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自稱穿越女，說我不配和陳知衍站在一起。
她不知道我父親是權傾朝野的輔國公，我選誰為夫婿，誰就是太子。
而我原本並沒有想選他，可我重生了，所以我不僅選他，還要他和穿越女好看！
1
陳知衍被封為親王的那一天，他跪在皇帝面前討賞。
原本那句“兒臣想娶青姝為妻子”，卻開口變成了“兒子想納柳氏三小姐為側王妃”。
我捏著糕點的手微微一滯，發覺身旁的人正在看我。
陳元浠盯著我目光炙熱，他輕輕的出聲。
“紀青姝，你當初做的選擇，現在後悔還來得及。”
我將糕點慢慢的放進嘴裡，細細咀嚼。
皇帝正出言斥責陳知衍，我想了很久，朝著陳元浠的方向看去。
“我紀青姝做出的選擇，絕不後悔。”
他氣的捏碎了酒杯，趁著大家的注意力都在陳知衍身上時，憤然離去。
我想不明白，我們為甚麼只有這條路可以走。
明明我們曾經那麼相愛。
2
我和陳元浠自幼相識。
他的母親是當朝貴妃，也是我的表姑。
他是六皇子，是一眾皇子裡被諸多大臣所看好的存在。
而我的父親是權傾朝野的輔國公，當年母親懷有身孕時大病了一場，喝了不少湯藥，導致我胎裡帶病，自小體弱。
記事起，母親在我的印象裡最多的就是坐在床前抹眼淚。
那日下朝，父親與母親說，要送我入宮養病。
母親抱著我哭了很久，父親只是看著我們，不停的嘆氣。
他說，人居高位，難免被人惦記。
我聽不大懂，但是第二日便有皇宮的轎攆來接我。
那是我第一次踏足府邸以外的地方，皇宮裡的紅牆綠瓦，各種新鮮的事物應接不暇。
宮人們帶著我拜見了皇帝，皇后和太后，她們看著我和藹可親極了。
最後，我去拜見了貴妃表姑。
她看著我不停的抹眼淚，帕子都溼了幾條，抱著我又瞧又摸，撒手後讓人傳了十幾碟糕點讓我品嚐。
我吃著御膳房裡精心為我烹製的牛乳糕，不明白母親為何會難過，明明這皇宮裡的日子舒坦極了。
就在這時，一位少年闖入我的視線。
他越過珠簾，是爽朗的聲音。
“母妃，你看我今日騎射一箭雙鵰。”
突如其來的狀況讓我嚇了一跳，少年手裡正拎著一雙大雁，笑容卻在見到我後收斂了起來。
他急忙跪下，將目光挪去別處。
表姑愣了愣隨即笑起來，“元浠，這是輔國公家的小女兒。”
少年想了想，這才抬頭看著我，目光仍有些害羞。
哪怕時間過去了這麼久，我都還記得，他第一次見我就知道我的閨名，他叫我。
“青姝妹妹。”
自那之後，陳元浠帶著我每天在宮裡閒逛。
他帶著我去池塘邊採蓮子，只因為我說，我久在閨閣，從未見過這麼大的荷塘，蓮子又是這樣生長的。
陳元浠當即撩起褲腿，竄下去片刻，就往岸上丟了十幾個蓮蓬。
我哪裡見過這種陣仗，害怕被禮儀嬤嬤發現，於是在岸上急急的大喊：“元浠哥哥，夠了夠了。”
陳元浠的腦袋從一片蓮葉下探出來。
“你叫我甚麼？”
我想了想，規矩的喊了聲：“六皇子。”
他甩了甩手上的淤泥，走過來看著我很鄭重地開口。
“不是這個，我聽到了，以後就這麼稱呼我。”
那天是怎麼回去的不記得了，只是從那之後我有很長的一段時間沒有見過陳元浠。
我在宮苑裡，和公主們一同習禮儀，學女訓。
時間過的很快，一轉眼竟然從盛夏到了初秋，牆頭的綠葉都變成了淡淡的黃。
我想，陳元浠是皇子，定然是要比我學更多的東西，所以他顧不得來找我玩。
可是就在某一天下午，他忽然就坐在了我總是經過的大榕樹上。
