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個惡毒的女人。
京城很多人都這麼說。
說我為了攀附權貴,將心有所屬的妹妹送進了皇宮;
說我為了霸佔家財,逼得弟弟從書院退學,沙場求活。
後來他們都功成名就了,而我病死寒窯。
重來一世,我決定袖手旁觀。
他們愛嫁窮書生嫁窮書生去,愛混日子的混日子去。
甚麼振興門楣,甚麼長姐如母,我不幹了!
1
母親病了,病的很嚴重。
白大夫嘆了一口氣,寫下藥方。
我吩咐婢女下去抓藥,然後送他出門。
“白大夫,我母親這病還能治癒嗎?”
他面露同情。
“許大姑娘,恕老朽直言,令慈如今已是病入膏肓,身後事您該準備起來了。”
我沉默無言。
上一世,也是在請白大夫看完病後的第三天清晨,母親去世了。
只不過當時我並沒有問過這番話,以至於母親去世,弟弟妹妹轉過頭來責怪我沒有照顧好母親。
這一次,有老管家做證,自然就還了我清白。
回到房間的時候,母親剛剛喝完藥。
她虛弱的斜靠在枕頭上,呼吸微弱,面無血色,半眯著眼。
“母親,今日可好些了?”
“阿素,我夢見你父親了,他說他一個人在下面寂寞的很,都沒個說話的人。我感覺,我的日子不多了。”
三年前父親意外去世,母親自此抑鬱成疾。
“母親,別說這些喪氣話,一切都會好起來的。”我安慰她。
她搖搖頭,“這一次,我是熬不過去了。阿素,你是長姐,長姐如母,日後你一定要照顧好瑤瑤和成暉,要督促他們上進,光耀許家的門楣。”
“成暉是個男兒,日後為官做宰,自有他的去處。為娘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瑤瑤,她天真無邪,單純嬌憨,你日後要多讓著她些,照顧好她,替她選個好郎君。”
母親苦口婆心的唸叨著她的小女兒和小兒子,半點沒提及我。
“娘,我回來了,你看我這身衣裙漂亮不?”
門外傳來一陣嬌俏的聲音。
妹妹許瑤一身紅裙跑了進來,興奮的撲進母親的懷裡。
“漂亮,我們家瑤瑤啊,是漂亮的姑娘了。”
母親愛憐的撫摸著她的頭髮,滿是寵溺。
“我這不是傳承了孃的美貌嘛,娘當年是京城有名的大美人兒,我這做女兒的自然也就女承母貌,楚楚動人啦。”
許瑤得意的仰起臉,就像一隻驕傲的小孔雀,轉而又嘟著小嘴,不滿的抱怨。
“娘,本來今日的遊湖會,我才該是拔得頭籌的,就因為阿姐不給我買那套綠寶石的頭面,害得我被劉家姑娘搶了風頭去。娘,你不知道,我有多傷心。”
母親責備的看向我。
“母親,瑤瑤看中的那套頭面實在昂貴,要五萬兩銀子。今年江南的綢緞漲價了,貨船的費用也漲了,馬上就要供宮裡的貨,要預留出現銀備貨,又要打點宮裡。家裡錢財吃緊,妹妹的首飾頭面也不少……”
我如上世一般解釋,心中卻瞭然會得到的回答。
“咱們許家哪裡就缺幾萬兩銀子了?”
母親打斷了我的話,用責備的眼神盯著我。
“瑤瑤還小,姑娘愛俏有個甚麼錯呢?你是做長姐的,要讓她,要多照顧她,明日便把那套頭面買了吧。”
我心中忍不住冷笑,卻仍面不改色的點點頭。
許瑤又是一番撒嬌賣乖,逗得母親喜笑顏開。
我看著她們母女其樂融融的畫面,只覺得格格不入。
我為家裡的生意,為母親的病情忙到腳不著地,夜不能寐,妹妹卻能自由自在的去泛舟遊湖。
母親只曉得要讓我滿足她的需求,卻不理解,為了這五萬兩銀子的利潤,她的長女要勞心勞力,精打細算多久……
2
母親睡下後,我和許瑤同行回院子。
“阿姐,對不起,我不是要故意和娘告狀的,我沒想到娘會責備你……”
許瑤低頭望著腳尖,小聲道歉。
“我是你阿姐,怎麼會怪你呢。”我笑的溫柔。
從小就是這樣,只要我不答應她甚麼事,她轉頭就和父母撒嬌我對她不好。
然後我就會被責備,父母就會勒令我補償她。
接著她又會撒嬌賣乖的和我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阿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就是全帝京最溫柔大方的阿姐了,有你這樣的長姐真是我八輩子修來的福氣。”
許瑤眉開眼笑,拉住我的手撒嬌,甜言蜜語不要錢般的往外拋。
我只是溫和的笑著。
是啊,又是血脈至親,又是一母同胞,又自小被教育要謙讓乖巧,若非重來一世,知道
未來種種,我又怎麼會不喜歡這樣可愛嬌憨的妹妹呢?
