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因為善良,我因為被徐歡折辱,鎖在煙花之地奄奄一息。
重活一世,我果斷頂著她的名字回到將軍府,被封縣主、被賜婚太子妃。
我被封郡主那天,她衣著破爛大喊著我是假千金,而自己是真千金。
我冷冷的看著她笑了,血緣?難道她以為我是憑藉這個上位的嗎?
1
汝州城的貧民窟來了一輛馬車,兩個衣著華貴的夫妻從車上下來,我就坐在樹下乘涼。
那貴婦人連淚水都沒擦乾,就俯身向我打聽。
“請問這裡有沒有一個叫徐歡的女孩,十四歲的模樣。”
我滿臉疑惑地瞧著她,像是不經意間抬手撓頭,露出我右手臂上那塊狀似梅花的烏青胎記。
那貴婦人瞧見我手上的胎記,像是看到了希望一般向我靠近。
“歡兒,你還記得爹孃嗎?你幼時走失,都怪爹孃沒看顧好你!”
我眼神無辜,瞧著他們說了早已在心中練習了千百遍的話。
“我只記得,小時候去看燈會,好多人…我找不到爹孃了…”
我的聲音裡隱隱帶著哭腔,聽得他們一陣揪心,將我擁在懷中。
“歡兒,是孃的歡兒,這麼多年你受苦了。”
我將婦人推開,躲到樹後,警惕地看向他們夫妻二人。
“你們憑甚麼說我是你們女兒,之前有人騙我去找爹孃,都是想把我騙去賣了,你們若是我的爹孃,信物呢?可有我幼時相熟的東西?”
聽了我這話,夫妻二人臉上更是遮不住的心疼。
婦人從衣袖裡拿出一個長命鎖,遞在我面前。
我看見長命鎖露出訝異的表情,接過長命鎖仔細檢視,隨即雙眼蓄滿淚水。
“我記得,這個長命鎖是我的祖母給我的,我弄丟了…”我淚流滿面地瞧著他們,“你們真的是我的爹孃嗎?”
他們把我擁入懷中,我知道,他們信了。
2
我叫阿滿,是個孤兒。
孤兒無名無姓,阿滿這個名字還是撿到我的阿婆取的,希望我一生圓滿。
可惜天不遂人願,我遇到了徐歡,那個毀了我一生的人。
我與徐歡有五分相似,卻比她更好看。
我們同在一個貧民窟裡大家自然而然會拿我們做比較,自那時候起,徐歡便記恨上了我。
後來徐家父母來接,他們也是先錯認了我,但是被我糾正,才找到了真正的徐歡。
徐歡佯裝親熱要帶我去徐家,讓我給她做貼身丫鬟,過好日子。
我原以為她是為了感激我帶她父母來尋到了她,卻沒想到這才是我悲慘一生的開始。
一開始只是一些小事上的處罰,後來她便開始誣衊,抽打,跪地守夜都是小,後來更是將我在冰天雪地裡杖責八十,扔進柴房不許醫治。
後來好不容易傷養好了,她又派人毀我清白,被她當場抓姦,將我發買去了暗娼館子。
老鴇說我所受的折辱虐待都是徐歡給錢安排好的,讓我就算死了也別恨她,未來太子妃的命令她不敢不聽。
可惜時來運轉,我重生了!
