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十歲時遇到顧予夢,爹孃為了籌錢給哥哥娶妻,把我賣給了人牙子,她救了我。
顧予夢大我三個月,她讓我叫她姐姐。
後來顧予夢入了宮,當了娘娘,我也陪著她十年,一起躲著這宮牆裡的明槍暗箭。
再後來,顧予夢用那根扎傷陸婕妤的簪子,刺向了自己的心臟。
我哭不出眼淚,攬住她的身體,沒有告訴她,其實我想做姐姐,我想護著她。
我要替她復仇這個吃人的世界。
1
“霜兒姐姐,你要不要吃點這個喜餅啊,周家當真是大手筆,這送人的喜餅味道都做得這般可口。”
怡和殿內的兩個灑掃丫鬟,提著一籃喜餅前來探望我,面上帶笑,但這笑卻是假笑,說出的話也別有所指。
“這可是林小姐特意派人送來給你的,霜兒姐姐可千萬要嚐嚐,切莫辜負了林小姐的一番心意,啊,現在該稱呼周少夫人了。”
林家千金林如玉,正是周辰良今日要娶進門的妻子。
而她之所以給我送喜餅,不過是因為,周辰良曾經承諾我:“待我 25 歲出宮時,便以正妻之禮迎我進門,此生只守著我一人。”
結果距離 25 歲還有五年,周家老太太便用性命逼迫周辰良迎娶禮部尚書之女林如玉,他迫於孝道,應了這門婚事。
從那日起,我便再也沒有見過周辰良。
昨日他們成婚,我不巧著涼受了風寒,便向娘娘告了假,娘娘給我放了一日假期,要我好好休息。
不知怎的,外面卻傳我因為周辰良娶妻傷心過度,一病不起。
“那就多謝兩位妹妹替我送來了,我正有些餓著呢。”我微笑看著她們。
似是沒料到我的反應,兩人怔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才把那盒喜餅送到我桌上。
兩人放了喜餅便轉身出去,我沒忍住咳嗽起來,門又開了,我還以為是那兩個小丫頭去而復返,抬頭一瞧,卻是昭儀顧予夢。
我起身就要給她行禮,她把我按在床上,
“快歇著吧,我不是早說過了,沒有外人不必如此。”
顧予夢自己尋了凳子坐下,看著我,“我一早便說過,周辰良這人並非良配,你還不信我,現下可叫我說中了吧。”
“是,娘娘慧眼。”我淺淺笑著看她。
顧予夢佯怒要打我,“秦小霜,這個時候你還跟我使小性子是不是,早知你這樣,我還不如早早替
你求陛下聖旨,讓你早些出宮做正頭娘子。”
“好啦,不必替我不平,我也不是非他周辰良不可,他既有了選擇,我也尊重。”
我拉過她的手,認真看向她眼睛。
她盯了我好一會兒,似要分辨我話中真假,末了,只嘆息了一聲,終於沒再說甚麼。
“罷了,你且好生歇著吧,這幾日就不要來當值了。”
我應了聲是,目送她出去。
周辰良大婚後不久,便到了顧家老夫人的壽誕,我代替顧予夢,悄悄出宮為顧老夫人送壽禮。
回來時,顧予夢拉著我的手,眼眶泛紅。
“我母親一切可都安好?”
我抽出一隻手為她擦了擦淚,從背後的包袱中取出老夫人為她縫製的繡鞋。
顧予夢破涕為笑,將那雙繡鞋抱在懷裡。
她紅著眼睛,像極了當初我在街頭初見她的模樣。
2
那年我才十歲,爹孃為了給我哥哥籌娶妻的銀子,把我賣給了人牙子。
他們起初想把我賣到青樓妓館,我趁機逃了出來,遇到了顧予夢,一個人抱著膝蓋坐在路邊小聲啜泣。
我本不想多管閒事,但人牙子追來,也看上了這小姑娘,我不想牽連他人,只能拉著她一起跑。本來我們年幼體弱,是萬萬逃不過人牙子的追捕,眼看就要難逃一劫,沒想到最後撞到了顧予夢的孃親,顧夫人。
顧夫人心善,向那些人牙子買下了我,讓我跟顧予夢作伴。
我十五歲那年,顧予夢入宮為妃,我隨她一道入宮,服侍她的起居。
在這宮裡,一待就是五年。
顧予夢位份不高,家中官職也不是十分顯赫,偏她生得貌美,因此被各宮娘娘視作勁敵,沒少遭人算計。
皇帝點她侍寢那日,有人在她的香粉裡下了藥,導致她面上起了一顆一顆的紅疹子。
眼瞧著皇帝攆轎將至,我沒有辦法,只好取了胭脂,將她面上的紅疹當作花蕊,細細畫上了桃花。
好在夜色昏暗,皇帝只覺得美人嬌豔,更添情趣。
次日,顧予夢又拉著我的手哭。
“嗚嗚嗚,小霜,宮裡好可怕,我想回家。”
我只能拿著帕子給她擦臉,然後告訴她,“娘娘既然已經入宮,除非死,否則必不可能離開這牢籠,還是早些習慣為好。”
她被家裡人養得天真,以為算計她的容貌就算壞極了。
我小時候見過的,可比這宮裡娘娘可怕多了。
十歲的時候,爹孃為了一點銀錢,便將我賣給村口六十多歲的趙大爺。我懵懂跟去他家,差點被他糟蹋,最後我拼命逃回家,卻發現哥哥秦大龍拿著賣我得來的錢買了白糖吃。
我拿起菜刀架在秦大龍脖子上,爹媽又氣又急,這才咬著牙湊錢還給了趙大爺。
那天晚上,我被打得奄奄一息。
要不是八歲的妹妹秦小雪徹夜不眠照顧我,恐怕我根本熬不過去,早就死在了那一日。
不過爹孃賊心不死,他們為了給秦大龍準備娶妻的彩禮,又準備賣掉妹妹秦小雪!
