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國破家亡。
我目睹父皇被殺、長姐受辱……
十年後,亡國公主成了太子側妃。
復仇復國是我活下去的唯一理由。
中秋家宴,我手執長劍,十年前的逼宮場景,由我親手再現。
1
我是大周最受寵愛的公主,七歲那年的中秋,我父皇最信任的結拜兄弟定北侯反了。
我母后將我藏在櫃中躲過那場弒殺。
從亡國的那刻起,世上便沒有了高高在上的昭然公主,只是冷宮中多了一個小小的宮女。
宮中蟄伏多年,我的皇后青睞到華陽殿當差,在我的復國大計中當今太子陸璟泫是最重要的一環。
可惜陸璟泫並不好色,成為他名正言順的女人的確花了我不少心思。
起初,陸璟泫召我入東宮,要我做他的妾,賞了個偏殿給我後便對我置之不理。
但我不能放過接近陸璟泫的任何機會。
陸璟泫生辰那日,我在門口一直候著他。
傍晚,陸璟泫和太子妃沈墨婉攜手回了東宮。
沈墨婉看見我之後,直接甩了我一巴掌:
“賤婢,不是跟你說過不準在本宮面前礙眼,還敢來。”
沈墨婉對我動手也不是第一次了,我在華陽殿當差的時候,就被沈墨婉賞過跪碎茶杯,還差點毀了臉。
沈墨婉是丞相的孫女,皇后的侄女,哥哥沈靖川又是戰神將軍,她的背景配得上她的囂張跋扈,世人皆說太子獨寵太子妃。
可我知道不是,陸璟泫寵愛的不過是沈墨婉背後的權勢,自古以來權勢都是雙刃劍。
要不然陸璟泫與沈墨婉成婚多年,怎麼會沒有子嗣。
陸璟泫清冷的眼眸裡沒有容下我半點,擺了擺衣袖,讓我退下。
夜深了,陸璟泫並沒有回寢殿休息,而是一個人坐在院子裡,獨獨地望著那輪明月。
我端著一碗長壽麵放到他的眼前:“殿下,生辰快樂!”
他怔怔地看著我,眼裡流露出一絲詫異,然後呆呆地看著那一碗長壽麵。
我行了禮,剛要退下,就被他叫住:“坐下”
他沒有與我多說一個字,我就這樣靜靜地坐著,看著他把面吃淨,然後拿起帕子幫他擦了擦嘴角,他並沒有拒絕。
我正謀劃著下一步怎麼討好陸璟泫,沈墨婉就給我送了良策。
沈墨婉因為那碗長壽麵,趁著陸璟
泫巡查今夜不回來,隨便找個由頭,要我罰跪三個時辰。
剛覺得不夠悽慘,天降大雨,把我淋透了。
你看,老天都在幫我。
2
陸璟泫回來的時候已經是凌晨,我依舊跪在院中,足足跪了七個時辰,渾身已經冷透了。
陸璟泫將我打橫抱起,我撐著一絲力氣,故意在他耳邊喃喃道:“阿泫,你來了。”
他的眼眸晃動一下,我靠在他的懷裡,假意昏睡過去。
七個時辰不白跪,陸璟泫抬我做了他的良娣。
之後我日日親自下廚,做他喜歡吃的菜,然後送到他的書房外,交給他的侍從後,轉身便走,甚至沒有與他多見一面。
起初的時候那食盒基本原封未動,三個月下來,那食盒裡的飯菜吃得倒是所剩無幾。
今日陸璟泫與大臣商談正事,我識相地沒有前去,在院中蕩著鞦韆。
院外腳步聲逼近,鞦韆繩盪到最高處的時候突然斷了,我被悠了出去。
陸璟泫騰空而起,摟住我的腰,將我抱在懷裡,我緊緊摟住他的脖子,輕輕吻上了他的唇。
在他有任何異樣的時候,立刻抽離。
“阿玥失禮了,請殿下恕罪。”
在陸璟泫面前我不稱自己奴婢,無論是從前還是現在都是如此。
一向薄涼的唇瓣微微張開:“沒事吧!”
我的侍女沉香拿著斷裂的繩索:“殿下這繩子是用刀割裂的。”
那日沈墨婉的貼身丫鬟來傳話的時候,見院中無人便偷偷割開秋千的繩索,她以為神不知鬼不覺,我卻在房內看得清清楚楚。
在沉香還沒說完後半句的時候,我便讓她退下,示意她不準在殿下面前胡言亂語。
有這半句足夠了,陸璟泫生性多疑,說得太多會暴露,一個任性跋扈的太子妃就夠了,他需要的是一個乖巧懂事,而不是爭寵添亂的良娣。
我搖搖頭,故意把這個話題岔開。
“殿下是特意來看阿玥的嗎?”
