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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第 12 節 我拿了重生文團寵劇本

2023-05-24 作者:盡陽

我自小就不受寵。

父親看重將來要繼承家業的長子。

母親溺愛年幼活潑可愛頑皮的小妹。

他們嫌棄我嚴肅呆板、不懂變通。

我本以為我這一生都逃不開兄長和小妹的陰影。

可突然有一天,他們性情大變,將我寵上了天。

1.

“陸心慈,你等著,等我告訴了娘,讓她來幫我主持公道!”

馬車剛在家門前停下,小妹陸心柔就率先下車,冷著臉恨恨地瞪了我一眼。

我嘆了口氣。

等我下車的時候,門口已經不見了陸心柔的身影。

貼身丫鬟冬兒為我抱不平:“二小姐怎麼這樣啊?大小姐您明明是為了她好,她不領情就算了,還這樣……”

“算了,她就是這性子。”

陸心柔自小嬌慣,性子早就歪了。

方才的賞花宴上,她竟然想拋下丫鬟,一個人去赴程世子的約。

那程世子在盛都是出了名的花心濫情,正妻還未娶,妾室就一大堆,甚至已經搞出了兩個庶子!

陸心柔還理直氣壯:“庶子而已,程郎說了,我嫁過去就是正妻,那兩個孩子要喊我做孃親的!”

我一陣心梗:“你怎麼確定那程世子一定會娶你做正妻?”

程世子雖然名聲不好,可他出身北安郡王府,家世顯赫。

而陸家僅僅出了個禮部郎中,在盛都的世家裡壓根就不起眼。

那程世子擺明了誆騙她,偏她沉迷其中,旁人的話半點都聽不進去:

“程郎說了,他見過那麼多女人,如今只愛我一個!”

“浪子回頭金不換,陸心慈,你別太嫉妒!”

要不是我和她同出一宗,她在外私會男子被人撞見,也會連累我的名聲,我真不想管她。

可惜我苦口婆心,反倒讓她覺得我是居心不良。

我來到花廳的時候,陸心柔已經抱著母親的胳膊開始告狀了:

“長姐就是見不得我好!”

“程世子待我一往情深,偏她橫插一腳,害得我不能赴約!”

“母親,都怪長姐!要是程世子因此厭棄了女兒,那該怎麼辦呀?”

她說著說著,竟然真心實意地哭了起來:“要是程世子不要女兒了,那女兒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聽得頭都木了,剛準備迎接我孃的怒火,卻不想過了許久,她一點反應

都沒有。

換做往常,她一定會心疼地摟住陸心柔,斥責我這個長姐不盡責:

“你妹妹年紀小,你這個做姐姐的自然要多幫襯!”

“你養在鄉下,沒受過管教,樣樣不如你妹妹,別想著和她爭!”

我詫異極了,一抬頭,就見她神色複雜地盯著我瞧,眼眶竟然還有些發紅。

而陸心柔遲遲不見她反應,竟然嗚嗚哭著就要往一旁的柱子上撞。

“今日失約程世子,丟了這麼大的臉,女兒不如一頭撞死,全了臉面!”

場景立時驚慌起來,有丫鬟慌忙去拉她,卻不想我娘站起身,厲聲道:“真要死就別裝模作樣等著人來拉你!”

不光陸心柔呆住了,我也呆住了。

我娘徑直來到陸心柔面前,那雙對著她時總是慈愛又和藹的眼眸裡頭一次出現了冷凝的情緒。

“為了個不值得的男人要死要活,我便是這樣教你的嗎?”

“你姐姐說得哪裡不對嗎?”

“你在長公主的花宴上和男子私會,一旦叫人發現,丟的是我們整個陸府的臉面!”

她愧疚又疼惜地看了我一眼,看著陸心柔,越發恨鐵不成鋼:

“你口口聲聲叫心慈長姐,卻以這樣齷齪的心思來揣度她,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不中用的東西?”

“那程世子是出了名的風流紈絝、放蕩好色,庶子都有兩個了!”

“你好歹是個閨閣千金,將將十六歲,就這麼上趕著給人家當孃親?”

她氣得渾身直哆嗦,陸心柔小臉漲得通紅,眼眶裡很快就蓄滿了淚水。

“好,就當程世子豬油蒙了心,真的傾慕於你,可北安郡王和王妃能同意嗎?”

“你一無才,二無貌,家裡只有個做禮部郎中的爹爹,憑甚麼覺得程世子會娶你做正妻?”

“母親、你、你……”

陸心柔哪裡受過這樣直白的指責,“哇”的一下哭出聲,頭也不回地跑走了。

我還待在原地,忍不住衝冬兒使眼色: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我娘她怎麼會罵她最疼愛的小女兒?!