我知道這事後,不得不主動站出來代替妹妹,保住妹妹的清白。
我被人牙子帶走那天,小雪還以為我是去掙錢給她買頭花。
小雪哭著抱住我,“姐姐,小雪不要頭花了,姐姐不走好不好。”
這當然是不可能的。
不過好在……最後我從人牙子手中逃出,被顧夫人買下。
顧予夢待我如親姐妹一般,在顧家的那些日子,倒比我從前在自己家中更幸福。
顧予夢比我大三個月,私下裡常常讓我喚她姐姐,我卻只把她當個孩子一樣護著。
所以在這宮中遇到種種明槍暗箭,都由我幫她扛下。
3
貞嬪刁難顧予夢,要她在烈日下跪著,我便陪她一起跪著,撐著她虛弱的身體;
嫻妃在她酒裡下藥,我就替她喝了那杯酒,落下了心悸的毛病;
陸婕妤陷害她和侍衛私通,我主動說是我不知檢點,給那侍衛寫的信。
那侍衛,正是周辰良。
陸婕妤原本計劃的很好,除掉顧予夢,又廢了周辰良,陸家輕而易舉就解決掉兩個對手。
沒曾想被我攪了計劃,陸婕妤只想要我死,好在周辰良反應也快,立刻順著我的話說。
“我與秦姑娘兩情相悅,奈何身份有別,只能寫信互訴衷腸,不想被娘娘發現,還請娘娘饒過秦姑娘,所有罪責卑職一力承擔。”
陸婕妤手裡的錦帕差點扯爛,咬著牙叫人把我和周辰良拖下去重打五十大板。
她沒打算讓我們倆任何一個人活下來。
好在顧予夢及時搬來了皇帝,我和周辰良雖然不曾商量過,但對出來的證詞倒是天衣無縫。
皇帝興致正好,便說免了板子,只罰俸三個月,算是小懲大誡。日後我年滿 25 出
宮,他可為我們指婚。
我與周辰良對視一眼,雙雙鬆了口氣。
只不過讓我沒想到的是,次日周辰良悄悄送了塊玉佩來給我,滿臉通紅,
“秦姑娘,這是我周家祖傳的玉佩,我娘讓我送給周家未來的兒媳。”
我愕然,昨日不過是做戲而已,這呆瓜竟然當真了,我將玉佩還給他。
“周指揮使,昨夜那般說法只是為了應付婕妤娘娘,您不用當真,我一介婢女,怎麼能與您相配。”
周家再不濟,也是二品的侍郎府,與顧家不相上下。而我只是顧家小姐身邊的一個宮女罷了,怎麼可能嫁給周家的嫡子。
周辰良緊抿著唇,神色倒是周正。
“我周辰良堂堂七尺男兒,既承諾了娶你便絕不會食言。何況,昨日陛下也說日後你年滿出宮,會親自為你我指婚,這是聖旨,你難道要抗旨嗎?”