“孤來用膳。”
“原來殿下還未用膳?阿玥聽侍從說殿下在書房商量正事,才沒打擾殿下。”
我揚著笑臉迎著他:“那殿下等等阿玥,阿玥去去就來。”
我去廚房給他下了一碗麵。
“你就給孤吃這個?”
“誰讓殿下不請自來的,今日就只有面了。”
他一臉嫌棄地看著碗
裡的面,卻還是吃個精光,我依舊用帕子幫他擦拭著嘴角。
他的生母原是個婢女,生前最喜歡給他煮麵。
他生辰那日呆呆坐在庭院中望著月亮,我就知道他是想阿孃了,所以我親手下了一碗麵,今日是他孃的忌日,所以我料定了他會來。
他第一次在我這裡過夜,甚麼都沒做,我從後面抱著他,然後在他耳邊一遍遍說:“阿玥會陪在殿下身邊,一直陪在殿下身邊。”
他轉過身來,抱我越發緊,生怕我會掙脫一樣。
從那一刻我就知道,他心裡有我,可是這樣不夠,我要他的心裡只有我。
宮裡這幾日不知怎麼傳出來太子不舉的傳聞。
這傳聞著實有些荒唐,可是皇后當真了,日日送來補藥。
不過這藥不是送給太子的,是送給太子妃的,連帶著也給我送了一份。
這無外乎就是一個意思,催子。
沈墨婉倒是喝得勤快,一滴不剩。
我是一口沒動,但是藥嗎,當然要物盡其用。
我故意讓陸璟泫發現我將藥倒掉。
這無外乎就是提示陸璟泫,我們還沒有圓房了。
陸璟泫倒是上道,在我幾次點化下,把我抱上床榻。
即便陸璟泫不好色,但我還是翻遍了春宮圖,想要徹底收服一個男人,光要他心是不夠的,我要他夜夜都離不開我。
“殿下,輕點!”
活活折騰老孃一夜。
為了復仇別說壓在我身上的人是陸璟泫,就算是他爹我都能忍。
陸璟泫一向節制,連續在我這裡宿了三個月,每夜都是如此!
3
每次他走之後我都會偷偷喝壁子湯,這副身子可以不要,但是我不能懷上陸璟泫的孩子。
他躺在我的腿上,摸著我的肚子,貼近聽了聽:“這裡怎麼一點動靜都沒有?”
我生氣得嘟著嘴:“這種事又不是我自己能決定的!”
“那孤就努努力!”
三個月後,皇后終於不再來送藥,因為沈墨婉懷上了。
我以為陸璟泫是想要我們的孩子,原來他只是想要孩子,至於這孩子到底是從誰腹中生出來的,對他來說無異。
皇后大辦宮宴,我和沈墨婉分別坐在陸璟泫的兩側,雍王陸珩亦和王妃前來恭喜。
陸珩亦瞥了我一眼,目露殺意,哼聲道:“你倒是有些手段,還真爬上了太子的床榻。
”
陸珩亦恨我,也不過是因為上次宮宴,他給洛妃和陸璟泫都下了藥,然後帶著皇上去捉姦,洛妃是皇上最寵愛的妃子,如果陸璟泫染指洛妃,這東宮肯定是要易主的。
偏巧等皇上帶著眾人趕到的時候,洛妃安然無恙,我衣衫不整地扛下了勾引太子霍亂宮闈的罪名。陸珩亦氣得要殺我,沈墨婉也求皇后將我杖斃,好在我在皇后跟前當差,皇后有心留我一命,只賞了一百大板,丟進辛者庫。
在辛者庫是我最慘的日子,整日都被人欺負,最髒最累的活都丟給我,幾次差點喪了命,那日太子路過辛者庫,救了我,帶我回了東宮。
我害怕得攥緊袖口,掌心都是儒汗,陸璟泫察覺異常,握緊了我的手。
“此事說來,還要感謝五弟。”
陸珩亦輕哼一聲:“皇兄,有了軟肋可不見得是甚麼好事!”
“五弟還是自求多福吧!”
陸珩亦給洛妃下藥的事,皇上雖然為了皇家的顏面,明面上沒有追究,但還是奪了陸珩亦手裡的兵權,這就叫偷雞不成蝕把米!