但事實就是,她不但罵了,還句句直擊痛點!

而且罵走了陸心柔,她竟然絲毫不在意,反倒來到我面前,又露出了那種愧疚疼惜的神情。

“心慈啊,這次多虧了你,才阻止心柔,沒釀成大錯。”

緊接著,她小心翼翼地摸了摸我的臉

,一把將我攬入懷中!

“好孩子,叫你受委屈了。”

我渾身僵硬,滿臉震驚:甚麼情況?

太陽真的打西邊出來了?

2.

我不討爹孃喜歡這件事,從我很小的時候就知道了。

長兄是爹孃感情最好時生下的,他們需要一個聰慧的長子來支撐門楣,所以對長兄期望頗高。

而生下小妹的時候,正值爹爹升職,從一個小小的縣令升回了都城,還進了禮部。

而夾在中間的我,既不是男兒身,也不如小妹那樣活潑可愛,所以理所當然地被爹孃留在了老家,由祖母帶大。

要不是祖母因病去世,恐怕爹孃根本就想不起還有我這麼個女兒來。

我十歲回到盛都家中,第一天甚至不能上桌吃飯。

八歲的陸心柔哭得直抽抽,不停地念叨著我身上一股子窮酸氣,她看見我就要作嘔。

其實只是因為我頭次出遠門,炎炎夏日裡來不及換衣裳罷了。

爹孃忙不迭地哄她,兄長也急得團團轉,我穿著不合身的衣裳,侷促又無措地站在原地。

陸心柔哭鬧得厲害,到最後竟然哭得臉色通紅,氣都喘不勻了。

我娘抱著陸心柔一聲一聲哭著心肝,我爹急著叫大夫,看到我,也只是強忍著嫌棄和焦躁說:

“心慈啊,你先回房去吧。”

“你在這兒,你妹妹就哭得止不住。”

我甚至還沒來得及說句話,兄長護妹心切,抬手就將我推了個趔趄。

“你聽不懂人話嗎?”

“心柔身體弱,你在這兒只會讓她喘不上來氣,還不快走?”

他說完,就極其嫌惡地看了地上的我一眼,神情緊張地圍在了陸心柔的身邊。

而我只能忙不迭地從地上爬起來,帶著滿手的擦傷一步一回頭地離開正廳。

回來第一天的遭遇給我幼小的心靈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我也明白在這個家中的生存之道。

那就是盡力乖巧、懂事,做個透明人。

我娘時常對我恨鐵不成鋼,問我為甚麼不像陸心柔那般伶牙俐齒,討人喜歡。

可今時今日,我那將陸心柔寵得如珠似寶的孃親,竟然半攬著我,心疼得紅了眼眶。

“你這衣裳料子怎的這般素?”

“定是府上下人偷懶,將鮮亮的好料子都送去你妹妹那兒了!”

“孃親這就叫繡坊

的人來替你量體做新衣,”

她淚眼汪汪地摸著我頭上的簪子,“怎麼這髮飾也這樣素淨?”

我在她慈愛的眼神中逐漸驚恐 ,渾身寒毛直豎。

莫不是我娘將我當成陸心柔了?

還是她鬼上身了?

直到她摸上我的臉,“哇”的一聲哭出來:

“心慈啊,孃親對不起你啊——”

我心頭一震,眼眶竟然酸澀起來。

“娘!陸心慈又惹您生氣了是不是?”

兄長陸文昭氣勢洶洶地衝進來,看見廳中的景象就是一愣,滿臉的匪夷所思加不可置信。

而我娘已經站起身來,一巴掌招呼過去了:

“你說這話是甚麼意思?心慈那麼乖,只有你和陸心柔惹我生氣的份兒!”

陸文昭已經驚呆了:“方才我遇見心柔,她說今日和心慈赴長公主的賞花宴,心慈阻攔她和程世子相會……”

我娘跳起來就給了他後腦勺一巴掌:

“你妹妹是個蠢的,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連禮義廉恥都不知道了嗎?”

“她陸心柔一介閨閣千金,未成婚前就和男子拉拉扯扯,一旦被人發現,損的是咱們陸府的名聲!”

陸文昭一面躲,一面朝我投來憤恨的目光:

“定是心慈在您面前說了些不該說的!心柔她自小乖巧懂事,怎麼可能會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她和程世子乃是兩情相悅,發乎情止乎禮,再清清白白不過!”

他對我怒目而視:“陸心慈,你好狠毒的心腸,竟然用這樣惡毒的心思揣度自己的親生妹妹,還在母親面前胡言亂語!”