他閒散的吊著一隻腳，叫我的名字。
“紀青姝。”
我回頭並未看見人，疑心自己聽錯了，正準備繼續走。
陳元浠卻從樹上竄的一下跳了下來，筆直的站在我面前。
我嚇得一驚，他伸手摸摸我的頭，無奈的笑著開口。
“你怎麼還是這麼膽小。”
我這才發現，陳元浠已經比我高出這麼多了。
他就像是一棵挺拔又高大的青松，心裡好像有甚麼東西輕輕的動了動。
3
我和陳元浠應當是青梅竹馬。
如果不是上一世的結局過於慘痛的話，或許這輩子我仍然會繼續選擇和陳元浠舉案齊眉，恩愛如初。
但迎來的結局卻是大皇子陳知衍登上皇位，狡兔死，走狗烹。
我想起，陳元浠死在我的懷裡，父親被活捉吊在城牆上活活餓死，母親在牢獄裡鬱鬱而終，哥哥們被派遣去了邊境，死在戰場上無一生還。
甚至陳知衍還要強迫我入宮伴駕，就在我的夫君死後，父母親人皆命喪黃泉之時。
我沒想到自己能在陳元浠的棺槨前飲鳩自盡後，睜眼又回到了決定我們命運轉折的秋獵上。
當時我已經及笄，皇帝曾在中秋群臣家宴的時候對我說。
“青姝，可有喜歡的皇子？”
我被問紅了臉，只顧著搖頭。
皇帝卻說：“朕意屬青姝為太子妃。”
此話一出，大家都心知肚明。
甚至一度都有傳聞，得青姝者受封太子也。
宴會結束後不久，皇帝就帶著大家去了秋獵。
我見到了大皇子陳知衍，他對著我百般殷勤，讓我無比噁心。
可我知道，此時距他於千里之外並不是一個好辦法。
我要讓他覺得，他有贏得我芳心的機會，他是多麼野心勃勃的一個人。
我故意在皇帝面前和陳知衍笑意嫣嫣，甚至在他翻身上馬，準備出發時親自送他。
回過頭，我發現陳元浠的臉色並不好。
那天夜晚，諸位皇子們都爭著在皇帝面前表現，只有陳元浠一人坐在案邊，不知道在想甚麼。
他那樣落寞的表情，我從沒有見過。
讓我忍不住的想起上一世的陳元浠並沒有去狩獵，而是偷偷的帶我去騎馬，他將我攏在懷中，教我如何搭箭。
這時一隻兔子突然竄了出來，我趕緊收回了弓。
在陳元浠疑惑的目光下，我小聲的開口。
“可是……我想要一隻可以蹦蹦跳跳的小兔子。”
那時候的陳元浠對我的話十分沒轍，但也是千依百順的下馬去抓。
他站在馬下，逆著光看向我。
“紀青姝，我若是抓回來了，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我緊張的捏著韁繩，問他：“甚麼事啊？”
他露出張揚的一個笑容。
“做我的妻子。”
那時候的臉紅心跳，哪怕過了這樣久，我到如今卻都清晰的記得。
只是這輩子，不能了。
4
秋獵上，大皇子陳知衍搶盡風頭。
皇帝問我，覺得諸位皇子如何。我沒有將目光分給陳元浠一絲一毫，只是用盡畢生演技溫柔的看向陳知衍。
“大皇子騎射了得，更是英勇無比。”
那天之後，皇帝就封了陳知衍為睿親王。
他是皇后所出，無論是嫡是長，他都佔盡了風頭。
只是，他或許是被眼前的浩瀚迷了眼睛，不知道有一個詞叫做“樹大招風”。
秋獵結束，我們一行人照舊回到皇宮，等我慢悠悠的走回去時，陳元浠已經站在我的宮苑門口似乎是等候多時。
他懷中抱著一隻幼小的白兔，他看著我目光有些哀慟。
“青姝，照顧好自己。”
隨後他將兔子推入我的懷中，留給了我一個蕭索的背影。
那天夜裡，我抱著兔子坐在床榻上徹夜未眠，早上宮人進來侍奉我時，嚇了一跳。
我照著銅鏡，大約是哭過的緣由，兩個眼睛腫的跟核桃一般。
