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分類 排行榜 閱讀記錄 我的書架

第11章 第 11 節 念念長樂

2023-05-23 作者:盡陽

我未來的女兒穿越回來警告我。

讓我遠離她的父親。

她說,“沈姨娘愛父親愛得無法自拔,沒有父親,她活不下去的。”

“父親本就傾心於她,若非你當年鳩佔鵲巢,父親和她不會錯過這麼多年,所以……”

我聽得不耐,冷笑了一聲。

所以,退婚麼?

正好本小姐早就看他們不順眼了,小崽子。

1

“救命!救命!”

我正在湖心亭散步,就看到一個女孩兒從天而降,落入湖水。

因為她這張臉長得和我、和我爹都極為相似,我叫人把她救出來後,送到了我房中。

我娘死得早,這些年我爹清心寡慾得像個和尚,此刻突然冒出這麼個小女孩,我有點懷疑。

我給她遞了乾布擦水漬,直截了當地問:“你是我爹和誰生的?”

她一下子扯過乾布,沒有半點禮數,頗有些驚訝地說:“母親,原來你年輕時候腦子就不好。”

我又氣又笑,“小丫頭,我如今才十五歲,何時有了你這個七八歲的女兒?”

“我說的是真的。”小丫頭面容冷肅。

“我來自未來,知曉後來發生的事。”

“你嫁給太子後,玩弄權勢禍國殃民,氣死了皇爺爺。”

“因不喜我是個女兒,就把我送到荒漠部族和親,最後惹得山河破碎。”

“我此番回來,就是阻止你嫁給太子的。”

她這番話句句扎心,且不切實際。

我覺得荒謬,正想再說些甚麼,就聽見下人來報,我的未婚夫,太子周行來了。

周行與我是娃娃親,青梅竹馬。

人人都知道我是未來的太子妃,此時與周行關係親密也不會被詬病。

周行輕敲房門,我示意女孩兒躲起來。

在被我推進臥房前,女孩兒語速極快地和我說:“父親愛慘了你,小時候你丟的手帕、書法,都是父親偷偷藏起來了!”

“他還在你的畫像上寫[妻美甚,吾甚愛也],所以母親,你別禍害父親這麼好的男人了。”

周行進來了,我看著他,面色通紅,滿腦子都是女孩兒剛剛和我說的話,乾脆直接問了出來。

聽完我的話,周行一下子從脖子紅到耳根。

半晌,磕磕巴巴地說了個“是”。

2

“你到底是誰?”

周行已經被我支走,偌大的屋子只有我和女孩兒兩人。

“都說了是你女兒,你怎麼就不信呢。”

七八歲的女孩還未長開,但五官已有我的七分英氣了。

再加上那雙看似平平無奇,實則充滿悲天憫人的眸子,說是從周行眼睛裡摳出來的我都信。

“你,叫甚麼名字?”

女孩擺了我一眼,不情不願道:“周念。我父親懷念以前的你,就給我取了這個名字。”

周唸的事,我已經封鎖了訊息,打算對外說她是我遠方的表妹。

我剛想給她安置屋子,就發現她消失得無影無蹤了。

我每天忙得緊,也沒時間關注她,就當這事過去了。

可不免得心不在焉。

我真的會導致山河破碎嗎?

“沈小姐,你乖些學規矩,莫要再走神了,否則今晚就抄上幾遍書靜靜心吧。”

宮裡來的教養嬤嬤把書卷重重地撂在桌上。

我自小就被當成太子妃養大,一言一行都是按照皇家標準來。

比如現在,我即將嫁入東宮,一些規矩就要由教養嬤嬤教。

“嬤嬤,宸星姐姐與太子殿下感情深厚,如今有情人馬上就要成眷屬了,心亂一些也是正常的。”

沈柔兒穿著一襲淺綠色衣裙,略施粉黛,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低垂著,真真是好一個柔情似水,溫潤良善的美嬌娥。