既然老天爺給了我機會,我便要把一切欺我的辱我的,都連本帶利的還給他們。
重生醒來後我便花了我所有的積蓄去紋了一個和徐歡一模一樣的胎記刺青。
既然我與她有半分相像,我又何不直接替代她,成為將軍府的嫡女,太子的正妃。
3
我又回到了將軍府,只不過這次是以將軍府嫡女的身份回來的。
回到將軍府後,我便被安排和家中其他姐妹一同教學。
琴棋書畫,插花烹茶,禮儀女紅。
這些上一世我只能遠遠瞧著的東西,如今在我手中任由我擺弄。
徐夫人所出一子一女,長子徐修宇,掌管京城防衛,和流落在外的徐歡。
兒子公務繁忙,女兒不知所蹤,她一人在府中只能精於持家,因此府中妾室,子女都關係和睦。
但徐歡跋扈,歸家後仗著嫡女的身份作威作福,把大家對她幼時走失受苦的憐憫都消耗殆盡,只剩厭煩。
而我卻主動求教,不會寫字,我讓大姐手把手教我寫;不會彈琴,我讓二姐手把手教我彈;茶不出色,我就去找四妹,鴛鴦繡成了鴨子,我就去找五妹。
漸漸的,原本大家對我的憐憫變成了欣賞,而我也完全融入了徐家,獲得了徐家父母的滿意。
就連不苟言笑的古板大哥,也對我溫柔偏愛,時常給我去尋一些好的紙墨筆硯,繡線茶具。
後來徐夫人開始帶我去參加朝中各家的宴會雅集。
眾人皆知我曾流落在外,本以為會粗俗不堪,可在外我跟在徐母身邊毫不出錯,端莊有禮,漸漸賞識。
衡陽侯老夫人六十歲生辰,徐家也在受邀之列。
這天我精心裝扮,因為我知道太子也在
受邀之列。
前世徐歡便是在這場壽宴上遇見了太子顧明樊,一見傾心。
回府後便去求徐父提親,被叱荒唐。
而後她又一哭二鬧三上吊,終於求得了成為顧明樊太子妃的機會。
而那時的我已經被關在暗娼館的地下室裡,奄奄一息。
4
我收斂心神,繫上我精心調配過的香囊,去了衡陽侯府。
拜見過老夫人後便藉口出恭,一個人拐進了衡陽侯府的後花園,因為上一世的徐歡,就是在花園迷了路遇到了顧明樊。
鯉魚池邊,顧明樊果然在那駐足觀魚,我撥弄了一下花叢,引得顧明樊的視線。
“公子也迷路了嗎?”
我上前詢問,將他當成來赴宴的普通公子,毫無懼色。
顧明樊被我問住了,反應了一會兒才發覺我沒認出他是太子。
而他也瞧了半天沒認出我是誰。
“你是?”
“我是徐大將軍府的三小姐,方才和丫鬟走散了,現下迷路,公子可知回前廳的路,我太久沒回去,母親會擔心的。”
顧明樊有些猶豫,低頭卻聞到我身上的香味。
“你可有聞到甚麼味道?”
我解下香囊,捧在手心給顧明樊看。
“這是我親手調配的香囊,好聞嗎?”
顧明樊有些失神,隨即激動地向我走了一步。
“三小姐可否將這個香囊送與在下?”
我立馬後退將香囊收起來,裝作被驚嚇到拒絕。
“香囊乃是女子貼身之物,怎可隨意送人,公子若是有事,我便自己找回去了。”
說著我就要走,卻被顧明樊一把拉住。
我一把開啟他的手,退得更遠了。
顧明樊也知自己行為有失,立馬道歉:“三小姐莫怪,是在下魯莽,只是三小姐的香囊的味道與家母日常所佩戴的香囊香味相像,家母已逝,今日突然聞到此香味,一時恍惚。”
我將香囊收起,一臉情有可原的模樣瞧著他:“既如此,你便帶我去前廳,我就把香料抄給你。”
顧明樊如獲至寶,堂堂太子向我行禮道謝,高高興興地給我帶路。
而我跟在身後,臉上露出不可察覺的一抹笑。
這香料是上一世徐歡為搏太子歡心,千方百計找到先皇后的貼身女官,給了她百兩黃金才換來的香料方子。
如今被我用來借花獻佛,賣給顧明樊人情,日後就算徐歡回來了,她也別想做太子妃的夢了。
顧明樊帶我到了前廳,眾人瞧見他立馬下跪行禮。
而我則被驚嚇在原地,等顧明樊回頭看我的時候,才腿一軟跪地行禮。
“給太子殿下請安,臣女失禮冒犯殿下,還請殿下恕罪!”
“不知者無罪,三小姐快快起來。”
顧明樊俯身想扶我起來,我先是想把手遞給他,卻又陡然驚醒一般,立馬閃開自己爬起來,躲在徐母身後。
顧明樊怕是第一次被這麼拒絕,臉上有些掛不住得站在原地,對著我欲言又止的模樣像是想討要香料的方子。
但我躲在徐母身後,不敢與他對視,他也只好作罷。
回家的路上,我一臉善意地問徐母。
“母親,我是不是給家裡惹麻煩了?”