宮人們只當是我貪玩，圖新鮮，得了小兔子高興的一夜沒睡。
於是訊息放出去後，陳知衍第一時間給我送來了冰敷的冰塊，以及消腫的藥膏。
兩天後，陳知衍遞了帖子想要見我一面。
我略施粉黛，欣然赴約。
他負手而立看著我來了，露出一個自信的笑容。
“青姝，聽說昨日六弟送了一隻兔子給你。”
我不置可否，只是微笑的看著他。
卻聽他接著開口，“這天下稀罕物件有許多，你若喜歡，我皆可為你尋得。”
我在心裡不屑的笑了笑，面上卻裝作感動。
“殿下待青姝如此，我卻不知該如何報答。”
陳知衍聽罷，動情的將我攬在懷裡。
他說，不需要我如何回報，只需要我陪在他身側即可。
他又說，兩日後皇帝會給他舉行封親王的盛宴，屆時，他會告訴所有人要娶我做王妃。
我嬌嬌著聲音，答應下來。
卻沒料到，封親王的宴會上，會多出來一位柳家三小姐。
5
那天封親王的禮最終是不歡而散，皇帝大動肝火，直接氣病了。
我也佯裝傷心，閉門不見。
推脫走了幾次陳知衍的帖子，最終卻等來了這位柳三小姐，柳曼雲。
若我沒記錯，上輩子就是她嫁給了陳知衍，想出來許多陰狠的招數對付其餘皇子們。在陳知
衍登基後，她理所應當的成了皇后。後來為了阻止我進宮伴駕，那杯鳩酒還是她託人送來給我的。
如今，我倒是很想見一見這位不一樣的女子。
未承想，她見我第一句便說：“我是穿越女，來自高於這裡的時代，你一個老古董怎麼配和我爭？”
我給她倒了一杯茶，看著她微笑。
“自然是能和你爭得，我的父親是輔國公，大殿下需要我父親的助力。”
“所以，大殿下只答應了讓你做側王妃，不是嗎？”
果然我的話狠狠的激怒了她。
柳曼雲氣急敗壞的開口：“朝中並非你的父親一手遮天，我們柳氏也有一席之地。”
我滿意極了，要的就是這個結果。
只要陳知衍結交的權臣越多，皇帝就會越疑心他。
親生兒子又如何？
權利面前，早就沒有親情的存在了。
我不知道柳曼雲是回去告訴陳知衍的，只是那天夜裡，大家口中那個品行端正的大皇子竟然翻牆來到我的宮苑住處。
活了兩輩子，我早已不會被輕易嚇著。
“大殿下，若是叫巡邏侍衛瞧見了，恐怕不太好。”
陳知衍一副無所畏懼的樣子，他幾步上前，緊緊的攥住我的手，語氣表現的極其情真意切。
“青姝，怪我一時鬼迷心竅，你別惱我。”
我看著他的模樣有些沒來由的噁心，於是將手一點一點的從他手裡掙脫出來。
他有些驚訝我突如其來冷漠的態度。
“大殿下，青姝自然是有氣的。”
我頓了頓，又繼續開口。
“只是，殿下是遲早要坐上那個萬人之上的位子，因而青姝也並不會如此小氣，覺得殿下做錯了。”
陳知衍臉上的笑容一下子舒展開來，他驚喜的看著我，甚至有些激動。
“你當真如此認為？”
我微微俯身，“青姝選擇了殿下，就必然不會後悔。”
我靠近他，主動勾上他的脖子，在他耳邊小聲的說。
“殿下，也定然不會叫青姝失望的吧？”
陳知衍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心滿意足的走了，連帶著他的步子都歡快了起來。
只是下一刻，我立刻換上一副驚慌失措的表情，告訴宮人們有人影晃過。
大家奔走相告，宮苑內進了刺客。
片刻後，我聽到了陳知衍氣急敗壞的聲音從宮牆外響起。
6
今年入冬的很快。
宮裡更是早早的燒上了炭火，貴妃表姑告訴我，母親今日被她請入了宮。
我著急忙慌的趕過去，差點在進宮門時摔了一跤。
