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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第 1 節 朝鳳

2023-05-23 作者:盡陽

我的二妹死了,死在了我的設計之中。不僅名節沒了,連命都沒了。

蘇家大掛喪幡,都在準備下葬事宜,二妹卻突然醒了過來。

可她不過是一個穿越女,怎麼鬥得過世家貴族培養了十幾年的大家閨秀。

1

我是丞相蘇家嫡女蘇天落,蘇家正正經經的大小姐。

我自小與黎王殿下有娃娃親,聖上欽定的黎王妃。

我的二妹是個姨娘所出的庶女,蘇雨夏。

一次宮宴中,二妹對黎王殿下一見傾心,一次次設計想讓我出醜好了卻和黎王殿下的婚姻,我實在是忍無可忍只好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可這小丫頭片子下手太狠,居然想著毀我名節,卻被我將計就計。

蘇雨夏羞憤難當,當場跳湖自盡,撈上來的時候早就沒了氣息。

那日出喪,林姨娘在前面抱著牌位哭哭啼啼,我也跟著假意抹著眼淚以示哀痛。

只是沒想到,我前方的棺材忽就動了起來,抬棺材的四個大漢誰都沒想到有這般變故,由得棺材直直倒地。

二妹就坐在棺材中一臉迷糊地看著我們,她活過來了。

這事一出,滿京城都在傳,說是蘇家蘇雨夏鳳凰涅槃是難得的皇后命格,更有傳言說得蘇雨夏得天下。

我抱著打探的心思,與蘇雨夏打交道,發現她前事忘盡。

現在的蘇雨夏顯得活潑了許多,也讓人覺得親近了許多。

蘇雨夏本是個沒啥才華的繡花枕頭,除了她那張臉也就沒啥拿得出手的東西。

可是現在死了一回的蘇雨夏,吟詩作對彈琴作畫樣樣精通。

我腦子裡有了些可怕的想法,我想蘇雨夏已經不是那個蘇雨夏了。

民間有些傳說,七月十四死去的人,可能會被些孤魂野鬼奪舍了身體。

我想著蘇雨夏死去的時間,不禁打了個冷顫。

我讓春梅時時關注這二小姐的動向,一有風吹草動就向我彙報,而我要準備參加後日的宮宴了。

只是我沒想到蘇雨夏突然找到我,甜甜地叫我阿姐,說著些有的沒的。

最後提出要跟我一起參加宮宴。

“胡鬧。”我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本以為是改了個性子的,結果還是這般好高騖遠,“這是要掉腦袋的事情!”

一介庶女進宮赴宴,要是被爹那群死對頭知道了,這可是株連九族的藐視皇威之罪。

蘇雨夏還是不死心,說是可以在我身邊裝作一個小小的婢女,接著又是苦肉計說自己從未見過皇宮,想了卻這一樁心願。

“你可知你說的是甚麼?”我突然就被氣笑了,“這大楚國泱泱幾百萬人,有多少個見過皇宮的?按照妹妹這般話說的,怕是都抱憾終身了?本以為你鬼門關走了一趟,轉了性子清醒了,結果還是這般貪心!你可知你這不潔之身,入了宮宴會給家裡招來多大的災禍。”

蘇雨夏一聽這話突然就激動了起來,說甚麼,“女子就該這般嗎?不潔之身為何就一定是女子的錯。”

我理解不了,我只知道,在大楚國就是這般,你再是清高也堵不住悠悠之口,再說這是她自食其果。我覺得蘇雨夏不是楚國人。

蘇雨夏開始哭,我承認她真的很好看,梨花帶淚別有韻味,她說,“姐姐,同是女子,為何你會這般惡言相向。如果連女子都攻擊女子,那麼誰還會為我們女子討一個公道。”

我看著她,想來也是個可憐人,也沒有對我有惡意,我只是好心提醒道,“你要知道無論在甚麼時候,人言可畏。無論你是否有錯,但是當一百萬人說出同一句話,那就是真相,哪怕是暫時的真相。”

我揮了揮手讓她退下,時代有時代的規矩,楚國也有楚國的規矩,想要活得好,必須要學會守規矩。

我沒想到的是,蘇雨夏還是進宮了。我更沒想到的是,她是跟著我的未婚夫進的宮。

宮宴裡她笑意盈盈,對每個人都很熱情,一顰一笑都是勾人的模樣。

宮宴上的女子都對她保持了距離怕被這不潔之身牽連,官宦家的男子也是因為那句得蘇雨夏者得天下敬而遠之生怕被牽連進這皇權之爭。

圍在她身邊的都是些皇族中人,包括我的未婚夫。

我看著她一臉挑釁地看著我,大概頗有些得勝了的韻味。

皇權之爭多麼殘酷,我只希望這個女人不會牽連到整個蘇家。

林家小姐林清漫步過來捂著嘴打趣道,“怎麼,未婚夫帶著你妹妹進宮,你就沒有一點表示嗎?”