“我沒有認出太子殿下來,還讓他給我帶路。”
徐母安慰我:“太子殿下是很寬厚的人,不會計較這些。”
“而且母親瞧著,太子殿下倒是有些在意你。”
“母親你別說笑了!”
我假裝嗔怒,心裡卻欣喜。
我要太子妃的位置,自是不會像徐歡那般敲鑼打鼓地告訴全天下。
這京中處處都是規矩,行差踏錯便會淪為別人的笑柄,徐家要臉,皇家更是要臉。
強求來的婚事,又如何比得上我善用情分和輿論創造出的金玉良緣。
5
為得民心,我便以為父母祈福求恩為由,每月初五在城東施粥散銀。
八月初五,上一世的記憶裡,這天太子巡查兵務歸來,被前朝餘孽天道會襲擊。
而粥棚所設的流民聚集處,便是這些人的藏身之處。
常年混跡於流民之中,我很容易就能分清哪些是流民,哪些是躲藏於流民之中的另類。
因此在施粥一開始,我便提醒了府兵注意我認為有異樣的人。
待太子從東門而進,見到了我的粥鋪,便翻身下馬過來。
“徐三小姐,別來無恙。”
我將粥勺遞給丫鬟,前來應話,餘光察覺到人群中果然有人異動。
我從衣袖中拿出早就抄好的香料單子。
“這香料單子一直沒有機會給殿下,沒想到今日湊巧,能在這裡遇見殿下。”
“無礙…”
顧明樊剛要來接過單子,只見人群中有一夥
人亮出刀劍,飛身向顧明樊砍來。
而我的府兵也因著我的一早提醒,反應及時,挑開了逆賊的長刀。
一時間逆賊,府兵,太子親衛亂作一團,流民四下逃竄,我也趕忙拉著顧明樊避險。
卻被一隻藏在遠處的反賊偷襲,眼見他一刀要砍在顧明樊身上。
我飛身一撲,那刀刃直接砍在了我的後背上,疼痛不已。
顧明樊順勢摟住我的腰後撤一步,那人的第二刀撲空,第三刀還未舉起便被一劍斃命。
“微臣救駕來遲,請殿下贖罪!”
是徐修宇的聲音,可惜我疼得只能趴在顧明樊懷裡抽氣。
“不必多禮,令妹為救孤身負重傷,還請徐統領快帶三小姐回府,孤馬上派御醫前來醫治。”
我幾乎忘了我怎麼回的將軍府,但是我知道我所安排的一切都宣揚出去了。
衡陽王府初遇,太子特別相待,後來城門遇險美人相救,都已在京中傳為佳話。
而我知道,這故事,可不止在京中傳成了佳話。
6
我為救太子受傷,被封為寧安縣主的旨意是在中秋那日傳來的。
街坊路人都看到了宮中的宣召使浩浩湯湯地進了將軍府,後又被將軍府全府上下恭敬地送了回去。
正當所有人都要回府歡慶的時候,一個一身髒亂的女子跑到將軍府門前,大喊她才是真正的徐家嫡女。
“我才是徐歡!爹孃,你們看啊,我才是徐歡,這個人是假的,她是冒充的,你們看看我的胎記啊!”
提到胎記,徐夫人第一個衝下去檢視。
見到那個同我手臂上一模一樣的胎記,愣住了。
再仔細瞧我和徐歡五分相似的臉,更是慌亂不已。
眾人也疑惑地看向我。
而我卻仍是氣定神閒的模樣,走到徐父身邊耳語。
“父親,不管這女子是誰,現在在家門口鬧這麼一通定是有損將軍府顏面的,還是先將她帶進府,我們私下查問。”
徐父看著一圈在這看熱鬧的外人,也覺不妥,便點了點頭。
“夫人,將她帶進來吧。”
徐歡被洗乾淨帶到了正廳,一家人都各自為坐。
徐歡見我一身貴氣盈盈,仿若天生的貴家千金就妒忌橫生,衝過來我就要同我撕扯。
“你這個賤人!搶我的身份,搶我的爹孃,我才是真徐歡!”