“好好好,我親耳所見親耳所聞都不作數,”

我娘氣極了,“她陸心柔做的烏糟事,就是這麼扣給她姐姐的嗎?”

陸文昭自小就極受寵,哪裡被我娘這樣對待過?

他氣急了,道:“兒子不知道陸心慈給您灌了甚麼迷魂湯,總之兒子相信心柔是清白的,她不該被您這樣指責!”

“心柔本就體弱,這平白一口黑鍋扣下來,她必然心氣不順,兒子急著去看妹妹,就先退下了!”

他硬邦邦地說完,甩袖就走。

我娘更氣了:“你只記得心柔是你的妹妹,怎麼不記得心慈也是你的妹妹?”

陸文昭連頭都沒回。

我娘氣得胸脯劇烈起伏,我一邊幫著她順氣一邊試探道:“娘,兄

長說得極是,心柔本就體弱,她……”

“別管她!”

我娘冷哼一聲:“她確實是孃胎裡帶出來的不足之症,可這些年早就修養好了,動不動就裝病扮可憐,性子越發無法無天了 !”

我大驚。

天吶,我娘真開竅啦?

3.

我娘當真沒去看陸心柔一眼。

她留我在她的院子裡,不停地對我噓寒問暖,時不時還要紅一下眼眶。

陸心柔的丫鬟說自家小姐病得暈過去了,她連頭都不抬,直接說:

“病了就去找大夫,我是她娘,又不會治病救人。”

那丫鬟支支吾吾地不肯走,我娘把臉一板:“還是說你家小姐根本就沒病,只是被我訓斥了覺得沒面子,所以才裝病扮可憐?”

丫鬟哪裡還敢留,頭也不回地就跑走了。

那樣子像是身後有鬼在追似的。

我捧著牛乳燉燕窩,沐浴在我娘慈愛的目光下,頭一次覺得自己揚眉吐氣了。

這還不算完,到了晚膳時間,我娘甚至連我爹都不等了,直接叫人將飯菜端了上來。

而且那一整桌竟然都是我愛吃的菜。

我又一次伸出了試探的手,“娘,兄長和妹妹他們……”

我娘溫柔又不容抗拒地打斷了我:“娘知道你關心妹妹,顧念長兄,但是心慈啊,做人也不能太善良了,”

她語重心長:“你好心勸解心柔,她反倒誤會於你,你那個兄長也是個不明是非的,”

“你放心,往後有孃親護著你,看誰還敢欺負你。”

她夾了一筷子菜到我碗裡,慈愛又殷切地看著我。

那一瞬間,我竟然有種想要落淚的衝動。

就算這只是個夢境,說不定一覺醒來就會恢復原狀了,但我還是忍不住沉溺其中。

“夫人!心慈!”

隔著大老遠,就聽見了我爹的大嗓門。

他一進來,就道:“心柔那丫頭又在鬧甚麼?還有文昭那小子,實在是不像話!”

他生得臉龐方正,身材挺拔,甫一和我娘對視,立時就激動起來。

他們兩兩相望,又不約而同地往我身上看了一眼,然後霎時紅了眼眶。

“老爺!”

“夫人!”

他們異口同聲:“難道你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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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甚麼?

我爹也開竅了?

我聽得雲裡霧裡,看這對夫妻執手相看淚眼,我夾在中間舉著筷子不知所措。

“爹?娘?你們……”

我話還沒說完,他們立時反應過來,一人一邊牽住了我的手。

“好孩子,吃飯吧。”

我第一次在爹孃殷切關懷的目光下吃撐了肚子。

至於陸文昭和陸心柔,則因為賭氣拒絕了晚膳。

往常這個時候,我娘早就忙不迭去哄了。

但今時今日,她竟然命人將膳房鎖起來,不許人給那對兄妹送吃的。

我躺在床上的時候還不捨得閉眼。

雖然並不知道是甚麼原因導致我爹孃突然性情大變,有極大的可能一覺醒來又會恢復原狀。

甚至說不定,明天迎接我的就是他們的斥責和懲罰。

但我只要不閉眼,是不是就可以多享受一刻爹孃的疼愛呢?

我扛不住睏意沉沉睡去的時候,隱約聽見了我娘在我耳邊哭。

她撫摸著我的額頭,又牽住我的手,不停地說對不住我。

一覺醒來,我還有些回不過神。

昨天那一切要真是夢,那也太真實了吧?

冬兒喜氣洋洋地進來:“小姐,您起身啦?”

“繡坊的人已經到了,夫人讓您別急,慢慢來呢!”

我抬手掐了自己一把,好疼!

不是做夢啊?