但是現在,那個為了弟妹掏心掏肺,付出一切的許素,早已經死了。
死在了上輩子那個寒冷的冬夜。
她是被她飛黃騰達的親弟親妹驅趕出京,流落寒窯,活生生凍死的。
生前千夫所指,死後揹負罵名,無人為她辯駁半句。
重活一世,這一次,我只想袖手旁觀。
“瑤瑤,你怎麼會看中了綠寶石的頭面?”我故作好奇的開口。
她臉上閃過一絲嬌羞。
“阿姐,我告訴你,你可別和阿孃說。主要是魏公子,他說我生的明豔活潑,又喜著妍麗紅裙,如果再配上綠色的頭面,就顯得嬌俏清新,如出水芙蓉,凌波仙子。”
魏成章魏公子,一個為了出人頭地不擇手段的窮書生。
他倆一見鍾情。
上輩子我看出了這窮書生的卑劣秉性,於是拆散了他們。
後面許瑤因為聖旨不得不進宮,但卻恨上了我。
她覺得是我為了攀龍附鳳棒打鴛鴦,被我扶持成了皇后後,轉頭報復我。
而魏成章入朝為官後,想方設法刁難於我。
“你可是喜歡上那魏公子了?”
許瑤羞澀的點點頭。
“既然喜歡,那就勇敢的去追吧。”
這輩子,我當然要成全他們。
“可是阿姐,他家並不富裕。”
“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只要他對你好,才學好,窮一些有甚麼關係呢?許家最不缺的就是錢,日後阿姐還能少了你的陪嫁不成?”
“我也這麼覺得,咱們家雖說是皇商,但說穿了,也就是商賈末流,比不得書香門第清貴。日後嫁給魏公子,等他入朝為官,我也就是誥命夫人,那才叫真正的風光呢。”
許瑤一臉贊同。
我又和她說起母親的病情。
“怎麼會這麼嚴重?”許瑤大驚失色,“阿姐,你怎麼照顧孃的……”
“這話不是我說的,是白大夫說的,當時管家何伯也在場,”我哽咽著,故作悲痛,“成暉那邊,我已經讓人去書院喊他了,你也有個心理準備,千萬別在母親面前說漏嘴。”
第二天下午,弟弟許成暉歸來,同樣的張口就怪我沒照顧好母親。
他打扮的很正經,可我還是從他身上聞到了脂粉味。
家裡人都以為他在書院苦讀,其實我這個弟弟早已成了煙花巷的常客。
母親已到了迴光返照的時候,我們圍在她的床邊。
她先是告訴我們要相互扶持,光耀門楣,又叮囑我要打理好家中的生意,照顧好弟妹。
母親絮絮叨叨的說了很多話,咳得厲害。
柳嬤嬤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一個少年郎。
“夫人,周公子來了。”
少年郎周靜松是客居在我們家的遠方表親,也是我的未婚夫。
“咳咳……咳咳……好侄兒,你過來……”
母親招呼周靜松,“今日表嬸請你來,是想解除你和阿素的婚約……”
滿堂寂靜。
我心中一片悲涼。
這一切早在我的意料之中,因為上輩子,母親也是這麼做的。
3
“表嬸,可是小侄有甚麼不周之處?”
周靜松愣了好一會,才反應過來。
“好侄兒,不是你的錯,是我命不久矣,日後阿素既要操持家中生意,拋頭露面,又要為我守孝,耽誤年歲,所以我想著你們的婚約不若就解除了吧。”
母親說的委婉,但卻是不容商榷的決絕。
還有一個理由她沒說,那就是我若是嫁了人,如何一心一意的照顧弟妹呢?
上輩子,就是這樣。
為了她們、為了許家,解除婚約後我終生未嫁。
“可表嬸,小侄並不在意素表妹拋頭露面,也願意等素表妹出孝。”
周靜松掙扎。
“是啊,阿孃,表哥他……”
對上週靜松期待的眼神,我也忍不住開口。
“夠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婚嫁之事有你個姑娘插嘴的份兒嗎?”
“若耽誤了你表兄,你要為娘死後如何在九泉之下面對他父母?你要讓為娘死不瞑目嗎?”
哪一個做女兒的能讓父母死不瞑目呢?
母親這是用道義和名分壓我。
一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更是幾乎在斥責我的不知廉恥。
“是啊,阿姐,你就聽孃的吧。”
妹妹附和。
“《禮記》有云:孝子之養也,樂其心不違其志向。長姐,為人之女者,最重要的是孝順,你這是忤逆阿孃嗎?”