“你說這種話。”我看著她,早就習慣了,這林家小姐跟我打小的交情,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有這功夫,請我去福滿樓吃一頓。”

“你呀,等會未婚夫沒了,有你哭的。”林清眼裡的擔憂不作假,“到時候姐姐我都幫不了你。”

“好啦好啦,知道啦。”我敷衍著跳過這個話題。

林清並不知道我不喜歡黎王,我喜歡的只

是那滔天的權勢,別人看不明白,但我清楚。

大楚朝開國皇帝鍾愛的白貴妃沒有好下場,第二任皇帝喜歡的柳貴妃也沒有好下場,第三任皇帝喜歡的永樂後也沒有好下場。

將自己的身家性命交由男人,簡直就是愚蠢。

就如同現在的蘇雨夏。

但無可否認的是,蘇雨夏在這宮宴上大出風頭。一曲《十面埋伏》一首《將進酒》將京城第一才女的名號收入囊中。皇帝帶頭鼓掌賞了些小玩意,我看到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霾。

沒有一個皇帝喜歡自己的兒子對皇位虎視眈眈,黎王一群人的動作無疑觸碰了皇上的大忌。

我心裡暗暗盤算,皇上沒法對自己的兒子們下手,但要動蘇雨夏簡直輕而易舉。

我感受到有目光注視著我,我抬眸望去,發現是最不受寵的絕王。

絕王一生下來烏雲密佈,都說是個不祥的。皇上也最不愛這個兒子,視為恥辱。但是絕王是唯一一個沒有靠近蘇雨夏的,有點意思。

他朝我舉杯笑了笑,轉而把臉扭向了別處。

黎王為了表示對蘇雨夏的重視,在宮宴結束後驅車送她回家,一路上都噓寒問暖,將我這王妃置於不顧。

父親知道宮宴發生的事後,大誇二妹爭氣,說甚麼明珠蒙塵終有重見天日之時。

我不想聽這番話,人人都道蘇雨夏好,卻不知飛得越高摔得越慘。

春梅常常替我打抱不平,我也只是笑笑不回應。惹得春梅氣急了,“小姐,你這麼聰慧一定有法子的。”

2

我的確有法子,只是時機未到。

蘇雨夏經過那次宮宴就再也沒來過我這裡。聽春梅說,最近蘇雨夏常常跟黎王殿下出去,春梅常罵蘇雨夏不要臉,連姐夫都不放過。

我沒說話,我不是很難過,當然也開心不起來。我說出去走走吧。春梅便替我打點了一切。

在街上散散心的確有助於身心健康,我坐在福滿樓的包間裡,慢慢盤算著接下來的路。

現在皇位之爭因為蘇雨夏的出現幾乎已經是明面上的事了,黎王的動作最為明顯,幾乎逮著空就和蘇雨夏風花雪月。

太子殿下稱病,不常出門,只能差人送些小物件。

三皇子不愛朝政,對蘇雨夏也沒甚麼興趣,日日流連迎春樓。四皇子絕王倒也好似無心朝政,但我總覺得有些貓膩。

現在也是大臣們急於站隊的時候,一步錯步步錯,我也一樣。黎王不是個能成大事的,至少我是這麼覺得的。那麼我現在該做的就是將計就計,幫上蘇雨夏一把,解除和黎王的婚約。

我和黎王的婚姻是聖上御賜,退婚也得聖上說了算。

我嘆了口氣,又是一個大麻煩。

春梅聽我嘆氣,急得不行,拿著她的手一下又一下輕拍著安撫我,挺討喜的。

“春梅,你知不知道知己知彼方能百戰百勝?”我看著她,輕笑。

春梅撓了撓頭,說自己沒讀過書是不懂的。

我吩咐她回去準備好宴席,邀二妹一敘。而我一個人拐進了街上的巷口,走進了一處破敗的院落。

前些年救了個刺客,他允我三個要求,這是我最後的底牌。

這院落很是蕭條,蕭條到我都懷疑是不是他騙了我,我慢慢悠悠念出何處是歸人這語句不通的話,院落裡緩緩走出一老者。

我和他寒暄了一番,要了當朝所有皇子的資料。他神色不變說三日後來取。

我回到家時,春梅已經準備好了一切,說二妹還在跟黎王殿下游湖,晚些時候過來。我也不惱,現在的蘇雨夏正是水漲船高的時候,個個都捧著,護著,想來她也覺得自己是天命之女了吧。

蘇雨夏來的時候旁邊依舊是黎王,我的未婚夫。

我依舊輕笑著讓春梅端茶。只不過蘇雨夏已經沒有了當時剛活過來的那份唯唯諾諾,整個人都是趾高氣揚的。

她比之前更好看了,眉間畫了朵紅豔的梅花襯得整個人嬌媚。

她依舊甜甜得喚我姐姐,比之前多了絲戒備,黎王沒有說話,眉眼間有一絲愧疚。

我扯了個由頭讓他們不必拘謹,只是蘇雨夏沉不住氣了。

蘇雨夏緩步走到我面前,直接跪了下來,黎王過來站在她身邊,盯著我,眼裡帶著一絲威脅。我心裡暗笑,剛還對你愧疚的人,現在就開始脅迫你了,我拉著蘇雨夏就起來了,說姐妹二人不必如此。

她拿著梅花刺繡的手帕抹著眼淚說對不起我。她看著我,眼裡都是淚水說,“姐姐我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我還是希望你成全我們。”

我感覺以前那個蘇雨夏又回來了,“姐姐,我和黎王是真心相愛的。”

我裝作有些震驚,看向黎王,他也沒說話,我又聽得蘇雨夏聒噪地喊道,“姐姐,在感情裡,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

我本意想裝作痴情被負的,怎麼地也得嗷一嗓子暈一下,但是這個蘇雨夏實在是太無腦了,好似被人奪

了智,擾的我全無心情。我也只是淡淡地看著黎王,問了句當真如此?

黎王沒有回答也不敢看我,只是低頭說了句抱歉。

我沉默著思考怎麼解除這段姻緣對我的影響小些,他們卻以為我黯然神傷。

蘇雨夏輕拍我,說難過就哭出來,哭出來就好了。

我有些無語,卻也沒拂了她的面子,我看著黎王,帶了些哭腔,“你理應明白,在大楚國,被退婚的女子是甚麼下場?”