他說完便不由分說地將玉佩塞在我手裡,只丟下一句“收好”就跑走了。
其實我和他心知肚明,皇帝昨日不過一句戲言。
待我年滿 25,他記不記得我這個人都還是兩說。
4
那日之後,周辰良大膽了許多,隔三差五便託人送東西給我。
有時是些我沒見過的新鮮玩意兒,有時是宮外時新的絹花,也有時是小攤上好吃的零嘴兒,周辰良通通往我這裡送。
怡和殿裡的宮女,無一不露出豔羨之色,同我交好的小宮女也忍不住開口,“小霜姐姐,你命真好,周指揮使這麼喜歡你。”
這小宮女之前被陸婕妤遷怒,尋了個由頭要被打死,我看她跟妹妹小雪有幾分相似,心中看不過,後來便想辦法救下,又讓顧予夢把她要到了怡和殿,從此她就對我感恩戴德,時常跟在我左右。
小宮女不曾見過那些玩意兒,便覺得十分珍貴。
顧予夢卻跑到我房裡,看著那些東西不屑地撇撇嘴,
“周辰良這個人不行啊,周家好歹也是侍郎府,怎麼淨送些上不得檯面的玩意兒。”
她拉過我,“小霜,我可告訴你,日後他來求娶你千萬不能輕易應承了他,我總得叫這傢伙知道厲害,婚後才不敢輕慢了你。”
我望向她,不發一言。
顧予夢被我看了半晌,如洩了氣的皮球般抱著膝蓋蹲下去。
“我就是,想你再多陪陪我嘛,這宮裡,我只剩下一個你了。”
她越說聲音越哽咽,我也蹲下身
輕輕地抱住她,
“別怕,我不會嫁給周辰良的,我會永遠陪著你。”
一聽我這話,她又像個炸毛的獅子一樣跳起來,
“不行,你得嫁!誰想一輩子看著你啊,你趁早嫁出去沒人管我才好呢,每日連蜜餞也不許我多吃,哼!”
不知是不是她去傳了話,周辰良下次再送來的東西,就成了貴重的錦緞。
顧予夢看著那些錦緞,比我還開心,把錦緞往我身上比劃,
“總算他還不是個十足的呆子,就是這顏色挑得不太好,你素來喜歡清淡的顏色,這匹顏色略深了些,看來下回還得敲打敲打他。”
可我們沒來得及等到下回。
5
陸家聯合林家對顧家出手了,顧家全家被下獄。
顧予夢哭著跑到大明殿求皇帝開恩,徹查顧家一案,皇帝正在氣頭上,叫人把顧予夢送回怡和殿軟禁起來。
陸婕妤大搖大擺地來怡和殿示威,瞧見我的那一刻,怒上心頭。
“就是你這賤丫頭當初壞了我的事,來人,給我拉下去狠狠地打!”
顧予夢失勢,殿內諸人都不敢上前阻止,她自己也被兩個丫鬟攔在一邊。陸婕妤手裡撥弄著茶盞蓋,冷笑看著侍衛把我架上春凳,一棍一棍狠狠打在我身上。
侍衛每一下都沒有收力,我只覺得下身彷彿失去了知覺,卻固執地咬緊牙關,不肯開口求饒。
陸婕妤見我如此,只恨恨叫侍衛用力,卻聽見門外傳來太監的通報,皇帝來了。
眼見著皇帝要進殿,陸婕妤朝下手的侍衛遞去了一個眼神,他高高舉起了板子,我能預感到,這一棍落下,我必死無疑。
我閉上眼睛等死,卻感覺一團柔軟覆在我身上,那想象中的痛意也沒有傳來。
睜開眼,是我曾救下的小宮女。
當日只覺得她同小雪有幾分相似,我才將她救下,本來只是隨手為之,權當是做了善事。
不曾想,今日是她救我一命。
小丫頭看著我,咧著牙扯出一絲笑容,“小霜姐姐……周指揮使還……等著迎娶你呢。”
說罷,她便垂下頭,沒了聲息。
侍衛那最後一杖,生生打斷了她的脊樑骨。
她用命護的我。
皇帝對顧予夢還有幾分舊情,他下令侍衛包圍怡和殿,任何人不得入內。
顧家到底還是沒能翻案,陸家準備充足,沒給他們留下反應的餘地。
面對“鐵證”,皇帝也奈何不得,削了顧大人的官職,將他全部家產充公。
念著宮中的女兒,顧家一家都留在了京城,靠顧夫人從前的一點嫁妝生活。
顧予夢雖沒受到牽連,但失了孃家,地位也大不如前。
她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穩,夢裡都在叫著爹孃。
皇帝來看了她幾次,顧予夢都冷著臉對他,沒有一點好臉色,皇帝幾次自討沒趣,漸漸便不來怡和殿了。
宮裡人素來會看風向,皇帝不來,怡和殿愈發冷清。
顧予夢犯了舊疾,我去請太醫,他們都推三阻四不肯前來。
我翻出那枚玉佩想去求周辰良,顧予夢卻攔著我不許去,她說周辰良不是良配,我去只是自取其辱。
可我顧不得了,除了周辰良我不知道還能求誰。
周辰良拿著玉佩,支支吾吾,
“小霜,我祖母,我祖母身體不好,說想念我祖父了,叫我拿這玉佩回去給她睹物思人...”