母親見著我，眼淚唰一下落了下來。
我亦然。
貴妃當即遣了宮人出去，只留下我們三人。
母親擦了擦眼淚，對著我看了又看，聲音顫抖。
“我的青姝，竟然出落的這樣好了。”
我看著母親除了邊哭邊點頭，再不知作何表情。
我在宮裡長大，皇帝說的好聽是讓我在宮中休養身體，實則是拿捏我父親的一枚好棋子。
母親嘆了口氣：“原以為你及笄後，陛下便會放你回家，只是沒想到他一句話，便又將你推上了風口浪尖。”
母親的聲音顫抖，眼淚又開始止不住：“我可憐的孩子……”
最後還是貴妃在一旁寬慰母親。
“青姝這十數年在宮中，有我和元浠照拂，定然是沒有被旁人欺負的。”
母親搖搖頭，除了嘆氣，甚麼話也說不出來。
倒是貴妃一句話又接一句話，像是在暗示我甚麼。
“只是，青姝最近和元浠倒是沒有先前那般交好了。”
我知道貴妃的意思。
她入宮數十載，只做到一個貴妃的位子遠不是她想要的。
想必是她也堅定不移的相信陳元浠若能娶到我，就能成為太子。
我在心裡嘆了口氣，不過是當局者迷，旁觀者清。
母親自知無法多留，在離開宮裡前，又多囑咐了我幾句。
我一一應下。
待目送母親離開後，一回頭卻發現身後陪著的貴妃，不知何時變成了陳元浠。
7
他似乎瘦的許多。
他輕輕的喚了聲我的名字。
“青姝，父皇將治水患的事交給了我，我今日來，是與你告別的。”
我知道，這是皇帝器重他的開始。
於是，我攢起一個笑容，“一路平安。”
原本我打算就此別過，但是陳元浠卻不依不饒堅持要送我回去。
一路上，他沉默的跟在我的身後。
路上的影子讓我知道他一直和我保持應有的距離，不遠不近的跟著，讓人看著沒來由的心酸。
不知過了多久
，行經假山處時，我突然聽到了熟悉的聲音。
“紀青姝都能容下你，你為甚麼容不下她？”
是陳知衍。
另一位好像是柳曼雲，我聽見她怒不可遏的開口。
“我追求的從來都是一生一世一雙人，你懂不懂？”
我頓住腳步，有些好奇的想再湊過去看一眼。
卻被陳元浠拉開，帶著我快步走開。
回到宮苑時，太陽已經落山。
陳元浠看著我是第一次表露出生氣的神色來。
“紀青姝，這就是選了這麼久的結果？”
我看著眼前人的面容，看著看著就笑了起來。
“是，六皇子，往後我們還是別再見了。”
我走進宮苑，將養在草地上的白兔抱起來還給他。
“我不喜歡兔子，也不喜歡你。”
誰知道一向冷靜自恃的陳元浠，突然紅了眼眶，他將我抵在牆角，發狠的啃噬我的唇瓣，一股濃厚的血腥味蔓延在口中。
我掙脫開來，他卻看著我笑了起來。
“紀青姝，我們相識十年，竟比不過你與他相處的短暫數月嗎？”
8
那天陳元浠是如何離開的，我不記得了。
只是聽聞他次日便離開了京城，皇帝親自送行，給他配了許多的御林軍。
我沒有去，我只是想用一種最快的方式與他劃清界限。
讓他的身份在皇帝的心裡以一種最快最好的方式增長。
而陳知衍，似乎被柳曼雲攪亂了分寸。
竟然在這關鍵時刻，跑去找皇帝說，要先迎娶柳曼雲入府，再迎娶我。
我聽到這則訊息的時候都止不住笑了。
這就是皇后精心培養的嫡長子？
腦子怎麼長的？
但我戲要做全，於是，我懷著醞釀了很久的悲痛情緒求見了皇帝。
情真意切的表示，我願意委屈自己，讓陳知衍先迎娶柳曼雲。
我邊說邊抹眼淚，十分委屈，差點搞得我自己都快當真了。
拜別皇帝后，皇后的宮人緊接著就將我請去了。
