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世我的家族滿門慘死,怨恨值達到巔峰。
閻王都不肯收我,給我一年期限完成心願。
這一世,欠我的都要還回來!
大婚之日,我成全這對囂張跋扈的男女。
他們在牢裡相會,涕泗橫流!
心願完成,我回到地府卻碰到了他……
1.
我是怎麼死的?
被我視為摯友的她,還有我最愛的他一起害死的。
一年之前,我不顧父皇和皇兄的反對,執意要嫁與肖傾。
一年之後,父皇無故病逝,皇兄慘死府中,一夜之間天下易主。
肖傾坐在高臺上,蘇婉婉坐在他身上。
而曾經被奉為掌上明珠的我成為階下囚,戴著鐐銬被人按倒在地向他們叩拜。
他們甚至連看都沒看過我一眼,就吩咐:“賞給你們了,我不想再看見她。”
兩個大漢將我拖走,我看見蘇婉婉含羞帶笑給肖傾喂葡萄。
我仰頭看見了天,卻沒有看見光,烏雲遮日。
衣袖裡藏著的碎瓷片劃過了我的手腕,血染了滿地……
我又是怎麼活的?
死後,當了不知多久的孤魂野鬼,眼睜睜看著他們享受著我父皇打下的江山,怨恨值達到了巔峰。
閻王自是不肯收我,但我們進行了一場交易,我可以回到一年之前,做我想做的事。
至於我該付出甚麼樣的代價,那都是後話了。
契約簽訂之後,我的魂魄被撕裂、抽離,煉獄般的痛感讓我仰頭大笑起來,血淚從眼角滑落。
死後只覺怨恨,再無疼痛可言。
如今這五臟六腑的疼倒像是我死時的感受,這次換我來。
2.
從床上醒來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到梳妝鏡前,鏡子裡的自己,眼神不再清澈。
“奴婢為公主梳頭。”
映彩拿起梳子想替我梳頭,我看著梳子,腦海裡回放著過去的種種。
“不用了,這梳子就賞你了。”
她一愣,隨即低頭跪下:“奴婢不敢當,這梳子是郡主送給公主的。”
“我以前待你不錯吧。”
“公主待奴婢自然是極好的,能服侍公主是奴婢三生修來的福氣。”
“呵,有你是我的福氣,送你,你便收下。”
想當初我一直是偏心於她的,因為她嘴甜,少女的心事不好與父兄說,拋開身份,我是拿她當姐妹的。
讓我沒想到的是她居然被蘇婉婉和肖傾收買,背地裡幹著賣主求榮的勾當。
她不僅誇我,也誇肖傾,誇我們是天造地設的一對,某種程度上可以說上一世我對肖傾死心塌地也有她的功勞。
蘇婉婉帶著叛軍闖入我寢宮時,不護著我也算人之常情,可她第一個跪下,跪爬到蘇婉婉腳旁,將她給我下藥,蠱惑我的事情一股腦說出來邀功。
當時心寒至極,已經麻木無感,但如今既然我重活一次,那這賬就必須算。
我在梳妝盒裡的角落裡挑出一根簪子遞給她,“今日換戴這根簪子。”
“是,公主。”
她將我頭上的白玉簪子取下,放在梳妝盒的正中間,然後替我插上彼岸花簪。
“嘶~”
“奴婢弄疼您了,奴婢該死。”
“沒事。”我摸了摸頭上簪尾的彼岸花,紅色真好看:“既然你都說了你該死,那我也不好挽留你。”
映彩像是不敢相信,見我表情認真,慌忙跪下磕頭:“求公主饒命,求公主饒命,奴婢以後一定好好服侍公主。”
一個更比一個響。
“不用了。”我拿起紫檀梳子,慢條斯理地梳著發端。
她被侍衛拖了出去,一路上哭喊求饒,梳子掉落在地,她瘋狂掙扎撿回,像是握住了救命稻草。
我拿起一張絳色的胭脂紙,對著鏡子輕輕抿了一下,從前覺得淺色更溫柔,現在覺得這色正好。
“青梔,以後就由你服侍我左右。”
“是。”
她用石黛替我重新描了眉,等我再看向鏡子,才發覺當初那個明媚的小女孩已經離開很久了。
“畫得很好。”我拿起先前戴過的白玉簪子,敲擊著桌面,“去找個靠譜的大夫,仔細檢查一下我宮裡的東西。”
“是。”
青梔離開後,玉簪不堪重擊碎成兩節,我沒了興趣,將它丟在梳妝檯上,起身去東宮找皇兄。
3.
皇兄是個明白人,有些話,我只要點到即可。
本以為現在的自己內心已經足夠強大,可推開書門,看見他由嚴肅極速轉變為寵溺的眼神,還有臉上明晃晃的笑意,我還是忍不住紅了眼睛。
皇兄趕緊放下手中的書,疾步走到我面前:“怎麼了,是誰又欺負我們家嫋嫋了?”
我笑著說:“沒有。”
在心裡說:就是想你了而已。
他顯然不信,拉著我去軟榻上坐。
獻寶式端著一盤點心湊到我面前:“這可是你最愛吃的糕點。”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這還是我小時候給糕點起的名字。”
話是這麼說,我還是迅速拿起一塊喂嘴裡。
好甜,原來我以前喜歡吃的東西這麼甜,原來吃甜的真的會讓人開心點。
這軟榻上的粉墊子,桌子上的吃食,都是我的專屬。
皇兄不愛吃甜,也不愛坐這麼軟,可我都喜歡,他怕我來找他坐著不舒服,沒吃得解饞,所以每天都備著。
還有背後小書架上的話本,雖然顯得與書房格格不入,但他一點不介意,生怕我待著無聊。
可我卻不是每天都來,自從喜歡上肖傾,我便來得少了,可每次來吃食都不會缺。
見我吃完一塊糕點後表情舒緩了許多,他給我遞手帕擦手:“說說吧,怎麼了。”
我撇撇嘴:“也沒甚麼事,就是方才小憩夢見皇兄喜歡別的女孩子以後,就把嫋嫋給忘了。”
當阿飄的時候,我才知道李大人的嫡女李晚聆一直愛慕皇兄。
肖傾謀反,李大人不肯效忠於他,在獄中被折磨致死。
而李晚聆也在得知父親死的訊息之後,懸樑自盡。
我在她閨房看見了未完成的畫像,畫中之人正是皇兄。
往日我說這種調侃他的話,他總是說先立志後成家,今日倒是罕見的耳紅了。
“放心,皇兄不是你,即便是有了心愛之人,也不會忘記如此……”
我當初也確實是被肖傾蒙了心,關注點全在他身上,以至於最後才得知父皇病重。
怕皇兄看出端倪,我不敢深想,趕緊調整心態,等著他的下文。
“好吃懶做的妹妹。”
本以為他要誇我,沒想到是嘲諷,我伸手打了他兩拳。
隨即正色道:“我是認真的,皇兄喜歡怎樣的女子?”
“怎麼,你要自己挑皇嫂不成?”
“但凡你早開竅,我也不至於要操此閒心。”話鋒一轉,我開始試探,“你說李大人之女李晚聆怎麼樣?”
“咳咳咳,小孩子家家不要操心這麼多。”
這下好了,不僅耳朵紅,臉和脖子也全跟著紅了,一看就知道我錯過了點啥。
“哎,既然你這麼說,那我就替你回絕李小姐了。”
其實我跟她只是在宴會上見過幾面,並無深交,只是炸他罷了。
“你若是空閒,多和知書達理的李小姐學習一下也是好的。”他憋了半天,還是沒忍住,“她可是有甚麼話讓你傳給我?”
4.
我出息了,以前只有我撒嬌求皇兄的份,現在的他欲求又止。
想知道李晚聆有沒有傳話給他,我偏不告訴他。
“哎呀,我忘記了,但我想起來……”他的表情由羞轉悲又轉喜。
然後我接著說:“我還有事,我就先走了。”
他石化了,我大搖大擺走出門,臉上樂開花。
“唉,嫋……”
我猜他想讓我再仔細想想,但又不好揪著一直問。
像是好久沒有笑過,我臉上的笑就沒有散去,多久沒有惡作劇了呢?
倒不是我不願意多幫忙,只是有些事情,自己不主動,光靠別人是沒有用的,特別是愛情。
沒走多遠,突然想起來正事還沒提點,我又返回去。
皇兄眼睛一亮,我無情開口:“皇兄,我給你講個故事,從前有一富家公子,家大業大,但他只對文學感興趣。有一天他突然喜歡上一位姑娘……”
我停下來看了他一眼,檢查他有沒有認真聽。
“然後呢?”
他的表情異常嚴肅,看來是聽進去了。
“他因為種種顧慮未曾表明心意,後來賊人惦記上他的家產。
對付個老人,殺個書生簡直易如反掌。
最後他命喪黃泉,被賊人血洗全家,而那位姑娘得知訊息後鬱鬱寡歡,最終殞命。”
我與皇兄相反,我不愛讀那些文縐縐的東西,仗著父皇疼愛,學堂也沒好好上,我只能以故事方式提點他。
講完之後我觀察他的神色:“你聽懂了嗎?”
皇兄眼裡滿是心疼,小心避開珠簪揉了揉我的頭:“嫋嫋放心,皇兄必定拼死護你周全。”
這個版本的故事,沒有特意提及妹妹,但他懂了。
我看著他笑,可喉嚨卻有些發緊,啞著聲音說:“好。”
這輩子我是沒法周全了,但我會拼盡全力護你們周全。
臨走前,我把手搭在皇兄的肩膀:“光說不練可不行哦,另外我還想要個溫柔可人的皇嫂,知道不?”
“知道了。”他伸出食指頂了一下我的額頭:“趕緊回去吧。”
“哦豁,皇嫂的影子
都還沒有,已經開始趕妹妹走了。”
“那再玩會?”
“不了,我忙。”
“……”
我是真忙,回去時候,青梔已經候著了,有問題的東西已經挑出來了。
放眼看去大多出自蘇婉婉的手筆,我拿起斷成兩截的白玉簪。
“這簪子?”
“簪頭藏有麝香。”
我一猜也是,宮裡不就喜歡玩這些花樣嗎?
“收起來吧,記下郡主送的禮物,到時候找個機會,還個禮。”
“是。”
她抱著箱子正準備退去,我突然開口問她:“如果有人拿刀要殺我,你會怎麼辦?”
沒有絲毫的猶豫,她說:“奴婢會擋在公主身前。”
和我想的答案一樣,我知道她說的是真的。
“以後你我二人獨處時,你不必以奴婢自稱。”
“是。”
“你先把箱子放下,我有事問你。”
“是。”
我從書桌上拿來了紙筆,畫了一個圖案:“你認識手腕上有這個圖案的男人嗎?”