弟弟指責。
我和周靜松最終在那紙解約書上籤下了名字。
我送周靜松出門。
夜風微涼,
寒蟬悽切,我們並排走在花園的小路上。
“表妹,對不起,是我……”
“不,表哥,該說對不起的人是我,”我搖搖頭,笑的苦澀,“表哥,你是個好人,也是個君子,終究是我福薄,配不得你,這東西你收著吧。”
我取出一封推薦信遞給周靜松。
這是我請國子監祭酒孔大人寫的,舉薦周靜松拜入大儒莊逸先生的門下。
“表哥,拿著它好好和莊逸先生讀書去吧,五年後再步入考場。”我叮囑。
小皇帝自登基後,就聽信文臣建議削藩,已經逼死了好幾位藩王叔叔,如今朝堂內外是風聲鶴唳。
四年後,戍守北地的燕王沈律會舉兵謀反。
燕王的大軍所向披靡,朝廷軍會節節潰敗,甚至被迫遷都。
上一世,是我聯合一眾皇商花費巨資,從北狄重金購買糧草和駿馬,助力朝廷重新組建軍隊,又經歷了漫長的拉鋸戰,朝廷才堪堪慘勝。
“表妹,你這是要與我生分嗎?”
周靜松聲音苦澀,以為我是在彌補他。
“不,表哥,我是希望你能過的更好。終究是你我人微言輕,身不由己罷了。若現在你是官員,只怕我母親恨不得上趕著催你我成婚呢,好讓你提攜阿瑤和成暉。”
我這位母親啊,最是計較得失,最是想方設法的替她的那雙小兒女打算。
“素表妹,我願意等你……”
“表哥,你值得比我更好的人。”
周靜松是霽月風光的君子,而我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人。
他自拜入莊逸先生門下,會得莊逸先生看中,將女兒許配給他,那才是他舉案齊眉的良人。
上一世就是這樣的,今生,我不過是將這樣一切提前罷了。
母親在睡夢中逝去。
我操辦完母親的喪事,頭七結束後,周靜松離開了許家。
我拿出家財,當著宗親的面分割給弟妹。
“阿姐,怎麼會這麼多?”
“阿姐,怎麼會現在就分家財?”
成摞的地契、房契、銀票,一箱箱的珠寶、古董、字畫……
許瑤和許成暉面面相覷,不可思議。
“這些錢財,總是要交到你們手裡的,不過是早晚罷了。”
我笑的溫婉和善。
上一世,我擔心他們有錢會大肆揮霍,最後她們卻疑心我貪墨家財。
這一世,我乾脆把東西提前全拿出來。
畢竟妹妹有了錢,才能更好的資助窮書生,弟弟有了錢,才能更好的流連風月場。
其實,這點家產不值一提。
如今我利用先知先覺私下賺的錢,早已超過許家數倍,那些才是我的立身之本。
如我所料。
接下來,許瑤直接買了許多名貴字畫,暗中送給魏成章。
許成暉歸去書院後,直接包下了兩位當紅花魁,引得同窗咋舌。
我不鹹不淡的打理著家裡的生意,暗中卻讓人買了大批的糧草、軍械、醫藥送往北地。
因為燕王和北狄今年冬天會爆發大戰。
今世,我要這位謀朝篡位的逆賊勝利。
我要借他的手報仇雪恨!
4
守孝的日子波瀾不驚。
許瑤和書生繼續暗度陳倉,打的火熱。
雖然因為守孝的緣故,不能出門交際,但私下的書信往來卻沒斷過。
許瑤源源不斷的給他送各種禮物,名貴的筆墨紙硯、珍稀的字畫配飾……
他回報以許瑤一封封甜言蜜語,逗得她滿臉嬌羞。
許瑤在我面前,不止一次的炫耀魏郎對她的真心,期待著出孝後就談婚論嫁。
許成暉那邊,拿了錢財後就直接在書院外買了一座豪宅,將喜歡的花魁贖了身,金屋藏嬌。
至於書院,他不過是去點卯而已。
他以為我不知道,卻不知他身邊的僕役本就是我的人。
母親生前最疼愛的兩個兒女,在孝期就迫不及待的風花雪月……
細細想來,真是無比諷刺。
我和燕王也頻繁接觸。
在接受了我送過去的第一批物資之後,我們就透過書信達成了合作意向。
接下來的時間,我沒少給他送錢送物。
如今朝廷為了削藩,想方設法剋扣燕王的軍需物資,他手下的人馬,日子並不好過,全因為有了我的資助,才能衣食無憂。
燕王也投桃報李,在我表示缺人之後,主動送了幾位武藝高強的暗衛過來。
一些在戰場上受傷退下來的老兵,也被燕王送到了我這裡。
我將他們全部編入了商隊之中。
我與沈律這位狼子野心的藩王,雖未謀面,卻彼此頗有默契。
許瑤沉浸於熱戀的甜蜜,滿心滿眼的幻想著未來的婚姻,卻不知風暴將至。
出孝後的第三天,府裡剛剛撤下白幡,宮裡就傳出了聖旨,命令許瑤參加秋季的選秀。
因為北狄這幾年一直不消停,邊關暫時還離不開燕王,所以他避免了上一輪的削藩。
但是朝廷並沒有放棄的意思,顧忌燕王兵強馬壯,所以這一次的選秀,小皇帝會選擇大量的富商、武將之女充實後宮,以此來拉攏朝臣,組建軍隊以防萬一。
上輩子我就是在這時候發現了許瑤和魏成章的私情,拆散了準備私奔的他們。
然後許瑤被選秀入宮,成為了婕妤。
之後數年,我想方設法為她出錢出力,在她一次次得罪人後替她善後。
在我的運作下,她得到了皇后的庇佑,聖眷加身。
戰亂遷都皇后逝世後,她又成為繼後。
可許瑤卻並不領情。
她認為是我拆散了她和魏成章,是我為了攀龍附鳳才將她送進宮裡。
所以後來她成為皇后,大權在握,乾的第一件事就是將她的親姐姐貶謫出京!