聞言,我心下了然。
顧家倒臺,顧予夢失勢,我再也不是寵妃身邊的大丫鬟,周家自然也要跟著劃清界限。
為了不落人口舌,也不清楚皇帝是否還記得當時指婚一事,周家先散佈了訊息,說周家老太太病重,臨死前想看到孫兒娶妻。
周辰良孝順,遵循祖母之命與林家小姐定了親。
不知是不是怕我糾纏,他們火速成了親。
成親那日,林家小姐還不忘送喜餅來給我,當真可笑。
6
我去小廚房給顧予夢準備晚膳。
自從皇帝不來後,小廚房的人愈發懶怠,給她準備的飯菜能敷衍就敷衍,她消瘦了不少。
我端著膳食回來後,卻見她冷冷地坐在床邊。
“怎麼了,收到夫人的禮物不開心嗎?”
“你老實告訴我,我爹孃究竟怎麼了。”她的語氣前所未有的平靜,完全不似平日模樣。
便是那日知道顧大人下獄,她也不曾這般。
我心下“咯噔”一聲,強作歡笑,“很好啊,今日夫人壽辰,老爺還親自給她煮了長壽麵呢。”
“是嗎?這繡鞋當真是我娘託你給我帶回來的禮物嗎?”
“自然是了,你總不會以為是我繡的吧,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的繡工最差勁了。”
顧予夢直直盯著我,把手中的繡鞋遞到我面前,“我娘從前給我繡的東西,都會在收針處繡上我的名字,這雙鞋為甚麼沒有。”
“許是夫人不小心忘了吧。”我試圖圓過去。
“她不小心忘了繡我的名字,連自己不會雙面繡法也忘了嗎?還是你想告訴我,顧家被抄家的這兩個月裡,我娘突然學會了這門絕技?”
雙面繡是江南繡法,顧夫人想學但一直沒學會。
大約是我找的那個江南繡娘沒有注意,才用了這雙面繡法。顧予夢一向粗心,我也沒想到她能看出這樣細小的差別。
我不知該如何圓謊。
難道要我告訴她,早在顧家被釋放那天,就有神秘人摸進顧家院子,滅了顧家滿門?
可她還是知道了。
陸婕妤坐著攆轎上門,帶著勝利者的微笑,
“昭儀姐姐近來可好?聽聞今日是顧夫人的生辰,母女一場,你可有哭一哭以盡哀思?”
顧予夢看向她,眼神冰冷,“你甚麼意思。”
陸婕妤被她問得愣了一下,看著她手裡拿的鞋,和桌上放著的一些顧家舊物,捂嘴輕笑,“你竟還不知?顧家被賊匪光顧,全家上下無一生還,你作為顧家女兒,連爹孃去世都不知,真是枉費他們一番疼愛...”
後面的話我都沒聽了,因為顧予夢衝了上去。
她撲到陸婕妤的身上,拔下頭上的髮簪,狠狠地往她身上扎進去。
皇帝來得很快,他叫人把滿身是血的陸婕妤帶下去治傷,自己卻留了下來。
7
顧予夢手裡還捏著簪子,侍衛們隨時準備著護駕,皇帝卻擺擺手叫他們都下去,我也退到殿門口。
“我爹孃死了。”顧予夢用的肯定句。
皇帝顯然慌了,“不是朕,朕賜了他們一座院落頤養天年,朕不知道...”
“我求過你,求你徹查顧家貪汙一案。”
“可是證據確鑿,朕縱然是天子,也不能真的逆天而行。”
“所以你就封鎖訊息,讓我以為爹孃還活著,讓我接著做這金尊玉貴的昭儀娘娘,絲毫不知家中父母親人的苦難?”
皇帝被問得啞口無言。
這些事,的確有他授意。
若沒有他默許,我根本出不了這怡和殿,更別說找到繡娘模仿顧夫人的手藝。
兩人僵持不下,顧予夢最後看了我一眼,我渾身汗毛豎起,預見了她的結局。
顧予夢用那根扎傷陸婕妤的簪子,刺向了自己的心臟,皇帝悲切地吼了一聲,攬住她的身體,一遍遍喊著“予夢!予夢!”
他想抱她,卻又顧及她的傷口,小心翼翼。
太醫很快來了,卻是惶恐地跪了一地。
顧予夢在他懷裡奄奄一息,讓除我之外的人都出去。皇帝把別人都支了出去,自己卻賴在殿中不肯走,顧予夢也不看他,只握著我的手。
“現在你也算陪我一輩子啦,下輩子,你來做我的妹妹吧,我不進宮了,我會保護好你和爹孃,好不好?”
我點點頭。
沒有告訴她,其實我想做姐姐,我想護著她,就如她當年剛進宮那樣。
皇帝忍不住打斷她,“你就沒有甚麼,要對朕說的嗎?”
顧予夢神情冷了下來,想抽出被他握住的手,面露譏諷,“陛下是最尊貴的天子,何須聽臣妾小小女子妄言。”
皇帝眼神瞬間變得暗淡,握住她的手顫抖不已。
“是朕錯了,予夢,是朕錯了,朕該替你保護好他們的...”