可惜,她的心要是和麵容長得一般就好了。

3

沈柔兒是我父親沈將軍的庶兄的女兒,算是我的堂妹。

早些年我那庶出的叔叔因貪汙獲罪流放,因罪不及八歲以下孩童,沈柔兒便養在我們府裡。

我爹是將軍,最忌諱身邊人心不齊和有案底的人,但他還是留下了沈柔兒。

按理說,她與我的吃穿用度分毫不差,甚至父親怕她拘謹,有些東西給沈柔兒的比給我這個親女兒的還多,她怎麼也不該心生怨懟。

可她就是天生的陰險。

放著成堆的衣物首飾不用,偏要一身素淨到處裝可憐,好像誰虐待她了似的。

大大小小的錯都推到我身上,只要我一發怒,她就掉下眼淚,“既如此,那就是我錯了罷。”

一拳頭打到棉花上的感覺並不好受。

就像現在,沈柔兒說我因為掛念周行而走神,聽著沒甚麼問題,但就是在給嬤嬤上眼藥。

皇家媳婦

竟分不清主次先後,耽於情愛。

“呵,你可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盤啊。”

我被罰抄《清靜經》三遍。

沈柔兒莞爾一笑,“姐姐說的是甚麼話,妹妹不懂。”

“懂不懂你心裡有數便好,這禮數課本就是你死皮賴臉求來的,再耍么蛾子,莫怪我直接動粗。”

我快步離開私塾,正巧遇到周行。

周行一臉關切,“可是心情不好?”

“並無。”

“天色漸晚,不大安全,我送你回房吧。”

私塾在離將軍府不遠處的外宅裡,怎麼可能有危險?

不過是想為送我找個理由。

周行剛接過丫鬟手裡的書冊,沈柔兒便抓住了他衣服的一角,小心翼翼道:“太子哥哥,柔兒也是女子。”

言外之意,她也要送。

可週行大手一揮,“本殿這邊有事,鐵鷹,你派護衛送堂小姐回府吧。”

鐵鷹:“是。”

4

被周行牽著袖口回府的路上,我用餘光瞥了一眼。

沈柔兒面上依然笑容甜美清純,感謝護衛辛苦,眼底卻是道不盡的陰霾。

那是濃濃的惡意。

她想搶走我的東西,卻處處碰壁。

親自護送和派護衛護送,自稱為『我』和自稱為『本殿』,這疏遠當真是大寫的明白。

沒辦法,差距就是這麼明顯,太子和將軍府嫡女青梅竹馬兩小無猜門當戶對,怎麼傳都是神仙眷侶般的存在。

她一個沒名分沒地位的第三者怎麼能插足?

轉眼,我已到府中。

分別之時,周行還用那雙悲天憫人,聖人般的眸子看我一眼。

“宸星,我要走了。”

“嗯,好。”

“宸星。”

“我在。”

“我真的走了!”

周行滿臉寫著“挽留我挽留我”,我沒說話,他便急的眼睛裡水汪汪的。

我感覺自己像個惡人。

我拔下一個簪子,放到他手裡,笑道:“明天記得找時間還我。”

言外之意,給你個理由找我。

周行瞬間轉悲為喜,滿臉笑容地離開。

我心想他那雙眼睛真好看,要是能再多看兩眼該多好。

推開房門,穿過屏風,床上躺著一個女孩兒,“母親,你回來了,不會又和父親膩歪去了吧?”

我:“……”

沒想到是以這種方式再看到了那雙眼睛。

上次周念消失後,我就找理由重新加固了一下府兵的佈防,沒想到她竟還能在將軍府暢通無阻。

“你是怎麼進來的?目的到底是甚麼?”

“都說了我是你女兒啊,九星連珠我就穿越到這裡了。”

周念還是那副頗為不耐煩的語氣:“都說了別讓你和父親接觸啦,早點退婚,於你於他於國家都好!”

我心底一陣慍怒,轉身剛要呼喚府兵,就被一陣陰風吹得迷了眼。

再一看,周念已經不見了。

只留下一句,“不信你就幾天後等圍獵時,南方樹林,小湖邊,父親已經心有所屬了。”

5

這幾日我睡得不好。

先是夜半抄書,再是周念那好無厘頭的話。

我恨不得和周行一生一世一雙人,日子永遠甜膩下去,怎麼可能自掘墳墓呢。

再加上那荒誕的夢。

夢中,身邊是斷壁殘垣,火光沖天,西北草原部落留在京城的質子燕馳,在馬背上朝我伸出手。

“沈宸星,怎麼這般窩囊!起來,別讓我看不起你!”