已經成為將軍的許成暉,對這一切視若無睹。
他當初疏忽學業,豢養外室的事情被我發現後,我勒令他從書院退學,投身行伍。
我替他打點好一切,讓上官關照他,助他步步高昇,保他性命無憂。
可許成暉卻認為我貪圖家財,想讓他死在戰場上……
明知我是被冤枉的皇帝,覬覦我在平叛中展現出的財力,選擇聽之任之,接著將許家家財收歸國有。
那些曾與我交好的官家夫人們,那些得到過我幫助的富商豪客們,也迫不及待的瓜分起我的產業。
我滿腔憤恨,只覺天下人都負我!
他們每個人,都是我要復仇的人!
5
“阿姐,我不要選秀!我不要進宮!我只要嫁給魏郎!”
傳旨的宦官剛走,許瑤就拉著我哭哭啼啼。
“阿姐,你幫我跟魏郎訂婚好不好?有了婚約,我肯定不用參加選秀了!”
“阿瑤,你太天真了。這聖旨既下,就算是有婚約也逃不開。”
我一針見血,無情的戳破她的幻想。
“如今距離秋季選秀不過兩月,至於結婚,肯定來不及。而且魏公子若知道你是待選之身,也未必敢娶你。”
“真的沒辦法了嗎?阿姐,我就是上吊了,拿剪刀抹脖子了,我也不要選秀!你答應了娘要好好照顧我!阿姐,你想讓娘九泉之下都不得安寧嗎?!”
許瑤哭的越發厲害,卻並不影響她拿已經過世的母親來威脅我。
我的這位好妹妹只顧自己的一己之私,絲毫不想違逆聖旨許家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但,這就是她的本性,我並不奇怪。
我輕描淡寫的開了口,“除非你身懷有孕,已非完璧。”
說出這句話的時候,我認為自己是一個惡毒的女人,可那又如何?!
我用一輩子做了一個“好人”,最終下場卻是眾叛親離,凍死寒窯。
如今,就讓我看看,做個壞人,我會得到甚麼“報應”吧……
許瑤眼中迸發出激動的光芒。
“未婚先孕,這是唯一的辦法。阿瑤,只要你豁得出去,剩下的我來處理。”
我目光溫柔,聲音蠱惑,“你的時間不多了,你得趁著魏公子還不知道選秀的訊息前動作。”
當日夜裡,許瑤打扮的花枝招展,去客棧見魏成章去了,直到次日天明她才步履蹣跚的回來。
一個月後,她診出了懷孕的訊息。
我將此事上書內務府告罪,又走通了皇后母家的路子,將皇商名頭讓給了皇后的表弟,花費大筆銀子四處打點,終於從選秀名單上抹去了許瑤的名字。
至此,許家淪為尋常商賈。
家財散盡、產業凋零,再沒有讓人覬覦的本錢。
許瑤將這一切看著眼裡,可卻始終裝聾作啞,只以養胎為名,安心躲在房裡繡嫁衣,直到塵埃落定才出門。
“阿姐,我知道你都是為了我,付出那麼多錢財打點,論理我也是該出錢的。可是阿姐,我以後要和魏郎過日子,又比不得阿姐你經營有道……阿姐,對不起……阿姐,你不要怪我好不好……”
出嫁前,她拉住我的手,哭的情真意切。
“你是我的妹妹,我怎麼會怪你呢?只要你過的好,我就是開心的。”
我甚至是真心的在安慰她,畢竟揹負著未婚先孕的名聲,她已是聲名掃地。
而有了這麼個聲名狼藉的妻子,日後魏成章也將不容於那些看重名聲的清流文官,想要入仕,就只能走媚上悅君的寵臣之路了。
如今許瑤手裡有錢,魏成章當然不敢做甚麼。
可等錢越來越少呢?!
軟刀子殺人才會更疼,為了品嚐復仇的美
好滋味,幾句漂亮話而已,有甚麼說不得的?!