而我才不會坐以待斃。
在她衝到我跟前之前,我便起身躲在了徐修宇身後。
而徐歡一頭撞在了我的座椅上,發出“咚”得一聲,惹得那些姨娘和庶子女們偷偷發笑。
“你給我肅靜!”
徐父被這一幕氣得夠嗆。
見慣了我的乖巧懂事,端莊大方,就算他完全確定面前這個不修邊幅的女子是他女兒,他也要氣個半死。
徐歡從椅子上爬起來,原地就跪下哭訴。
“爹爹,我才是您的真女兒啊!你們瞧我手臂上的胎記!她就是個卑賤出生的賤人,她叫阿滿,不是徐歡!”
徐歡又把手對著徐母。
“孃親,你看,我是女兒你不認得了嗎?你看我們長得多像啊!”
說起長相,自然是徐歡和她父母更加相像。
可這麼久的相處,徐家父母心中怎麼也會更偏向我這個女兒一些。
面面相覷後,徐母想出一個辦法。
“要不,滴血驗親吧。”
7
此話一出,徐歡眼睛一亮,得意地朝我瞪了一眼。
可我躲在徐修宇身後,她的挑釁同樣也全部落進了徐修宇眼中。
我雖不知徐修宇心中所想,但我知徐修宇乃是心有成算之人,又是未來的徐家家主,自然要維護徐家顏面。
“父親三思,歡兒剛被立為縣主。”
是啊,我剛得了皇家恩典,後背救太子而受的傷都還沒好全,若此時便查出我不是徐家女,這不是把恩典往別人家推嘛。
主位上的二人一時也不知該怎麼辦才好。
“這位姑娘與歡兒相貌相像,又有相同的胎記,也是緣分,不如父親母親收她為義女,入宗祠,也是我們家的女兒。”
徐修宇拿了主意,徐父徐母自己也拿不出更好的辦法,只能如此。
可徐歡千萬個不願意。
“憑甚麼!我才是真的徐歡,我是爹孃的親女兒,她才是假的,憑甚麼親女兒是義女,這不公平!”
眾人雖嘴上甚麼都沒說,但我心裡知道他們都在想甚麼,只不過礙於我身上有著皇家恩典,不捨得這份榮耀給了別家,只好都緘口不言。
主屋內,我跪在徐父徐母面前,沒有崩潰哭喊,只是默默落淚。
“父親母親可是不想要歡兒了?”
“若是父親母親都覺得歡兒不是你們的女兒,便讓歡兒走吧,只怪我與真的歡兒長得像,又有一樣的胎記。”
“那年在汝州城,我本以為我這一生都是孤苦無依,沒了記憶,沒了親人,保不準哪天就餓死街頭,或者是被人騙到窯子裡去。”
“可卻沒想到母親來找我搭話,我初見母親就覺得親切,我還以為…還以為…還以為是我的爹孃來尋我了…”
我壓抑著情緒卻也忍不住抽泣,徐母直接起身來抱著我,忍不住哭了起來。
“孃的好女兒,娘怎麼會不要你,你就是孃的女兒,哪也不許去!”
我抱住她,抬眼看到徐父也偷偷抹了眼淚。
我做不到讓他們十分相信我是他們的親生女兒,但我能做到讓他們十分偏向我這個女兒。
從主屋出來後我遇到立在長廊上徐修宇,玉樹臨風,一點也不比顧明樊差。
“兄長是在等我嗎?”
徐修宇轉身看向我,一言不發。
“兄長心中其實也覺得我並非是親妹妹吧,畢竟相貌做不了假。”
我平靜得同他對視,心中沒有一絲慌亂。
我不知與我對視時徐修宇心裡在想甚麼,但他臨走前只留下一句。
“你是徐家嫡女,沒有人能撼動你的位置。”
我自然明白他是甚麼意思。
他沒認下我這個妹妹,但認下了我嫡女的位置,是要我履行嫡女的義務與責任。
他能保證給我地位的穩固,卻無法保證給予我兄妹親情。
正好,甚麼情感我也不在乎,重生一世,我只想復仇,達成我的目的。
8
徐家有兩個徐歡。
徐家多了個義女,名為徐意。
義女才是真徐歡。
這三件事在京城中傳的沸沸揚揚,就連徐家父子上朝巡防的時候都會被人另眼相看。
我坐在深宅大院裡插花,心情愉悅。
當初徐歡虐待我時,他們身為家主無一人阻攔,如今承受一些輿論,不過是杯水車薪。
“你給我滾開!”