鬼使神差的,我伸出了手。

然後夢就醒了。

荒誕的夢,荒誕的經歷,就算我常年鍛鍊,也有些熬不住了。

“呦,沈小姐這是思春過度?竟然消瘦至此。”

燕馳騎著馬朝我走來,和夢境不謀而合。

我揉了揉額頭,“世子殿下莫要再打趣我了,小心禍從口出,被人套了麻袋打一頓,丟進林子裡去。”

在燕馳面前,我向來是以真性情出現的,換個說法,連場面話都不願意說。

我騎馬向圍獵場深處走去。

周行派人傳話要晚些到,我便一個人閒逛,順道打些獵物來。

怎麼我說也是將軍府獨女,宰個老虎射個熊還是能做到的。

灌木叢前方傳來聲響,正是南樹林湖邊。

我翻身下馬,悄咪咪地拉弓搭箭,卻發現那是一男一女。

兩人拉拉扯扯,傳出:太子哥哥、堂小姐、柔兒、真相等字眼……

斷斷續續的話傳來,我心說好啊,居然是周行和沈柔兒的私會。

此時,燕馳也湊到我身邊。

“沈小姐,偷聽人牆角可不是好習慣,這麼遠的距離你能聽到什

麼啊,還是本世子來吧。”

西北草原部落是天生的獵人,聽力絕佳,燕馳生來就以聽力出名,即使在京多年也不妨礙。

燕馳一字一句的複述沈柔兒的話。

“太子哥哥,柔兒要告訴你當年的真相。”

“你十二歲那年落水,救你上岸的人是我,我將一捧剛摘的荷花放在你身邊,剛離開找人,宸星姐姐就來了……你口中的荷花仙子是我沈柔兒啊……”

複述完,燕馳看了我一眼。

“沈宸星,我見識過那女人的手段,你最近小心點吧。”

6

圍獵結束,我看著手中六隻純白兔子……

丫的,說好的抓熊和老虎,此時心都亂了。

當時燕馳剛複述完話,我就幽幽地走了過去,假裝甚麼都沒聽到,十分自然地三人行。

我說:“阿行,你和柔兒總歸是無名無分的,就算我知道你們如同明鏡,可教外人看去了總是不好的。”

若是平時,周行早就過來哄我,單獨拉出來一個二人世界。

可現在,周行的態度明顯不如以往,甚至裝傻。

三天後,周行難得登門拜訪我。

他拘束又客氣地和我說話,我直接忽略,等著他切入主題。

彎彎繞繞的話術說完,周行終於說:“宸星,你不要誤會,不管救我的人是誰,不管你曾經有沒有搶佔救我的事,我心裡的人都是你,只有你能做我的正室。”

我看了他半晌,撲哧地笑出了聲。

周行也不管三七二十一就開始輸出:“宸星,甚麼荷花仙子都不重要,這兒多年的相處,你我之間的情誼才是在重要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卻感覺到他明顯的瑟縮了一下。

“沒關係,我不在意的。”

我找了個理由把周行趕走了。

曾經那雙讓我如痴如醉的眼睛,裡面充滿的是愛意和眷戀,可現在,卻只有對我的可憐和同情。

同情甚麼?可憐甚麼?

那眼神表達的意思多明顯啊。

沈宸星,我可憐你這麼多年對我周行的一片真心,出於同情,我必須娶你。

我是個慣會做戲的。

貌合神離而已。

等我爹從邊關回來再談吧。

7

周念再次出現時,我還有四個月就要嫁入東宮了。

“母親,沈柔兒和父親才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我讓你早些發現,就是要你及時退出啊!你現在想明白了嗎?”

周念問我想沒想明白,我堅定地給出答案。

我對周行的愛在這段時間裡慢慢消逝了。

是似有似無的疏遠,相處時的心不在焉,還是本該屬於我的那雙溫情的眸子,注視的人變成了沈柔兒。

甚至在宮裡公然偏向沈柔兒,把身為未婚妻的我拋在一邊。

周念所言句句成真,甚至還提前發生了不少。

只是這一次,導致皇帝震怒吐血的罪魁禍首不是我。

周行事後問我,“宸星,你沒甚麼想說的嗎?”