黎王將頭低得更下了,我也更明白此子繼承不得大統。

蘇綠夏在一旁說著,“姐姐,你失去的只是不愛你的人,將來定有位疼你入骨的人,無視這些規矩來娶你。”

“好一個無視規矩來娶我,你如若真的愛黎王,為何不做了她的妾室?”我冷笑地盯著她,看她手足無措地辯解,說甚麼愛就得一生一世一雙人。

我喃喃道,“一生一世一雙人。”

轉而又拿出嫡女的氣勢看著他們,“你可知被退了婚的我該如何?”

我望著他們心虛,真是一個個都欺軟怕硬,無趣得緊,“我該一步一叩登上泰豐廟,以示虔誠,我該削髮為尼,從此青燈伴古佛。我該三尺白綾了斷自盡,自證我蘇家清白。你說你們的愛情,憑何我來成全?”

我又轉頭望向黎王,“你說過,皇上最是疼你。我想黎王殿下該是有法子的。”

黎王似有些不捨,我又加了把火,“如果我出了事,大楚國想是會將我這未過門的黎王妃記入史冊吧。”

隨即黎王開始假惺惺地看著我說,“雖說你我還未是夫妻,但多年情分,我又怎會讓你受如此之苦。”

他握著我的手,緩緩說著,“當年我大退敵軍,皇上許我一願,如今是該兌現了。”

我苦笑著抽出手謝恩,強忍著內心作嘔的情緒,“那臣女便祝願黎王和妹妹早生貴子,百年好合。臣女有些乏了,先行告退。”

我還沒走出門,就聽著蘇雨夏驚喜地喊著黎哥哥。

真是愚蠢。

3

三日後,我如約來到院落,老者也是將所有皇子的資訊恭恭敬敬地遞到我手上。

我看著總結了一下:

當朝太子楚情,是個能成大事的,可惜身患隱疾無法傳宗接代,近日一直在尋各方神醫。

二皇子黎王殿下,有野心,暗中勢力達三萬之多,是最有望成器的,是個十成的偽君子。

三皇子楚練就如表面看到一樣,扶不起的爛泥。

四皇子絕王大楚國不祥之子,存在感最弱,可是暗中勢力居然達到五萬,比黎王還多兩萬。

我將這些資訊燒燬後,老者眼中有一抹讚歎,隨即又給了我一份資料,上面是黎王作惡的證據。老者摸了摸鬍子,一臉滿意的樣子,“主子說,姑娘會用到這些的,權當是報恩了。”

“多謝。”我抱了抱拳學著江湖中人的模樣,隨後直直往福滿樓去。

黎王退婚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大街小巷,福滿樓里人人都在討論此事。黎王尋了個極為蹩腳的理由,只說是小時候認錯了人,其實黎王妃一直都是蘇雨夏。我成了鳩佔鵲巢之人。

我低頭搖了搖杯裡的茶,暗想:好一對狗男女,真是貪心,又當又立。

春梅急得不行,說是甚麼髒水都能往人頭上扣。

我抿了抿茶杯裡的普洱,並不著急,“春梅,你該是多讀點書。有句話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

我不僅不能破了這流言,我還要讓這流言成為最後一把火,一把讓蘇雨夏再無翻身之地的火,“走了春梅,今晚才是大戲呢。找找那條素淨的如意裙,今晚宮宴可要好好迎接第一波恩典了。”

這次的宮宴跟之前不一樣,氣氛明顯沉重了許多。

高位上的天子眼裡的陰霾是個有眼睛的都能看得出來,可我們的兩位當事人卻是沉浸在勝利的喜悅中毫無察覺。

林清拿手撞了撞我,一臉恨鐵不成鋼,“那小丫頭片子鬥不過你,你為何還要遂了她的願?”

“你還不瞭解我?”我挑了挑眉,“惡趣味嘛。”

而且鈍刀子殺豬更痛啊。

我看著當今聖上咳了兩聲,開始發話了,“今日,朕有件大事宣佈。”

他又望向我,有些愧疚,只是不達眼底,“落丫頭,想來你也知曉了,今日朕是要解除你與黎王的婚約的。你是朕看著長大的,是個乖巧可人的,朕也頗不捨得,思來想去,便想著封你為安落公主,今後便做朕的女兒,你意下如何?”

“是臣女之幸。謝皇上恩典。”我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抬眸看到他眼裡些許滿意之色。

等一套禮儀下來,林清將我拉到一旁,“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今天的情況了?”

我也不瞞著她,“是想到了。”

我俯身在她耳邊慢慢解釋,“皇家退婚可不是一句話的事,若是單純賞賜些小玩意根本就挽回不了我的損失,大楚朝以禮治國,那麼身為天子就該以身作則,

唯一能讓別人無視我被退婚的身份的法子,便是給予我更高的權利和地位。”

林清看著我,眼裡的擔憂消散了不少,“你呀,以後該早早跟我通氣。你知不知道這些日子可急死我了。”

“那麼,請你去福滿樓?”我笑著,林清真是個極好的人。

“那必是宰你一頓。”她挽著我,“你是沒看到,剛剛蘇雨夏的臉都綠了。”

我轉眼看向蘇雨夏,她看向我的眼裡是憤恨還有不甘。我有些疑惑,她在不甘甚麼,好似我搶了她的東西。

在宮宴的最後,皇上才慢慢悠悠頒下了賜婚的聖旨,將蘇雨夏賜給黎王做了側妃,賞賜了些藩國進貢的寶貝就草草結束了。

馬車上春梅直叫好,說是上天有眼。

我無奈地搖搖頭,“說甚麼呢傻丫頭,蘇雨夏本身就是個庶女,能當側妃已經很不錯了,更何況她還是不潔之身。皇家要面子,定是容不下一粒沙子,看來黎王也是下了一番功夫了。只是我想有些人應該是不知足的。”

果然,等我說完這些話時,蘇雨夏的馬車就停在了我的面前。

她帶著妒忌和憤恨走向我,“姐姐真是好計策。”

她今日打扮得很精緻,只不過這份精緻並沒有換來對應的待遇。“姐姐怕是開心極了。我原以為姐姐是個良善之人,可沒想到終是我看走了眼。”

我望著她帶了些嘲諷,“側妃娘娘,你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已經實現了。我將黎王妃之位讓了出來還不夠嗎?”