徐歡…不,應該是徐意突然在我身邊,一腳把我從椅子上踹開,拿起我的花,扔得滿地都是。
“你這個賤人還在這裡裝模作樣,你就該被扔進窯子裡被千人騎,萬人睡!”
徐意自小便在勾欄處廝混,罵人只會罵自己聽來學來的。
我被摔在地上,磕疼了膝蓋,卻不生氣,她越瘋魔,便離死越近。
“妹妹若是想坐這便坐吧,我換個地方。”
我被婢女攙扶著到後面,坐到原本給徐意準備的位置上。
而徐意得意洋洋地坐在了我的位置上,趾高氣揚地看著其他姐妹,一副小人得志的做派。
我心中歡喜。
真好,你還是和從前一樣蠢。
沒過一會兒教習姑姑來了,我們起身行禮,看到原本嫡女的位置被一個外來義女佔著。
而剛被封為寧安縣主的貴女卻被趕到了角落裡,大怒。
“這便是你們徐家的家教,苛待縣主,你們豈能擔待!”
眾人跪下,唯我和徐意二人站立。
我站著只因我身為縣主無需對宮中女官行跪拜禮。
而徐意站著,完全是因為她太過膨脹。
“那賤人本就不是我徐家血脈,能把她留在府裡不趕出去就是本小姐發善心,你一個奴婢也敢在這說三道四,信不信我讓爹爹把你打出去!”
教習姑姑的臉色已經氣得通紅,用團扇指著徐意的手不住地發抖,卻仍維持著體面。
“好啊,來人啊,請夫人來,看看夫人是不是要隨了意姑娘的願,把我這個奴婢趕出去!”
眼見事情鬧大,大姐姐扭頭看向我求助,五妹妹也拉了拉我的裙角讓我去安撫姑姑。
不然今日這事端,真把夫人請來判責,恐怕所有人都要遭罪。
我見去通報的人已經走了,才上前為姑姑順氣。
“姑姑您在深宮甚麼都見識過,切莫和孩子鬥氣,妹妹常年在外無人教養,一時口不擇言也是有的。”
“待日後姑姑悉心教導,妹妹定會成為大家閨秀,還請姑姑不要生氣了。”
我殷勤地奉上一杯茶,笑得討好,姑姑的氣才算順了一些。
可徐意聽了我這話,氣不打一處來,上來便往我腰上踹了一腳,茶水打翻在我的手上和姑姑的衣裙上。
我摔在地上還沒起來,就又被踹了一腳。
“你這個賤人!你敢說我沒有教養!我踹死你!踹死你!”
見得此狀,其他姐姐妹妹們趕緊上來拉開徐意。
兩個姐姐把我護在懷裡,氣憤訓斥:“徐意!你敢以下犯上!”
兩個看起來柔弱的妹妹也死死地拽著徐意。
她們的貼身婢女見了這種事,也不敢動作,趕緊找夫人的找夫人,尋姨娘的
尋姨娘。
而徐意仍像一隻快拴不住的瘋狗衝著我們嘶吼。
“我才是嫡女!我才是徐歡!我是縣主!你們好大的膽子!”
我靠在大姐懷裡被疼哭了,方才被徐歡踹裂了傷口,背後一陣刺痛。
“妹妹何須這麼咄咄逼人,你來了之後我也不知我是不是徐家血脈,想著不管怎樣都要多補償妹妹一些,你院裡添置的物件都是同我一樣的,今日也把位置讓給了你。”
“姑姑是宮中的貴人,身份貴重,妹妹出言不遜,我想著我有縣主的尊貴在,姑姑也能給我幾分薄面,實在不是說妹妹不好的意思。”
我哭得委屈,背後的血也洇了開來,染紅了一片。
“天啊,血!”