朝堂之上對太子和雍王觀望的一派,也都有意往太子身邊靠攏。
宴會上我心事重重,不小心打翻了酒杯,前襟溼了一片,退到後殿。
沉香去幫我取了衣物,我在後殿衣服還沒褪去,陸珩亦就踢門而入,滿身酒氣。
他將我抵在牆上:“你說本王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該怎麼謝本王啊?”
我身上的衣物褪去,露出香肩,嬌嗔地在他耳邊吹了口氣:“王爺放心,我一定會送王爺一份大禮。”
我知道陸珩亦好色,宴席上隨便引誘一下,他還真跟著來了,此時又滿身酒氣,他一定忍不住。
按照他的想法,欺辱我之後再反咬我一口說我勾引皇子,將我處死,這才算報了仇。
他的手剛扶住我的腰,沉香就帶宮人進來了。
我趁他不備,拔起髮簪衝著他狠狠地刺了進去。
一陣慘烈的叫聲,陸珩亦狠狠地掐住我的脖子:“賤人,本王要殺了你!”
我感覺自己的脖子馬上就要斷了。
“阿玥!”
陸璟泫將陸珩亦推開,看著我半露的肩膀,將我擁在懷裡,穿好衣服。
整個後殿全是我的哭聲。
“雍王殿下的眼睛?”
“快去傳太醫啊!”
陸珩亦口口聲聲要殺我,硬生生被宮人拽著去了太醫院
。
我倚在太子懷裡:“阿泫,我怕!”
“不怕,我在。”
4
半晌,在皇后殿內,陸珩亦的眼睛上纏著繃帶,他的左眼瞎了,我跪在地上,陸璟泫跪在旁邊。
陸珩亦扔下匕首在地上,我知道他不僅要我的眼睛,他要我的命。
傷害皇子其罪當誅,此事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陸珩亦和王妃求皇后將我處死,陸璟泫說是雍王想要姦淫我在先,我是為了自保。
這兄弟倆明爭暗鬥了這麼多年,終於因為我撕破了臉皮。
許久我微微開口:“請皇后娘娘賜我一死!”
陸璟泫詫異地看著我:“阿玥,你在說甚麼?”
我爬到陸璟泫身邊,在他耳邊輕聲說了句:“小冰塊,你還欠我一塊梅花糕,下輩子別忘了還給我!”
十五歲的陸璟泫惹怒皇上被罰跪在殿外,即便是餓昏了也沒人敢上前,我路過大殿時將偷偷藏好的梅花糕分了一塊給他,他說以後會還給我,我因此被罰去冷宮,再也沒見過他,直到我去華陽殿當差。
“你說甚麼?”
我拿起匕首狠狠地刺向自己。
“太醫,快去傳太醫。”
他把我抱在懷裡,瘋了一樣向太醫院跑去:“孤不准你死,阿玥,阿玥,你不準死!”
一向冷傲的太子殿下,滿眼猩紅地望著我,大顆大顆的眼淚滴在我的身上。
阿泫,我要你的心裡只有我!
下刀時我避開了內臟,看著流了很多血怪唬人的,其實充其量就是開個口子,養上十天半個月就能好。
殺人不過頭點地,我賤命一條,沒有親人,更沒有九族可以誅,我刺瞎了陸珩亦這事明面上算是這麼了結了。
宮裡誰人不知道陸珩亦好色,洛妃無子才拉攏陸珩亦在自己膝下,沒想到陸珩亦會把洛妃推出去陷害太子。我是太子的良娣,雖然不是正妃,但是按輩分也算得上陸珩亦的皇嫂,他居然藉著宮宴打起皇嫂的主意。
之前皇上只是奪了陸珩亦的兵權,現在連禁軍的統領都被陸珩亦牽連換了人。
如今陸珩亦又瞎了一隻眼睛,這東宮之位是無望了,除了逼宮怕是沒有其他的辦法奪嫡了。
我醒來以後,皇后不僅沒有責怪我,還下旨封我為側妃,甚麼意思就不言而喻了
。
陸璟泫守在我的床邊,親手做梅花糕給我吃。
他問我為甚麼不早點告訴他我就是送梅花糕給他吃的小宮女。
其實我早就告訴過他的,只是那日他心情並不好,沒等我說完,他便讓我滾開。
之後我再也沒有提過此事,他來華陽殿請安我都儘量避開他。
直到那日我一人在後院整理花圃。
“這寒鴉海棠長得好好的,你剪它做甚麼?”