“天子怎麼會錯呢,是臣妾錯了,臣妾不該有妄念,不該和爹孃鬧著非要進宮尋你,我不來,他們就不會死了,是我害得...”
情動的少女,仰慕少年天子的風姿,執意入宮選秀,才會有今天宮中的顧昭儀。
顧予夢喃喃著,皇帝慌張地想去抱她,卻又怕弄疼了她。
“他們都不來接我,一定是生我氣了,我這麼不孝,也不知他們還肯不肯認我...”
她嘴角牽起一抹笑,原本掙扎著的手也垂了下去。
我心知,這世間再無顧予夢。
皇帝伏在她肩頭,我看見他的身體在微微顫抖。
顧予夢最終以貴妃之禮下葬。
昔年在顧府時,顧予夢曾與我說,她將來一定要和父親母親一般,守著一個人終老,做他獨一無二的妻子。
其實從她為皇帝執意進宮起,她的夢就碎了。
只不過到今日才葬下。
皇帝下了恩旨放我出宮,我出宮的那一日,周辰良竟然拿著那枚玉佩前來求娶我。
8
“小霜,從前是我對你不住,今後我只想好好補償你。顧家沒了,貴妃娘娘也不在了,但你還有我。”
我拎著包袱,他身後的女人正用怨毒的目光看著我。
“好。”我心中冰冷,面上卻含笑與他對視。宮中
生活讓我見慣了爾虞我詐,也養成了心機手段,周辰良如願真心待我,那自不必說,若他心口不一,就別怪我不客氣。
周辰良鬆了口氣。
顧予夢的死讓皇帝悲痛萬分,震怒之下找了由頭髮落了陸婕妤,又給顧予夢追封了貴妃。
周家拿不準皇帝是不是還記得舊事,也只能讓周辰良出面來娶我,而且事涉皇家體面,還不得不給我一個平妻身份。
聽聞這件事的周少夫人林如玉,氣得砸壞了不少東西,還到我的院子裡來鬧。
“我告訴你,嫁進來你也就是個妾,上不了檯面的玩意兒,別以為有陛下開口就了不起,周家的家事便是陛下也管不著!”
“林小姐的意思是您的權力比陛下大?”
周圍人都瞧了過來,林如玉一張臉憋得通紅,才憋出一句,
“我沒有這個意思,你不要胡說!”
“沒有就好,不然我還要以為,林家比天子還要尊貴呢。”我放下茶盞,一雙眼笑意盈盈。
林如玉被我氣得不輕,張口便來,
“不要臉的賤蹄子,跟你那短命的小姐一樣。”
茶盞被我一袖子掃落在地,再沒有了同她周旋的心思,我一巴掌甩在了她臉上,“滾,再讓我聽到你說我家小姐一句壞話,我會讓你親自去向她賠罪。”
似是被我打蒙了一瞬,待她回過神來,就要叫人按住我。
我冷眼瞧著她,林如玉到底沒敢做甚麼,只撂下一句狠話便帶著丫頭走了。
不過小人報仇,從早到晚,這句話果然不假。
沒過幾日,林如玉便搞出了么蛾子,她竟然不知從哪裡打聽到我的親生爹孃訊息,還將他們接到了周府!
9
“霜兒,霜兒,爹孃終於又見到你啦。”
我爹孃,帶著我的哥哥秦大龍上門了。他們身後跟著的,正是一臉笑意的林如玉。
這些人自從將我賣掉後就斷了音訊,到現在已有十年,林如玉能尋到他們也算本事。
“妹妹,聽說你與家人已有多年未見,姐姐便做主替你尋回了親人,如今你一家團聚,可還滿意?”
我避開了我娘伸過來的手,給林如玉見了禮,她臉上滿是自以為勝利的笑。
“是,多謝姐姐,妹妹感激不盡,他日定當湧泉相報。”
你敢給我添堵,希望他日我“回報”起來,你要承受得起。
我爹孃一家子本身就是品性低劣,
見錢眼開,如今竟然攀附上了周府,簡直就是一朝得勢,整個人都膨脹了,甚至比周府的人都囂張。
周辰良父親是當朝侍郎,從二品的大員,而林如玉父親則是正二品的禮部尚書,兩人聯姻算得上是門當戶對,對雙方家族都有助益。就連周辰良也是正三品的都指揮使,前途廣大。
我爹孃本來不懂這些,不過誰讓我是個“好女兒”呢?我便給他們仔細講了周家和林家的權勢,只是略有億點誇大。
總而言之一句話,在這京師之內,隨便作,隨便橫,沒人敢惹咱們,出了事也都能輕鬆擺平!