終於在她清冷的眼睛裡看見了一絲波動,看來我猜的沒錯。
“認識。”
“你能帶我去見他嗎?”
這次她倒是猶豫了:“可以,但我要先出宮一趟。”
“我能跟你一起嗎?”
她搖了搖頭,我也不勉強,給了她出宮的令牌。
5.
肖傾約我出宮遊湖,我要去嗎?
當然要去。
當初就是因為遊湖,他救了我一命,父皇才勉強同意我們的婚事。
這次,我很期待他們的表演。
我沒有像以往一樣去找蘇婉婉喊她陪我一起,但她很快就按捺不住了,跑來找我。
我就靜靜看著她各種誇肖傾,誇我,又說她自己沒有這樣的福氣,一個人無聊之類的,我偏就不如她的願提起遊湖的事情。
她講得口乾舌燥,而我興致缺缺,只覺得聒噪,看都不想多看她一眼。
她也意識到我今天對她很冷淡,不像以往,親熱地挽著她,一談論起肖傾,就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嫋嫋,你今日怎麼了?”
聽她喊我名字我都覺得噁心,隨意把玩著桌上的核桃:“沒怎麼,大概是天氣太熱,突然想吃手剝的核桃。”
這轉折離譜嗎,不離譜,因為我是公主。
“那還不簡單。”她神情都放鬆了許多,喊站在門口的婢女:“小荷替公主剝些核桃。”
“算了,我們倆說話,我不想旁人打擾。”
我用核桃敲擊著桌面一下又一下,她的笑容有些僵硬:“那我來替你剝。”
“那多麻煩。”
“不麻煩,不麻煩。”
她哪裡做過這些事,向來只看著奴婢做,拿著鉗子有些不知如何下手。
當她要夾核桃時,我狀似無意提了一嘴:“這核桃要是夾碎了就不好吃了。”
她只好放下鉗子:“那我用手剝,保準給你剝個完整的。”
我可不是以前那個處處心疼她的傻子了,捂嘴一笑:“那自然是極好的。”
“嘶~”
生剝怕是有些費手,更何況是她那嬌嫩的手。
才剝了一個,指尖便已經紅了。
她將核桃仁遞給我,一臉討好,不敢表現出絲毫不耐:“嫋嫋試試看,手剝的是不是會香些。”
“哎呀,這核桃都碎了。”
她舉著也不是,放下也不是,笑容都僵在臉上。
“那……那我重新剝。”
這下她也沒了心思閒聊,認認真真剝核桃,她是真的能忍,也會裝。
哪怕偶爾表情銜接有些不自然,但總歸還是維持著笑容。
就這樣,她剝了一下午的核桃,手都剝爛了,被核桃殼劃傷的指尖滲著鮮血。
一盤核桃剝完了,才剝出來幾個完整的。
“嫋嫋,你試試看好吃嗎?”
我將視線從門外收回,像是才注意到她的手一樣:“哎呀,你的手怎麼都傷成這樣了,小荷快帶郡主去太醫院瞧瞧。”
蘇婉婉就這樣將手明晃晃地放在桌面上:“不礙事的,能博嫋嫋開心,這點小傷算甚麼。”
她此行的目的沒達成,又怎麼甘心剝一下午核桃就離開。
“哎呀,還是去開些藥,這要是留疤了……”
微皺的眉頭暴露了她的內心,她將手收到桌下,依舊是招牌式的笑容。
“也好,嫋嫋明天有空嗎?我新學了糕點,想邀你品嚐。”
“哎呀,明天肖傾約了我遊湖,我倒是因為看見你太開心給忘了,你明天要一起嗎?”
聽見我終於提
起遊湖,還邀請她一起,她才真正露出笑容:“我正覺得無聊,若嫋嫋不嫌棄,帶上我解悶也是好的。”
“那就說定了,你先去看看手。”
送走蘇婉婉,我看著桌上剝好的核桃陷入了回憶。
入獄之後,蘇婉婉用手帕捂著口鼻,一臉嫌棄地來看過我。
大概是裝了太久,憋的氣太多,她講了很多我不知道的故事。
她吃過我給他剝的核桃瓜子,看過我給他寫的書信,知道我和他發生的一切,也和他一起精心謀劃著讓我家破人亡,讓江山易主。
我恨他們嗎?
恨,也因為這恨,才讓我再活一次。
有因皆有果,我會一一還回去。
“去幫我把我養的東西拿過來。”
“是。”
新來的婢女提著籠子過來,手忍不住發抖,臉都嚇白了。
我笑著接過籠子:“害怕?”
到底還是小女孩,猶豫著點了點頭。
又壯著膽子小聲問了句:“公主不怕?”
我將剝好的核桃仁丟進籠子裡,看它們逃離之後又返回警惕進食:“怕,以前怕,但是現在覺得有趣。”
暗淡無光的天牢裡,有無數雙隱藏的眼睛盯著我,一開始我害怕得要死。
可知道父兄已死的那一刻,突然就不怕了,只怕自己不能手刃仇人,就這樣蒼白死去。
殺不死我的,都將使我更加強大。
婢女整個人都不好了,抖成了篩子。
“怕就離遠些,下次換個不怕的去取。”
“謝……謝公主。”
6.
第二天,肖傾很早就來了,他詫異我居然已經梳妝完畢,大概是深情戲碼沒能演成,他有些失落。
“我來遲了,讓公主久等了。”
“無妨。”
他見我身邊沒跟著侍女:“公主出門不帶兩個貼身的人服侍嗎?”
“不用,出門遊玩自然是要低調些。”
我對著鏡子微調了下彼岸花簪的位置:“走吧。”
一出門,門外站著黑壓壓一片人,氣勢逼人。
“那這是?”他看看門外又看向我。
“哦,保護我的。”
我走到領隊面前吩咐:“可以準備出發了。”
“是。”
肖傾尬笑:“也不用帶這麼多人吧,人多反而有些引人注意。”
我正欲開口,蘇婉婉著急忙慌趕來:“我來遲了,這是發生甚麼事了,這麼多人。”
“這是公主出行要帶的人。”
“帶這麼多人恐怕不方便吧。”
我看著他們一唱一和,擱以往我還真會覺得他們說得有理。
我有些為難:“可這是皇兄特地派來保護我的。”
肖傾想伸手摸摸我的頭,我偏頭躲開:“我剛梳好的髮型,可不能亂。”
他伸著的手落了空有些尷尬,默默收回。
“有我在,我會保護好你的。”
就是有你在我才不放心。
“是呀是呀!”蘇婉婉附和,“肖公子定能護你安全。”
我無奈一笑,轉頭跟領隊說:“都聽見了吧,肖公子和郡主都說了,我的安全他們全權負責,你們都不用跟著我了,去跟皇兄覆命吧。”
肖傾聽見我這麼一說,張嘴想要解釋,但最終還是忍住沒說,與蘇婉婉飛快對視一眼。
“這……”
領隊有些猶豫,不知該如何是好。
“還不快去。”
“是!”
遣散眾人,我們便出發了。
我一人未帶,蘇婉婉身後跟著婢女,其餘的隨從均是肖傾帶來的人。
等到了湖邊落轎,隨從撩開窗簾,我正彎腰欲下馬車,肖傾已經等候在旁邊伸手想要扶我。
我裝作沒看見他伸著的手,自己下了馬車。
“我們坐甚麼船?”
“右邊這艘。”
我瞧著這碼頭左右各停泊著一艘大船,其餘皆為小船,只是這右邊的雖然氣派奢華,但外表有些累贅。
而左邊的,簡約低奢,明顯更合我的心意。
“我選這邊的。”
蘇婉婉被婢女扶著走來:“可是,右邊的明顯更符合公主的身份,而且已經佈置好了。”
“哦。”我明顯感覺他們都鬆了口氣:“那你們去右邊,我去左邊。”
肖傾反應很快:“自然是公主喜歡的才是最好的。我本欲買下這全部的船隻,供公主挑選,只可惜這艘船是私人訂製的,不論我出多少錢,這船主人都不賣。”
“哦?用錢不行,用權呢?”
肖傾表情僵了一瞬,隨即笑道:“公主說笑了。”
我走到左邊船前,問守船之人:“我能否有幸乘坐此船遊湖一圈?”
“自然是可以的。”
“多謝!”
我微拎起裙邊,開開心心上了船。
肖傾與蘇婉婉也欲跟著上船,卻被攔下。
“抱歉,此船不對外人開放。”
我腳步不停,隱約聽見肖傾壓低聲音對他說:“你可知道我是誰?”
“不知道,我管你是誰,船又不是你家的。”
蘇婉婉也急了:“為何她能上,我不能。”
“她是她,你是你,你是她?”
“你……”
沒再理會他們,我開始打量四周。
上船站穩沒多久,船就開動了,我站著甲板上,看見旁邊的小船也跟著開動了四艘。
隨即放心進了船艙。
7.
我原本以為這船上只有船伕,沒想到裡面還坐著一位黑衣男子。
他背對著我,悠哉喝茶,我剛想打個招呼,卻偶然看見他舉著茶杯的右手手腕處露出黑色紋路。
“是你?”
我疾步走到他面前,果然是他,這張臉我雖只見過一次,但我記得。
“你認識我?”
死後見過他一面算不算認識?應該不算吧,他沒見過我。
“不認識。”
他放下茶杯,直視我的雙眼:“那你何出此言?”
我也不拘束,坐在他對面,自己拿了茶杯倒茶:“現在不就認識了嗎?”
我舉起茶杯敬他:“你好,我叫芷疏,是……當朝公主,你也可以叫我嫋嫋。”
哎,我就知道我這身份特殊,他馬上對我另眼相看了。
“呵,倒是頭一回聽人這麼介紹自己。”
就是這語氣聽著不那麼恭敬,我不服氣了。
“你有見過別的公主嗎?”
“沒有。”
“那不就得了,你沒見過別的公主,自然是頭一回聽見這樣別緻的自我介紹。對了,你還沒說你叫甚麼名字呢?”
父皇可就只有我這麼一位寶貝公主,他年紀輕輕自然不會見過別的公主。
“我為甚麼要告訴你?”
“你的名字見不得光嗎?”
“……”
除了殺手和暗衛,我很少見人穿一身黑衣的。
“不告訴我名字也行,我們做個交易,怎麼樣?”
我微微起身夠他面前的糕點,他將果盤和糕點盤子全推到我面前。
我拿著布靈布靈的水晶糕點,安心坐下,邊吃邊道謝:“謝謝。”
“你是在詢問我的意見還是在……通知我?”
“自然是在詢問你的意見,我態度不夠端正嗎?”