“我沒空跟你費這口舌。”蘇雨夏眼底染了些瘋狂,“我乃鳳星轉世,蘇天落,你現在得到的一切,我會一樣一樣讓你失去,因為我才是主角。”

“失不失去,本宮不知道。但是本宮的名諱可是你小小一個黎王側妃可以喊得?”我盯著她,“狠話不應該說在前面,這是本宮身為你長姐教你的第一課。來人,掌嘴。”

隨後幾個小廝便按住蘇雨夏,我看著她大喊,“我是黎王側妃,我看你們誰敢!”

我笑了笑,對著春梅說,“看見了嗎,會叫的狗不咬人,會咬人的狗不會叫。”

等過了這刑罰,我捏著她的臉,一個字一個字地告訴她,“主角?你可還記得我對你說過的話?想要活得好便要守規矩,我蘇天落也是有規矩的。”我強迫她看著我,“蘇雨夏,再怎麼重生也改變不了你的腦子啊。”我看著她慌張的臉,我想我猜對了,“不過本宮的確無趣得很,期待和你對戰。”

我無視她對我的罵罵咧咧,帶著春梅回了府,我知道真正戰爭還在後面。

蘇雨夏是重生了,她說的那番話看著我的眼神又像是奪人所愛,我想她大概預知些甚麼,這場遊戲好像有趣了起來。

聽春梅說,那日過後,蘇雨夏便將自己關在房門內整整三日,哪怕是黎王邀約也閉門不見。黎王送來了定親的聘禮整整是我的三倍之多,為蘇雨夏爭了不少面子。蘇雨夏成了側妃之後跟變了一個人一般,不再跟之前那般囂張跋扈了,處處交好,還拿出自己的月俸在城門後施粥,不出三日,所有人都說她是菩薩轉世。

“倒是學乖了。”我咬著春梅做的桂花糕,“知道拿輿論造勢了。春梅,我們幫她一把吧,讓她飛得再高些。”

春梅有些不解,“小姐你說甚麼呢。”

“春梅,我是不是讓你多讀書?”我緩緩解釋著,“輿論用好了的確不錯,但是這輿論是把雙刃劍。她的月俸能支援她多久呢?只要有一日她支撐不住了,你說這把劍會朝著誰?”

春梅撓了撓頭,弱弱說了句小姐,我還是不懂。

我起身錘了下春梅的腦袋,“你做一日的好人,人人念及你的好,如果人們習慣了之後,你突然停止了,那麼便是你的錯處了。所以我們只要一日比一日更狂熱地去歌頌她得好就足夠了。”

蘇雨夏還是很天真呀。

春梅道了聲是,又說道,“小姐,絕王生辰宴,我們可要赴約?”

絕王是最不得寵的皇子,往年生辰都是草草度過,跟別的皇子一比簡直雲泥之別。

“去,另外準備好賀禮要一視同仁,別的皇子甚麼檔次,絕王就甚麼檔次。”我轉眸一想,“打聽下我們可愛的二小姐可去?”

大抵過了很久,春梅派去的小丫鬟才過來通報,蘇雨夏決定赴宴,還準備了東海珊瑚當賀禮。

我點了點頭,賞了些銀子就打發了這小丫鬟。春梅看著我一臉信誓旦旦,說定會尋個比東海珊瑚玉觀音更好的壽禮。

“不必,就按尋常皇子的賀禮準備即可。”

生辰宴很是冷清,個個都知絕王不受寵,來的賓客都可以省略不計。

絕王在主位看不出悲喜,照例和上次宮宴那般舉起酒杯對我晃了晃又將臉轉向別處。

我尋了個位子坐下,等待宴會正式開始。 蘇雨夏坐在旁邊看著我,眼裡是必勝的光芒。絕王揮了揮手

,旁邊開始出來一個小廝開始唱禮單。

“禮部尚書送千絲蠶布一匹。”

“謝大將軍送清風劍一把。”

“潯中侍郎送大好河山圖一幅。”

“安落公主送洛河古琴一架。”

“黎王蘇側妃送東海玉觀音。”

臺下的官員們議論紛紛,東海玉觀音那可是有價無市的寶貝,送與絕王真的是大手筆了。

此時蘇雨夏一臉高傲地站了起來,說是還有一物,說著差人拿上來一個黑色的四方盒子。“此物算不得貴重,卻也算嫂嫂的一片心意。之前嫂嫂人微言輕做不得主,今個都給你補上。這是嫂嫂親手做的糕點,嫂嫂給它取名為蛋糕,只有生辰時才吃的。”