二姐看到了我的後背一片血紅,驚撥出聲。
而這時徐夫人匆匆趕來,路過徐意看到在大姐懷裡疼得抽泣的我。
“母親,三妹傷口裂了。”二姐語氣焦急。
“快!請太醫!”
我急忙攔住,忍著疼痛勸阻。
“母親,此時請太醫前來必定會問起我為何而傷,此事若是宣揚出去對我徐家女眷名聲有礙,歡兒回屋休養兩日便好,母親不要操心了。”
徐母臉上藏不住的心疼和欣慰,摸了摸我的臉,讓婢女送我回去。
我蹣跚著站起來,看向憎恨怒視著我的徐意,繼續相勸。
“還請母親不要太過責怪妹妹,一定是我哪裡沒做好,才沒能讓妹妹滿意。”
我這話說完,徐意又激動了起來,難聽的詞語充斥了整個空間。
眼見主母臉色愈差卻不收斂,最後“啪”的一聲。
徐意的臉上印著她親生母親的手掌印,也終於安靜下來。
我一臉怒其不爭地搖搖頭,然後被婢女攙扶著回了自己的院子。
母女還未情深便已離心,我真是心情大好。
9
後來婢女來報,說是徐意被罰了家法,跪了祠堂。
主母還給了教習姑姑許多銀兩,讓她不要將今日的事說出去。
但紙哪裡包得住火,更何況我還有意散播。
沒過兩日京城又傳起徐家義女跋扈惡毒,毆打縣主,以下犯上。
但後來不知怎麼,傳著傳著就把“傷口踢裂了”傳成了“徐意將我打得不能自理”。
眼見輿論越鬧越大,原本緊閉家門的將軍府,也只能在這徐家處於風口浪尖上時,讓主母帶著家中子女們去安遠伯夫人的馬球會上。
徐母還特地帶我轉了一圈,好讓旁人都瞧見我四肢完好,身體康健。
因著輿論,徐意的名聲已經敗壞了個乾淨,自是無人願意搭理她,只能一個人坐在臺上生悶氣,幽怨地盯著我在與各家夫人千金結交。
我越是遊刃有餘,她便對我的嫉恨又多一分。
只是我沒想到今日的馬球會顧明樊也會來。
遙遙相望一眼,我便知他是為我而來。
我垂下頭,裝作躲他的模樣繞去了球場後面,顧明樊便立馬跟了上來。
而這一切,也讓一直盯著我的徐意看到了,她興奮不已,好似已經抓到了我的把柄一般。
我慢悠悠地走著很容易就被顧明樊跟上,他滿臉笑意的上前,我卻疏遠地行了個禮,又向後退了兩步。
“三小姐進來可好,自從城門遇襲後,孤便一直忙於清繳匪徒,還未曾上門致謝,又聽說你在府中又受傷了…”
“殿下還是離臣女遠些,臣女血脈不明,受人指摘,殿下同我走的太近,會汙了您的名聲。”
我仍是那副怯生生的模樣,眼眶中蓄了一汪淚要落不落的。
“孤知道你受了委屈,這才想了法子讓徐家開門,帶你出來,只是為了告訴你,不管你是不是徐家女,你都是孤的救命恩人,更有縣主的尊容!”
我有些訝異,原來外頭那越傳越扯的閒話居然是顧明樊傳的,這人倒是比自己原來想象的有趣。
也比我想象的更在意我。
果然有了這救命之恩,會更特殊些。
“謝殿下提醒,臣女定不會自暴自棄。”
“殿下先行一步吧,若是讓人瞧見你我二人同行,怕是有閒話。”
顧明樊像是有話沒說完一樣,但是猶豫幾番又算了,先我一步去往球場。
等我走到拐角處的時候,只留下一個被顧明樊吸引,呆若木雞的徐意。
“徐歡,好玩嗎?”
徐意嚇了一大跳。
我似笑非笑地瞧著她的滑稽,而她看清是我的時候,又恢復了她鬥雞似的模樣。
“你等著瞧吧!總有一天我要讓所有人都看清你偽善的真面目!”