說著我就拿手帕抹了抹嘴,想把吃了一半的糕點放回盤中,又覺得不妥。
他注意到我躍躍欲試的手,微微挑眉:“你吃你的,我只是好奇,你不拿公主身份壓我?”
“壓得住嗎?”
嚥下最後一口糕點,我神情都嚴肅了許多,噎著了,我趕緊喝了口茶,順順。
回歸正題。
我知他非常人,尋常人聽見我說我是公主,要麼嘲笑要麼驚慌,他卻波瀾不驚。
可聽見我這句話之後,他冷清的臉上突然出現別有深意的笑容:“那得看你怎麼壓了。”
很好,這是挑釁還是調戲?
“做我駙馬。”
“這麼直接?”他有一絲意外,但不多,瞬間調整過來了。
“做或者不做?”一錘子買賣。
他的眼神略帶戲謔,卻給人一種凌厲的感覺,我沒有逃避他的視線,與他對視。
“恐怕不是做駙馬這麼簡單。”
“也無非是護我父皇和皇兄的安全,對你來說不難吧。”
“難倒也不難,看來你很瞭解我。”
我搖了搖頭,不過是一場豪賭,我連他身份都不知道。
“我有甚麼好處?”
交易自然是雙向的,只要吊起他的興趣,我便是成功了一半。
“你想要甚麼,我盡力滿足。”
“你。”
“我?要我幹甚麼?”
哎,驚訝歸驚訝,倒也能理解,畢竟要我就等於要了金錢、地位和美人,還有更划算的嗎?
沒有。
“解悶,不行?那算了。”
“……”
我起身走近他,學著那些舞女的樣子,抽出手帕往他臉上一甩,拋了個媚眼:“當然行,就這麼說定了。”
他側臉躲過我的襲擊,盯著我的手帕看:“我沒猜錯的話,你剛擦吃完糕點的手,也是用的這方手帕。”
呵,還是個講究人,嫌棄我?
“我手又不髒,不過是拿了會香甜軟糯的糕點。”
“嗯,你可以坐下了。”他往後傾,離我遠些。
我眼尖地發現他有些抗拒我的靠近,我偏不如他意。
正好他身體後傾,給了我機會
,我直接坐在他腿上。
我能感覺他腿上肌肉瞬間繃緊,只要我放得開,我就不信我拿不下你。
不是我自戀,我要容貌有容貌,要身材有身材,還是一國公主,除了不賢惠,還有甚麼缺點?
“你幹甚麼?還不快下去。”
他明明可以直接伸手推開我,可他雙手展開,不敢碰我絲毫,他一定是被我的魅力征服了,整害羞了。
“不是你說我可以坐下了嗎?”
他氣有些不順,大約是太興奮?
“我說的是喊你坐回原來的位置。”
“哦,我偏不,你還沒答應做我駙馬呢?再說了,我還沒坐夠,人肉墊子多舒服。”
原本我不過是虛坐在他腿上,他突然抬高腿,我直接滑到他懷裡,撞上他胸膛。
我想起身,他卻一手攬住我的腰,一手按住我的頭。
“別走,不是說沒坐夠嗎?我答應做你的駙馬,自然得先行使一下做駙馬的權利。”
8.
“可以。”
我撐著他胸膛,與他拉開些距離,右手撫上他的後頸,將他往下拉,仰頭親上他的唇。
動作一氣呵成,死都死過一回了,親一下算甚麼?
話是這麼說,但我短暫的一生加上我更加短暫的鬼生,我也沒親過人。
微涼柔軟的觸感讓我心跳如鼓,但我面上依舊保持淡定,跟他一樣。
我想過他的反應,無非就是冷淡或暴怒。
但他只是微愣了幾秒,隨即笑起來。
冷清的人,笑起來,彷彿有磁鐵般的吸引力,只盯著他多看了幾眼,我整個人便陷入了他燦如星河的雙眸裡。
我心慌了,想起身安分坐回去。
他卻摟住我的腰不讓我走,嗯……思索一番,我得出結論:“不夠?”
我湊過去準備再親一親,這次親長點,再一再二不能再三了,心臟有些受不住。
他偏頭躲開,我也就不勉強,規規矩矩坐他身上,輕輕晃盪著雙腳。
他好像是被人點了笑穴,臉上的笑意就沒有淡去:“難怪有人說『寧願醉死溫柔鄉,不慕武帝白雲鄉』,原來其中是這種滋味。”
我心一驚,我不怕這江山易主,我只怕父皇不能安享晚年,怕皇兄在這最好的年紀被奸人所害。
“那你是要我,還是要這江山?”
“江山是死的,你是活的,自然是你有趣些。”
我終究還是會死,但我覺得,我即便是死也比這江山有趣。
人立於天下,不過這腳下的寸土,要這江山有何用。
再者,人本就是向死而生,何必糾結身後之事,應享受當前。
“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不能。”
“哦,你為甚麼要答應我?你不像是願意困於高牆之內的人。”
他說不能,但我問了,他也答了。
“大概是想試試不一樣的生活。”
“哦,鬼才信。”
我雖然當過鬼,但我不信。
突然有一種衝動,我扒開他的手,從他身上下來,離遠些,捂住嘴。
“嗝~”
“噗,原來公主也會打嗝。”
“公主會得多了去了,以後你就知道了。”
“以後……”他跟著重複了一遍,眼神中有種名為哀傷的情緒一閃而過,最後淡淡回了個,“好。”
我們在船上相處得很和諧,我吃,他喝著茶看我吃。
吃了兩塊便覺得膩,我也開始喝茶,看著盤中的糕點,我起了小心思,拿起一塊湊到他嘴邊。
“你試試,可好吃了。”
他張開嘴,我直接塞到他嘴裡,他皺著眉頭咬了一口,咀嚼幾下剛嚥下,我又把糕點湊他嘴邊。
就這樣我喂他吃完了一整塊糕點,他吃完便開始喝茶。
“怎麼樣,好吃嗎?”
“難吃。”
“那你還吃?”
我以為他要說是看在我喂他的面子上才吃的,結果他說:“我剛張口想說我不吃,你已經塞我嘴裡了。”
“哈哈哈,我以為你張嘴要吃來著,我說怎麼這麼大個人還要我喂。”
“……”
吃飽喝足,我們到甲板上看風景,湖面波光粼粼,給人一種歲月靜好的假象。
突然傳來水聲和求救聲,我和他對視一眼,快速趕到甲板另一邊。
看清落水之人後,我放緩了腳步,儼然一副看戲狀態。
我無關痛癢地來了句:“有人落水了。”
“嗯。”
他沒有要救人的意思,巧了我也沒有。
我們兩人倚著欄杆,靜靜看著蘇婉婉在水裡掙扎。
我看見對面船艙的簾子在晃動,沒多久,肖傾從船艙裡衝出來,一頭扎進水裡。
我點了點頭:“這救命之恩,不得以身
相許。”
當初就是這樣的情形,只是落水之人由我換成了蘇婉婉。
他看我的眼神好像在琢磨甚麼不得了的事情。
我怕他把我丟水裡,趕緊補充一句:“當然,以我們的交情,不用救命,我都可以以身相許。”
“你當真覺得公主可以隨便找個人當駙馬?”
“我自有妙計,這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只要跟我走就行。”
蘇婉婉順利被救起,也沒啥好看的了,我拉著他回了船艙。
等快要回到岸邊時,我問他:“船上有水嗎?”
他帶著我繞到後艙,指了指水缸,我掀開蓋子,用水瓢舀水,然後用手澆了些水在頭髮上、身上。
“看著像剛從水裡撈出來的嗎?”
“不像。”
“哎,意思意思就行了,外裳借我一下。”
他也不問我幹甚麼,爽快脫下遞給我,我披上衣服跟他串詞。
“等會兒你就聽我編就行。”
船靠岸了,我看他離我老遠,這戲怎麼演,我跑到他旁邊,把他手搭在我腰側,然後靠在他身上。
他的手不聽話地放下了,我又撈回來:“扶好了。”
於是眾人見到的場景便是我虛弱地靠在他身上,他虛扶著我,我身上還披著他的外裳。
突然想起還不知道他名字,我壓低聲音:“都是要成親的人了,總該可以告訴我名字了吧。”
“暮辭。”
旁邊的船也靠岸了,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蘇婉婉明顯溼得厲害些。
雖然裹著外袍,但整個人都顯得格外虛弱,全靠婢女攙扶,她不僅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
肖傾沒有在一旁照顧她,率先下船,過來接我。
“公……”
我搶先打斷他:“我瞧著你對郡主情深意切,我定會求父皇成全你們。”
然後我就勢往暮辭身上一倒,悄悄扯了扯他衣袖。
他扶著我走了沒兩步,大約覺得施展不開手腳,直接來了個公主抱,輕鬆把我抱起。
雙腳騰空,我下意識抓緊他衣服,抬眼看見他帥氣的側臉,我覺得心跳有些快。
一定是嚇得,怕他摔著我。
他將我抱向一輛馬車,不是來時那輛,青梔已在馬車旁等候,見我被抱著,有些驚愕,回神後趕緊幫忙撩開簾子。
他將我放在軟榻上便想離開,我怎麼會放他走,萬一他後悔了呢?
當即就伸手抓住他的手,拉著他坐在我旁邊。
他看著我等著下文,我半天憋出來兩個字:“我冷。”
他想喊人拿東西:“青梔……”
我已經竄到他懷裡抱著他的腰了,小聲嘀咕:“我不要毯子,抱著你就行,正好培養一下感情。”
“公子有何事吩咐?”
“無事。”
本來覺得他手挺冷的,身上肯定也冰冰涼涼,但抱著抱著發現還挺暖和的。
他衣服穿得本就不厚,現下外裳還披在我身上,熱量隔著薄薄的衣料傳遞到我身上。
早上起早了,現在姿勢舒服又無事可做,睏意就來了。
我跟啄米小雞一樣,頭到處歪,一會醒一下。
半夢半醒間感覺被人撈起來了,頭終於有了支撐點,安穩睡去。
9.
我是在暮辭懷裡醒來的,不是靠在他懷裡,是坐在他懷裡。
我坐著沒動,小心翼翼問他:“你腿被我壓麻沒有?”
男人都好面子,他硬是回答:“沒有。”
我放下心來,苦著個臉求他:“那你能不能幫幫我,我腳麻了,不敢動。”
就著這個姿勢,他伸手幫我揉腿。
“啊啊!啊!我不行了。”我也不想叫,但是這腿麻得太過酸爽。
“閉嘴。”
他兇我!