陸璟泫大發雷霆,若是其他宮女,恐怕已經跪地求饒了。
這寒鴉海棠是他親自種下的,自然是不同於其他花圃的花,
我請了安,不疾不徐道:“殿下不知,這枝葉看著好端端的其實裡面生了蟲子,與其讓蟲子慢慢將他侵蝕,不如早點剔除乾淨,這花生命力旺盛,不久定會枝繁葉茂。”
陸璟泫仔細看了看這寒鴉海棠,眼裡漾出笑意。
“你叫甚麼名字?”
“阿玥。”
5
後來,我在淺塘挖蓮藕,弄了一身泥巴,剛進華陽殿大門就跟陸璟泫撞個正著,弄髒了他的衣衫。
他趁著我沐浴闖到我房內,用輕慢鄙夷的眼光看著我。
我將身子埋在水下,幸好沐浴時撒滿了花瓣。
“太子殿下這是做甚麼?”
“不是你故意引孤來的嗎。”
“殿下誤會了,還請殿下先出去。”
陸璟泫挑了挑眉,俯下身,嘴唇幾乎貼近我的耳根:“欲擒故縱地把戲對孤沒用。”
我猛地抬起手,濺了他一臉的水,然後迅速轉到木桶的另一側,正對著他。
“阿玥沒有,太子殿下不是阿玥可以惦記的人。”
“你倒是有自知之明。”
他又一步步朝我走來,抬起我的下巴:“孤要了你,以後你就跟著孤,做主子不好嗎。”
我將他的手從下巴上狠狠地移開,正視著他的雙眸,字正腔圓地道:“阿玥可以說不嗎?”
他輕哼一聲:“你好像不怕孤?”
“殿下又不是毒蛇猛獸,阿玥為甚麼要怕太子殿下。”
他的眼裡露出一絲邪魅和欣喜。
這事沒過半天就傳到沈墨婉耳朵裡,她故意刁難我,讓我跪在碎茶杯上,手裡端著滾燙的茶水,要不是顧及皇后顏面恐怕我這臉都想毀了。
最後賞了幾巴掌算是了事了。
足足跪了三個時辰,
天都已經黑了,殿外只剩下我一個人,膝蓋被碎片扎進肉裡,咬著牙將碎片一片一片取出來,血滯染紅了雙膝。
好疼!
剛匍匐在地上,身體一輕,陸璟泫將我抱了起來。
“殿下放我下來吧。”
“殿下若真的為我好,就離阿玥遠遠地。”
他停住腳步,俯視著我,眼裡沒有上次的那種輕慢鄙夷。
“你這是在怪孤。”
“今日太子妃不過是施以小懲,若是知道殿下送阿玥回去,阿玥怕是沒命再見殿下了。”
我用力推開他的胸膛,翻身下來,他力氣很大,卻顧及我的腿傷,沒有用強。
我硬是爬回華陽殿。
陸璟泫猶豫再三,還是留在殿外。
再後來宮宴上救陸璟泫脫困,保他太子之位。
陸璟泫悉數著我們過去的種種,原來他都記得。
中秋節,他帶我泛舟,遊遍了皇城。
然後端來一碗熱騰騰的面:“阿玥,生辰快樂!”
我從來不過生辰,也沒有人記得我的生辰,他是如何得知的?
好像前幾日沉香說陸璟泫特意去宮中翻看宮人入宮冊,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原來他是在查詢我的生辰。
我大口大口吃著面。
“味道怎麼樣?”
“好吃!”
“那阿玥餵我吃一口。”
陸璟泫第一對我沒有稱呼自己為孤。
我剛要換一副筷子,他搖搖頭:“就用阿玥的!”
“呸,怎麼這麼鹹!阿玥快吐出來!”
我一本正經地說道:“這是阿玥吃過最特別的面,謝謝殿下給阿玥過生辰!”
“叫阿泫,我喜歡你叫我阿泫。”
“阿泫……”
“以後每年中秋我都陪著阿玥好不好!”