許成暉責怪我沒管好許瑤,宗族斥責我敗光了祖產。
於是許瑤出嫁後不久,我決定跟隨商隊北上,去收購一些燕北的皮毛山貨,重振家業。
當然,這只是表面,實則我要去北地見燕王。
離開的那一日,許瑤說要養胎,沒來送我;許成暉說要讀書,也沒來送我。
意料之中。
這兩個東西的無情無義,只會不斷燃燒我想要報復的怒火。
跟隨者商隊走了兩個月,我終於來到了燕地,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燕王。
6
燕地自入秋以來,天黑的就很早。
我抵達軍營的時候,雖然只是卯時,卻已經是夜幕降臨,滿天星斗。
校場上燃起了熊熊篝火堆,殺豬宰羊,美酒成列。
燕王和這些受我恩惠的燕軍,舉行了一場盛大而簡單的宴會,歡迎我的到來。
與時下所推崇的謙謙君子不同,燕王是一位高大魁梧的青年。
他一身鐵甲,滿面風霜,面容粗獷,和士兵們勾肩搭背的大碗喝酒,大塊吃肉,身上沒有半點天皇貴胄的矜貴講究。
我是做男兒裝扮,以林氏商行少公子的身份出席宴會的。
燕王暗中的打量著我,我也暗中打量著他。
“來來來,林公子,我敬你一杯。朝廷那幫子文官不是東西,這些年若不是有您的幫助,大家的日子可不好過!”
“去年冬天他們發下的冬衣薄的跟紙似的,多虧有您送來的棉衣!”
“您嚐嚐這羊肉,這可是從北狄部落搶來的草原羊,味道可好了!”
……
期間不斷有人上前和我打招呼、敬酒,我來者不拒。
我看到燕王看我的目光,從最初的好奇,慢慢的變得複雜起來。
別人都以為我是男兒,但我從未對他隱瞞我的身份。
從我決定和燕王狼狽為奸的那一刻,我就沒想過要做甚麼嬌滴滴的大家閨秀。
玩樂到深夜,宴會才散去。
沈律邀請我去他的營帳下榻,我沒有拒絕。
“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許姑娘這般淡定,就不怕本王對你圖謀不軌嗎?”
燕王沈律慢條斯理的解著身上的鎧甲。
我波瀾不驚,淡然開口:
“王爺心懷天下,我相信王爺的人品。”
“而且,我也是王爺未來的妻,如今即便真的發生點甚麼,也無關緊要不是嗎?”
我與沈律合作的條件就是,待沈律登基稱帝后,要娶我為皇后。
上一世為別人做墊腳石,看她風風光光的做皇后。
這一次,我也要嚐嚐這母儀天下的滋味。
“我原本以為許姑娘是能預知未來,所以提前下注。如今看來,倒是與我想的不一樣,是我小覷許姑娘了。”
我曾告訴沈律,我能在夢中看見未來。
未來他會謀反、會稱帝。
作為驗證,我給了他一副燕地的鐵礦圖。其中幾處礦,是後來小皇帝收回北地,費盡人力物力才探測到的。
“哪裡不一樣?”
我忽然很好奇沈律的話。
“我在你身上嗅到了同類的氣息——熊熊燃燒的野心,還有掩藏於內心深處的不甘與仇恨。”他湊到我身邊,輕柔的撫摩我的臉頰。
耳鬢廝磨之間,我能清晰的嗅到他身上的酒氣和殺氣,就像是北狄這肅殺凜冽的風。
“是啊,就像您怨恨著先帝的偏心,”我笑的嬌媚,轉身將手指抵在他的胸口,“王爺,我們都不受父母寵愛,我們有同樣的怨懟,所以才惺惺相惜。”
“哈哈哈……惺惺相惜?本王倒覺得狼狽為奸更合適。你我都一樣的不孝不恭,不甘為人做嫁衣!”
他豪邁的笑了起來,環住我的腰,摟著我倒在了身後的榻上,讓我躺在了他的懷裡,頭枕著他的膝蓋。
四目相對,相視而笑,宛如昏君與妖妃。
接下來日子,他帶我騎馬打獵,遊遍了燕地的大街小巷。
我也藉助王府的力量,收購到了大批的皮毛、人參等山貨。
我們的感情不知不覺間發生著某種變化。
期間,我收到帝京傳來的兩個訊息——
魏成章下場科考,落榜。
許成暉贖身的那位花魁懷孕了。
在北地駐足了兩個月,商隊啟程歸去。
沈律來送我,贈給我了一把短劍。
他說這是一對鴛鴦劍,是他從北狄那邊繳獲的,如今雌劍送給我。
我看著那柄寒光凜冽的短劍,明白了他的心意。
我想,或許重來一次,老天也願意施捨我一些好運吧……
7
回到帝京,我把從漠北販運回來的貨物直接倒賣了出去,賺了一筆不小的錢。
原本是不該這麼順利的,但在燕王的撮合下,我走了他姑母蘭陵長公主的路子,所以這些東西才得以高價轉手。
蘭陵長公主是宗室的老人,夫家又是一等一的勳爵曹國公府,藉著這一趟交易,我也算搭上了這條線。
我讓人挑了一些看著昂貴的禮物給許瑤、許成暉送去。
我還吩咐送禮物的人,在許瑤面前,務必要透露下我和曹國公府的關係,說我們打得火熱。
果然,沒幾日,我那位之前還因為養胎不能出門的妹妹,就挺著大肚子殷切的上門來了。
許瑤拉著我的手如以往般哭的情真意切。
“阿姐,你去塞外這麼久,黑了,也瘦了。”
“阿姐,你不知道,這段時間,我有多擔心你。”
“我真真是吃不好,睡不好。還好阿姐你平安歸來了,真是謝天謝地。”
“你身子重,還是保重好自己才是,前幾日我送去的那些皮毛可還喜歡?以後孩子出生了,用來給他做衣服最是柔軟暖和不過。”
我溫柔和善的同許瑤寒暄,假裝看不出她的來意。
如今許家的“傾家蕩產”都是因為她。
她若真是擔心我,當初就不會帶著所有錢財出嫁,就不會在我遠走漠北的時候,連來送我也不願意。
許瑤被父母寵的嬌縱,她從來都是這樣,甚麼都是先顧著自己。
你來我往寒暄了許久,許瑤終於吐露了來意。
“阿姐,我聽說你搭上了蘭陵長公主和曹國公府的路子,不知能不能幫魏郎舉薦一二?”