正覺委屈,我眼尖地發現他耳朵紅了……
麻勁稍微緩過來些,我手腳不太利索地從他身上下去,感覺腰啊,脖子啥的都不太對勁。
不由感慨,浪漫歸浪漫,現實還得是床上睡得舒服。
下馬車時,暮辭先下去了,青梔低著頭伸手扶我,我踩到凳子以後,不知咋想的,鬆開了她的手,就想自己跳下去。
結果可能是腿太久沒活動,一個踉蹌,青梔明明可以扶住我,但她看見我的倒向後,生生收回了準備扶我的手。
我砸暮辭身上了,話本里的唯美畫面,現實中的真實感受就是自己的臉都要砸成平面的了,好硬。
這莫不是傳說中的胸肌?
站穩後對上他的視線,我必須解釋一下:“我真不是故意投懷送抱的。”
他的眼神明顯是不相信。
先前抱了,現在投懷,好像是沒啥說服力。
我拉著他的手往外走,他抬腳跟上。
“去哪?”
“對你負
責去。”
我讓他先站御書房外面,等我先進去三件套,一哭二鬧三……咱不上吊,那玩意勒脖子,別問我怎麼知道的。
三自然是撒嬌,父皇說了我撒嬌,他全身起雞皮疙瘩,受不了。
但哭還真不是裝的,我一見父皇就紅了眼睛,讓他老心疼了,說甚麼都答應我。
結果他一聽說我要嫁人,頓時就反悔了。
問我是哪家的公子,我猶猶豫豫來了句:“暮家的?”
他應該是跟著爹姓吧。
父皇頓時黑了臉,怎麼都不肯答應:“胡鬧!婚姻大事豈能兒戲?”
說好的一言九鼎呢?
沒辦法,我只能把暮辭誇得天上有,人間無,多虧了他救我甚麼的,反正就是鐵了心要嫁給他。
最終父皇鬆了口風,說要先見見他,再議。
我趕緊把暮辭喊了進來,我感覺父皇的臉更黑了。
我想不能讓他一個人扛啊,就準備站那陪他。
結果父皇喊人把我給拖走了,我在門口偷聽得那叫一個艱難啊。
啥也沒聽見,我懷疑他們進裡屋密談去了。
眼看著天都要黑了,我想他再不出來我就要衝進去了。
我伸手推門,準備衝進去看個究竟,結果他正好開門,我一慌神,忘記門框,一絆,魔爪直接伸向他的胸……
黑白配,白皙的手,單單這樣放置在他胸前,都給人一種超欲的視覺衝擊。
“還不挪開?”
我有些忐忑地收回手,背到身後,裝作一本正經:“怎麼樣?我能嫁給你了嗎?”
“嗯,想甚麼時候嫁?”
“真的假的?”我有點激動,他這麼厲害的嗎?
看他的樣子也不像說謊,我自然說出心裡話:“當然是越快越好。”
“你一個公主這麼著急嫁人?”
他拉著我往外走,我小跑著跟上他的節奏。
大概意識到我們腿長差距,他放緩了速度。
落日的餘暉透過高高的城牆,灑在我們身上。
我晃盪著被他牽住的右手,糾正他的措辭:“不是急著嫁人,是急著嫁你。”
10.
踏過門檻之前他突然鬆開了牽著我的手:“我最後再問你一遍,是否真要嫁我?”
我執拗地看著他的眼睛:“是。”
“我沒有顯赫的身份。”
“我有,一榮俱榮。”
“我可能隨時會喪命。”
“我也是,看我們多般配。”
“我雙手沾滿鮮血。”
“那下次換我來。”
他微愣一下,隨即牽著我的手,踏過磚紅色的門檻:“你會武功嗎?”
“不會,可我有你啊,我可以等你把他們打趴下了,再動手。”
“好。”
暮辭晚上留宿在偏殿,他拒絕了我的真誠邀請。
但這並不妨礙我賴在他房間,跟他碎碎念。
我說我想和普通人一樣嫁人,不求大富大貴,只求家人平安順遂便好。
他說好。
他說,我便信。
第二天,睜眼便看見熟悉的床帳,沒能在他懷裡醒來,我有些遺憾。
我喚青梔進來,門一開,我剛打完哈欠的嘴因為驚訝保持了原形。
“這門外是甚麼?”
青梔已經走到床前準備伺候我起床:“是暮公子向公主提親的彩禮。”
我一眼望不到邊,主要是這壘得太高了吧,是我院子太小?
披上衣服,我準備出門見見世面。
“我怎麼一點聲音沒聽見?”
“暮公子特意吩咐動作要輕。”
“他還在嗎?”
“在書房。”
“那我去找他!”
“公主,您還沒洗漱梳妝,公主,衣服掉了!”
難得見她這麼著急,大概是因為我也難得這麼著急。
最終還是梳妝妥當後才去,彩禮都送來了,可不能把人給嚇走了。
書房門沒關,我進門的時候他還在低頭專注著寫些甚麼。
我放輕腳步,準備嚇唬他一下。
離他兩三步的時候,我手已經舉起來了,然後走到書桌前,猛地往書桌上一拍:“嘿!”
與此同時他淡定抬頭,放筆:“你來了。”
“你沒被嚇著?”
“嗯,過來。”
“甚麼時候發現我的?”
“從你踮起腳尖的時候。”
我繞過書桌,走到他旁邊看他在寫甚麼:“聘書?”
“嗯,禮書已經寫好了,要看嗎?”
“不看了,門口堆成山了,怎麼這麼多?”
“不求但要有,讓你大富大貴。”
“噗!”
突然就想抱抱他,瞄準目的地,直接
往他腿上一坐,整個人埋進他懷裡:“你該不會一晚上沒睡覺吧?”
“嗯,你不是著急嫁給我嗎?”
“倒也沒有這麼急。”
其實自重生以來,我一直極度缺乏安全感,午夜夢迴便覺喘不過氣來,可每次跟他相處都覺得很輕鬆,只想當個撒嬌小女孩。
現在伸手便能觸碰他,聞著他身上的味道,溫暖又心安。
“我陪你睡會好不好?”
“好。”
我鬆開環住他的手,準備從他身上下來:“去床上。”
結果腳還沒落地,便被他抱起來了。
我也不掙扎,重新伸手環住他脖頸,將右耳貼近他左胸膛,聽著他有力的心跳聲。
等到了床上,他真抱著我開始睡覺,我本來還有些別的小心思,聽著他規律的呼吸聲,也跟著睡著了。
等我醒來,睜眼便撞進他深邃的目光裡,突然有些不好意思,整個人縮到被子裡,抱著他的腰蹭了蹭,不肯露臉。
“嗯~”
“嗯?”
我突然發現了新世界,又蹭了蹭他腹部。
等待著他的反應,沒再悶哼,相反,我被他從被子裡拎了出來。
我睜著無辜的大眼睛看著他,還眨了眨。
他伸手蓋住我的眼睛,我聽見了他的嘆息聲,隨後唇上傳來柔軟的觸感。
我嘗試著回吻他,得到更熱烈的回應,情到深處,我就想摸摸他的腹肌,看看他會有怎樣的反應。
手剛摸上他的後腰,他便停了動作,伸手按住我作亂的手,與我拉開些距離。
“別鬧,我怕我……停不下來。”
我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將他往下拉:“那就不停啊!”
一室旖旎,衣裳散落。
11.
從前喜歡細水長流,那是因為時間多,如今只想在有限的時間裡,隨心所欲。
然而就在我準備扒他衣服時,他停了,我都這樣了他都能停,我懷疑他是不是……
懷疑的種子一旦種下,就會長成參天大樹。
但沒得關係,我不是那麼膚淺的人。
沒多久,父皇就賜婚了,暮辭成了名門之後。
一同被賜婚的還有蘇婉婉和肖傾,若我還對他一往情深,他倒有勇氣抗婚一搏,但如今只能聽從皇命。
我特地求父皇讓我和蘇婉婉同一天出嫁,畢竟沒有對比就沒有傷害。
我還給他們準備了小禮物,大驚喜,想想都開心。
大婚前一天,我差青梔把準備已久的禮物給蘇婉婉送去,她當初送我的,我總歸是要還的,還是連本帶利一起還。
新婚之夜,我等暮辭等得有些著急。
他來了以後,我緊趕慢趕以兩倍速度完成了掀蓋頭、喝交杯酒、結髮等一系列儀式,終於可以屏退眾人,只剩下我們。
他今日風格很不一樣,一身紅衣,分外妖嬈,我嚥了咽口水,默唸色即是空。
他牽著我往床邊走,走到一半,我才從美色的誘惑中短暫地清醒了一下,停住腳步。
“怎麼,後悔了,還是害怕了,又或者是想要我抱過去。”
“都不是。”
我拉著他走到衣櫃面前,將他推到衣櫃上靠著,開始伸手扒他的衣服,他就一副任由我為所欲為的樣子。
火紅的外裳滑落在地,他湊過來親我。
我有話想說,可他按著我的頭,兩唇相貼,完全沒給我機會。
一記深吻,我有些缺氧,他將手伸到我腰間,我喘息著後退兩步,與他拉開距離。
“別,我自己來,你先把衣服換上。”
“嗯?”
我上前兩步開啟衣櫃,翻出兩套夜行衣,將其中一套丟給他。
“換上,我帶你去看好玩的。”
“不好玩的話……”
怕他不同意,我嘴快來了句:“不好玩的話,你玩我。”
你玩我,你玩我,這三個字在我腦海盤旋,真是人不要臉,天下無敵。
我趕緊背對著他掩飾我泛著紅暈的臉,順便開始脫嫁衣,準備換上另一套,但奈何嫁衣實在有些繁瑣,半天解不開。
後背貼上他溫暖的胸膛,他的手繞過我腰側,幫我解嫁衣。
腰帶解開後,他幫我把衣服褪到肩部,然後在我後頸落下一吻。
就在我暗自期待他下一步動作,糾結是要繼續還是喊停時,他鬆開了我。
“好了,可以換衣服了。”
“哦,好。”
我心裡這點突如而來的失落感是怎麼回事?
衣服換好後,我拉著他翻窗戶,還不忘拿上木盒。
我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不信你看他震驚的眼神和他落空的手。
輕車熟路繞到丞相府後院,我示意暮辭:“輪到你上場了,飛一個不過分吧。”
這後牆並不是很高,對他來
說應該是輕輕鬆鬆。
“飛不了。”
看著他表情異常嚴肅,我不由懷疑我的判斷。
“啊,飛不了?”
“嗯。”
這,我也不好打擊他,四處觀望,看有沒有甚麼作案工具可以利用。
就見他走到後門,摸索了一番。
也不是我想打擊他,但確實不至於:“別看了,門肯定是鎖著的。”
話音剛落,門被推開了。
我:嗯?
“門沒鎖?”
“嗯。”
這臉打得有些快,可我剛剛明明看見門上著鎖,難不成只是虛晃一下,掛著但沒鎖?