冬兒急匆匆地過來,心疼地擼起我的袖子,半是擔憂半是責怪道:“您好端端的,掐自己做甚麼呀?”

我有些恍惚地道:“我以為我是在做夢呢。”

冬兒立時紅了眼眶:“小姐,真不是做夢!”

“昨晚您睡著後,夫人守了您半宿呢!”

她喜上眉梢:“小姐,您的苦日子終於到頭了!”

一直到我洗漱完畢,我還對我爹孃的改變沒多少實感。

直到陸文昭衝進來,對著我就是一頓冷言冷語:

“陸心慈!”

“你知不知道心柔被爹孃關了禁閉?”

真關禁閉了啊?

我唇角誠實的上揚,陸文昭不可置信,又震怒十分:“你怎能笑得如此開心?”

“虧心柔還在我面前幫你說話,沒想到你竟如此不顧骨肉親情,實在冷血!”

“我知道你向來嫉妒心

柔受寵,可一個女兒家的名聲何其重要?”

“你與心柔同為女子,絲毫不體諒她的苦楚,竟然在爹孃面前造心柔的謠,你下作又卑劣,簡直枉為人姊!”

“走!”

他不由分說地拽住我的手腕:“和我去向心柔道歉!幫她向爹孃解釋清楚!”

我不停掙扎:“你說我枉為人姊,那你可曾記得你也是我嫡親的兄長?”

“你寧願相信陸心柔的隻言片語,也不願意相信事實真相,還用這般粗俗的話來指責自己的嫡親妹妹,陸文昭!”

我奮力甩開他的桎梏,“你不明是非 、頂撞爹孃,偏心偏到不講道理,你才是枉為人子,枉為我兄!”

4.

陸文昭恨恨地瞪著我,“你!”

他羞惱至極:“如此伶牙俐齒,盡用在誣陷親妹,頂撞兄長身上,陸心慈,你真是好樣的!”

他瞪了我一眼,轉身就要走,可不知道哪裡來的一隻腳踹上了他的腰間。

他猝不及防,整個人往旁邊倒去!

“啪嘰——”

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誰允許你這麼對你妹妹說話的?”

我爹是個暴脾氣,他擋在我面前,對著地上不可置信的陸文昭就是一通罵:

“你爹我辛辛苦苦供你讀書,四書五經都讀到狗肚子裡去了嗎?”

“是你爹你娘關的你小妹禁閉,你有本事就來找我們啊,找心慈做甚麼?”

我娘淚眼汪汪地捧著我迅速紅腫的手腕,恨恨地瞪了陸文昭一眼:

“你和心柔倒是兄妹情深,怎麼,心慈就不是你的嫡親妹妹了嗎?”

“你白長了這些年歲,竟然還沒你妹妹明白事理!”

陸文昭整個人都陷入一種極其不能理解的焦躁和不安中:

“爹,娘,你們到底怎麼了啊?”

“心柔她自小聽話懂事,絕不可能像心慈所說的那樣,和程世子私相授受,”

他又充滿怨憤地瞪了我一眼:“反倒是心慈自小長在鄉下,心眼子多得數不數不過來,從小就喜歡和心柔別苗頭,”

“心柔又體弱,你們不是一直都很疼愛她嗎?怎麼如今……?”

我爹聲音裡透著一絲心虛:“如今怎麼?你爹我是就事論事!”

“你若是對不滿心柔被關禁閉,只管來找我,別在這兒找心慈的麻煩!”

陸文昭深吸一口氣,不情不願地爬起來行

了個禮:“兒子不敢。”

他除開偏心陸心柔外,待爹孃還是十分孝順尊敬的,因此哪怕他此刻心中再不平,也只得忍下憤懣,一瘸一拐地走了。

“心慈啊,咱們不理他,他讀書把腦子都讀傻了。”

我娘小心翼翼地牽著我的手,吩咐冬兒:“還不快去拿藥來?”

冬兒恍然回神:“哦!”

我娘又指揮起身邊的嬤嬤:“叫繡坊的繡娘到這兒來,再去請多寶閣的張掌櫃,”

“我兒受了這麼大的委屈,合該好好補償一番!”

我爹在旁邊欣慰地撫須:“心慈,你儘管放寬心,你兄長和你妹妹左了性子,爹和你娘遲早將他們掰過來,”

他鄭重許諾:“爹孃從前虧欠你良多,但往後,一定不會了!”