而且為了讓他們儘快踩雷,我還給哥哥秦大龍介紹了許多京師的高檔會所,達官貴人、富豪二代聚集之地。
果不其然,沒幾天便爆出訊息,秦大龍與幾名權貴爭風吃醋,還動手打了人。
得知這個訊息的爹媽趕去,不但不知收斂,竟然還瘋狂叫囂,試圖讓對方服軟求饒。
結果當然是喜聞樂見,這一家子都被關入大獄,甚至還有幾位朝中大佬給周府傳話,語氣嚴厲,一頓斥責,讓周家焦頭爛額。
周辰良極為不滿,將我叫了去,準備問責。
不過我早有準備,提前在眼睛上抹了生薑,做出哭過後眼眶紅腫的模樣,見到周辰良後便搶先落淚。
“相公,我爹孃當初為了給哥哥娶親,便已經將我賣掉,恩斷義絕,我也只當自己沒了爹孃,嫁給相公之後,你便是我唯一的親人。卻不想姐姐替我尋了他們回來,我知道姐姐這是好意,但他們……我、我也不知該如何是好。”
聽我說完,周辰良眉頭都皺了起來。
“如玉真是糊塗,這樣的人還偏要尋回來……這麼說來也怪不得你。”
我哭道,“相公可以不用管我,這些人儘管懲處,哪怕殺頭也不要緊,只求不要影響到相公的仕途。”
周辰良沒料到我會說的這麼絕,反而遲疑道,“罪不至死,先關在牢裡吧,等風聲過去了再放他們出來。”
我垂下眼眸,天真。
不過還有一件事我要確認。
買通了獄卒,我進入牢裡探監。
“我妹妹小雪在哪兒?”見到爹孃和秦大龍幾人後,我懶得兜圈子,直接詢問。
前些日子他們找上門,卻始終沒見妹妹小雪的影子,我幾次詢問都被他們敷衍過去。我以為他們是將妹妹藏起來,為了拿捏我。
我爹孃的臉色一下子變了,秦大龍眼裡也閃過一抹心虛
。
我心中生出一股不安,作勢轉頭要走,“不肯說,你們便在牢裡等著殺頭吧。”
“在望春樓,在望春樓!”
秦大龍不禁嚇,連連大叫。
我心涼了半截。望春樓,那是青樓妓館!
來不及細問,我帶著人直奔望春樓,找到老鴇,問她是不是有個叫秦小雪的姑娘被賣到這裡,卻得到了一個讓我渾身發冷的訊息。
小雪,昨日被人買走了。
來買她的人,坐著林府的馬車。
林如玉!
10
我上了馬車就命車伕往林府走。
馬車疾速行駛,我一顆心卻彷彿要跳出嗓子,感覺有甚麼不好的事情即將發生。
我一面安慰自己,一面催促車伕快些,再快些。
馬車行至林府後門時,一卷草蓆被抬了出來,裡面分明有個人,我急忙命車伕停下,然後跳下車走過去。
抬著擔架的林家下人不認識我,還要叫我走開些。
“擔架上的是誰?”
“我林家買的丫頭罷了,跟你有甚麼關係,滾開點!”
我讓人攔住這幾人,一雙手艱難地開啟那捲草蓆,露出那張我熟悉的臉。
縱然是多年不見,可我一眼就能認出,這張緊閉著雙眼的臉,正是那個曾徹夜不眠照顧我,讓我苟活到現在的傻妹妹,秦小雪。
她身上衣衫破爛不堪,露出來的面板片片青紫,目之所及,竟然找不出一塊完好的皮肉。
我想抱抱她,卻連手都不知道往哪兒伸。
是我來晚了一步。
當初我被帶走之前,給小雪留下了我辛苦攢下的銀子,足夠她安穩活到及笄出嫁,我曉得隔壁的楊家二郎喜歡她。
所以後來我在顧府站穩腳跟,也沒有試圖把她帶過來。
她只要好好地活著就夠了。
直到秦大龍他們出現在我面前,我才驚覺,小雪或許過得並不如我想得那樣平安。
可我到底還是來遲了。
我抱著她,泣不成聲。
回到周家後,我大病了一場,林如玉來看我。
“聽說妹妹病了,侍郎府好吃好喝的,妹妹怎麼突然就病了,難道是心病?”
“是你買走的小雪?”那時我在林府後門失態,我不信她不知情。
林如玉掩唇,“怎麼會是我啊,我可是林家大小姐,怎麼會涉足煙花之地?”
“我好像沒有說你在哪裡買的人吧?”
被我拆穿,林如玉索性冷笑與我攤牌。
“就算是我,你能拿我怎麼樣?我是周家正妻,我父親是禮部尚書,正二品的大員,相公都要讓著我。你不過是個沒有靠山的孤女,就連你那廢物爹媽都自己跑到了大牢裡,你拿甚麼跟我鬥?”