我淡然答道:“我與殿下無話可說,待我爹歸京,再細細商議退婚事宜吧。倒是殿下,你我之間還未退婚就與別的女子拉拉扯扯,當心朝臣的諫言。”

這話說得很明白,甚至帶了些威脅的意思。

本朝雖只有一個皇子,也就是周行,但皇帝還有一個年紀不過二十五的弟弟靖親王。

我朝向來立賢,平庸的太子是有我家的支援才能得人心,穩居東宮。

我向來是不屑於爭風吃醋的,而且也並非是非周行不可。

但心裡的落寞是不能隱藏的。

變故來得很快。

我爹本該歸京,卻在半路接到敵人聯合西北草原部落再犯的訊息,立即馬不停蹄再赴邊關。

質子燕馳被關進罪昭寺。

靖親王,皇帝的親弟弟,一夜暴斃。

而皇帝一向健朗的身體竟也莫名一病不起,太子衣不解帶地照顧,病情不好反惡。

太子監國,時刻將沈柔兒帶在身邊,連裝都懶得裝了。

“沈小姐,柔兒愛本殿無法自拔,沒有本殿,她活不下去的。”

我饒有興趣地聽他接著說道。

“你與本殿在一起只是為了權勢,可柔兒是為一顆真心在本殿身上。”

“本殿本就是傾心於她,若非是你當年鳩佔鵲巢,本殿和柔兒不會錯過這麼多年。”

“所以,退婚吧。”

8

邊關戰事吃緊,我爹身受重傷,卻依然被周行派到最前線。

朝中群臣死諫太子收回成命,跪在大殿上水米未進已有三天。

我背後母族式微,爹……還不知道能否平安歸來,就算有人心,周行也是

一點情面都不講。

“燕馳啊,我爹要是死了,我可得恨死你了。”

罪昭寺內,我搬了個小板凳坐在燕馳身邊。

燕馳此時身著髒兮兮的囚服,瘦了兩圈,但依然將腰背挺得筆直。

“沈宸星,我說,這次的事情與我們部落無關,你信嗎?”

燕馳說,前些日子有暗衛來報,周行竟聯合外敵想解決沈老將軍,平息多年恩怨,讓邊境和平二十年。

至於西北草原部落,是因為追逐邊關蠻族刺殺者,誤入大雲朝領地不過數丈,竟被當成和邊關蠻族一起偷襲。

被刺殺的人是草原狼王,燕馳的父親,已經是吊著一口氣半步鬼門關的人了。

說到這裡,我整個人是震驚的。

那個平庸的太子,竟能想出這麼周密的計劃?

是我平時小看他了,還是……身邊出現的某些人?

燕馳聲音不大,卻字字堅定,“沈宸星,若沈老將軍真的過世了,你願意和我回西北草原嗎?”

“我會打敗其他競爭者,成為新的狼王,有朝一日,定要帶你攻破京城城門,手刃仇人!”

我答,願意。

幾天後,我爹戰死和退婚的訊息同時傳來,我對周行徹底失望了。

救燕馳出罪昭寺的事,還是周念幫忙的。

利用她可以隨時消失這一點,我們支開了人。

逃亡路上,周念頗為無奈:“母親啊,你看吧,雖然方式變了,但你還是導致禍事的導火索,早聽我話不就好了?”