我漫不經心的理了理頭髮,語氣譏諷。
“好啊,那你要抓緊啊,太子殿下對我有意,若是哪日我成了太子妃,你可就沒機會了。”
“太子妃的位子是我的!你一個不知
道哪個泥巴坑裡爬出來的劣種還想嫁給太子?做夢!”
徐意狠狠地推了我一下,然後怒氣衝衝地扭頭走了。
我盯著她遠去的背影突然覺得她蠢得可憐。
她並非在和我爭權勢地位,只是在爭一口氣。
相比上一世,現在的她,真是善良的不得了。
可惜,我不是甚麼善人了。
以怨報怨,才是真正的公平!
10
回府後,徐意就不出我所料的開始求父母給她說顧明樊的親事。
可先不說她的義女身份,單論現如今徐家父母對她的情分便也不會遂了她這麼荒唐的請求。
請求不得,徐意便開始用絕食上吊來逼迫父母。
徐修宇聽說此事便直接將她用布捆了,讓她甚麼時候不瘋了,甚麼時候才能放出來。
而我循規蹈矩地做著我的縣主,自然是不會故意派嘴碎的下人去看守她,也不會藉著她們的嘴,透露出顧明樊九月初八會去千佛寺為先皇后做法場祈福。
更不會讓她們知道甚麼誰家的女兒嫁入高門是因為婚前有孕,奉子成婚。
但果然這訊息傳進徐意耳中後,她便安靜了。
不鬧著賜婚,也不鬧著尋死,還說要去千佛寺給父母上香祈福。
我藉著去長公主府請安的機會,求長公主將我做的香囊代交給顧明樊,當做那日馬球會相勸的謝禮。
而那香囊中除了藥材,還有我留下的一張字條,以那日城門被襲為由,勸告他小心,人、物、吃食、薰香,都要謹慎。
九月初八這一天徐意興致勃勃地去了千佛寺。
我只說想出門逛逛,便跟去了千佛寺的方向,守在城門的茶樓上。
等到黃昏將至,才看到顧明樊一隊人馬從城外回來,徐家的馬車跟在末尾,沒有回徐家,而是直接跟進了東宮。
我算定時辰回了將軍府,正好遇到徐家父子封召入宮。
瞧他二人面色凝重,我規矩地行禮相送。
整個將軍府的人都坐立不安,唯獨我淡然自若。
夜幕降臨,這才等回了面如菜色的二人,卻沒見到徐意。
眾人聽徐家父子說了才明白。
原來是徐意給顧明樊下藥被當場抓獲,而近日天道會作亂,顧明樊懷疑徐意是天道會派遣入京的細作,又顧及她是徐家義女的身份,只能帶進東宮密審。
而審出來的結果竟然是徐意承認了自己細作的身份,承認假扮徐家走失的女兒獲取信任,還親手簽字畫押,交呈給了顧明樊。
顧明樊將證詞交給皇帝,皇帝暴怒,大罵他們二人識人不明,還任由細作入徐家族譜,將徐修宇由巡防營統領貶為副統領,徐父也降了半級。
我鬆下一口氣。
原本只是想徐意鬧這麼一出,不管她出於甚麼緣由,總歸是討不了好,最差也是被問責,徐家父子的官聲也會受她牽連。
卻沒想到是這麼大的驚喜!
皇帝和太子正好趁此事打壓徐家,而徐意一個逆賊叛黨,自然是死罪!
11
天牢內,我帶著衣物糕點去看望徐意。
只見她坐在角落裡也不見衣衫髮髻凌亂,除了沒了珠釵,與在將軍府裡當小姐沒甚麼兩樣。
“你來做甚麼?現在我在天牢裡,你滿意了?”
徐意瞧見我,仍是那副無所畏懼的嘴臉,好像根本就不怕自己被砍了腦袋。
我察覺異樣,迅速整理好表情,將食盒跟衣物放了進去。
“你和太子殿下合作,害了自己的父兄?”
徐意毫不在意地過來踢開我帶來的東西,隔著欄杆,她還是那副讓我厭惡的嘴臉。
“不僅如此,太子殿下知道了你的真實身份,很快就不要你了!”
“那你呢?你不是想搶回你徐歡的身份嗎?現在不打算要了?”