皇后一見著我哭的比我還兇，絲毫沒有中宮皇后該有的樣子，宛如一個潑婦，嘴裡是氣急敗壞的罵著柳曼雲，說她是個狐狸精轉世，迷惑了自己的兒子。
面對這種陣仗，我不知道如何回應，只能捏起帕子繼續裝著擦眼淚。
在我的大度下陳知衍順利的娶了柳曼雲。
柳曼雲自然是不肯委屈的主，她的思想是她能配得上最好的。
所以，睿親王納側妃的婚事辦的無比盛大，就如同是娶了正妻一般。
我對柳曼雲簡直要感激涕零，沒有她的心比天高，這件事不一定能成的這麼迅速。
果然，皇帝聽聞了這件事後，在陳知衍帶著柳曼雲成親第二天來宮中敬茶的時候，當即發怒撤了他親王的名頭。
同時，陳元浠將水患治理得當，向皇帝遞了摺子預備回京。
皇帝大喜過望，覺得自己找到了一顆蒙塵的寶珠。
他大擺筵席，宮人們還得了不少的賞賜。
甚至皇帝一開心，便大手一揮的讓禮部著手準備陳元浠的受封禮。
反轉來的過於突然，朝中大臣們都有些摸不著頭腦。
我坐在宴會最不起眼的角落裡，看著陳元浠被群臣圍著阿諛奉承。
他們好像都在笑，但卻都各懷心思，叫人難以琢磨。
我看著陳元浠一杯一杯的清酒下肚，看著他腳步章法都有些虛無，想來是醉的不輕。
宮人們將他扶下去休息，我尋思著沒甚麼好看的了，就也準備回宮苑裡歇息。
月光傾瀉，我踩著經常回去的石子路，一邊觀賞夜景一邊悠哉的行走著。
忽然被人一把扯了過去，我嚇了一大跳，剛準備大聲喊人。
一股酒氣卻縈繞在鼻尖，仔細一看，拉我入懷的人正是剛才被人攙扶著去休息的陳元浠。
“你不是喝醉去歇著了？”
他撫摸著我的眉眼，將下巴放在我的肩上，聲音低低沉沉。
“紀青姝，是我不該短暫的擁有了你之後，還奢望你會一直選擇我。”
我不明白他在說甚麼。
但是也能理解人喝醉了難免會說些胡話。
9
只是從那之後陳元浠卻忽然病倒了，這病來的沒有絲毫緣由，來的快且急。
自從我重生後，做了不一樣的選擇，所經歷的事也隨之變化，完全與先前不同。
我擔心陳元浠的身體狀況，卻又在糾結於該不該去看看他。
就在我猶豫之間，我的父親聯合一眾大臣，揭發了陳元浠中毒乃是柳曼雲一手造成，受牽連的人裡面，自然也是有大皇子陳知衍
。
我趕去大殿湊熱鬧時，只看見皇后在哭訴。
“陛下，知衍是真的不知情啊，都是這個狠毒的女人！”
柳曼雲在一旁被人押著，一臉震驚的開口。
“這不是毒藥，這是我精心調配的香水。”
有點耳熟，好像上輩子聽她提起過一嘴。
但是在座的各位沒人相信。
據說搜出了許多稀奇古怪的儀器，加上五顏六色的水，散發出各異的味道，太醫們都紛紛膽怯不敢以身試毒。
我趕忙上前補刀：“今日她可以謀害恭親王，他日不知會不會對陛下……”
皇后瞪大了眼睛，一副不可置信的眼神看著我。
“閉嘴！”
最終，柳曼雲被押入大牢，陳知衍牽連其中，原本是一同押入大牢，但被皇后左右遊說，被皇帝關了禁閉。
夜色正濃，我端著鳩酒來到了大牢裡，看著落魄的柳曼雲。
我問她：“你是穿越而來，不知道信不信重生。”
她震驚的看著我，看樣子是知道點甚麼。
我笑了笑，沒想聽她的最後感言。
“上輩子，你確實做到了你想要的位子，但是你的手段過於狠毒。”
我想起死去的父兄，在牢獄裡枉死的母親，還有陳元浠……
我嘆了口氣，神色平靜。
“你曾經送了我一杯鳩酒，如今，我贈還於你。”
10
元宵節這天，皇帝下旨，將我送回了輔國公府。
或許是因為陳知衍不堪重用，更或者是覺得再沒有好的理由將我留在宮裡了。