他們當真說到做到。

不僅給我量體裁衣,做了好幾件新衣裳,還命人憑我的喜好打造了許多配套的首飾。

府中每次採買,新鮮的蔬菜瓜果,名貴的燕窩桃膠,必定都先緊著我的院子來。

每月除開份例銀子,爹孃還時不時給我些私房,不是真金白銀,就是地段上好的鋪子和宅子。

我剛開始還有些受寵若驚,可後來就漸漸習慣下來。

與此同時,被關禁閉的陸心柔鬧絕食,終於把自己給餓暈過去了。

她一副鐵骨錚錚傲然不屈的模樣:“娘不讓女兒見程郎,女兒情願餓死!”

我娘面無表情地一揮手:“擺飯!”

陸心柔一喜:“娘您這是同意女兒去見程郎了?”

“不,”

我娘冷笑道:“為娘就是想試看看,你這份決心到底有多堅定。”

她一轉頭,對著我笑顏如花:“心慈啊,來,咱們娘倆兒今天吃羊肉鍋!”

老實說,我在紅油油熱騰騰的鍋子面前坐下來的時候,還有些不敢相信。

我娘為了治陸心柔,竟然真的拉著我當著三天沒吃飯的陸心柔的面,吃辛香麻辣的羊肉鍋。

陸心柔剛開始還不可置信、試圖拿被子蒙面擋住香氣,到後來就變成了一臉怨念憤恨地看著我和我娘大快朵頤。

最後一整盤鮮切羊肉吃完,陸心柔徹底不顧形象地嚎啕大哭。

“太過分了……我和程郎兩情相悅,為甚麼娘您就是不肯成全我們?”

她哭得直抽抽:“明明之前您說好女高嫁,我喜歡程郎又有甚麼錯?”

我娘輕嘆

了口氣,“你就真的這麼想和程世子在一起?”

陸心柔一臉堅定:“是!我和程郎情比金堅,任誰也別想拆穿我們!”

我娘撫掌稱讚:“有骨氣!”

陸心柔真以為娘是在誇她,挺著胸脯恨不能將尾巴都翹起來。

我娘冷笑一聲道:“希望你過了今天,還能這麼說。”

她吩咐丫鬟 :“給小姐梳妝打扮,隨我去拜訪郡王妃!”

5.

陸心柔躊躇滿志地去,羞憤欲死地回。

據說那日,我娘領著陸心柔,在花廳等了快一個時辰才將北安郡王妃等來。

郡王妃深知自家兒子的脾性,知道我孃的目的後,直接表示可以接陸心柔過府,但只能為妾。

甚至連個側妃都算不上,陸心柔自然不肯。

她言明自己和程世子兩情相悅,程世子答應過要娶她做正室。

可誰知程世子匆匆趕來,大呼冤枉,直言自己與陸心柔不過是泛泛之交,都是陸心柔一廂情願。

我娘和陸心柔甚至還沒回到家中,關於陸心柔的傳言就已經在盛都中傳揚開了。

無非是說她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知自己幾斤幾兩就妄圖攀高枝,實在可笑。

又或是說她心比天高,命比紙薄。

雖然時下民風開化,但男女之間的風流韻事,到底是女兒家吃虧些。

但這事一出,往後程世子要選親,怕是隻能往低了選。

不然憑藉他的德行,正妻未過門,庶子就生了兩個,盛都哪家高門貴女敢嫁去這樣的人家?

北安郡王妃為了彌補自家兒子的名聲,硬是送了好些禮物到陸府來,還認了陸心柔做乾女兒,這樁事總算揭了過去。

至於陸心柔則一蹶不振,日日垂淚,竟然真的病倒了。

“陸心慈,看到我如今這副模樣,你一定很得意吧?”

我來到陸心慈的房間的時候,陸文昭正在給她喂藥。

一見到我,她就滿眼怨憤,好像她淪落到如今的境地,都是我一手造成的一樣。

她氣得滿臉通紅:“難道不是你我才變成現在這副模樣的嗎?”

“要不是你在那日的賞花宴上阻攔我和程郎相會,他也不會厭棄了我,背棄了我們的諾言!”

敢情她這病是越來越重了。

我果斷後退:“你好好休息,我就不在這兒礙你的眼了。”

“你回來!陸心慈!”

我走出院子時還能聽見陸心柔不甘又憤怒的叫聲。

“心慈!”

陸文昭追出來,他皺著眉頭,滿臉不贊同:“心柔如今這般模樣,你就不能服個軟哄她高興嗎?”

這些日子他雖然沒有再找我的麻煩,但看他這副樣子就知道,不過是將對我的不滿藏在心裡罷了。

“她經此一事還認不清現實,我又沒做錯甚麼,憑甚麼要服軟?”

他一臉隱忍的怒意:“心柔是你妹妹!”

“可她沒有將我當做姐姐!”