這都不重要,我帶著他繞到新房後面,正愁怎麼上屋,他湊到我耳邊:“把嘴捂住。”
我雖然沒懂是甚麼意思,但還是照做,只以為他覺得我說話聲音大,怕驚擾人。
上一秒剛捂住嘴,下一秒就被他抱起飛到屋簷上,我眼睛瞪得像銅鈴,死死捂住嘴,抑制想要尖叫的衝動。
他騙我!
站穩後,我依舊抱著他不肯撒手,我有種不踏實的感覺,主要是有些恐高,再加上不清楚這屋簷有沒有偷工減料。
算了一下位置差不多,我貼著他慢慢下蹲,蹲穩後才敢慢慢挪開些,仰頭看見他喉結上下滑動。
我打手勢示意他蹲下,然後慢慢掀開一塊瓦片,掀開後,發現我們的位置在床的斜上方。
視野極佳,我一眼就看見了我送過來的花正插在床頭的花瓶。
這花可是好東西,眼見著肖傾隨意掀完蓋頭就想走,我有些著急。
再等等啊,果不其然,蘇婉婉抱著他不肯撒手,聲音嬌滴滴的,讓人不忍拒絕。
肖傾果然留下,兩人喝完交杯酒,氣氛就有些曖昧起來。
我看得津津有味,喊暮辭一起,但他端著不肯屈身蹲下看。
宮裡嬤嬤給的畫冊,哪有現場的活靈活現。
屋裡火熱,兩具身體已經難捨難分了,我看得也有些耳紅,就是突然感覺後背發涼,打了個冷顫。
抽空看了一眼暮辭,發現他眼神頗為幽怨有些嚇人,感覺已經在爆發的邊緣了。
可是就差一點點了,時機馬上到。
此時,蘇婉婉已經開始扒肖傾的衣服了,暮辭終於忍不住了,捂住我的眼睛,將我拉起來。
感覺他要帶我下去了,我趕緊伸手挪開他的手,湊到他耳邊壓低聲音:“再等等,我把禮大禮送他們,我們就回去。”
怕他不答應,撤退的時候,我親了一下他的耳垂。
他沒說好或不好,算是默許,我瞧著時機也差不多了,把瓦片蓋上,一手拿著木盒,一手牽他,慢慢挪到床正上方。
輕輕掀開瓦片,把木盒裡的東西倒進去,然後飛快蓋上,向暮辭打手勢,喊他快帶我離開。
我們飛離的時候,府內傳來一男一女的慘叫聲,此起彼伏。
等我們回去,暮辭丟了我手中的木盒,拉著我去洗手,我看他表情有些嚴肅。
擦乾手後用手肘頂了頂他:“怎麼了,生氣了?”
他不說話,我環上他的脖子,踮腳親了一下他的唇:“笑一個蠻,大喜的日子。”
“呵,你也知道是大喜的日子。”
12.
“嘿嘿,你要怎麼才能不生氣?”
我改為抱住他的腰,蹭了蹭,這可是必殺技。
果不其然,我被殺了。
以前都是溫柔的公主抱,今天咋就扛肩上了。
我感覺我全身血氣都沉澱到腦袋了:“哎,你幹嘛啊?”
“當然是,玩你。”
真難想象這種虎狼之詞最初居然是我說出來的,我都不好意思說他色。
雖然扛的動作看著有些粗暴,但他放我下來的時候,還是用手小心護著我。
又貼心幫我脫鞋,然後不那麼貼心地奪走我呼吸的自由。
他將屋裡燈熄滅了,視覺受限時,觸感和聽覺就更加敏感。
十指相扣時,腦海中突然閃過他手腕處的圖案。
我偏頭想看,可惜光線太暗,看不明晰,他又不允許我有片刻走神。
要不是害羞,我真想點燈,好好看看他。
關鍵時刻,氣氛突然有些尷尬,一尷尬我就想找點話題。
“你上次為甚麼停了?”
“怕嚇著你。”
“如今不怕了?”
“嗯,燈關上了。”
我還想說話,但他堵住了我的嘴,他莫不是嫌棄我吵?很快我便沒了心思思考這個問題。
人如泛舟之上,漂浮不定,心之嚮往。
我想我的嘴肯定已經腫了,我猜他的後背佈滿我的痕跡,我覺得我們此刻融入了彼此。
第二天等我醒來,他已經穿著寢衣了,睡都睡了,啥也沒看見,不光如此,腰還疼。
我躺了一上午,外面八卦已經傳開了,但八卦的主角不是我,而是肖傾和蘇婉婉。
有人說他們新婚夜屋裡進了蛇,導致肖傾當時就被嚇得不行了,連夜請了郎中。
傳得有些失真,畢竟我放的是老鼠。
還有人說大婚之夜偶然看見一面首長得跟丞相兒子一樣,只可惜是昏著的。
越說越離譜,但我喜歡!
話說今天衣服是他幫我穿的,吃飯也是他喂的,我感覺這婚一結,我就跟生活不能自理了一樣。
“成親了是這樣嗎?”
“不知道,沒結過。”
他邊答邊替我穿上鞋子,在屋裡悶了大半天,我們要出門走走。
我挽著他往外走:“我看尋常夫妻都是這樣出門的。”
沒走幾步就看見肖傾姿勢有些怪異地走過來,身後蘇婉婉想攙扶他,卻被他甩開。
“都這樣?”
他看了看我們挽著的手,又示意我看看面前這兩人。
我異常淡定:“他們不是尋常夫妻,我們是啊。”
說著挽著他想略過他們往外走,不想浪費大好的時光。
“公主!”
我就當沒聽見,拽著暮辭往外走,肖傾跟上來,想伸手拉我,卻被暮辭擋開。
他將我護在身後,眼神凌厲:“這皇宮是甚麼阿貓阿狗都能進的嗎?”
“放肆,我乃丞相之子。”
“哦?丞相之子是甚麼官職,我怎麼不知道。”
“噗!”我也不想笑,可我忍不住,懟人的暮辭可可愛愛。
蘇婉婉平日一副溫婉模樣,今日大概是為了替肖傾出頭:“你又是誰,不過高攀了公主。”
暮辭不怒反笑:“是我高攀了,怎麼你沒攀上?”
“你,你……放肆。”
“到底是誰放肆,是我這個公主地位不如你這個郡主?”
雖然我覺得暮辭不會輸,但對付女人的事還是交給我來吧。
“嫋嫋,你……”
“別叫我嫋嫋,還是叫公主吧,免得你不知尊卑有別。”
蘇婉婉還想說些甚麼,裝一下姐妹情深,肖傾橫了她一眼:“閉嘴。”
轉頭又一臉隱忍地對我說:“公主,我只想知道我們之前的情意是真是假?”
咦,居然不是質問我昨晚的事情。
“哎,從前是我看多了不乾淨的人,眼神不好,如今看得少了,自然瞧不上劣的。”
沒再管他們的臉色,我拽著暮辭出宮,想去集市感受一下民間煙火氣息。
馬車已經備好,行至偏僻小巷。
車伕突然勒馬一個急剎,我整個人往前撲,好在暮辭及時摟住我,才不至於讓我行跪拜大禮。
停穩後,我掀開車簾,想看看是甚麼情況。
原是一婦人跌倒在馬車前,我正想下車,卻無意瞥見那婦人一閃而過的怪異表情。
覺得蹊蹺,便又改變主意,坐回車內,吩咐隨從拿錢打發了去。
可那婦人並不罷休,躺在地上不肯挪開,我想起身下車,暮辭按住了我。
“我去。”
13.
暮辭下車後,我從車裡探出頭,無視他的警告,決心看戲。
他朝後看了一眼,他手下白寂便上前伸手扶那婦人。
在婦人猶豫的片刻,白寂的手突然轉了方向劈向她後頸。
那婦人反應很快,翻身躲過他一擊,隨後兩人便過起招來。
白寂出招很猛,不給人喘息機會,婦人很快落了下風,她一個虛晃,趁機從袖子裡掏出甚麼東西。
我剛想出聲提示,那婦人的手腕已經被暮辭用馬鞭纏住,手中的暗器也掉落在地。
白寂很快反應過來將婦人控制住,我對著暮辭豎了個大拇指。
他將馬鞭放回原處,用另一隻手,將我的腦袋按回車內,簾子也被他放下。
沒有戲看得我,嘟著嘴搖了搖頭。
很快他便上車了,我見外面已經沒了那婦人的身影。
還沒開口問,他便說:“我來處理,你想好等會兒要吃甚麼好。”
“那我要去吃得最多的地方。”
“好。”
“我要吃好多好吃的。”
“好。”
“我吃甚麼你都要陪我吃。”
他猶豫了片刻:“我只吃人吃的東西。”
“……”
誰不是呢?
等到了美食街,街道兩邊都擺滿了小攤,街上人來人往,不便馬車通行。
我拉著暮辭下車,我率先下了馬車,甚至還想伸手扶他。
他還真沒拒絕,在外人看來,大概是: 這是哪家的少爺出門,還有丫鬟攙扶。
下了馬車,我想鬆開扶著他的手,他卻改扶為牽,並示意我看這街上的男男女女。
有男女嬉笑打鬧,也有
相挽出行的,還有害羞保持著君子距離的。
卻極少有像我們這般手牽著手的。
我拉著他一家家看過去,大多是些尋常吃食,不過花樣多些。
過過眼癮便可,吃倒是平白佔了肚子。
直到看到有一家,圍著很多人。
我來了興趣,往小攤邊邊上湊,想看看賣的是甚麼,如此受歡迎。
擠進去才發現小攤名為“烈焰紅唇”,而圍著的人只是跟攤主一句接一句的打趣,真正買的人並不多。
許是我探頭探腦引起攤主注意,他向我神秘一笑:“姑娘來一份嚐嚐。”
“這賣的是甚麼?”
他這瓦罐蓋著蓋子,我也沒法一探究竟。
“自然是烈焰紅唇。”
很好,成功引起了我的興趣。
“來一份。”
“好嘞!”
結果盛出來,讓我大失所望,不過是小丸子而已,難怪大家都不買。
攤主還給了我兩根簽字,示意我:“若是姑娘不敢嘗試,可叫公子一試。”
這有甚麼不敢嘗試的,我叉上一個小丸子往嘴裡喂,才發現大家都盯著我看。
我覺得有貓膩,轉了個方向餵給暮辭:“啊!”
暮辭皺著眉頭,吃掉竹籤上的丸子。
“怎麼樣?”
“辣。”
我瞧著他淡定的樣子,一點沒覺得辣,再看這白色丸子清湯寡水。
“你不能吃辣?”