離家數十載，隔著高高的宮牆，隔著數不清的紅牆綠瓦，我看著宮裡的景色離我一一遠去，心裡鬆了口氣，我總算是回來了。
這是我回來的第一個元宵節，所以闔府上下辦的格外隆重，連幾位哥哥也被叫了回來。
大哥的孩子已經會跑了，跟在我身後奶聲奶氣的叫我“姑姑”。
這是上輩子一直沒感受到的，家的溫暖。
回想起上輩子，我嫁給了陳元浠，雖然也很幸福，但是總是不好經常歸家。
晚膳過後，哥哥們又在商量著帶我去城樓上看煙火。
我記得每年這個時候，宮裡是會放許多的煙火，奼紫嫣紅好看極了。
那個時候陪在我身側的總是陳元浠。
今年呢？
我正這麼想著，在去城樓的途中一抬頭竟然又碰到了他。
他一身寶藍色的袍子，襯得整個人越發白皙挺拔。
我躊躇著在原地，半天也只憋出一句。
“你身體恢復的怎麼樣了？”
陳元浠朝我走過來，笑了笑。
“我沒中毒，一個局罷了。”
“你……”
“你……”
就好似上輩子莫名的心有靈犀，我們兩同時開口。
“你先說……”
“你先說……”
突如其來的默契讓我們相視一笑，好像所有的不愉快都能瓦解。
他看著我，沒來由的認真起來：“青姝，你開心嗎？”
我點點頭，“很開心。”
我們並肩而行，過往的行人潺潺。
陳元浠突然蹦出一句：“那是和我在一起開心一點，還是和家人在一起開心一點。”
我愣住了，看著他有一絲恍惚。
心裡有一絲絲的疑惑忍不住的升騰起來。
柳曼雲是穿越女。
我是重生了，那麼，陳元浠呢？
我想起秋獵之後，他和上輩子一樣送了一隻兔子給我。
可是，秋獵上，我明明從沒與他說過話。
我想起他在受封宴上酩酊大醉後的胡言亂語。
他說，“紀青姝，是我不該短暫的擁有了你……”
可我們這輩子還沒有成婚……
那麼……
他會不會也和我一樣重生了呢？
想明白一切，我猛然抬起頭，被自己的想法給震驚到了。
連我的聲音都是顫抖的，“元浠……”
陳元浠忽然笑起來，他停下來目光如炬的看著我，伸手緊握住了我的手。
“是的青姝，我也重生了。”
他想了想，停頓了一會兒，才又看著我。
“所以，這輩子，你想讓我當皇帝對嗎？”
他說的直接又明瞭，讓我一時語塞，不知如何是好。
恰逢此時，夜幕中煙花綻放了第一朵，霎那間火樹銀花，璀璨無比，也照亮了他的面龐。
他的眼眸如星辰，堪比煙火絢爛。
“其實，從來都不是『得青姝者太子也』。”
陳元浠自嘲的笑了一聲。
“我早就知道了。”
他的聲音輕輕的，顯得落寞無比。
火光此起彼伏的炸裂開來，我看著他的臉龐在煙火的襯托下流光婉轉。
“父皇當初說的話，不過是想試探皇子們的野心，誰越想娶你，誰就是那個有異心的皇子，誰就是對皇位意圖不軌之人。”
是啊，所以，我才會年幼入宮，當作一個人質留在宮裡。
帝王疑心重，親子都尚且如此，更遑論我們為人臣子。
陳元浠抬手撫上我的臉，語氣溫柔。
“但是，青姝，當初我求娶你，是真心的。”
“所以這輩子，我還可以握住你的手嗎？”
煙花落幕，人群散去。
11
數月後，皇帝駕崩，新帝登基。
陳元浠是一眾皇子中唯一受封的親王，加上先帝在世時曾多次讓他協理朝政，於是他順理成章地即位，貴妃表姑亦是成為了尊貴的太后。
我記得那天太后省親，她風光的坐在上座，看著所有人朝她恭敬的拜服。
臉上露出了久違的真心實意的笑容。
她說：“陛下年幼，初登大寶，還需要輔國公府的幫襯啊。”
說的恭敬又疏離。