我直視著他的眼睛:“就像兄長你也沒有將我和她擺放在同等位置一樣,我憑甚麼要服軟?”

陸文昭一時噎住,無言以對。

換作從前,我必然不敢在陸文昭面前說這些話,可近日來爹孃的寵愛給了我極大的底氣,因此我毫無顧忌。

陸心柔雖然生了一場病,但她將程世子的變心歸根在我身上,又因著近日來爹孃對我的偏心,她就更恨我了。

當然她也沒能做甚麼,因為她病一好,我娘就請了個教養嬤嬤教她規矩。

嬤嬤嚴厲,陸心柔每日都苦不堪言。

她只能向陸文昭求救,但陸文昭近來也沒將心思放在她身上。

因為他傾慕的琉霜表姐,不日就要從老家回來了。

這位表姐在我十三歲那年寄養在我家,平日裡和陸文昭陸心柔兄妹倆感情極好。

她唯獨看我不太順眼。

就像府中的下人捧高踩低一樣,她寄人籬下,極會看人眼色,那兩兄妹受寵,而我不受寵。

自然而然的,我就成了被孤立的那一個。

琉霜表姐回府那日,只有陸文昭去城門口相迎了。

而我則和爹孃在府裡等。

我爹這大半個月也不像從前那般恨不能住在府衙裡了。

他每日下衙就回家來陪伴娘親,日子清閒得不得了。

“爹,娘,兒子把琉霜接回來了!”

陸文昭喜氣盈盈,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是去接新娘子了呢!

琉霜表姐跟在他身後,落落大方地行禮:“姨夫,姨母。”

我娘牽著我的手,笑意不達眼底:“舟車勞頓,辛苦了,快回去休息吧。”

琉霜遲疑了一瞬,看了看陸文昭,乖巧俯首:“是。”

陸文昭反倒忿忿起來:“娘,霜兒好不容易回來,你們怎麼……”

琉霜衝他使了

個眼色,陸文昭就忍氣吞聲,硬邦邦地道:“兒子送霜兒回去。”

他二人一走,我爹就冷哼道:“沒出息的東西!”

我娘看也不看那二人的背影,只神色擔憂地道:“冬兒說你午膳用得不多,可是擔心琉霜回來,爹孃又變成從前那樣?”

我爹在旁邊急忙保證:“心慈啊,你別多心,你是我和你孃的親生女兒,憑她甚麼琉璃琉霜的,越不過你去!”

若說我先前還有些擔憂,那麼此刻就已經消失殆盡了。

我搖搖頭,道:“不是的,爹,娘,女兒是有件事想同你們說。”

6.

我有好幾次撞見琉霜身邊的丫鬟在側門和旁人通訊。

每次都是不一樣的小廝。

但無一例外,衣裳料子都十分講究,一看就知道其所屬主家的底蘊不簡單。

更重要的是,近半年來,為琉霜送信的那個小廝,我曾經在當今七殿下身邊看到過。

琉霜表姐倒也不怕事情敗露,她在我爹孃和那兩兄妹面前溫柔可人,在我面前就笑裡藏刀:

“表妹是聰明人,知道甚麼該說,甚麼不該說,對不對?”

若是換作從前,我必定不會多事。

管她腳踏幾條船,管陸文昭是不是當了冤大頭。

但這大半個月爹孃待我真心實意,我都看在眼裡。

如今朝堂上奪嫡之爭如火如荼 ,我爹只是個小小的禮部郎中。

若是琉霜和七殿下有了牽扯,稍有不慎,我家就會遭殃。

我將自己的所見所聞告知爹孃。

我爹蹙著眉頭,碎碎唸叨著:“這對姦夫淫婦,原來從這麼早就開始勾搭上了……”

我正要細聽,他抬頭看向我,正色道:“乖女兒,你放心,這樁事,為父會查清楚的。”

我娘撫摸著我的頭髮,溫聲說:“好了,不說這個,心慈啊,你翻了年就十七歲了,可有心儀之人?”

話題轉得太快,我險些沒反應過來,“啊?”

等反應過來的時候我已經滿臉通紅,而他們滿眼興奮,十分八卦地湊了上來。

“告訴爹/娘,是哪戶人家的公子?”

“若是人品清正,爹這就去請媒人!”

我慌了手腳:“我沒有,爹、娘,女兒先回房了!”

雖說這大半個月我爹孃十分開明,但保險起見我還是不敢隨意透露,萬一這段時間他們待我的好只是曇花一現呢

我還沒想明白,為何爹孃會對我的婚事如此熱衷,陸文昭就又找上門來了。

“上次心柔那樁事,我勉強說你佔理,可昨日琉霜才剛回來,你竟如此容不下她!”