說著,她咳了一口血,在燕馳震驚的目光中化作光點消失在原地。

9

西北草原部落實力強橫,很快就和兩方劃出界線。

我隨著燕馳回草原時,老狼王已經病逝。

他在病逝前,清理掉了大部分隱藏危險因素。

還有些不老實的,也都被燕馳用絕對武力打敗。

燕馳成了新狼王。

而我,是王后。

起初,草原上的居民們都對我這個京都來的貴族小姐很不屑。

“只會繡花的女子不配做王后。”

直到看到我徒手宰狼,耍起男人都不一定能適手的鬼頭刀。

在擁戴聲中,我回憶起了早些年的自己。

我娘早逝,我爹常常外出征戰,偌大的將軍府只有我一人。

我天生根骨俱佳,是個習武的好料子,爹也有意培養我。

可女孩子嘛,心裡總會有孤單落寞的時候。

周行或許不是最適合我的那個人,但他在最合適的時間出現。

知曉他自尊心重,我便有意藏拙。

知曉他不擅武藝,我便裝作小鳥依人。

我身為將門虎女,素愛刀槍棍棒騎馬砍殺,但為了成為他的太子妃,我變得儀態端莊,熟讀四書五經,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只能偶爾露出跳脫的一面,增加些情趣。

我為周行壓制住了本性,他卻能說出,“你嫁我是為權勢。”

笑話,若非是我屬意於他,他連權勢都沒有!當今的太子早就是靖親王了!

我肆意地在草原上策馬,暗罵曾經的自己是個傻缺。

10

夜裡,我做了一個夢。

夢中,我入東宮成為太子妃,不久皇帝病逝,新皇登基。

周行最開始積極聽諫,朝政井井有條。

後宮中也只有我一人。

可不過一年就發生了爭吵,原因是他要把我爹派到最前線。

雖然我朝重文輕武,可不至於把一個身受重傷,退居朝堂的老人派出去吧!

可聖意不可違。

半年後,我爹死了,過勞加新舊傷感染,不治而亡。

周行開始早早下朝,夜裡不批奏摺,時不時離開皇宮,披星戴月才歸。

對我越來越冷淡。

調查得知,是沈柔兒和周行夜夜苟且,被我發現後,乾脆不裝了,將沈柔兒迎入宮,封貴妃,執掌鳳印,我這個皇后成了擺設。

我怒,我惱。

可背後父族母族早已滿門忠烈戰死沙場,無人為我撐腰,周行留下我,也不過是想穩住我爹的舊部,拉攏人心。

沈柔兒入宮不久,我就發現自己懷孕了。

誕下一女,名為周念。

我在宮裡日漸消瘦,大門緊閉,明眼人都知道帝后不和。

我爹的舊部和滿朝文武都諫言周行,結果輕則貶官,重則抄家、流放、砍頭。

要問周行怎麼變得這麼畜生,還多虧了沈柔兒的一句話。

“陛下莫要和皇后姐姐置氣了,姐姐背後是百官和萬民,他們怕是不會善罷甘休。”

周行變得貪圖享樂,玩弄權利,不理朝政。

百姓苦不堪言。

幾年後,邊關蠻夷進攻,把我七歲的女兒念念送去和親。

蠻族向來不守信用,表面答應議和,轉頭就殺念念祭旗,派兵攻入大雲朝。

那日,我雖身處冷宮,卻依然能看見火光沖天,斷壁殘垣。

蠻族踹開我的門,彼時我已十分孱弱,無力反抗。

燕馳渾身浴血,朝我伸出手:“沈宸星,怎麼這般窩囊!起來,別讓我看不起你!”

……

夢境無比真實,這就是我的未來。

睜開眼,已是滿臉淚痕。

那個生來就命運多舛的孩子,那個七歲就慘死的孩子,此時就坐在我床邊。

“周念,你騙我。”

周念明顯一愣。

我沉聲道:“雖然結果相同,但錯的根本不是我,對嗎?”

“母……母親……,你怎麼知道的!”

我沒有回答,只是靜靜看著她。

念念的小臉上表情複雜。

好一會兒,才擠出一句“母親總是知曉世事”,就消失在原地了。

11

接下來的一年,可謂是精彩。

大雲朝皇帝周行痴迷於酒色,甚至為沈柔兒立誓終身不娶,滿朝文武皆有不服,卻被鎮壓。

同時,邊關蠻夷撕毀約定,再次入侵大雲朝。

酒囊飯袋們一心求和,蠻夷每入侵一次,就割地給錢一次。

正對應上那句話。

“今日割五城,明日割十城,然後得一夕安寢。起視四境,而秦兵又至矣。”