這一次他們沒被我拆散,又有許瑤那龐大的嫁妝好吃好喝的供養著,新婚燕爾的魏成章自然是樂不思蜀,本就一般的學問更是七零八落,科舉之路是絕對走不通了。
他們自然就惦記上了我的人脈。
“阿瑤,三十老明經,五十少進士。縱然今年落榜了,三年後,再考一回也是無礙的,左右妹夫也還年輕。”
我說的話是正道,可魏成章跟許瑤卻不可能滿意。
“魏郎常說,一寸光陰一寸金,年華正好就該儘早為國效力才是。如今他也是舉人,舉人捐官入仕也是常有的事情。阿姐,你既有路子,那就幫幫我們吧。”
我裝作挨不住許瑤的軟磨硬泡,答應找關係舉薦魏成章去做官,她這才破涕為笑。
我又表示這捐官的銀子,目前是沒有的。
這一回許瑤倒是大方的很,連聲說回去就把打點的銀子給我送來,叮囑我務必要多費些心思,給他找個好去處。
未婚來往的汙點,捐官入仕的路子,魏成章的名聲就徹底壞了。
許瑤走後,許成暉又來了。
我的這位弟弟說花魁白蕊娘已經懷了他的孩子,他要娶白蕊娘為妻。
許家有祖訓,不可娶出身賤籍的女子為正室。
我還沒回來的時候,許成暉就和族老們鬧過幾次了。
“阿姐,蕊娘必須是我的妻。我答應過她明媒正娶的,她的名字必須入族譜。”
我這位弟弟說的斬釘截鐵。
“祖宗規矩不能壞。”
“阿姐,你是家主,蕊娘能不能進族譜不都是你一句話的事嗎?你破例一番又何妨?”
許成暉不以為然。
一番爭執之後,我開解他,既然祖宗規矩不允許,不如他分宗出去,另起一脈。
如此族規也就管不到他了。
反正許家嫡支只有我們姐弟三人,我和許瑤都是出嫁女,日後嫡支的繼承人仍然只有他。
許成暉想了想,答應了。
這自然是我的計謀,他一旦答應分宗,也意味著被我掃地出門,許家再沒有嫡子了。
想想上輩子世人稱頌智勇雙全的少年將軍,再看眼前這個萬事不通的紈絝子,我忍不住的冷笑。
待日後我名正言順的從宗族過繼別的男孩,繼承嫡脈香火,不知許成暉心中會有幾分後悔。
8
託了曹國公上下打點一番後,魏成章以“善詩文,通書畫”的名聲舉薦到小皇帝面前。
小皇帝對他很是喜歡,直接留在身邊做了奉召翰林。
魏成章是個人尖子,沒多久就得了小皇帝青眼,被賞賜了同進士出身,就任吏部主事。
許瑤也妻以夫榮得封誥命,成了正兒八經的官夫人。
此時,他們的孩子出生了。
孩子的洗三禮辦的盛大,很多人都上趕著巴結這位新鮮出爐的帝王寵臣。
我以生病為由,打發丫鬟去送禮。
丫鬟回來後跟我說,許瑤那天很是高調張揚,滿頭珠翠、花枝招展,一派雍容華麗。
我這位商女出身的長姐派去的人,連她的面都沒見著,禮物倒是收下了。
“狗還不嫌家貧呢,若不是有姑娘的幫扶,她哪裡就能風風光光的做官家夫人了?如今卻嫌棄咱們許家是商賈,真是狗都不如。”
丫鬟快人快語,她是燕王給我的人,說話素來犀利直爽。
“姑娘也別惱,總有一天,會讓他們後悔的。”
帝京的人還沉浸於歌舞昇平的繁榮旖旎中,卻不知北邊早已醞釀著一場疾風驟雨。
寒冬降臨,禍亂將至。
許瑤再一次主動找上門來,這次一張口就是要為我做媒。
“阿姐,如今成暉已成家立業,我也嫁為人妻,阿姐也算是完成了孃的叮囑,該為自己考慮了。我這裡有一樁親事,正是最適合阿姐不過。”
“不知妹妹要給我介紹甚麼人家?”