而父親聽了只是朝我的方向看了看，他咳嗽了幾聲，佯裝虛弱的開口。
“臣年事已高，恐怕心有餘而力不足，陛下年少有為，定然能安邦定國。”
翌日，父親上京請辭，將權力如數上交。
進宮的路上，父親的背已然有些佝僂。
他說：“青姝不是一向很喜歡陛下嗎？”
我笑了笑，認真的看著我爹回答。
“喜歡，可帝王家的喜歡，有時候會要命的。”
我嘗過那種滋味了，家破人亡，只有愛情在，親人全部離去，那也挺可悲的。
我目送父親上朝，在一旁等待著的間隙裡，宮人請我去偏殿歇息。
我認出了，那是陳元浠身邊的隨侍。
於是點頭示意，跟著前去。
大約是下朝了，外邊熙熙攘攘，聲勢浩大。
我剛想在窗邊探出個腦袋瞧瞧究竟，卻被一身朝服的陳元浠推門而入，佔據了所有目光。
他穿著這一身龍袍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開門見山的問我：“甚麼時候離京？”
我恭敬的俯身行禮。
“三日後。”
他看著我行禮皺了皺眉，但卻始終沒說甚麼。
只是思忖片刻後，說了一句。
“我送你。”
就好像，他還是皇子。
但是我們長大了，總得面對現實。
我搖搖頭，提醒他。
“陛下，三日後，是選秀大典。”
他看了我很久很久，久到像是要用這短短數眼，記一輩子。
“紀青姝，若還能重來一世……”
“別推開我好嗎？”
我沒有說話。
因為能求來這一輩子已然是分外不易，我哪裡還敢奢求其他。
我想起那日煙花落幕。
陳元浠問我，還可以握住我的手嗎？
我很清醒又冷靜。
我拒絕了。
“元浠，上輩子是因為我選擇了你，才導致你與皇位失之交臂。”
“而陳知衍暴政，猜忌心重，構陷了多少忠臣良將。”
“這天下需要一位明君，在我眼裡，你足夠優秀，足夠良善，你會讓這個時代變得更好。”
“元浠，很幸運遇見了你。”
但是這輩子，我無法再擁有你了。
出了偏殿，在我上馬車時，陳元浠忽然拉住我的衣袖。
“青姝……”
我回頭，他向我擠出一個不太好看的笑容。
“一路平安。”
我輕聲應下。
“好。”
我無法保證他不會像老皇帝一樣忌憚我的家族，所以，我能做到的最好結局就是帶著家人遠離紛爭，分權出去，一世長安。
離開京城的那天，下著杏花細雨。
坐在馬車裡，我掀開簾子，看著熟悉的景色離我遠去。
這是和上輩子完全不一樣的軌跡，父母安康，心上人穩坐朝堂。
而我和他有過的許多美好回憶，已經足夠我度過餘生了。
12
番外 1：陳元浠
我曾告訴紀青姝，我也是重生而來。
但是，我沒告訴她，其實我重生了三次。
1
第一世的紀青姝，何等聰慧，她一早便堪破了那句圈禁了她半生的“得青姝者太子也”。
她說：“所以，元浠哥哥，我要嫁給陳知衍了。”
她說：“你一定可以做個好皇帝的。”
於是，我坐上了那個萬人敬仰的位置，看著她在陳知衍的府裡，被柳氏欺負。
我
忍無可忍，最終力排眾議，將她帶入後宮。
可那樣的紀青姝，卻並不見得有多開心。
她指責我：“這樣不是個好皇帝，會被群臣議論，有損君威。”
我哪裡顧得了那麼多，我只是想讓我的青姝開心快樂。
果然，陳知衍很快有了造反的由頭。
被逼宮的那天，青姝為我擋了一劍，死在了我的懷裡。
她的血猩紅刺目，我無論怎樣也止不住。
我哭的一塌糊塗：“如果我們重來一次，你別再傻乎乎的替我做決定了好不好？”
紀青姝顫抖著抬起手為我擦去眼淚。
聲音輕輕的。