要問有能耐的大臣去哪裡了……

我離開京城時,一些人就辭官歸鄉了。

剩下一部分敢於諫言的,都被周行以各種理由懲處,只剩下一些無能之輩。

重文輕武,武將能力青黃不接,朝廷混亂,君主無能,百姓民不聊生。

大雲朝,危矣。

入秋時,京都困獸之鬥,倒是讓蠻夷也吃了不少虧。

總歸是不忍百姓受苦,我和燕馳便趁虛而入,發兵直搗黃龍。

這場仗比想象中容易多了,傷亡也儘量做到了最少。

地上被五花大綁捆著的幾個人,正是周行,沈柔兒和蠻夷首領。

我一身戰袍,手提鬼頭刀,指向蠻夷首領。

“你們部族貪得無厭,明明佔據了草原上最優質的馬場和水源,卻改不掉一身陋習,只想屠殺掠奪!該殺!”

蠻夷首領啐了口痰,被我躲開。

“我們部落與你爹血海深仇不共戴天,你個只懂兒女情長的女娃娃懂甚麼!”

聞言,我苦笑一聲。

“幾十年前,這場恩怨就該了結的!我父親經歷萬難才得到派出使團議和的機會,為表誠意,我母親也在使團裡。”

“可你自私自利,殺掉了你的親哥哥,也就是當時的舊王,又屠盡使團,這才有了未來幾十年的血海深仇!”

我不再廢話,讓人堵住他的嘴,又親手砍下他的四肢,讓馬匹拴住他的頭,拖拽出去。

12

沈柔兒早已嚇破了膽,涕淚橫流。

刀尖還在滴血。

“沈柔兒,捫心自問,這麼多年我與父親從未虧待過你,可你呢?挑撥離間,恩將仇報,真真的白眼狼一個!該殺!”

她不是最愛在人前裝嗎?

我讓人解開沈柔兒的捆綁,扔給她一把小刀。

我拿刀抵著她的脖子,命令道:“把周行那雙裝滿狗屎的眼睛挖出來,接下來是鼻子、手指,和下面的那個東西。”

“你要是做得好,我就讓你當個農婦活著,若是敢耍花招……人彘,凌遲你選一個吧。”

接下來的半個時辰,周行慘叫聲不斷,我也不管他能否聽清,平靜地敘述著當年的真相。

“本就是我救了落水的你,我去叫人幫忙時,沈柔兒竟把你又踹進淺水裡,又救了你一次,還留下了一簇荷花。她大概是在想,等你醒來,就是你報恩的時候吧。”

“可天不隨人意啊,你還是隻記得我。沈柔兒忍了這麼多年,編了這麼個拙劣的謊言,竟真的讓你相信了……”

“周行,你被騙了,你真蠢啊。”

行刑沒到最後,周行就咬舌自盡了。

沈柔兒滿手滿臉都是鮮血,哭得慘極了。

她大抵是認為做得不好,自己活不了了。

“來人,剝去她的珠寶首飾,把她扔到城外,永世不得回京。”

沈柔兒被拖走時,又哭又笑。

我卻一劍刺向她的脖頸。

沈柔兒死不瞑目。

其實我避開了大血管,只是嚇唬她一下,她不負我所料,竟真的嚇死了。

至此,大局已定。

13

燕馳一統天下,改朝名為大周。

殺奸臣,開科考。

早年辭官歸隱的舊部也被我們三顧茅廬請了出來。

海晏河清,天下太平。

有一天,周念說:“母親,你帶我騎馬吧,以前被困在宮裡,我都要悶死了。”

我摸摸她的頭,“好。”

周念與前些年剛見面時很不一樣,渾身上下都透露著眷戀與不捨。

應該是風沙大,迷了眼,一路上相對無言,卻流了不少眼淚。

恍惚間,我看到那個皺巴巴的孩子出生。

因為營養不良,四歲了都不大會走路。

跌進泥潭子裡,渾身髒兮兮的孩子拿著只剩下光桿的花,“母親,母親看!”