接著蘇雨夏又往上面插了蠟燭,說是許願之後吹滅願望就會成真,還給絕王唱了一首所謂的生辰歌。

整個宴會的確有了些氛圍,絕王站了起來笑著說這是他經歷的最難忘的生日。

我知道蘇雨夏是想拉攏絕王,畢竟從表面上來看,絕王不得寵,他想要從這皇位戰爭活下去只能找對陣營,現在最有望繼承皇位的只有黎王。

我不知道絕王是真被感動著了還是在逢場作戲,我不敢輕舉妄動。我原以為只有東海玉觀音這一招,那麼只需三言兩語就能讓絕王覺得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但絕王生母趙貴人死得早,他從小寄人籬下,難保不是個缺愛的性子。今日這一場怕是已經達到了絕王地期待了。

臺下潯中侍郎又說到黎王側妃近日在城門施粥一事,都說蘇雨夏是個良善之人。今日蘇雨夏就正如她自己所說的那樣是個主角,她那張滿是笑意的臉在我眼裡突然扭曲了起來。我恍惚間看見蘇雨夏拿著一條白綾死死纏著我的脖子,語氣嘲諷地對我說著,“姐姐,我說過我才是主角。”

身旁的春梅看我不對勁晃了晃,說該離席了。

絕王今日心情大好,連送客都親自上陣了。我途徑他身旁時卻聽得他輕聲低語,“本王可沒有這麼好收買。”我抬頭望向他,他眼睛裡帶了些我看不懂的意味,有些複雜。

蘇雨夏在前方像一隻驕傲的孔雀,她不再像之前那般失了智,而是語氣平靜又有些惡毒地說道,“姐姐,遊戲開始了。”

4

蘇雨夏在接下來的日子裡不斷地做好事,又是大張旗鼓去寺廟祈福,又是城外施粥,一天天忙得不亦樂乎。

平民百姓特別是從周邊湧來的難民們對蘇雨夏感恩戴德,連帶著黎王的聲譽步步高昇。蘇府外常常有人自發過來感謝,只要蘇雨夏一出門都是又跪又拜大喊活菩薩。

春梅打聽到訊息說蘇雨夏為了讓自己的形象更加光輝偉大一些,直接將白粥改成了藥粥,說是黎王那邊出了筆鉅款資助,現在所有人都說這才是郎才女貌。

我聽著這話,毫無波動,的確像是他們的作風,踩一捧一又當又立。“春梅,去打探下粥裡放了甚麼藥材。”

等春梅將方子遞給我時,我發現裡面竟用了一味沙參。

我拿著方子忽然一下就笑了出來,春梅在旁邊一臉疑惑,“小姐你在笑甚麼啊?”

“我啊,當然是在笑有些人上趕著把把柄送到別人手上咯。”我半捂著嘴,“春梅,如果我記得不錯城東是否有一塊藥地?邊上應該有許多毒芹,這玩意跟沙參長得可是一頂一的像。”

“我明白了小姐,我這就放出風去說那塊藥地有沙參。”春梅立刻就準備行動起來。

“不,春梅,你放訊息給百姓們,就說那塊藥地裡有毒芹,跟沙參很像但是藥效相反,讓他們注意別採錯了。”

“這?”春梅有些不情願,“小姐,你為何不僅不破解他們的招數還要幫上他們一把呀?不會又是讓他們飛得更高吧,可是現在黎王出錢,估計等他們斷糧停止是夠難的了。”

“你呀,你要知道現在蘇雨夏為了省下不必要的開銷都是向百姓們收購的藥材,到時候按你這麼說保不準有人將你供了出去。但是我們現在這麼好意的提醒,那部分人的不懷好意就不是我們能控制得了,投機取巧的人可不在少數哦”我看著她慢慢明白的眼神,這小丫頭還是太單純了。

“我知道了小姐,到時候如果有人發現我們說過這些話,也只會稱讚我們默默奉獻。春梅這就去辦。”

“等等。”我叫住她,“最近皇后娘娘染了風寒,我這個公主也得去瞧瞧。明日就入宮吧。”

入宮也算是件大事,父親知道後讓我帶上蘇雨夏,說帶她見見世面,說不定這正妃就能收入囊中。

我看著他冷笑,今日才知道原來父親也是個見風使舵的,“父親,入宮是件大事,側妃娘娘要是想去自行通報便是,本宮帶著未免失了禮儀吧。”

父親看出我有些不悅,不敢再強求,畢竟此刻我頭上頂的是皇家頭銜,若是真要算下來他是沒有好處的。

春梅扶著我上了馬車,“小姐,老爺這回怎麼這般糊塗?”

我沒有說話,我暗暗思襯著蘇雨夏復活之後的所有事情,好像跟她

有關聯的人直接就跟失了智一樣。明明只是個謠言,可是皇室那些皇子卻跟看到了聖旨似的,一個個都想要拿下蘇雨夏。黎王殿下明明之前也算是智勇雙全,蘇雨夏一出現,他硬是要退婚,聽著她那所謂的一生一世一雙人,甚至都忘記她是個不潔之身。今日父親這般舉動更是可疑,父親在官場這般久,出了名的老狐狸了,今日卻說出這些個孩童都不會說的話。這中間好像有一股莫名的力量在操控著。我又想起了蘇雨夏染了瘋狂的臉以及那句“姐姐,我才是主角。”我想她可能不是胡說的。

好不容易來到鳳儀宮,皇后娘娘病得不算輕,說上兩句話便咳個不停,整個人面容憔悴躺在貴妃椅上,聽在旁侍奉的林太醫說這是染了風寒了。皇后娘娘向來身子弱,聽說當年是當年為皇上擋刀的後遺症。楚國每到這段時間都會有大量的百姓感染風寒,還會有傳染的現象,過幾天就會按照往年的慣例分發防疫藥材給到民間。