這是我唯一能做出的合理解釋了。
“嗯。”
我戳了一個丸子喂到嘴裡,咀嚼了幾下,沒甚麼……啊噓~
我拽著暮辭衣服,快要說不出話:“辣辣辣。”
看戲的眾人好演技,生憋著笑到現在,難怪他們不買還圍在這。
暮辭牽著我去隔壁攤子買果汁喝,我連喝大半杯,只有果汁覆蓋口腔的那一秒是不辣的。
瘋狂吸氣試圖減輕痛感,我突然想到他剛也吃了,將手中的果汁遞給他。
“喝嗎?”
說完才意識到這我剛喝過了,一邊往回收,一邊對著攤主說:“再來……”
“喝。”
手中的果汁被他接過,一飲而盡。
看著他平日淡色的唇,今日變成了正兒八經的紅唇,我就有些好笑。
指了指我的嘴唇,想問他我的嘴是不是更紅了。
結果話還沒問出口,他飛快低頭在我唇上落下一吻。
離開時還小聲解釋:“回家再親。”
我捶了他一拳,壓低聲音說:“誰讓你親了,我是想問你我嘴紅了沒。”
“紅了。”
他突然對我笑了起來,我看愣了,這下我臉也紅了。
14.
為了掩飾我的臉紅,我含淚又吃了一個丸子,並且強迫他陪我一起吃。
他用行動表示拒絕,頭後仰著,滿臉抗拒。
“吃,就算是喂的毒藥,你也得吃。”
“那你還是喂毒藥吧。”
“……”
我邊吃邊四處張望,看看有沒有甚麼特色吃食,無意發現他直勾勾盯著我。
我看了看我手中正欲喂到嘴邊的丸子:“不是說吃毒藥也不吃的嗎?又想吃了?”
誰讓我是個不計前嫌的大度之人,我將丸子伸向他,他低頭越過丸子,又親了我一下。
“嗯,有毒。”
嗯?
最終丸子都被我吃了,我發現只要一直吃就不會辣,吃完一直辣。
辣到甚麼程度,眼淚鼻涕一起流,辣眼睛的程度。
我走路都帶風,直奔馬車,我要熬過這有損形象的一段。
暮辭有沒有跟上,我也顧不了了,鑽進馬車的瞬間就開始瘋狂噓氣、吐舌頭。
沒過一會,他便端著一碗葛根粉上來了,吃完以後,我感覺我又活過來了。
“還吃嗎?”
“吃!”
再回馬車,我已經是個“小孕婦”了,心滿意足地摸著自己飽飽的肚子。
視角一轉暮辭手上拎、端、拿著各色小吃,一臉無奈:“那這些怎麼辦?”
“你可不能浪費,你都沒怎麼吃,這個好吃,不辣,這個也好吃,也不辣,我餵你。”
雖說有些不情願,但他還是乖乖張開了口,享受著我的投餵服務。
喂到後面,我手都酸了:“你吃飽了嗎?”
“嗯,吃撐了。”
“那你不早說。”
“看你喂得挺開心。”
“……”
等回宮,天空已被暮色籠罩,在馬車上我便犯困,又是被他抱回去的。
好像跟他在一起以後,下馬車就沒自己走過路。
挨著床,我便調整好姿勢準備睡覺,感覺他在幫我整理被子,我眼皮子都抬不起來。
“你不睡嗎?”
“你確定要我睡?”
我一個激靈,眼睛裡面就睜開了。
“別,別勉強,還是我自己睡吧。”
戰術性裝睡,我聽見他輕笑一聲,沒多久便傳來關門的聲音。
撐起身子看了一眼,他果然已經走了,再躺回被窩卻怎麼也睡不著了。
嘗試再三,我煩悶地掀開被子,準備去找暮辭。
青梔等候在門口:“公主你不睡了嗎?”
“嗯,睡不著,暮辭呢?”
“駙馬剛出門,他讓我告訴您一聲,晚上不必等他回來。”
出門了,搞事情不帶我?
15.
男人,需要有自由的空間,特別是成了親的男人更需要有獨處的時間。
所以他沒跟我說他晚上去幹嗎了,我也就沒問。
我也沒生氣,也就是分開睡了三天而已,但是他居然愉快同意了分床睡,這讓我的面子往哪裡放?
他最近好像很忙,分開睡正合他意。
雖然也有陪著我,但我只要一睡覺,醒來大機率會看不見他。
這不午睡醒來,又不見他人影,青梔就是他的人形留字條。
我坐在小院子裡品茶,突然得知丞相府走水了,好在是白天,發現得早,火很快被撲滅了。
作為以宮內八卦為樂得我,自然不能錯過這次機會。
去丞相府顯得不太厚道,於是我去皇宮找父皇去了。
皇帝身居高閣,耳聽八方,自然是不會錯過此等大事。
聽完公公的簡單講述,我感慨:“這怎麼會突然走水呢?看來這丞相府得多派些人手,加強府內管理了。”
“你呀,少操心這些,先管好自己才是,父皇再挑些人派你那去。”
“哎呀,不用,父皇多挑些忠心可靠的人陪在自己身邊便可,女兒這邊您就不用操心了。”
父皇摸了摸自己已然花白的鬍鬚:“也是,常言道女大不中留,即便現在你有了新的依靠,但父皇永遠是你最堅實的後盾。”
我剛癟嘴露出要哭的表情,父皇又來了句:“要哭就真哭,別光打雷不下雨。”
哎,怪我以前撒嬌用了太多次,導致他都不相信這是我真情實感流露了。
父皇留我,讓我等一起用完晚膳之後再回去,我自然同意,順便提議喊皇兄一起,好久沒有一起吃飯了。
吃完飯,皇兄說要送我回去,我笑話他:“皇兄這是覺得宮裡不安全?”
“即便宮裡安全,我也得送你回去才放心。”
“好。”
被人寵著的感覺真好,雖然我也帶了人來,青梔還在外面等著。
沒想到的是暮辭也來了,皇兄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我,意味深長:“看來這護花使者當得不錯啊,慢走不送。”
先前還說要送我來著。
馬車上氣氛有點微妙,我率先開口打破僵局:“你怎麼來了?”
“來接你回家。”
“事情忙完了嗎?”
“快了,以後專心陪你。”
專心陪的結果就是我每天都覺得困,前面是因為晚上睡少了,後面是因為白天睡不夠。
當得知我有了身孕,我與暮辭都有些不知所措。
我沒想過我還能懷上孩子,畢竟蘇婉婉送我的白玉簪子我戴了許久。
暮辭顯然也沒想到自己這麼快就要當父親了,蹲在我面前,目不轉睛盯著我的肚子。
我拉著他的手覆在我肚子上,雖然現在還甚麼都感受不出來,但我們都知道,裡面孕育著小生命。
“你會好好守護我們的孩子吧。”
對於這個小生命的到來,我是既驚喜,又擔憂。
等了許久,才聽見他沉悶地回應:“嗯。”
剛開始,我們都過於謹慎,我走動都有些放不開手腳,但沒幾天我就適應了,經常會忘記自己是個孕婦。
有時候太開心,忍不住蹦蹦躂躂,嚇得暮辭恨不得把我規規矩矩綁他身上。
營養品補品就沒斷過,他們三個大男人整日到處搜刮各種珍品送過來,倉庫都快要堆不下了。
也不敢太補,怕到時候孩子長太大不好生產。
懷個孕,除了不能再像以前拉著他出宮到處玩,有些無聊,其他倒也還好。
一點孕吐反應都沒有,就是嘴饞得很,一會一個想吃這,一會想吃那。
在暮辭的監督下,我作息規律,吃得香睡得好,感覺面板狀態都好了許多。
倒是他越發消瘦,我把補品讓給他,我覺得該補的是他,他卻不領情。
蘇婉婉說是給我準備禮物,想要見我一面。
回絕了許多次,但她一直堅持,每日都親自到門口,喊人傳信給我。
自我答應見她,暮辭的眉頭就沒鬆開過。
“我必須全程陪著你,再喊些侍衛來守著,
你們必須保持安全距離。”
“放心,山人自有妙計,絕對安全,而且她也不一定真會來。”
沒想到她還真放得下身段,進了我喊青梔特製的網狀籠子。
是個狠人。
16.
雖然她都這樣了,暮辭還不放心,派了十多人守著我,他自己也寸步不離。
蘇婉婉待在籠子裡,被推到院子裡,連我房門都沒進到。
等門開啟,她見著我後,強行掩飾被關籠子裡的屈辱,擠出微笑。
“嫋嫋,你不會還在生我氣吧?”
“你叫我甚麼?”
“嫋……公主,對不起,以前都是這樣喚你的,一時沒有改過來。你別生我氣好不好,都是我的錯。
我將手伸向桌上,暮辭就像是我肚子裡的蛔蟲,拿起一個蜜橘幫我剝。
我笑著默默收回手,看向蘇婉婉:“我怎麼會生你的氣。”
她眼神都亮了,手有些激動地撐在籠子上,又覺得不妥,趕緊放下:“我就知道……”
接過暮辭剝好的橘子,吃了兩瓣,甜中帶了點微酸,好吃得眯起眼睛。
“我只會找惹我生氣的人出氣,為這種人氣壞自己的身子可不值當。”
蘇婉婉臉上的笑僵住了,我想衣袖下的雙手一定握緊成拳了。
話題一轉,她臉上又堆起了虛偽的笑容:“我給小寶寶準備了很多小衣服、小鞋子,請公主不要嫌棄才是。”
“不必了,我們準備得已經夠多了。”
這是真的,他們恨不得連成人的衣服都準備上,但大多是粉粉嫩嫩的衣服,偶爾才夾帶著幾件男孩子的衣服。
“這些還是留給你自己的孩子穿吧。”
也許是戳到她的痛處,她的表情徹底裝不住了:“既然如此,我就不打攪公主歇息了。”
“好,送郡主出門。”
“是。”
等蘇婉婉被推走後,暮辭讓眾人退下,牽過我的手輕輕捏著。
“我把惹你生氣的人都解決掉怎麼樣?”
“好。”
我頭一偏,他便主動將椅子搬過來些,摟著我,讓我靠在他身上。
“我還想吃個橘子。”
“好。”
手撫摸肚子的弧度一點點變大,趁著身子還不算太笨拙,我央求他帶我出宮玩了幾次。
我們見過夏末點綴湖面的荷花,踏過秋日鋪滿林間的銀杏,賞過嚴冬花開正盛的臘梅。
我想四季輪迴,等來年的春天,我也算是和他度過了一生。
懷孕會使人神經很脆弱,相較於前期的舒坦,越往後我越是難以安穩睡眠,總是夢見血腥的過往。
一次又一次的驚醒,我有一點輕微動作,暮辭也會跟著第一時間醒來,詢問我的狀態,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感受著驚魂未定的心跳,我看見了他眼裡的擔憂,還有他消瘦的下顎。
我想我等不到他們自己動手了。
17.