七歲時,難得吃了一頓好的,卻被刺激到了腸胃,吐了一天一夜。

那頓飯後,我再沒見過她。

我發瘋般砍翻守衛,一路衝到周行面前,要奪回我的念念,卻被狠狠羞辱。

“瞧瞧你這個潑婦的樣子。”

馬停了下來,念念說:“我要走了。”

我問:“你為甚麼不告訴我真相。”

她說:“母親啊,你這個人太好了,如果我告訴你真相,你寧願再受一次罪也要把我生下來吧?還不如讓你厭惡我,早點發現真相呢。”

“母親,你幸福就好。”

說完,念念就消失了。

化作一個個光點。

怎麼也抓不住。

14

不久,我懷孕了。

生下一個女孩兒,封長樂公主。

但這孩子痴痴傻傻,四歲了,還不會爬。

甚至,只能發出“哦哦啊啊”的聲音。

本以為她這一輩子就這樣了。

直到宮女匆匆忙忙闖進屋裡:“娘娘,是長樂公主,開口說話了!”

小長樂原先透露著清澈愚蠢的眼神已經不見了。

她神神叨叨地重複著幾個詞:“念……念……騎馬,幸福……”

我溼潤了眼眶。

【番外】

我叫周行,是當朝太子。

天家也有煩惱,據說我要娶一個剽悍的將軍府小姐。

我看看弱不禁風的自己,就感覺未來的日子十分難熬。

那些女人慣會裝模作樣,所以我屏退了下人,打算自己去見見那個傳說中的未婚妻。

爬上假山,就見一少女靜坐於花樹下,手裡捧著本書。

還沒看清她的臉,我就腳底一滑,跌入湖水。

太丟人了吧!難道本太子就要殞命於此嗎?

意識模糊時,一雙手抓住我,把我拖拽上岸。

好像又掉進水裡一次……

算了,又被撈上岸了就好。

睜開眼,我就看到了那個女孩兒,她可真美啊。

和手側的荷花一樣。

我叫她荷花仙子,她說太誇張了,不至於,不許我再叫。

接下來的幾年,我和她的關係越來越親密。

可我總能感覺到,她在遷就我。

朝中皆說,我是走了運,被將軍府小姐看中,得了人心,登上太子之位,不然光看才能,靖皇叔才是太子之位的最佳人選。

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抑制不住地發芽。

我瞭解到,沈宸星她自幼就文武雙全。

可她在我面前從不賣弄,甚至總是裝作甚麼都不知道。

我惱怒,我羞憤,我天賦平平,但好歹是個太子,竟要讓一個女子讓著我!

但同時,我也享受這種感覺。

我不過是在她受傷難過時簡單安慰,表示理解,就能讓她這個天之驕女為我壓制本性,做一個賢良淑德,偶爾淘氣的乖女人。

或許她是為了權勢,裝出這副樣子。

不過不重要了,只要她能永遠順我心意便好。

我有意無意的暗示她,我喜歡文靜安逸平和的女子,皇室也只願意接受彬彬有禮的大家閨秀。

她果然變得越來越乖順。

我是喜歡她的,當年荷花仙子驚鴻一瞥足以讓我牢記一輩子。所以,只要她肯一心一意在我身上,我就可以永遠愛她,可以當一個深情的男人。

直到圍獵場上,沈宸星的表妹沈柔兒找到我。

沈柔兒說,當年救了我的人不是沈宸星,放下荷花的人也不是沈宸星。

這麼多年,沈宸星知道沈老將軍年紀大了,恐不能護自己太久,所以需要找個靠山。

她和我說:“太子哥哥,你要是不信我的話,可以試探一下姐姐,你與我在一起交談,看看姐姐她會不會吃醋!”

“演一下戲而已,如果姐姐表現得毫不在乎,事後還能以以前親熱的方式相處,那她就是真的不在乎你!”

正巧,沈宸星路過這裡。

我心裡鬱悶得緊,沈宸星居然鳩佔鵲巢了這麼多年!

我疏遠她,可她依舊面色不變。

我想讓她對我表達出熱烈的感情,就像沈柔兒對我一樣,可三天後我故意和她說那麼傷人的話,她之後居然還

能和我熱絡!

我討厭她那副樣子,她是在看不起我嗎?她是覺得我這個太子離開她就不行嗎?