林如玉越說越興奮,眼中閃著惡毒病態的光。
“我也不怕告訴你,我去買那丫頭時她還不肯走呢,我說是替你去贖的,她才點了頭跟我走。”
“我原想把她賣出京城再告訴你,不想我二叔竟瞧上了她,倒不愧是你妹妹,一樣的狐媚。”
“她不識抬舉,我二叔手下也沒個輕重,不小心就失手把她打死了。她死前我就在旁邊,嗓子都咳出血來還在喊著『姐姐,救我,姐姐,救我』,哎呀呀,當真是可憐呢……”
我面上笑容漸漸斂去,垂下目光不再看她,錦被下的手卻把掌心都摳出了血。
累了,毀滅吧。
沒了小姐,又沒了妹妹,我活著還有甚麼意思?
既然如此,那就讓你們都下去陪她們吧。
這些人所依仗的,不就是官職權勢?那我就讓你們失去一切,看看你們與我究竟有甚麼不同!
11
從這日起,我悄然開始佈局。
我先是在周辰良面前展露才華,畢竟我從小跟顧予夢一同長大,又在吃人的宮中打磨了數年,無論學識抑或見解,都是遠超旁人。
在周辰良遇到一些小麻煩時,我稍微裝作無意點撥兩句,便讓他茅塞頓開,輕鬆解決。
幾次之後,周辰良便對我多了幾分看重,甚至允許我進入他的書房,為他紅袖添香,研墨抄書,並在他處理政務時,諮詢我的意見。
我自然竭盡所能,廢寢忘食、殫精竭慮為他謀劃,令他在朝中一路順暢,屢立功勞。
現在他的職務是正三品的都指揮使。
如能再進一步,便可以跨入從二品,達到周老爺子的品級。到時候一門雙侍郎,何等的威風榮耀?
我便是如此在他耳邊吹風,周辰良自然是眼紅心熱,野心勃發。
與此同時,我也悄悄在周府下人中散佈流言,說林如玉能有如今身份,無非就是有個正二品的好爹,如果周辰良能再提一級,那周家在朝堂上的勢力便不遜於林家。
甚至周家老爺子要能更進一步,必然可以壓過林家,到時候主客異位,肯定沒林
如玉的好果子吃。
林如玉聽到這種流言,果然找到周辰良大吵了一頓。畢竟是沒影的事兒,周辰良原本還想耐心解釋,但林如玉驕縱慣了,竟然動手抓傷了周辰良的臉,讓周辰良臉面大失,不得不躲在家中養傷數日,背後惹人嘲笑。
周辰良雖然不說甚麼,但我能感覺到,他們之間已經生出懷疑裂痕。
周辰良越是努力往上爬,林如玉就越是不安,從而處處下絆子、扯後腿。
這段時間周辰良無心政務,終於讓我窺到了一些周家的機密。
周家能發展到如今這番榮華景象,總免不了一些上不得檯面的手段,諸如巧取豪奪、營私結黨、裡通外敵等等,可謂是罪行累累。
即便周辰良這個都指揮使,也曾經幹過殺良冒功、侵吞兵餉的醜事。
這些事哪怕單拿出來一件,都能讓他們全家下獄,抄家流放。
不過這些壞事的證據都被周辰良鎖在書房秘匣中,無人能動。
我也不心急,還有林家呢,他們也跑不了。
林家老爺子是禮部尚書,同樣沒少幹營私結黨的勾當,甚至在科舉考試中舞弊,洩露考題,可謂膽大包天,貪腐成性。
不過這些東西並非是我調查出來的,而是周家私下調查收集,準備有朝一日用來拿捏林家。
在瞭解到這些後,我不禁感慨,這些當官的真是蛇鼠一窩,個個藏著一百個心眼子,明面上笑嘻嘻聯姻結盟,背地裡卻恨不得捅對方一刀,將對方連皮帶骨吞下去。
這種事情,怎麼好就只有我一個人知道呢?自然也要想辦法通知我的好姐姐,林如玉。
12
於是我便偽造一封周家老爺子給手下的信件,裡面隱晦提及林家的一些勾當,最後讓手下“繼續調查,務必要掌握鐵證”。
至於說掌握了鐵證之後要做甚麼?聰明人都懂,這裡也沒必要寫出來。
然後我等周辰良不在的時候,讓這封信“恰巧”遺落在他的書房,再尋了個由頭將林如玉引來,假做跟她撕扯爭吵一番,最後我“憤而離去”。
片刻後我再回來,林如玉不見了,那封信雖然還在原處,但我一眼就看出已經被人動過,甚至上面還有褶皺未曾撫平,不知道是不是林如玉氣得要撕碎這封信。
我淡定燒掉了信件。
接下來就是等事情發酵了。
果不其然,數日後,原本週辰良一直在運作的職位,兵部侍郎的空缺,黃了。
此前有周家老爺子和林家老爺子攜手相助,再加上先前我幫助周辰良處理政務立下不少功勞,他想要這個位子可以說十拿九穩,也沒誰願意得罪兩位朝中的大員跟他爭。
但現在林家老爺子突然反水,推出自己的兒子、也就是林如玉的哥哥,來爭奪這個位子。本來林家老爺子就是禮部尚書,位高權重,人脈上也要高於周家,再加上突然出手,眼看便要壓過周辰良,搶到這個位子了。
得知這個訊息,周辰良大發雷霆,將書房砸了個稀爛。
我悄然來到書房,欲言又止。
周辰良臉色陰沉,壓抑怒火,“你來做甚麼?看我的笑話嗎?”