院外的桃花開了,比以往的顏色要深些。
看似如常的宮廷內外,湧動著風雲。
夾帶在奏摺中的信件打破了明面上的和平,有人匿名舉報丞相府私藏龍袍,皇帝態度不明,招來丞相,問其如何看待此事。
丞相自是不認,堅持有人誣告陷害。
但即便不情願,為表忠心,他懇請皇帝派人徹查,願接受搜查,只求還其清白。
這一搜,沒有搜到信中所說的黃袍,倒是在隱秘角落搜到了寫有大不敬言論的書。
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一夜之間成為眾矢之的。
皇帝下令丞相府中任何人都不得外出,聽候發落。
禁衛軍將丞相府層層圍住,雖不至於說是蒼蠅都飛不出去,但人肯定是沒法溜出去。
還沒得皇帝旨意下達,丞相便自請告老還鄉。
皇帝應允,並準其再逗留一日,收拾行李。
是夜,宮門大開,一大批私兵湧入宮殿。
丞相在府中焦急踱步,宮中遲遲未曾傳來訊息,心中甚是不安。
派人護送肖傾夫婦出城暫避,自己則留在府中等待命運宣判。
明明才初春,他卻覺得如同被放在火架上翻烤一般難耐,滿頭大汗。
終於,門外響起了熟悉的暗號,丞相緊皺焦急的臉上突然露出駭人的狂喜表情。
他大步衝向門外,指揮僕人開啟大門。
門外的景象讓他在大喜之後經歷大悲,更多的是不敢置信。
私兵與禁衛軍一左一右包圍了丞相府,不是敵對,而是協作。
丞相氣得嘴角忍不住抽搐,手指著門外的私兵:“你們是要造反嗎?別忘了誰是你們的主子。”
私兵領頭之人面無表情將手中均勻斷成兩半的木牌丟到他面前:“認牌不認人,而你給的是假的。”
“怎麼可能,不可能,
我才是你們主人!”
“來人,拿下。”
“放肆,我乃一國丞相,誰敢?”
沒人聽他廢話,押他的人嫌他醒著礙事,直接將他劈暈拖走。
而外逃的肖傾和蘇婉婉也沒能成功邁出城門,被一同押入監獄。
終歸是“故人”,他們落難了,我自然應當施以援手。
聽聞這象姑館樣貌秀氣的男子最受歡迎,想必肖傾這等樣貌能混個頭牌吧。
白日,這肖傾是曾經的丞相之子,亦是階下囚。
夜晚,他便是這燈紅酒綠之處最惹人憐愛的風景,只可惜這當事人神志不清,不能及時感受,只能事後“回味”。
但一直昏著也沒意思,這藥量,得慢慢減少,半昏半醒,欲拒不能才有意思。
這樣,他才能保住這頭牌的位置,才能留住客人。
沒多久便聽說肖傾精神有些失常,整個人呈現瘋癲狀態,尤其是獄卒靠近他時。
至於蘇婉婉,甚麼都不用做,光是這獄中的老鼠,就夠她受了,向來嬌生慣養的她哪裡受過這等苦。
怕她擔心肖傾,還特地安排人透露點風聲,這些她精神更加脆弱了,多少有點被害妄想症。
當然也不全是妄想,畢竟我還在。
18.
孕晚期屬實有點難受,好像沒有一個姿勢是適合我的大肚子的,晚上睡不好,還經常要起夜。
睡前暮辭總會讓我泡個熱水腳,然後替我捏腳和小腿,我從一開始的不適應,到現在習以為常,特別享受。
舒服得讓人犯困,所以我經常在軟榻上睡著,在床上醒來,也不知道他抱現在的我是否有些吃力。
有時候他抱我的時候,我會醒,但眼睛都懶得睜開,只是低喃:“重嗎?”
他每次都說:“不重。”
只要他在我身邊我就覺得很安心,可最近半夜醒來,好幾次他都不在,一摸被窩又是熱的。
我想莫不是尿頻這個症狀也傳染給他了?怎麼感覺我懷個孕,他跟著遭了很多罪。
我一直用不慣夜壺,如今雖然身子不方便,但還是習慣去外面上廁所,不得不說經過暮辭改造的坐便真是孕婦的福音。
周邊墊上了柔軟毛毯,一點不會覺得冰涼硌人。
我喊青梔陪我起身如廁,再往回走,月光撒的,突然來了興致,想多走幾步。
反正每次起身青梔都恨不得把我裹成球,也不擔心穿得少會著涼。
這睡多了,總覺得全身不舒服,雖然走路墜腹感很嚴重,但總歸能活動一下筋骨。
我想往右走,一向少言的青梔卻一直嘮叨,一會擔心我受涼說勸我還是早些回去,一會又說走左邊近些,奇奇怪怪。
這人吧,晚上短暫醒一下還好,說不定翻個身又睡了,但這清醒的時間越長就越精神。
比如說現在的我,一點也不困,也不想抄近路,就像這樣慢慢走走。
路過書房,青梔扶著我,步伐明顯比剛剛急了些。
我打趣:“怎麼,半夜是想教我練輕功嗎?”
看了一眼我的肚子,她像是才反應過來,放緩了腳步,幫我攏了攏披風,小心扶著我。
看見書房,一時有些感慨,怕是都生灰了。
我本就不是愛看書的人,懷孕後喜歡犯困,書簡直就是催眠神器,連看我以前喜歡看的話本,我都能睡著。
不過即便想看話本,也是派人來拿,我都記不清多久沒來過書房了
話是這麼說,眼下我也沒有挑燈夜讀的興致,準備回屋睡覺,卻突然聽見書房裡有動靜,壓抑的喘息聲在寂靜的黑夜格外明顯。
我並不覺得會撞見偷情場面,畢竟這喘息聲聽著不是那種夾雜歡愉的,而是痛苦隱忍的。
最最最關鍵的是,我只聽見了男聲。
再側耳仔細聽,卻又沒了聲響,我扭頭看青梔,她面無表情,我都懷疑剛剛是不是我幻聽了。
我遲遲不肯動腳離開,就想求證一下我剛有沒有聽錯。
結果書房門開啟了,走出來的人卻是暮辭。
19.
坐在床上,我陷入了沉思。
雖然他從書房出來,神色如常,但他額邊微溼的髮絲和異乎尋常溫熱的掌心都透露出異常。
他問我大晚上怎麼跑這邊來了,眼裡的擔憂不像作假。
將我扶回房間躺下,他便說剛剛在書房運動出了一身汗,要去洗個澡再回來陪我。
運動?
該不會是因為我沒有滿足他,所以他自己動手了?
算起來自打我懷孕後,他就沒有再碰過我,前面還能說是怕胎心不穩,後面可以說是身子不便。
那中間呢?
我也不是沒有挑逗過他,但他每次也就吻得氣喘吁吁,動情時撫摸兩下,便剋制地收手,抱著我平復氣息。
啞著嗓子哄我:“乖,睡覺。”
倒顯得我飢渴了。
等他回來,見我還沒休息,有些意外。
他很自然地躺到外側,側身看著我:“怎麼還不休息。”
“不困。”
言簡意賅,我伸手開始摸他,仔細觀察他的表情。
他身上會不會有甚麼傷口之類的。
“不困?”
“嗯。”
摸完前胸,他都沒甚麼痛苦的表現,只是眼神意味不明。
有點夠不著他後背,我艱難地撐起身子,卻被他抓住作亂的手,輕輕摟入懷裡,動作不得。
“你把衣服脫了我看看。”
這話有些羞恥,仔細回想我還真沒見過他不穿衣服的樣子。
黑夜裡不算,視野不佳,只能看個大概輪廓。
“乖,別鬧,很危險。”
我老臉一紅,急忙否認:“一點都不危險,我只是看看,不會對你做甚麼。”
這臺詞好像有些不對勁,他沒表態,我只能伸手去扒他的衣服。
動作受限,只扒開了一些,沒甚麼異樣,我嚥了咽口水,準備再往外扒一點,能整個褪下更好。
暮辭直接躺平,一副任君採擷的樣子。
“再扒,可就要負責善後了。”
我手一頓,慌亂替他合上衣服。
“睡覺!”
我從他懷裡推開躺下,把被子往上拉,蓋住頭。
心跳如鼓,肚子裡的小孩子絲毫也察覺到我的異常,不安分地踢了我兩腳。
若是平常我一定興奮地拉過暮辭的手感受胎動了,他格外喜歡。
可今天我沒了興致,因為剛剛我看見他心臟位置有一處黑色脈絡向上蔓延。
像是觸及不該觸碰的秘密,只能假裝不想負責,慌亂合上他的衣服。
察覺到他起身離開,大概是去熄燈,果然沒一會黑暗便覆蓋了被窩裡的縫隙。
悶頭睡覺呼吸有些不暢,我正準備把被子往下拉些,他已經幫我把臉露出來了,又攏了一下被角才躺下。
閉上眼,全是剛剛看見的畫面,這會是甚麼呢?
不像是胎記紋身,倒像是黑色血脈。
腦海中突然浮現他手腕處黑色彼岸花,原來不是甚麼彼岸花圖案,是這黑色脈絡蔓延到手腕。
“疼嗎?”
我問得很突兀,他也沉默了許久。
“不疼。”他的手伸過來,摸索著找到我的手,十指相扣,“只是我可能陪不了你那麼久,沒法跟你白頭到老……”
他突然停頓了一下,握著我的手緊了一分:“你會後悔嗎?”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的問題,只是用力回握他:“還記得嗎?你說你隨時會喪命,我說我也是。”
“嗯。”
20.
生孩子痛嗎?
可以說這是我人生中最痛的一次經歷了,當然,鬼生不算。
羊水破了之後,早就住在府中的穩婆派上用場,暮辭想要在屋裡陪著我,被我拒絕了。
合不合規矩不重要,主要是我覺得他陪著我,就跟小孩摔倒的時候,家長在旁邊一樣,我怕我忍不住嬌氣,耽誤程序,加劇我的痛苦。
痛是痛了些,但卸貨的感覺是真的爽。
生了個……醜兮兮的男寶寶,大家都說剛生下來醜,慢慢就張開了。
所以我躺一會便暮辭去看看他,看他有沒有變漂亮。
後來,暮辭乾脆喊穩婆教他怎麼抱孩子,把孩子抱我床邊來。
我伸出食指,塞到小寶寶張開的手掌邊,他很快便握住了我的手指。
暮辭謹遵穩婆的教導,以最初的姿勢一動不動抱著孩子。
我看著這個我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小屁孩閉著眼睛,一臉便秘的表情,笑出了聲,輕輕晃動手指逗他。
“暮辭。”
“嗯?”