“好啊，若重來一次，我嫁給你。”
2
再次睜眼，我回到了第一次見紀青姝的時候。
她雪白粉嫩的臉龐，像是進貢來的紅蘋果，粉雕玉琢的。
沒來由的讓我看紅了臉，於是我慌忙的撇過頭去。
在母妃介紹一番後，我念出了那個我心心念唸的姑娘的名字。
“青姝妹妹。”
她甜甜的對我笑起來，嘴角的梨渦淺漩。
我帶她去荷塘裡摘蓮蓬，帶她去樹上掏鳥窩，陪她做所有的事。
我只想，這輩子能將紀青姝留在我身邊。
但是在上書房的時候，我遇見了陳知衍，頭腦一熱沒來由的把他拎起來揍了一頓。
最後的結果自然是被父皇責罵了一頓，關了一陣子禁閉。
那段時間我很是憂心，覺得自己實在是太魯莽了，萬一我關禁閉的時間裡，紀青姝被陳知衍騙走了怎麼辦？
但萬幸，我的小姑娘很乖，並沒有隨便的被人騙走。
我如願的在秋獵時，用一隻白兔換了紀青姝的一輩子。
我永遠都記得我們大婚的那一天。
紀青姝被繁瑣的禮儀搞得生了悶氣，半天不肯讓我進洞房，最後還是用一疊牛乳糕哄的她開了門。
她一手端著牛乳糕，一手拆下頭上的釵環。
嘴裡嘟嘟囔囔的說，“重死了……甚麼鬼東西……我都餓了一天了……”
我看著她忍不住笑出了聲。
紀青姝瞬間朝我瞪過來。
“你笑甚麼，這麼久才來掀蓋頭，你想餓死我。”
我趕忙認錯：“第一次娶你沒經驗，我下次早點來。”
紀青姝眼睛瞪得更大了。
“甚麼？！你還想娶幾次？”
我想，在重來的每一世，都娶你一次。
3
但是我沒想到，第三次重生，時間點提前了。
我重生在了秋獵宴會上。
那時，紀青姝正好站起身對父皇說：“大皇子騎射了得，更是英勇無比。”
我一時之間都不敢相信自己聽到了甚麼，只是一杯又一杯的喝酒。
是我和青姝鬧了矛盾，亦或者是從前的事我們都沒經歷過？
否則，青姝不可能會莫名的對陳知衍有好感。
但我還想爭取一下，於是我送了一隻白兔給紀青姝，希望能從她的眼裡看出些甚麼來。
很可惜，我甚麼也沒看出來。
甚至在第二天還赴約見了陳知衍。
她分明聽到了陳知衍的算計，還甘之如飴。
還將兔子還給了我，像是徹底和我劃清界限。
這一次的紀青姝，和從前的明顯不一樣了，我搞不明白究竟是哪裡變了，竟能讓她如此的疏遠我。
那是我第一次沒了規矩。
離京治水的那段時間，我想了很多，又打聽了許多宮中發生的事。
我想既然紀青姝如此執迷不悟，不如我順水推舟先在父皇面前表現個十成十，屆時待我登基，迎娶紀青姝也不過是一句話的事。
於是我設局將陳知衍拉下水，在準備去將之前欺辱青姝的柳氏解決掉時，卻看到了令我意外的人。
我藏在陰影處，聽到原本嬌弱的紀青姝，如今卻變得字字珠璣。
她說：“不知道你信不信重生。”
那一瞬間，所有的不尋常都變得合情合理起來。
我看著她滿心歡喜的出了宮門，和家人歡聚。
好像，我重生了這麼多次，始終是想把紀青姝自私的留在自己身邊。
我從來沒想過，她想不想家人，她願不願意嫁給我。
一切都是我的自以為是。
元宵那日，我偷偷的去輔國公府上，看到她被自己的小侄子逗得笑的開懷。
我從沒有見過笑的如此開心的紀青姝。
我應該是錯了。
她被深宮困了兩世，我怎麼可以如此自私，再要求她陪我走完這輩子。
所以，紀青姝，若我們還有重來的機會。
我不做皇帝了，你願不願意帶我一起走？
-全文完-
作者：一里春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