我眼淚落下來,拉著他道,“你是我的相公,你好了我才能好,我只盼你飛黃騰達,又怎麼會看你的笑話?”
他臉色稍緩,不過還是咬牙切齒,“那個賤人,明明說好了要助我上位,現在卻突然反悔,難道不知道我才是她的夫君?”
我低聲道:“夫君,我聽下人說,林家哥哥品性不佳,曾強搶民女,還打死了人,也不知道真假……”
周辰良眼睛一亮,沉默片刻,揮手讓我離開。
第二日朝堂上,御史便上奏彈劾,將林如玉哥哥的醜事掀開,惹來朝堂喧譁,皇帝震怒。
這一下別說是爭搶官位,就連林老爺子都受到牽連,被皇帝罰俸半年。
林家與周家這一次雖然不算撕破臉,但也沒了半點明面上的和睦。
林如玉聽說後,到我屋裡大鬧一通,還給了我兩個耳光。
我哭哭啼啼跑到周辰良面前,讓他給我做主。他心疼地抱住我,給我上藥。
“都怨我,你是替我受的。”
我握住他的手,眼中盡是深情,“不怨相公,這都是小霜自願為相公做的。”
他動情地擁吻我。
噁心。
13
此後兩家的交鋒,逐漸開始針鋒相對起來。
先是林家收集證據,彈劾周家的一些醜事,使得周良辰也狼狽不堪,在皇帝面前大大失分,丟了爭搶官職的美夢。
接著周家再度反擊,聯合陸家揭林家的老底,讓林老爺子再度吃了個悶虧。
兩家你來我往,火氣越來越大。
問題是雙方的屁股都不乾淨,破爛事越翻越多,眼見得便要捂不住了。
皇帝震怒,責令御史詳查兩家,務必要給天下人一個交代。
聽聞這件事的
時候,我知道,該是給他他們最後一擊了。
御史詳查,肯定查不到甚麼,無論是周家還是林家,當年做的那些勾當早已經抹除證據,殺人滅口。
僅剩的證據,都在周辰良書房的秘匣裡鎖著呢。
只要他們不能抄家搜查,就永遠拿不到這些證據,而兩家只要熬過這段時期,很快又能東山再起,繼續為惡。
能拿到證據的,只有我。
但周府守衛森嚴,哪怕是書房,也都時刻有人看守,我要如何拿到證據?
簡單,搞事就行了。
我先是兩頭挑撥,在林如玉和周辰良面前分別上眼藥,惹得他們火氣十足,最終爆發爭吵。
林如玉覺得周辰良忘恩負義,過河拆橋,品行低劣。周辰良覺得林如玉不可理喻,胡攪蠻纏,不知好歹。
熱血上頭,周辰良狠狠打了林如玉,打得她口吐鮮血。
然後我偷偷通風報信,通知了林家。頓時大大小小數百家丁湧來,衝進周家救護自家小姐。
周家也不是好惹的,豢養的家丁也有上百,雙方大打出手。
還不夠。
我又灑下火油,在周家後院、柴房等地放了一把火。
烈焰焚天,周家除了打架的,僅剩不多的人都趕去救火,我終於潛入周辰良的書房,盜走了存放兩家為惡證據的秘匣。
趁著一片混亂的時機,我把秘匣送到了御史門上。
後面的事,我便沒有親身參與了。
只知道,周家、林家被震怒的皇帝抄了家,上上下下都被投入大獄,擇日問斬。
受到牽連的官員更是多達上百,偌大的朝堂都為之一清。
不過這其中倒是挖出了一件陳年舊事,之前顧家被陷害,正是林家所為,證據確鑿,皇帝大發雷霆,最終為顧家正名翻案。
問斬那日,我混在人群中,只見得曾經高高在上的諸人醜態百出,哭嚎哀求。
林如玉也再沒了那副高傲的樣子,披頭散髮,眼神迷茫,怕是到現在也想不明白,為何自己會落到這步田地。
“斬!”
鬼頭刀落下,人頭滾滾。
小妹,我終於為你報仇了。
我就在京城郊外的一個小村子裡住了下來。
在這裡,我立了兩座衣冠冢。
一座是顧予夢,一座是秦小雪。
我給妹妹上了一炷香,又給予夢倒了一杯酒。
這一生
,我要保護的人,終究一個也沒有保護好。
若是有來生,便不要來這吃人的世界了吧。
【完】
作者署名:月芽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