林太醫說皇后這次病得有些久了,之前的藥方子吃了都不是很管用。我看著太醫院拿來的藥方,“林太醫,本宮斗膽想往裡加入一味藜蘆你看可否?本宮剛觀察了皇后娘娘的情況,娘娘咳嗽是因為喉嚨不舒服,藜蘆正好祛痰,加上林太醫的藥方,性溫和,更適合娘娘鳳體。”

林太醫尋思了一番,直說妙啊,接著就差人去抓藥方了。林太醫衝著我行了個大禮,“這方子臣會與太醫院商量一番,說不準更適合今年防疫的需求,公主此番是立了大功了。”

“本宮不是個愛出風頭,此番就說是你的功勞罷。”我接過太監熬好的藥進了鳳儀宮。

皇后喝了藥有些乏了,我也識趣地告了退。

春梅難得懂了我的心思,“小姐這招真是高,這般就算毒芹沒法子治那蘇雨夏,這相沖的藥性也夠她喝一壺了。”

4

過了兩日,宮裡傳來訊息說皇后痊癒了,皇上差人賞了些金銀,又給了張帖子,說是藩國使臣帶著公主來示好,宮裡準備開接風宴讓我和蘇雨夏進宮赴宴。

蘇雨夏今日穿得與平時不同,一身白衣多了幾分飄飄然的氣質,頭上戴著琉璃八寶簪垂下來的華麗流蘇襯得她更顯幾分嬌媚,只不過對著我沒有甚麼好臉色,“姐姐打扮得這般簡樸,怕別說我們蘇府我們楚國虧待了你這一朝公主。”我聽著她陰陽怪氣的話語,只是反擊了一句,“看來側妃娘娘忘了如何守規矩了?”接著她的表情變了變,我知道她只是想起那日狼狽了。

今日的宮宴完全就是政治的主場,過分出眾並非甚麼好事。我想她一定沒聽過木秀於林風必摧之。

父親還在一旁囑咐著進了宮要互相照顧,我們也就虛情假意地附和。

對於進了幾次宮的我們來說也算是輕車熟路,坐在屬於自己的位置上。皇后看見我便招手讓我過去,說已經是個公主了還這麼謙讓坐在小姐們的位置上,我看見她眼裡的感激。皇后拉著我的手,輕聲說道,“若不是你,本宮的處境可能就不似這般了。”我知道她意有所指,寬慰著,“娘娘是母儀天下的娘娘,自有上天保佑。”她笑著直說我是個懂事的孩子。

我又瞥見蘇雨夏暗暗攥緊的拳頭。這次蘇雨夏身邊的人明顯多了些,這些日子她做的善舉還是有作用的。周圍都在討論蘇雨夏施粥祈福一事,都說她心繫於民,還有些官家小姐為了表示自己的良善,甚至還有了資助的想法。我沒有阻止,這個宮裡最不缺的就是牆頭草,現在的蘇雨夏有多受歡迎,那麼以後她便會多受唾棄。

皇上過了好一會才到達宴會,身旁的趙公公扯著嗓子宣使臣覲見。

藩國使臣和公主走到臺前行了個標準的楚國跪拜禮,“藩國使臣謝允帶藩國長公主葉雲霓覲見。”

葉雲霓我有些印象,前些年頭鬧得沸沸揚揚說是神女降世的女人,她除了一張魅惑人心的臉以外還有聰慧的頭腦,曾在楚藩戰爭上有過不小的功勞,可惜最後還是寡不敵眾。但那個傳聞從藩國到楚國都流傳了不短一段時日,都說娶妻當娶葉雲霓。

“雲霓長公主是我藩國神女,藩國國師曾預言說得神女者得藩國,今帶神女前來,願與楚國永結同好。”

此話一出全場譁然,這句話就是說誰娶了葉雲霓,誰就是藩國的王。

皇子們各個蠢蠢欲動,畢竟藩國歸了楚國也是一片不小的封地,無疑是奪王位的一大助力。

場上臉色最不好看的就屬蘇雨夏了,她望向黎王想要得到肯定的答案,卻發現黎王正看葉雲霓看得出神。

最後還是絕王出來扯開了這個話題,說是早就聽聞雲霓公主一舞傾城,不知可否一見。

葉雲霓也不端著,直接來了一曲《雲霓舞》,皇上大悅賞了不少東西。其中黎王毛遂自薦說是要帶著雲霓公主逛逛京城。蘇雨夏一聲不吭,只是從她的臉色中就能看出她的心情差到了極點。

城中的貴族小姐們也對雲霓公主好奇,紛紛圍在她身邊,蘇雨夏幾乎是無人理睬,就連她的黎王殿下也對著藩國的公主大獻殷勤。

我拿起一盤糕點,緩緩走向葉雲霓,“

公主剛剛一舞可真是妙極了,我也不舞文弄墨了,想著你進宮到現在甚麼也沒入口該是餓了,先吃吧,這是京城有名的桂花糕,嚐嚐?”

葉雲霓望著我有些感激,道了聲謝就吃了起來。

一旁的蘇雨夏看著這幅景象,開口道,“姐姐都不關心關心我這個做妹妹的有沒有餓著,看來我們雲霓公主的魅力都是有見證的。剛剛那一曲《雲霓舞》不愧是雲霓公主成名舞,人間哪得幾回聞啊。”

我捕捉到葉雲霓瞬間的訝異,又見她拍了拍手,“偷來的東西名不正言不順,小學的水準就別出來丟人現眼了。”我聽不太懂她們說的話,但我明顯看見蘇雨夏臉上出現的和剛剛葉雲霓同樣的訝異。

葉雲霓一番話模稜兩可,在場的人都在議論蘇雨夏做了甚麼見不得人的事,其中林清更是誇張,好似想幫我報仇似的,“偷東西,天啊,這不是丟我們貴族小姐的臉嘛。”經林清帶的這波節奏,不少人又開始添油加醋道,“她還搶了安落公主的未婚夫呢。”“你看她今日打扮得花枝招展的,一看就是個愛出風頭的主。”“連姐夫都不放過,真不要臉。”

蘇雨夏聽著這些話看了看旁邊毫無動作的黎王,有些惱,“公主,沒有證據的話可不能亂講。我到底是偷了些甚麼?”

