母是藥族巫醫,你陷害她,當她沒有動作嗎?”
藥族巫醫一族,長於山林,生於天地,世代傳女不傳男,傳人皆醫術高明,尤善用毒,世代隱居。
長姐輸,輸在了遇人不淑,所嫁非人,輸在了前朝爭端,而不是輸在了這群后院的女人。
哪有甚麼鬼魂不寧,後宮沒有孩子不過是長姐臨死前對宗政臨的報復。
那些已經生下來夭折的孩子,除了大皇子,其他的都是被鬥沒的。
“本宮沒有輸!你這個心如蛇蠍的女人,用自己的孩子算計我!”
我呵呵地笑出聲來:“為了報仇,我甚麼都可以利用,更何況一個本不存在的孩子。”
李鶯語叫囂著要告訴陛下。
我陰惻惻地告訴她:“你不會有機會了,我要送你去給阿姐贖罪了。”
說完,我便強迫她吃了斷腸藥。
服用此藥,奇痛無比,持續兩日後生生痛死。
兩日後,李鶯語自縊於涼雨軒。
24.
永和六年,二月初九,長姐的忌辰。
往年這個時候,他總要在我這裡待著緬懷長姐。
這邊,他來的時候沒一人守著,推開寢殿門,便看到月影紗後糾纏的身影。
宗政臨氣急攻心,衝上去掀開紗簾,便看到我頭埋在宗政洲的懷裡嬌笑,哪有半分被捉姦在床的恐懼。
宗政臨怒吼:“姦夫淫婦!”
宗政臨瞪圓了雙眼,想要伸手掐死我,突然身體僵住,直直地倒了下去。
我用腳嫌惡地踢了踢宗政臨,眼底閃過一絲喜悅:“死了?”
宗政洲探了探宗政臨的鼻息,擦了擦我的臉:“沒有。”
我有些遺憾地嘆了口氣,披上衣服,讓宗政洲先走:“沒死他也不會再有威脅了。”
我讓人傳出宗政臨重病的訊息,往日他身體日漸虛弱,人盡皆知,他重病也沒人懷疑。
宗政洲在前朝穩定局勢,我在後宮看好宗政臨。
25.
宗政臨日日躺在床上對我謾罵,可惜宮裡人最會審時度勢,後宮早就是我的天下了。
我日日在他的寢殿彈奏相思。
我與宗政洲親密也不避諱宗政臨了,就讓他看著。
三月中,宗政臨病危。
人之將死,宗政臨不再罵人,反而總是懷念與長姐在一起
的日子。
這天,他又在透著我看長姐。
“清清,你原諒了我是不是,你來看我了!”
他的手對我伸出,想要觸碰我。
我打掉他的手。
“看清楚了,我不是她。”
我居高臨下地看著病入膏肓的君王,輕笑著低下頭,似乎要親吻男人的脖頸。
可下一秒,我惡狠狠地咬狠狠地咬下他頸側皮肉,在痛苦的哀嚎中享受大仇得報的快慰。
“宗政臨,蕭安清永遠都不會原諒你。”
“蕭安清若是還活著,肯定恨不得食汝之肉,飲汝之血,啖汝之骨。”
宗政臨瞪大眼睛,死死地盯著我,粗重地喘氣。
“我還要告訴你,嗣兒不是你的孩子,是宗政洲的。”
“你的病,是我下的毒,每次親你,我都無比噁心。”
我的口脂摻雜了木樨草,殿內薰香摻雜了木沉香,兩種相和,便是毒藥,長期吸取,會使人越來越虛弱,直至死亡。
這段時間我讓他又驚又懼又怒,氣血攻心,更是催發了毒性。
“你死後,我不會讓你安葬的,我會把你的挫骨揚灰,讓你死後不得安生。”
宗政臨氣地翻著白眼,一口氣沒緩過來,死了。
26.
宗政臨死後,太子繼位,我被封為太后,先太后封為太皇太后。
我也全了我的諾言,在宗政臨下葬後,把他挖出來鞭屍,火化,讓人把他揚在各個地方。
我還請了僧人給他做法,保佑他在地府日日贖罪,終生不能出地獄。
現在的太皇太后還想聯絡舊部,被我發現,直接把她身邊伺候的人全都處死,換上我的人。
太皇太后到底年紀大了,我還沒怎麼出手呢,她就已經被磋磨得不成人樣了。
也不知道宗政洲怎麼折磨他了。
據說她現在天天祈求安蓮兒放過她。
人不人鬼不鬼的。
也不知道日日見鬼的感覺如何。
我真心希望,太皇太后能在宮裡長命百歲。
我又去給我父母掃了墓。
原本他們連個墓碑都沒有,宗政洲當年找遍了周圍的亂葬崗,才找到我父母的屍體。
這麼多年,怕被有心人知道,只建了墳,沒有立碑。
可惜長姐只有衣冠冢,宗政臨說他當初一把火把長姐燒了。
我親手給他們刻了
碑,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拜祭他們了。
終於為了他們平反了。
百年後史書上,也只會有他們忠君愛國的美談。
而我也許是他們唯一的汙點吧。
27.
我身體越來越差了。
我對宗政臨下毒,對我一樣有影響。
再者,為了報仇,我也害了不少無辜的人,我也要下去贖罪了。
可惜嗣兒還小,但有宗政洲幫忙,應該也沒問題。
大仇得報,我想為自己活幾天。
在人生的最後半年裡,宗政洲帶著我去看了很多名勝古蹟。
從前,我想著報仇,從沒想過山是這麼巍峨,水可以這麼洶湧,當我用心看的時候,時間卻不多了。
又是一年除夕夜,我感覺大限將至了。
宗政洲來陪我。
我問他:“你想做皇帝嗎?”
宗政洲握緊我的手,一雙眸子,明若星河,眼裡的清澈讓我自慚形穢。
我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子淵,對不起,我只是想……”
“我說過,你想的,我都幫你。”
我把頭靠在他身上,恍惚間想起小時候長姐未出嫁時,常帶著我們兄妹幾個打雪仗。
我攥了個雪團,塞進宗政洲的衣服裡,然後趕緊跑來:
“子淵,陪我打雪仗啊!”
我這兩日覺得精神得很,突然就懂了甚麼叫回光返照。
我拉著宗政洲陪我放花燈。
我在花燈上寫著願宗政洲平安長壽,他寫願蕭安筠健康安樂。
猶記得五年前,在他的府裡放花燈,我寫的是願大仇得報,他寫的是願蕭安筠平安喜樂。
可惜五年前五年後,他的願望都沒有實現。
本來這裡只有我和宗政洲兩人,隱約間,我卻看到長姐,阿爹,阿孃,二姐,三哥,四哥對我伸手。
宗政洲,對不起,他們來接我了。
我眼前一黑,臨死之際,只聽到宗政洲叫我的名字。
“阿筠。”
28.
宗政洲輔佐了嗣兒二十年,在嗣兒強大起來後,宗政洲被嗣兒賜自盡。
我在奈何橋等了他二十年,原還疑惑他怎麼這麼早就下來了。
宗政洲擁著我:“用我這一命,除了嗣兒的汙點。”
我雖生氣,卻也不能上去打嗣兒一頓。
老天爺滿足了我一個願望,第二個怎麼也不肯實現了。
我們去投胎了,希望下輩子能做一對尋常夫妻。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