和她疏遠後,我愈加覺得沈柔兒對我是真心實意。

沈柔兒會把愛我掛在嘴邊和行動上,她像是菟絲花,讓我有種自己培養心裡完美女性形象的成就感。

看著懷裡柔柔弱弱的女孩兒,我愈發想和沈宸星退婚。

可是我也知道自己無德無能。

沈宸星背後是沈老將軍,是朝臣,是天下萬民。

若是失去了她背後人心的助力,我的太子之位肯定會落到靖皇叔身上!

我不服,我不願!

沈柔兒無意中說了一句,“要是他們都不在就好了。”

這話正好戳中我心裡。

對啊,他們不在就好了。

皇帝,我的父皇,我明明才是他的親兒子,為甚麼他總想把皇位傳給別人呢?

血緣難道不比才能重要嗎?

我給他下了慢性藥,趁他生病又天天衣不解帶地服侍他,看著他的病越來越重,我笑了。

我終於能監國了!

我和邊關蠻夷聯合,順便讓倒黴的西北草原部落也摻和進來,他們在邊境施壓,我在朝堂施壓。

讓負傷帶病的沈老將軍上了前線。

以沈老將軍的命換邊境幾十年的太平。

我覺得這沒甚麼大不了的,沈將軍年歲大了,早死早利索,邊境也能不費一兵一卒就和平幾十年。

下一個是靖皇叔。

靖皇叔是先帝老來得子生下的,我們年歲其實差不多,比起皇叔,他更像我的哥哥。

他常帶我進他府中玩耍,所以鑽狗洞甚麼的,我最是輕車熟路。

我找到他,說我新在街上買了糕點,偷偷給他帶來。

他果然很開心,毫不猶豫就吃了。不過數秒,就毒發身亡了。

他怎麼這麼傻啊!這種腦子也配和我爭皇位?

做完這一切,我終於斷了沈宸星所有的退路。

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和柔兒在一起了!

可沈宸星竟然跑了,和那個燕馳!

我想抄她家,可沈府是清流,乾淨得不容一點壞賬。

想給她安個叛國罪,誅她九族,但一想她的九族早就滿門忠烈戰死沙場了。

就連府兵、侍從,都是宮裡安排的。

沈宸星一身輕鬆,沒有後顧之憂地走了。

這個賤人!為了地位和權勢裝作荷花仙子,矇騙我這麼多年,斷了我和柔兒的緣分!

我一怒之下給父皇下了猛藥,送走了他。

我成了皇帝,柔兒是我的皇后。

可沈家那些舊部竟走的走,散的散,和沈家毫無關聯的朝臣也死諫。

柔兒常說,是沈家太強勢,蓋過了皇帝的威望。

她多次提出要離開我,以還朝堂一個清淨。

可我怎麼能!堂堂皇帝竟然連自己心愛的女人都保護不了!

我要威望!我把那些沈家的狗腿子抄家,流放,砍頭。

果然,朝堂變清淨了!

當皇帝,太舒服了,我不斷做出各種離譜的事,底下那些人就像狗一樣敢怒不敢言,我可太快活了。

舒坦日子才過一年,邊關蠻夷竟然撕毀約定攻入大雲朝的土地!

朝中的酒囊飯袋們沒一個能打的,我乾脆用了最方便的割地求和。

誰知道那蠻夷竟越來越過分,要的土地越來越多,甚至直接攻入了京城外門!

西北草原部落趁虛而入,拿下了我們兩方。

被綁著壓到沈宸星跟前時,我是恨的。

好啊,她這一身戰甲,早些年在我身邊小鳥依人的樣子果然是裝的!

她先殺了蠻夷的首領,又把刀給了柔兒,讓柔兒折磨我。

真可笑啊,柔兒那麼愛我,寧願自殺也不願傷我吧,她這麼簡陋的挑撥離間法,柔兒怎麼可能會上當呢?

可刀子劃在我身上時,我震驚了。

更讓我震驚的是,當年荷花仙子的真相。

我身上痛,心裡也痛。

可我還是恨沈宸星超過沈柔兒。

如果你不那麼優秀多好。

說到底,都是沈宸星的錯。

(全文完)

A−
A+
護眼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