“我要說的這人,與阿姐你正般配呢。不是別人,就是吏部尚書張如松張大人。張大人後院清淨,官職又高,姐姐你嫁過去,就是堂堂正正的官夫人……”
許瑤洋洋灑灑的介紹著張如松的種種好處。
我冷笑,打斷了她的話。
“妹妹你說的般配,就是張大人年過半百,我去給人家做第五房的續絃?一進門就當十多個孩子的現成母親?”
“許瑤,我待你不薄吧?”
“為了不讓你入宮,傾家蕩產,四處打點;為了讓你風光出家,十里紅妝,散盡家財。我為你綢繆,護你成長,如今你為了替你夫君巴結上官,就這麼對你的親姐姐?”
許瑤被我罵的臉皮發脹,不甘不願的訕笑狡辯。
“阿姐,你、你別惱,我這也是為你好。你常年拋頭露面,能尋個這般人家已是我賠上臉面……”
“你……你……”
我氣的說不出話來,下一刻,暈倒在地。
丫鬟端茶進來。
“阿姐這是生病了,可不關我的事兒。”
許瑤神色慌張的起身,扔下這麼一句話,匆匆拂袖而去。
9
丫鬟扶我起來,直誇我演技逼真。
是的,暈倒,我裝的。
只為了跟許瑤撕破臉。
日後她再求上門來,我才能更好的敲骨吸髓,張口提價。
她那些豐厚的陪嫁,一分一毫都出自我手,我自然要拿回來。
前世我身無分文,飢寒交迫的滋味,她此生也總要親自嘗一回。
轉瞬就是冬至,北邊出來了燕王起兵的訊息。
有錢,有糧,又是身經百戰的精兵,燕王沈律的軍隊一路長驅直下。
大軍逼近京城,小皇帝打算遷都的時候,燕王沈律卻停了下來,要求和談。
小皇帝喜不自勝,表示願意和王叔沈律一南一北,平分江山。
在小皇帝派出的和談隊伍裡,有他最器重的,才思敏捷,能言善辯的魏成章。
外人以為燕王並不想和小皇帝兵戈相向,只有我知道,這只是沈律的拖延之計。
一來為了麻痺朝廷,二來也是我拜託沈律幫忙的一部分。
上一世魏成章為我羅織罪名,參奏我欺行霸市,謀取暴利。
這次我就要讓和談大計毀於他手,叫他也揹負一次天下罵名。
宴會之上,天子近臣魏成章刺殺燕王未遂,被亂箭穿身而亡。
燕王直言皇帝心口不一,言而無信,並徑直揮兵直奔京城而來。
魏成章成了人人喊打的罪人。
為平息眾怒,小皇帝將魏成章革除官職,舉家下獄。
我那位妻憑夫榮的妹妹許瑤從牢裡託人帶口信給我,讓我想辦法救她。
我當然要救她。
於是,我“花光”了許瑤所有的陪嫁。
他們的兒子,在牢裡染了風寒,不治而亡。
許瑤喪夫喪子又加受驚過度,出獄後就一病不起。
數日之後,燕王兵臨城下。
城破之日,帝京一片兵荒馬亂,小皇帝在宮中自焚,火光沖天,映紅了半個京城。
再然後,就是燕王肅清朝堂,安撫百姓,登基稱帝。
或許是出身行伍,或許是有意節儉,燕王只讓人挑了個良辰吉日,去宗廟裡祭拜了祖宗。
接著回宮換了身皇帝禮服,就算正式登基了。
總共耗時一個下午。
當天夜裡,這位新鮮出爐的帝王,喬裝打扮,翻牆跨院,出現在了我的面前。
他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左手拎著一包糕點,右手拎著兩隻烤豬蹄,哼著小曲,神采飛揚。
“來來來,素素,快來嚐嚐這御膳房的山河社稷糕。只有皇帝登基的時候才做一回,可難得了。今天宮宴上,下面的兄弟們吃了都說好。總共也就幾盤,我特地給你留了一份。”
“還有這豬蹄,我自己烤的,用的是祭祖宗的豬腳。本來那豬是要供在太廟的,可我覺得祖宗看一眼吃個味就行了,肉白白放著也是浪費,不如大家一起分了,沾沾福氣。”
看著沈律獻寶般的把東西遞到我面前,一副等著我誇獎他的模樣,我怎麼都覺得他那明亮的眼睛裡面,透露著一種清澈的愚蠢。
我笑了出來。
也只有沈律,也只有真正捱過苦、受過凍,百無禁忌的他,才能做出這樣混不吝的事情來。
10
這樣吊兒郎當,放蕩不羈的沈律,與我初見時的那個燕王,大相徑庭。
或許,這才是他真正的樣子。
“皇上倒是好興致,就不怕事情暴露了,御史們參奏上諫嗎?”我調侃。
沈律擺擺手,滿不在乎。
“呵,我還怕他們一群掉書袋的?”