眼淚抑制不住地往下流,陸璟泫那麼忙卻特意給我過生辰。
“阿泫,你說家和國哪個更重要。”
“當然是國,沒有國哪有家。”
我點點頭:“嗯,我也這樣覺得。”
沈墨婉在安胎,這是陸璟泫的第一個孩子,皇上皇后對這個皇長孫都十分看重,我自然要躲得遠遠的,萬一有個閃失,那麼我豈不就是百口莫辯。即便是她將我送過去的東西都盡數丟了出來,我也按常由宮裡的太醫驗過之後才送過去的。
我在池塘邊賞花,沈墨婉今天
倒是新鮮肯出來走動了。
我行了禮,剛要走。
“賤婢就是賤婢,即便是抬你做了側妃也是一身狐媚的賤骨頭。”
沉香剛想爭辯甚麼,就被沈墨婉的貼身丫鬟甩了一耳光。
沈墨婉有孕在身,還故意挑唆,本想著任她發洩一下便算了,還蹬鼻子上臉。
沈墨婉的丫鬟打了沉香一巴掌,我還了她十巴掌。
“太子妃說的是,我是賤骨頭,殿下夜夜都要與我翻雲覆雨,都不知道心疼人家,不像對太子妃這樣恩寵。”
“你……”
沈墨婉狠狠地甩了我一巴掌,猩紅的液體順著嘴角流了出來。
你說怎麼就這麼巧,這巴掌被陸璟泫看到了。
沈墨婉拽著陸璟泫的衣袖,一臉無辜地說我氣得她肚子疼,不小心打了我。
陸璟泫沒有理會,沈墨婉拽著他的衣袖不鬆手。
我往後退了一步,行了禮,裝作吃味的樣子:“殿下還是照顧太子妃吧,阿玥告退了。”
“阿玥!”
陸璟泫追著我快走兩步,沒承想沈墨婉就是死活不鬆手,陸璟泫不小心推搡她一下,她便倒在地上。
“殿下,疼!”
我一轉身,沈墨婉落紅了。
6
宮裡的太醫都趕過來了,皇后、丞相也都圍在旁邊的殿內等訊息。
我跪著等穩婆回話,穩婆滿手鮮血說孩子沒有保住。
話音剛落,丞相上來就是兩個耳光。“如今太子殿下還要護著這個賤人嗎?”
陸璟泫護在我跟前:“此事與阿玥無關,丞相怎麼可以隨意打孤的女人!”
陸璟泫為了我和丞相爭論不休,丞相要他廢了我才肯作罷,說到底也不過是藉由此事為他孫女掃清障礙。
此事本就與我無關,我是不打算抗下的,不過是時候告訴所有人,我在陸璟泫心裡的分量。
皇后在邊上終於忍不住開了口,把一切都怪在我身上,說我恃寵而驕。
皇后的意思讓我扛下所有,然後關我幾天,這件事就這麼過去了,可是我要是服軟了,接下來的戲還有甚麼好看的呢。
皇后賞了我五十大板,這一次陸璟泫並沒有冷眼旁觀,他將我護在我的身下,替我捱了板子,不惜為了我頂撞皇后。
這場鬧劇還是不歡而散。
五十大板沒有打成,畢竟沒人敢打太子。
直到房內只有我們
兩人:“阿泫,對不起,這是你的孩子,我不該氣她的。”
他輕輕扶著我的臉:“她腹中不是我的孩子。”
果然,與我猜想得不錯。
沈墨婉雖說不是皇城第一美人,但是相貌也是一等一的好,家世顯赫,當年求親之人都將丞相府的門檻踏破了,當然也包括陸珩亦,可是她還是選擇了太子陸璟泫,如今別說整個東宮就是整個皇宮都知道陸璟泫寵我愛我。
太子和太子妃成婚多年無子嗣,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陸璟泫是有意避孕的,也是提防日後不被丞相一家拿捏。
沈墨婉與陸珩亦在鳳鸞殿纏綿一夜便有了身孕,怎麼會這麼巧。
以陸璟泫的性格,親手給自己戴綠帽子也不是不可能。
只怕他不舉的傳聞就是他自己傳出去的。
自從沈墨婉滑胎之後,陸璟泫就十分忙碌,許久沒有宿在我這裡。
我去書房看他,他正在跟大臣商量正事,見到我來也沒有刻意躲開我。
有一句沒一句的,我大概猜出來軍中生變。
沈墨婉的哥哥沈靖川有意向陸珩亦靠攏,陸珩亦若是得到他的支援,那麼他很有可能逼宮奪位。
“可好端端的沈靖川為甚麼會有倒戈的傾向。”
“這陸珩亦到底許了甚麼給他?”