他氣得臉色漲紅,恨不能衝上來把我手撕了:“琉霜怎麼得罪你了,你要如此造謠她?”

“她待我一腔情深,怎麼可能和旁人私信往來?”

“你自己心是髒的,便看甚麼都是髒的!”

“陸心慈,我告訴你,若你再敢造謠琉霜一句,你就不是我妹妹!”

爹孃早就料到他會來找我,我院門外守了好幾個侍衛,將他牢牢擋在門外。

陸文昭就見進不來,放完狠話就氣急敗壞地走了。

聽說那日,我娘在琉霜的屋子裡搜出來許多玉佩和情意綿綿的信件,那丫鬟也不打自招了。

結果都這樣了,陸文昭竟然還相信琉霜是清白無辜的,都是我一門心思要害她。

我娘不慣他這個毛病,要麼,納琉霜做妾,要麼和琉霜一起麻溜地滾出陸府。

陸文昭很有骨氣地選擇了第二種。

他身無分文,連發冠上的玉珠子都被摳了,就這樣還牽著琉霜的手含情脈脈:

“霜兒,無論貧窮富貴,我都會對你不離不棄。”

冬兒哈哈大笑:“小姐,您是不知道,表小姐的笑容有多勉強!”

“夫人只給表小姐留了一身衣服,其他的甚麼都不准她帶,她怎麼來的,就怎麼離開!”

冬兒神氣起來:“就該這樣呢!往日裡她吃我們陸府的,住我們陸府的,卻還要欺負小姐您,”

“眼下,才真是活該!”

我其實有些憂心爹孃會心軟。

畢竟陸文昭是男嗣,還是他們寄予希望的長子。

可誰知道,就這麼過去了半年,我娘每日都在操心我的衣食住行,硬是沒想起陸文昭一點。

冬兒說:“那是您不知道!大少爺早就扛不住想回來了,可是夫人和老爺沒有一個願意見他。”

“他氣不過,也就不來了。”

她神秘兮兮地湊上來:“我聽說,大少爺如今靠幫人抄書討生活,”

“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到四更天才能歇下,熬得身體都垮了。”

“奴婢上次瞧見他,他看上去老了十歲都不止呢!”

陸文昭真的很慘,我也是真的忍不住笑出了聲。

正當我日子過得舒

舒坦坦,想著該如何向爹孃提起我的婚事的時候,朝中出了件大事。

七皇子犯錯被貶,六皇子冊封太子。

這些大事總的來說和我家沒多大關係,但重要的是,陸文昭帶著琉霜回府來了。

陸文昭小心翼翼地扶著挺著腰的琉霜登上臺階,他一臉的喜氣洋洋:

“爹!娘!霜兒如今已經有了孩兒的骨肉,你們馬上就要當祖父祖母了!”

琉霜渾身都散發著母性光輝,扶著腰,滿眼慈愛溫柔,“姨夫、姨母,孩子如今已經三個月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我竟然從爹孃看向琉霜肚子的目光裡,看出了同樣的怨恨和憎惡。

7.

我爹冷著臉道:“你當真確定,她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嗎?”

陸文昭臉色大變:“爹!您這是甚麼意思?”

琉霜霎時慘白了臉,身形搖搖欲墜:“姨夫,您怎麼能這麼說自己的孫子?”

“哼,才三個月呢,我可不敢認!”

陸文昭惱羞成怒,又將求救的目光看向我娘:“娘!您平日裡不是最盼著要孫子的嗎?”

我娘神色未變:“我要的是明媒正娶的兒媳婦肚子裡的孫子,不是這來路不明的野種!”

“娘!”

陸文昭羞憤欲死,但經過半年的自力更生,他到底沒骨氣像從前那樣掉頭就走。

我娘一錘定音:“既然你說肚子裡的孩子是你的,那就等到她將這孩子生下來,和你滴血認親之後,再做打算。”

琉霜臉色更白了,而陸文昭則忍住羞怒道:“好!”

說完,攬著琉霜,轉頭就走。

我忍不住問:“爹、娘,表姐肚子裡的孩子,當真不是兄長的嗎?”

我爹沉沉嘆了口氣,“也許等到真相擺在眼前,他就能醒悟了吧。”

我娘則要爽快得多:“不說那個晦氣東西,心慈啊,你上次說要等秋闈過後才會告訴我們你心儀之人,如今秋闈已過,你看……”

如今秋闈已過,他得了一甲第二名,我也終於能確認爹孃真心待我,不會再改變了。

“是今年鄉試的一甲第二名,叫林元朗,他在城西開了間書鋪,無父無母,只有老奴一雙。”

我和林元朗是在三年前認識的。

那時我為了找尋一本孤本,去了他開的書鋪。

他君子清儀,我芳心暗許,約定好等他榜上有名,便來我家中求親。

我說得羞澀,我娘卻紅了眼眶:“好、好,你叫他去請媒人來提親,這樁婚事,娘一定替你辦得風風光光的!”