說到這,徐意的眼神果然變得殺氣騰騰。
下一瞬就伸手過來抓住我的肩膀將我向前拉。
而我順勢拔下頭上的一根金簪,扔進了牢房。
“如果不是你,我早就回了京,你等著吧,我一定會殺了你!”
徐意的手掐住了我的脖頸,我卻不掙扎。
“太子殿下早就知曉我的身世了,何須你去告狀。”
“現在你是天道會的細作,和徐家毫無干係,而我是徐歡,唯一的徐歡!”
“你真以為太子殿下在幫你?”
徐意聽了我這話,明顯愣住了,手上的勁也鬆了。
我趁機遠離,以免真的被她掐死。
“你若是逃出去也許還有一線生機,可你被關在這籠子裡,就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
說完我便走了。
自小生活在貧民窟,溜門撬鎖的活計每個人都會,只要徐意動了逃跑的心,那就是自己把自己送入鬼門關了。
12
天牢外,太子正在下馬,我站在原地等他。
方才騙徐意說太子送她入牢獄是在幫我,不過是我編來激她的謊話,我一介女流怎麼可能會比朝政更重要。
但瞧著他向我走來的身影,心中有一絲祈願。
在發落徐意時,他可曾有一絲是為著我的原因。
“給太子殿下請安。”
“三小姐怎麼來了?”
我企圖從顧明樊的臉上看出他此行的目的,卻只覺得他像個只會傻笑的傻小子。
“來看看徐意,畢竟姐妹一場。”
說罷我摸了摸髮髻,佯裝震驚。
“誒?我的簪子不見了,許是掉在天牢裡了。”
“那孤派人進去找找。”
而此時獄卒來報,說徐意牢房的鎖被開啟了,人不見了。
顧明樊立馬帶人進去搜人,而我站在天牢大門口,聽著裡面搜人的動靜,彷彿是我為徐意編奏的一曲催命樂。
就在獄卒的追捕聲中,徐意找到了天牢大門,卻被追上了。
徐意拿著手中的金簪拼命揮舞也沒掙脫開。
我聽不清她在說甚麼,但是卻也看得清她在罵我賤人,要殺了我。
獄卒手持長槍捅穿了她的身體,她在我的眼中漸漸糊成了一團血。
是了,這麼死才配得上你!
13
顧明樊送我回徐家,我沒有拒絕。
馬車內我二人相視,他有話要問我,還沒出口,我便解答了他。
“我知道殿下此來天牢是為了殺徐意…不,應該是真徐歡,只是讓她安然死去太便宜她了。”
“你揣測上意,不怕孤賜你一個大不敬之罪?”
“難道我猜錯了?不是殿下說服了徐歡認下細作的身份,打壓徐家,為保守秘密親自來要了徐歡的命?”
“孤是太子,要了誰的命何須親自來?”
“難不成太子殿下還是為了我…”
我怔住了。
顧明樊盯著我的眼神很是認真,他竟是真的為我而來。
“所以你甚麼都知道,我的身份也好,我對徐歡的殺心也好。”
顧明樊點了點頭。
原來在衡陽侯府初遇時他便看穿了我不是如表面上一般單純,後來城門相遇,天道會鬧事,我捨命相救。
因為我反應太過迅速,他便開始懷疑我的真實身份,派人去汝州查到了我的過往,才安下心來。
後來被封縣主,真假徐歡,他察覺到可以利用此事敲打徐家,便開了馬球會來見我,給我底氣,繼續把徐家鬧個天翻地覆。
沒想到我直接將徐歡送到了他手上,那他也為回報,除了徐歡,不給我留下後顧之憂。
而我只想,不愧是太子殿下,我設計這麼久,雖大仇得報,卻也是為他做了嫁衣裳。
“那殿下現在如何打算,為了讓我閉嘴,也要將我封口嗎?”
“倘若三小姐與孤為一家,自然不用封口。”
我笑而無語。
堂堂太子,竟然逼婚。
三個月後,賜婚聖旨傳到了將軍府。
第二年春日,柱國大將軍之女嫁入東宮,為太子妃。
(全文完)
作者:狂野兔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