他梗著脖子抬頭看我,我想他抱著孩子的手一定僵硬了,喊穩婆把孩子抱了過去。
穩婆接過孩子後,他跟著鬆了口氣,轉而握住我的手,往被窩裡塞。
“你剛想說甚麼?”
“我們出宮去走走吧。”
“好,等你修養好了便去。”
之後的日子便是躺床上休息、逗孩子、看暮辭逗孩子、看皇兄逗孩子、看父皇逗孩子。
關於怎麼稱呼這位家庭新成員,他們都有自己的想法,而且不肯讓步,所以都是各叫各的。
我覺得朝歸這名字不錯,皇兄看了一眼暮辭,意味深長,一字未言轉身又去逗小孩了。
“軒旭,軒軒、旭旭?”
喊得可大聲了。
還是暮辭好,他就比較贊成我取得名,雖然他壓根沒叫過,但這不重要。
最近我名義上是在坐月子調養身體,但我真的很忙,和暮辭一起準備寫給寶寶的信和禮物,一直到十八歲的。
當然我還悄咪咪給父皇
、皇兄、暮辭還有青梔寫了信,準備了禮物。
大工完成的那一天,陽光正好,我覺得我該出發了。
聽說肖傾自殺了好幾次,但終究因為自己心不夠狠,沒成功。蘇婉婉一直嚷嚷著要見我,那我就再去見她一面。
還是老地方吧,算是跟過去的告別儀式。
蘇婉婉一見我便跪下了:“嫋嫋,啊不,公主,您能不能看在我們往日的情面上放過我。”
“求我。”
蘇婉婉跪在地上猛磕頭,苦苦哀求。
“求求您了,這都是他們肖家的錯,跟我無關啊,求您放過我,我不想在牢裡過一輩子”
而我坐在高臺之上,伸手摘了顆葡萄喂到嘴裡,甜,甜到我心坎裡去了。
“求我也沒有用,有用的話跪在下面的人會是我。”
蘇婉婉磕頭的動作一頓,表情有些不可置信。
“至於你說的往日的情面,看在你送我簪子的份上。”
她眼睛一亮,我接著說道:“而簪子裡還放著麝香這麼名貴的東西,我會去求父皇將你和肖傾關在一起,畢竟也是夫妻一場,做個伴也好。”
蘇婉婉眼神變得空洞,一下子癱坐在地上,喃喃自語:“我不要跟他關在一起,我不要,我不要……”
聲音逐漸變大,人也呈現癲狂狀態,我收回視線,多看一眼便是髒了我的眼睛。
還是回去看暮辭的好,養眼,還有我家的小寶貝,現在肉嘟嘟的,手感極佳。
回到房間,青梔正在哄孩子睡覺,雖然她還是個未出閣的姑娘,但最近照顧孩子越發得心應手,這樣我也放心多了。
我將手湊到他掌邊,他又一次握緊了我的手指,一如初見。
已經陪你很久了,可惜你太小了,又不會記住我,接下來的時間是屬於我自己的了。
我先去替你看看外面的世界,陪陪會記住我的人。
21.
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期待一場日不落的盛宴。
看見草原便想融入它的寬廣,看見溪流便想沖刷我的靈魂,而看見暮辭,只想牽著他的手直到永恆。
可惜馬我不會騎,只能仰仗暮辭,而他又擔心過於顛簸只願意讓四條腿地走得比兩條腿還慢。
而溪水就在面前向我招手,我鞋都脫了,他跟我說溪水太涼,讓我一旁玩石頭去。
石頭有甚麼好玩的,我蹲在岸邊隨手拿起一塊石頭,洩憤似的往旁邊丟,斜眼瞥見他悠哉下水,拿著自制工具叉魚。
冷哼出聲,小聲嘀咕:“哼,不讓我下水,自己倒是玩得挺嗨。”
收回視線,我搬起一塊大石頭準備搗亂,給他製造了愛情的水花。
結果卻看見石頭下橫跑出一東西:“啊啊啊!”
暮辭丟了竹叉,趕緊跑來怎麼了。
我抱著石頭,視線緊跟目標移動,眼睛在發光,開心得原地蹦躂:“螃蟹,快抓住它!”
暮辭一聲嘆息在此刻顯得極其不重要,把石頭往旁邊一拋看著他抓螃蟹。
剛剛它已經跑到另外一塊大石頭下面的縫隙裡了。
暮辭輕輕鬆鬆搬開了那塊大石頭,端了它的新家,一把按住了它。
螃蟹揮動著兩個小鉗子想要夾他,奈何手短。
我也想要試試,學著他的手勢接過了螃蟹。
石頭真好玩,直到他烤好魚,我都捨不得停手,但是我餓了。
起身回頭一看,這是我打下的江山,這一片,但凡是我能搬起的石頭都被翻了個底朝天。
暮辭見我站著傻樂,把魚插在火旁邊,過來拉著我去溪邊洗手。
“我們下次……”哦,可能沒有下次了,還有很多沒做過的事情值得嘗試呢。
“嗯?”
他專心幫我洗著手上的泥。
“我們下次去哪裡玩?”
“你是想去果嶺摘果子,還是想去鬧市趕集?”
“嗯……都想。”
“那就都去。”
“好。”
這段時間快樂得讓我覺得睡覺過於奢侈,恨不得全天無眠。
我們住過客棧,借住過農家小屋,我還嚷嚷著去了野外露營,被他裹成了毛毛蟲。
夜晚,不會再找不著他。
他疼得咬牙冒汗,不肯發出一點聲響的時候,我輕吻他的唇,抱緊他:“你不用忍得那麼艱難,我都知道。”
我希望是無數個日夜我們都能依偎在彼此身旁取暖。
每次入睡前,我都會跟他說晚安和再見。
見或不見,都是再見。
朝陽寓意新的回憶開啟,是現在我們對時光的挽留。
落日寓意舊的記憶封存,是以後我們對彼此的懷念。
有一天晚上閉上眼,卻仍然能看見,我心一涼,知道時間到了。
身上屬於暮辭的溫度消失不見,我又回到了地府,還好還好,我們每一
天都有好好告別。
閻王從堆成山的賬簿中抬頭,揉了揉眉心:“一年之約到期了,我也該收回本息了。”
22.
番外:
難怪當初閻王不肯跟我說我要付出甚麼代價,他肯定是怕我反悔。
我都懷疑他這一年啥事沒幹,光偷懶了,不然這未歸的亡魂名單怎麼能堆這麼高。
我得一個個去收,都是些不肯離開的頑固分子,嘴皮子都磨破了也沒人願意主動跟我回來。
剛當鬼,我也沒啥法力,業績明顯不達標。閻王約我談話讓我怎麼快怎麼來,不用怕死。
我死都死了,我還怕甚麼死?
經過分析,我準備了兩個方案,有心願未了的,我能解決的,就幫忙解決了,不能解決的,就只能武力壓制了。
我為甚麼這麼自信我能打得過那些遊蕩人間許久的亡魂?
因為閻王說我不破不滅,疼痛值越高,武力值也就越高,而且收服亡魂會增加我的法力。
有他這句話,我放心多了,話怎麼難聽怎麼說,專挑痛處,純屬沒事找事,上趕著喊人揍我。
如此一來,我收服亡魂的數量越來越多,速度槓槓的。
道行低的,我就直接收了,實在打不過的,我就等他們打夠了再來,爭取一次性收服。
今天又收服了一個難纏的角色,一個能打的都沒有。
但收完我直接躺地上了,感覺身體在重組,不得不說,是真的疼啊,比生孩子疼多了。
做鬼就不能沒有痛覺嗎?
甚麼破升級規則。
吐槽歸吐槽,閻王手下辦事,查人生死簿倒便利得很。
父皇會安享晚年,自然老去。
皇兄一生順遂,娶妻生子,建功立業。
朝歸在他們的庇護下也會健康成長,平安喜樂便好。
這讓我覺得最近挨的打,受的傷都值了。
我還打聽到青梔對我這麼忠心不過是因為她兒時在街頭捱餓,我出宮遊玩碰巧看見,給了她吃食和一些銀兩。
雖然後來這些吃的和銀兩被其他身強力壯的流浪者掃劫一空,但她一直記著我的恩情。
遺憾的是我一直沒有暮辭的訊息,生死簿上沒有他,我也沒法回到我生活過的區域,這是禁忌。
據說是閻王怕手下的人辦事時遇見自己故人,徇私枉法,特地設立的規矩,破者滅。
我這邊收服進展倒是很快,但別處得不行,畢竟撕裂之痛不是誰都能忍受得住的。
閻王不少手下受不了折磨,寧願毀約魂飛魄散,也不願再繼續這種夜以繼日地折磨。
畢竟一旦立約,我們不破不滅,也不會再入輪迴,要一直過著這樣不眠不休的生活。
雖然疼痛可以換取法力提升,可隨著收服亡魂程序的推進,遇見的亡魂會越來越難以對付,受的傷也會越來越深。
自然有些人受不了,寧願求個痛快。
現在人手一少,不僅常駐亡魂不減,連新增的都沒人收了。
所以閻王案上賬簿不減反增,他愁得頭髮大把大把掉,後面索性剃了光頭,幻化出一頭秀髮。
有一天,一起共事的手下,拖著殘缺的身子,爬進了地府,看見我後,抱著我的腿不撒手,哭著喊著死也不幹了。
我告訴他,他已經死了,他哭得更傷心了。
無意瞥了一眼他丟地上的名單,我眼神一亮,建議他去抱著閻王再哭一遍。
很快他哭喪著臉走了出來,閻王只是治好了他的傷,怎麼也不願意放過他,日子還得繼續。
我調整好表情,一臉凝重地進去找閻王,他又在薅他的頭髮,反正現在也不怕掉了。
“別告訴我,你要毀約,你要知道形滅之前會受煉獄之苦,那可比……”
“不,我是來為閻王分憂解難的,最近有沒有招人的打算,絕對不會毀約的那種。”
雖然他極力掩飾,我還是看見了他眼中的希冀。
時隔多年再次踏入故土,只可惜不能入皇宮,我去了曾經和他一起去過的地方。
最後在溪邊看見了他的背影,我還在想亡魂會保持死前最後的樣子,他會不會變成糟老頭子了。
結果他一轉身,還是當初的模樣,甚至衣服都還是當初我最喜愛的那套。
他愣愣看著我,眼中情緒萬千,卻遲遲沒有動作。
我強忍淚意,露出微笑:“做我駙馬,必須做的那種,來個地府夫妻檔,怎麼樣?”
“好。”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