在丞相的扶持下,陸璟泫的根基越來越穩,朝中大部分都是他的親信。
丞相在朝中的地位雖然無人撼動,但是他也恃寵而驕,朝堂上對其不滿之人不勝列舉。
更有人說太子如果登基,第一個對付的就是丞相,這話也不知道會不會傳導丞相的耳中。
又是一年中秋,宮中擺了家宴。
陸璟泫說等回東宮他再給我過生辰,單獨過。
我嗯了一聲,握緊他的手,今日我穿了大紅色的衣裙,鮮豔明麗。
席間歌舞昇平,把酒言歡。
陸珩亦在酒裡下了藥,雖然不致死,但卻讓人渾身無力。
他還是逼宮了,比陸璟泫預計的要提前很多。
大殿外血流成河,不過十年光景,昨日浮現。
陸珩亦親手殺了洛妃,並且當著皇上的面將她姦淫了。
皇上被逼寫了退位書,交出玉璽。
陸珩亦走到我跟前,手裡把玩著匕首,衝著我的眼睛比畫著。
“你欠本王的,本王今日要親手討回來。”
我瞥了他手中的匕首一眼:“殿
下確定嗎?”
“看你如今這可憐兮兮的模樣,還真的格外誘人。”
陸璟泫怒吼道:“陸珩亦你敢碰她,我不會放過你的。”
“皇兄都自身難保了,就別在這逞強了,我要嚐嚐這賤人是甚麼味道,能讓皇兄如此欲罷不能。”
“陸珩亦你個畜生。”
他拿著匕首抬著我的下巴,那刀鋒有些晃眼。
我一把奪過他的匕首,掰斷他的胳膊,將他狠狠地踢倒在地。
“你會武功?”
“我從來沒說過我不會!”
陸珩亦命令沈靖川將我們一眾人等都殺光。
沈靖川跪在我身邊,遞給我一把刀:“公主!”
沈靖川的這一跪,所有人都錯愕了。
陸璟泫詫異地看著我:“阿玥!”
我不是阿玥,我叫安昭然,是大周的亡國公主……
7
十年前坐在大殿上的是我的父皇,旁邊是我的母后,兩側落座的是我的哥哥們。
那日也是中秋,同今日一樣,也不一樣,我父皇最信任的兄弟定北侯反了,殿外躺著的都是我的親人。
我的貼身宮女真正的阿玥替我而死,我親眼看著陸璟泫一劍刺進我父皇胸口,眼睜睜看著陸珩亦姦淫了我長姐,而我甚麼都做不了。
我在宮中沉浮十年,有多少次可以殺死那個背信棄義的狗皇帝,可是我都沒有下手,因為這樣不夠,我要他跟我父皇一樣,遭受被親人背叛,妻離子散,血流成河。
如今這宮中都是我的人,我等這一天等得太久了。
侍衛將陸珩亦架起,他第一次在我面前露出這種害怕的目光。
“雍王殿下別怕,我可沒打算殺你!”
“你到底想幹甚麼?”
我衝著他下面手起刀落,這慘叫聲真是悅耳,比上次弄瞎他可好聽多了。
不夠,還不夠。
我抬手,沈靖川給我換了一把得心應手的匕首,這是我皇兄最喜歡的匕首,夠薄,夠快!
“你別過來!別……別……過來!”
“雍王殿下,我說過,我會送你一份大禮。”
一點一點挑斷了他的手筋和腳筋。
“你應該感謝你母親,要不是她本宮不會留你一命。”
陸珩亦的生母本是我的姨母,當年陸家逼宮的時候,他生母擋在我母后前面,可是如今的陛下還是毫不猶豫地將她一劍貫心
,還騙雍王說是被我母后殺害的,他當著我母后的面姦淫了我長姐,放任手下辱沒了她的屍身。
那個畫面日日在我腦中浮現,一刻都不曾忘記。
我不過前幾日派人將實情告知了陸珩亦,他果真沒讓我失望,選在中秋家宴這天逼宮。
該死,這髒血濺了本宮一臉。
他撐著一口氣大罵道:“安昭然,你這個賤人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呵呵,來人,把雍王殿下送到男娼館,讓他好好享受一下,可別虧待了我們殿下。”
“對了,記得把他的王妃一起帶過去,夫妻之間有福要同享,對吧,雍王殿下!”
既然是來報仇,那麼當然要一個一個來,到陛下了。
我俯視著他:“陸叔叔,你還記得我嗎?”