葉雲霓不緊不慢,“偷了甚麼?你心裡不清楚嗎?”

她走近蘇雨夏,低聲輕語。我看著那唇形依稀說了些“穿越者”,“抄襲狗”,“小三”之類的話。

最後葉雲霓一把推開她,用所有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了句,“三人者,人恆三之。”

這事都沒經我的手,已經在京城傳開了。黎王又日日跟葉雲霓出去,今個是遊湖,明個是賞花,蘇雨夏還沒過門就有了失寵的跡象。

蘇雨夏只能埋頭在她的事業裡,城門口的粥鋪已經滿足不了她了,加上這段日子我有意讓春梅壓了對她的讚揚,我想她也感覺到有些不滿足了。蘇雨夏在百姓家大肆收藥,準備在城西口再開放個施粥點。

蘇雨夏也來找過我和我求和,我應了下來。春梅說這是黃鼠狼給雞拜年沒安好心,我也和往日一般輕笑著回覆,“蘇雨夏這是想要休戰呢,她並非是個蠢笨之人。現在她失了名聲,又多了葉雲霓這一勁敵,甚至是黎王殿下都不再對她有求必應,現在這個時候再與我交惡並非上策。”

“小姐,那我們應該聯合雲霓公主將她徹底打倒。”春梅突然用恨鐵不成鋼的眼神看著我,“小姐,你不會是心軟了吧?”

“傻丫頭,你家小姐何時心軟過。再說了蘇雨夏是一條蛇,我可沒興趣當那個農夫。”我抿了口茶水,“只不過你家小姐想看著蘇雨夏屢戰屢敗屢敗屢戰罷了。”

5

這段時間沒了蘇雨夏,日子過得還算清閒。

我應了絕王的邀約去了福滿樓,等我到時,估摸著他已等候多時了。他見著我像往日那般笑了笑,“今日邀公主前來實屬有些唐突了。”我笑說無礙,他便開門見山道,“ 近日雲霓公主和親一事是該有個結果了。本王不想娶那妖豔的公主,又想到安落公主尚未婚約,不如聯手?”

此事與我來說有利無害,我雖是公主之稱,不過也是外姓。

我翻閱過古籍,楚國大多數外姓公主最後的下場都是成為政治聯姻的棋子。

絕王現在雖是個不受寵的主但是勝在有勇有謀,可以與黎王一戰。“我不厭你,此事與你我二人稱得上雙贏,不過無論你日後如何,本宮不做小,若是絕王殿下能接受這條,本宮便等著絕王殿下的聘禮。”

我不似尋常女子,說甚麼此生只願尋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在蘇府我便知道,所有將希望寄託於他人,最後都落得個肝腸寸斷紅顏薄命的下場。

林姨娘是如此,崔姨娘是如此的,連姨娘也是如此。

絕王的動作很快,直接請得天子賜婚,以及滿滿當當十里紅妝。我搖身一變又成了絕王正妃。

春梅近日最愛跟我說的話題便是黎王對蘇雨夏不管不顧常伴雲霓公主身邊,氣的蘇雨夏在房裡砸東西,還說蘇雨夏根本鬥不過葉雲霓,正如我所說的那般屢戰屢敗。

“不被愛的才是第三者,這不是蘇雨夏說的嘛?怎麼到她身上便受不了了?”我有些嘲諷,天道好輪迴。

只是這般喜悅的日子沒過了兩日,一大隊禁衛軍浩浩蕩蕩地將蘇雨夏帶走了。

我帶著春梅在父親的囑託下進宮打探訊息,春梅說我該拒絕的,這就是蘇雨夏應有的報應。

我沒說話,好歹也是個有血緣的,若是真隨了性不聞不問倒是落人話柄,更何況此事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萬一被連累了,那不是得不償失。

等進了宮,我才知道緣由。

黎王殿下為了展示自己愛民如子,特意帶著雲霓公主去了施粥點。這還不夠,黎王還說甚麼吃慣了錦衣玉食偶爾喝些清淡的粥也是人生一大幸事,結果現在雙雙中毒了。

滿殿的太醫都大汗淋漓地忙著,這邊施個針穩住毒性,那邊找源頭看是甚麼中毒。

這邊還沒解決,又有御林軍來報說是皇宮外跪了一大批平民百姓說是喝了宮裡分發的湯藥都出現了昏迷的症,宮裡人人自危。皇上知道這些事後大發雷霆,說三日內定要查清楚,在此期間蘇雨夏便關在慎刑司等待處置。

黎王病危,查明真相一事就落到了絕王頭上,而我身為絕王妃於情於理也該幫襯著些。

我知這前因後果,這本就是我設計的結果,但在我抬頭望向絕王時,他眼裡的無奈以及瞭然,我明白他也知了,他比我想象中的還要聰慧。

出了宮,他直說我膽子大,官家小姐居然連當今聖上都敢算計。末了,他摸了摸我的頭,說本王就是喜歡你這般聰慧。

我有些不懂,這句話來得太突然,我只當是他與我逢場作戲。

我吩咐春梅準備些二小姐愛吃的東西,是該給她搭戲臺子了。

我親自去了慎刑司。慎刑司裡遍地都是血腥味,還能瞅見一兩隻老鼠掠過,想來蘇雨夏這段日子並不好過。

關押蘇雨夏的牢房在最盡頭,好歹也是黎王側妃,還是單獨關押的。我看見蘇雨夏蜷縮在角落裡早已沒了之前的傲氣,身上雖然沒有明顯的傷痕,但從她瑟瑟發抖的身影中,我還是確定慎刑司對她用了刑。