雖然不知道我爹孃為何這般放心林元朗的人品,但自從去年起,爹孃身上就發生了太多的變化,我也有太多弄不明白的事情。

但人難得糊塗,既然日子越過越好,又何必糾結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呢?

次年的春天,我和林元朗成了親。

琉霜的孩子也生下來了,聽說是早產,可孩子卻胖嘟嘟的,像足月的樣子。

更重要的是,滴血認親的結果讓陸文昭崩潰至極,因為那真不是他的孩子。

我爹孃沒有絲毫得意外。

那天夜晚,太子的母家來了人,將琉霜和孩子一塊兒接走了。

我這才知道,原來琉霜的孩子是七皇子的,原來不知道從甚麼時候開始,我爹就開始為太子殿下辦事了。

陸文昭整日將自己關在房間裡,我爹嫌他在家礙眼,一腳將他踢去了邊疆,叫他參軍,保家衛國。

這一年的秋天,陸心柔也出嫁了。

我娘精挑細選,為她選了個富商之子。

那人經商天賦極高,為人也正派,且有家規,四十無子方可納妾。

從官到商,陸心柔上花轎前差點沒哭背過氣去。

但不到半年,她日子越過越好,氣色也越來越好,見了我,也不再像從前那樣冷嘲熱諷了。

雖然我們還是做不到像平常姐妹那樣親親熱熱,但好歹能維持表面的平靜。

我生下長子的那一年,林元朗高中金榜,得中狀元。

那天我爹喝得酩酊大醉,不停唸叨著:“好啊,好孩子,就該這樣,不被我們拖累,就該直上青雲……”

此後數十年,我夫得太子賞識,官運亨通。

太子登基後,又十年,他已然坐到了文官之首的位置。

也是這一年,我爹和我娘先後病逝。

時年天生異象,旱災頻發,皇帝特許我夫守靈三月,即可照常上朝。

我和長子護送爹孃的棺槨回老家安葬,遇到了我娘身邊的舊僕。

她交予我一封信,言明是我娘要給我的。

我心中早有準備,可看完信後,卻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眶。

原來這已經是我爹同我娘重來的第二世。

上一世,我阻攔陸心柔和程世子相會,反被陸心柔汙衊嫉妒心重,我娘將我斥責一番,陸心柔越

發大膽。

程世子騙了陸心柔的身子,這樁事在盛都鬧得極大。

陸心柔懷胎八月,被抬入北安郡王府做了個侍妾。

而我也因此壞了名聲,婚事艱難。

一直到林元朗中舉,我們才成了親,可由於陸府得罪了北安郡王府,林元朗屢試不中。

至於陸文昭,他如願娶了琉霜為妻。

琉霜和七皇子苟合,生下了他的長子。

我爹孃不明真相,待這個長孫如珠似寶,可等到太子登基,七皇子領兵造反的那一刻,他們才知道自己大錯特錯。

太子仁善,只絞殺了七皇子和琉霜一家三口,將陸家眾人貶為庶民,流放滇南。

而我夫林元朗也被髮配到邊城,終生止步於九品小官。

我娘在信中寫,她這輩子,終究是愧對於我。

上輩子嬌慣陸心柔,偏袒陸文昭,可到頭來,卻連累得全家都不得安寧。

她和爹爹年老時,也只有我這個自小不受重視的女兒任勞任怨地照顧他們左右。

我娘說,知道我心中仍有隔閡,對初回盛都的那幾年終究無法釋懷。

這輩子,她和爹盡力待我好,但也許是重溯時光乃逆天而行的緣故,她和我爹這輩子比上輩子早逝。

且周身病痛,難以忍受。

她說,這就是他們虧欠我的報應。

她和我爹放心不下我,便根據記憶,將上輩子發生的大事一一記錄下來交予我,助我驅災避禍,祈願我一生順遂。

我將那份薄薄的信紙抱在懷中,淚流滿面。

其實我早就不怪他們了。

他們確實偏心,可真要說起來,也未曾虧待於我。

只是相比我,他們更看重兄長和妹妹罷了。

更何況,我並未經歷上輩子的苦痛和折磨。

這輩子,他們真心疼愛我,替我掃平了一切障礙,護了我大半輩子的喜樂安康。

作者:猶抱琵琶半遮面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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