“陸叔叔可是誇我長得好看,要跟我父皇定親的。”
他顫顫巍巍,縮在地上,像個喪家之犬,沒有半點帝王的樣子。
“然兒,是陸叔叔的錯,這麼多年陸叔叔知道錯了,你放我,放過我!”
“陸叔叔這麼多年懷擁美色,過得好不愜意啊。你還記得我父皇長甚麼樣子嗎?”
“我要你跟我父皇磕頭認錯!”
“好,好,安兄,是我錯了。”
“你不配與我父皇稱兄!”
“皇上,臣知錯了,臣悔不當初!”
他的額間磕出了血,順著臉流淌到龍袍上。
“本宮不說停,你便不準停。”
“你看,這一身龍袍都被你穿髒了,陸家的血都是髒的。”
“阿玥!”陸璟泫叫得那麼大聲,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回頭望了一眼他,用當初他看我的那種鄙夷輕慢的眼神:“陸璟泫,你別急,我們的賬留著慢慢算!”
“來人,將他吊在城樓上,示眾!”
一眾人拖著廢帝。
“公主,不可!”沈靖川叫住了我。
我看看手裡的匕首:“靖川哥哥,你還記得我皇兄嗎?你在漠北當然不會記得,他就是那樣被掛在城牆上,足足掛了三日,我大周的戰神將軍死得夠慘嗎?”
8
沈靖川默不作聲地退下了,他與我皇兄一同長大,一同殺敵,多少次生死與共,可是當年他趕回來的時候只有城牆上那一具乾屍,大局已定,甚麼都改變不了。
那是我的痛,也是他的痛。
我走到沈墨婉的
面前,先甩了她十個巴掌,外加丞相的兩個,父債女償,理所當然!
“我答應靖川哥哥不殺你,可我這人睚眥必報,你欺辱我那麼多次,就這樣放過你也不太符合我的人設,你說對麼?”
地上全是鋒利的碎茶杯。
“本宮跪了三個時辰,又淋了七個時辰的大雨,讓你跪十個時辰不過分吧。”
沈靖川並沒有多說甚麼,當年背叛大周的,有一個算一個都被我這麼多年清理乾淨了。
不過挨幾巴掌,跪幾個時辰就能保命,應該說她是這裡最撿便宜的了。
至於丞相,已經開始裝傻保命,我還用嚇唬他嗎。
陸璟泫不知甚麼時候從地上爬了起來,站在我的身後,手裡握著劍,眼神清冷地望著我。
今日下在酒裡的藥量已經很猛了,沒想到他身體恢復得這麼快。
“阿玥,這麼多年你費盡心思接近我,可對我有過一絲真情?”
“太子殿下這不是明知故問嗎?”
“有還是沒有?”
“沒有!”
他冷冷地發笑,空氣都冷了下來。
“我再給你一次機會,你當真對我沒有半點真心嗎?”
“那日我問你國和家哪個更重要,你說沒有國哪有家。陸璟泫,我們之間隔著屍山血海,國仇家恨,你覺得我對你應該有半點真心嗎?”
他長嘆一聲,猩紅的眼睛,寫滿絕望,然後擺了擺手。
宮外湧進大批兵馬,是陸璟泫的救兵?
他的救兵不是被沈靖川攔在城外了嗎?
難道?
“沈靖川,你出賣我……”
沈靖川低著頭:“對不起,公主!”
“陸璟泫,你是甚麼時候開始懷疑我的。”
“十年前的那天你就躲在那個櫃子裡面,驚恐裡全是恨意,後來你偷偷送我梅花糕,我一眼就認出了你,再後來你去了華陽殿,只有你的眼睛明明那麼明亮卻那麼深邃。”
原來,從一開始,他就看著我做戲,看著我勾引他,接近他,一點點挑撥他和雍王的關係,蠱惑雍王逼宮。
好一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此刻他一定很有成就感,借我的手除了陸珩亦,辱了皇上,太子殿下再親手剿滅前朝餘孽,可以順利登上帝位,江山穩固。
亡國公主當夠了,痴情良娣也當夠了,跳樑小醜更是當夠了,大勢已去!
“陸璟泫,勝者為
王敗者寇,我輸了,我終於可以去見父皇母后了。”
這一次對準心口,我要一擊斃命。
“阿玥!!!!”
“我不叫阿玥,我叫……安昭然。”
我在他面前從來不自稱奴婢,我不是阿玥,我是大周最尊貴的公主,我的父皇是大周的皇帝,我的母親是大周的皇后,我的哥哥是大周的戰神將軍,我的姐姐是梁國的太子妃。
可那是一場夢,阿泫,中秋不是我的生辰,是我家人的冥誕。
我沒有親人了,十年前就沒有了,我眼裡的天空一直都是紅色的。
“公主,公主?”