“小皇帝就是被文官們忽悠沒的。我可是馬背上得的天下,有他們一群文人置喙的地方?愛乾乾,不幹滾。我如今是皇帝,天下多的是想給我當官的讀書人。”
“陛下對文官的態度可真敷衍。”
“放心,這是對他們。我們是患難與共的情意,又是心有靈犀的夫妻,日後對你我絕不敷衍,我們的婚事,我保證辦的比我登基還隆重。”他信誓旦旦。
我們喝著酒,聊著天,後面沈律拉著我的手,非要給我相面。
他說這是他從前的軍師,如今的丞相新學的手藝,然後他就指著我們都有些扁平的額頭說,這叫父母宮低陷,就是我們都親情緣薄,不受父母寵愛的證據。
我緊緊的握住他的手,把頭靠在他的肩膀上。
是啊,我們都一樣不受父母喜歡,都被當作了棋子。可是我們終究透過自己的方式,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
他好像醉了,不停的問著我。
“素素,我會做一個好父親的,你也會是一個好母親的對不對?我們日後不會成為我們父母那樣的父母的對吧?”
我每問一次,我都會點頭。
沈律趕在雞叫時縱馬歸去,折騰了大半夜,我剛剛睡下沒一會,天就亮了。
丫鬟進來告訴我,說是許瑤鬧起來了。
我趕過去的時候,許瑤正披頭散髮,面色蒼白的坐在床上。
她手裡握著一把剪刀,嘴裡含糊不清的唸叨著,丫鬟們誰都不敢靠近她。
我一過去,她就猛然抱住我,嚎啕大哭。
從許瑤語無倫次的講解裡,我終於明白髮生了甚麼事情——
不知是受了甚麼刺激,許瑤竟然夢到了上輩子的一些事情。
“阿姐,我是皇后!我才是皇后對不對?阿姐,我只有你了!你要幫我!你不能不管我!”
她哭得十分厲害。
我拍著她的背,輕輕勾起嘴角,“你病了,睡糊塗了,那只是一個夢罷了。”
我會讓你好好養好病,然後將夢裡我的結局送給你。
沈律冊封我為皇后的聖旨傳到家裡的那一天,許瑤的病也痊癒了。
許瑤撒著嬌,問我成婚後能不能帶她去宮裡。
從她那比我還激動興奮的眼神裡,我看到了她的野心。
大概是夢到了上輩子做皇后的風光,許瑤又起了些不該起的心思。
不過,她註定是不會如意的。
我把一個破包袱和幾粒碎銀子扔到她面前。
“阿姐,你這是甚麼意思?”
她瞪大雙眼,假做毫不驚慌。
此時,天寒地凍,正下著雪。
我溫和的笑了,湊近她耳畔低語。
“拿著吧,這些都是你的。去贖罪吧,我的好妹妹。”
『去贖罪吧,我的好姐姐』,這是上輩子她驅趕我出京城時說的話,如今我原封不動的還給她。
許瑤想掙扎,卻被幾個手腳利落的婆子拖下去了。
11
時光飛逝,年關將至。
沈律並沒有在宮中大肆擺宴,而是臘月十八帶領文武百官祭拜過太廟後,就罷朝放假,各回各家。
許瑤死訊傳來的時候,我們正懶洋洋的窩在屋裡圍爐而坐,吃烤紅薯。
是的,一對不講究的帝后的日子,就是這麼樸實無華且有趣。
回報訊息的人說,是在城郊一座廢棄的寒窯裡,發現許瑤的。
她的身體已經僵硬,是飢寒交迫而死。
幾個和她同住一個屋簷下,搶走了她食物和衣物的乞丐說,許瑤之前一直瘋癲的唸叨著自己是皇后,罵狼子野心的姐姐搶走了她的榮光。
她忘記了啊,她上輩子的榮光,本就是我給予她的。
許成暉沒死,但是白蕊娘卷著銀子,帶著姦夫跑了。
他依靠著鄰居的施捨過活,整日借酒澆愁,罵罵咧咧。
當初帝京城破,白蕊娘就卷錢跑路過一次,後來得知我成為了皇后,她又回到了許成暉的身邊。
沒想到我壓根不認許成暉這個另起一脈的弟弟,還直接過繼了族中孩子繼承許家嫡支香火。
白蕊娘等了一段時間見沒指望,於是這次又跑了。
“你別總關注那些外人啊,你看看你的枕邊人好不好?”
沈律吃味的嘟囔。
“好好好,那最甜美的這截
烤紅薯給我們日理萬機的陛下好不好?”
我說著,掰了一節黃燦燦的甜心紅薯塞他嘴裡。
辭舊迎新,燈火溫暖,正良辰好景。
夙願得償,良人在側,正煙火人間。
作者署名:鳩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