沉香?沒想到沉香這麼快就來陪我了,也好,我們主僕二人路上有個伴。
“公主你醒了?”
不對,這不是陰曹地府!
“我沒死嗎?”
“刀再深一寸就真的救不活了。”
這是千歌殿,這原本是我的寢宮。
“是陸璟泫救了我?”
9
沉香點了點頭。
為甚麼?前朝餘孽清繳乾淨他不就可以坐擁皇位了嗎。
“陸璟泫已經登基稱帝了,他封你為皇后。”
甚麼?封我為後,打蛇打七寸,他倒是會折辱我,亡國公主轉身成了皇后,我怎麼有臉面對我父兄!
要報仇何不痛快一點。
不行,我要去問問他,到底甚麼意思?
沉香一把將我拉住,扯著心口陣痛。
“公主,你有喜了,已經三個月了。”
甚麼?我懷了陸璟泫的孩子……
不可能,每次他走之後我都會喝避子湯,怎麼可能懷上,難道陸璟泫偷偷地將藥調包了?
月信的確推遲了二月有餘,我忙著復仇大計,全沒放在心上。
“沉香,這孩子……我留不得。”
“你敢傷我的孩子,我就讓你宮外的餘孽全都陪葬。”
陸璟泫幾步就到了床前,身著龍袍,梳著龍髻。
“我以為太子殿下,不,現在該叫你皇上了,早就將我的餘黨全都殺乾淨了。”
“新帝登基大赦天下,不過我不介意他們因你而死。”
“陸璟泫,這世上沒有任何人能夠成為我的威脅。”
“是嗎,包括你皇兄唯一的血脈!”
陸璟泫衝門外擺擺手,一個十三四大的孩子站在我的跟前,那模樣像極了我
皇兄。
陸璟泫緩緩地開口:“他現在是朕的義子,也是你的孩子。”
我錯愕地看著他:“為甚麼?”
他抱著我,抱得很緊:“你說過會一直陪著我的,還作數嗎?”
“陸璟泫,我告訴過你我不是阿玥,我是安昭然。”
“阿玥也好,安昭然也罷,都是你,我只要你。”
“那就先把欠我的還了。”
還是那把匕首,刺穿了他的胸口,血染紅了他的龍袍,也染紅了他的床榻。
“陛下!”
陸璟泫悶聲道:“不許聲張。”
“你當年刺我父皇一劍,換來的太子之位,沒忘吧。”
“沒忘”
他握住我的手,又朝他的胸口用力地刺了進去。
太深了!他當真不要命了。
“安昭然,我賭你的心裡有我,哪怕一絲一毫我都無悔。”
大口大口的鮮血從他的口中溢位。
“陸璟泫,陸璟泫,阿泫,快去叫太醫,沉香快去叫太醫,快去!”
他怎麼昏迷了這麼久還沒有醒?
“陸璟泫我後悔了,我不要你的心裡只有我。”
“陸璟泫,其實當年我父皇已經把你指給我了,你父若是不反,如今你就是我的駙馬,可惜,沒有如果了。”
“陸璟泫,屍山血海我們趟不過去,這個孩子不該來到這世上,多受這一份罪。”
“陸珩亦說得對,有了軟肋不是甚麼好事。”
“陸璟泫,你怎麼還不醒。已經這麼久了,你不怕我藉機篡了你的皇位嗎?”
“陸璟泫你做的面真的很難吃,梅花糕也沒好到哪裡去。”
“陸璟泫,如果我是阿玥就好了。”
“陸璟泫,你醒醒吧,我們的孩子不能沒有父親。”
許久,懷裡的人才動了動手指。
啞著嗓子艱難地說道:“昭然,你做女帝,等你皇兄的孩子長大了,讓他當皇帝好不好,等他繼位了,我就帶你們母子歸隱山林,你可不可以不要離開我。”
“我從沒想過做女帝,陸璟泫我給你五年時間,如果你能恢復大周盛世,我便做阿玥,如果不能我依舊是安昭然。”
我不能留在皇宮,我不要我的天空都是紅色的,皇兄說北行三千里有一座山,山峰綿延,可雲端見日,我要在那裡安家。
我的女兒要做雲端的仙女,不涉凡塵。
五年,陸璟泫,我只等你五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