她看見我,直道歉,“大姐姐,我錯了。大姐姐救救我,我以後再也不敢了。”

我裝作有些不忍,“大姐姐也想救你,我們姐妹鬥歸鬥,好歹血濃於水,姐姐怎麼真的忍心你這般苦。”我看著蘇雨夏眼裡漸漸恢復的希望,“可是姐姐無能,皇上那邊已經查出來了,妹妹你錯將毒芹認成沙參放入粥中,現如今黎王殿下和雲霓公主昏迷不醒。”

蘇雨夏抓著我的手,不肯鬆開,她明白我是她最後一根救命稻草,我繼續將現在的情況告知她,“民間也是大批百姓中毒,皇上現在龍顏大怒。今年分發的藥方子裡的藜蘆與你粥中的沙參相沖也是令大批百姓中了毒,這可是大罪。”我看著蘇雨夏慢慢呆愣的表情也知道不能演得太過了,“姐姐只有一個法子,但是姐姐知你良善,至於做或者不做就只能妹妹你自個決定。”我從食盒中拿出之前老者給我的黎王罪證,“這是姐姐幫你收集到的,現在你只能斷尾逃生。不然只怕難逃一死,姐姐只能說這麼多了。”

春梅悻悻地問我,“小姐,你為何還要救她?這可是打倒她最好的時機。”

我停下步伐,難得帶了一絲情緒和厭惡,“因為,在一段出了軌的感情中,渣男往往比第三者更可恨。春梅,蘇雨夏沒了黎王,又有這般汙點,蹦躂不起來了,現在只不過是留了她一條命。”

6

我與絕王將探聽到的訊息一一如實地彙報了皇上,皇上立刻將蘇雨夏提出來審問。為了平民憤,特意公開審問。

黎王特意拖著大病初癒還虛弱的身子前來旁聽,說是要與這個毒婦做個了斷。

蘇雨夏是被架著出場的,在慎刑司不吃不喝甚至還被用了刑,她此刻比黎王還要弱上三分,原本白淨嬌媚的臉也佈滿了汙漬。

皇上親審此次案件,我又回想起那日他眼中的陰霾。

他帶著極大的怒氣將事情一一陳述,其中細數了蘇雨夏的種種罪狀。

我看到蘇雨夏眼裡有一絲不捨,皇上問她是否認罪,她也支支吾吾卻始終沒有拿黎王擋劍,倒也算個痴情的種了。

旁聽得民眾氣急了,菜葉子雞蛋一股腦地扔了過來。黎王咳了兩聲,在太監的攙扶下不帶一絲情感,“本王原先覺得蘇氏二女是個良善之人,卻終是被矇蔽了雙眼,今日在此休了蘇氏,從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此事是本王管教不嚴,本王願親自執刑,給百姓們一個公道!”

我冷笑了下,正想出言,卻發現蘇雨夏先我一步,“皇上,罪婦有話要說。”她跪在地上卻將背挺得筆直,眼裡充滿了決裂,“皇上這一切都是黎王殿下指示的。”臺下的人對於這般轉折顯然沒有反應過來,“皇上,罪婦不敢不說,皇上是真龍天子明辨是非。黎王殿下想趁此般事情動搖皇上龍威,讓百姓不滿。罪婦逼不得已,黎王說若是罪婦不做,便將蘇府拉入深淵,罪婦不忍大姐姐和父親被拖累,現在見著皇上,我想這是我唯一的機會了。皇上,求皇上明鑑。”蘇雨夏顫巍巍將那些罪證拿了出來,似是不甘心,像皇帝那般一樁樁一件件唸了出來,“明治十三年三月,潮州大水,黎王私吞了三萬兩黃金。明治十三年八月,利州疫情,為封傳染源,立新村一千八百人口全部葬身火場無一倖免。明治十三年十二月,黎王招募私兵三萬,意圖謀反。”

場上所有人譁然,黎王大罵著賤人說蘇雨夏肆意抹黑無中生有。蘇雨夏也回懟道,“罪婦若無證據豈敢亂說?皇上,之前是罪婦被情愛衝昏了頭腦,今日將黎王作惡所有證據一併呈上。”

皇帝看著那陳列出來的罪證以及臺下民眾們越發激動的情緒以及那一句句“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的口號,臉色愈加黑了起來,若是別般小事都還可饒恕,招募私兵可是直直踩在了皇帝的逆鱗上。今日這麼一鬧,饒是再大的本領也無

緣皇位了,畢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皇家本就沒甚麼親情可言,皇帝思忖了會便直接下令道,“今個黎王犯下大罪剝去所有封號,即刻前往封地永世不得回京。蘇雨夏死罪難免活罪難逃,念其坦白有功,擇日送往泰豐廟祈福以消自身罪孽。”

“本宮倒是覺得不必如此。”一旁靜看的葉雲霓忽然就開口了,“讓蘇雨夏和黎王殿下一起吧,路上也好有個照應。若是這般就當本宮大發善心,此事便不追究了。”她看著蘇雨夏,臉上閃過一絲冷笑。“畢竟寧拆一座廟不毀一樁親。 你說呢,側妃娘娘?”葉雲霓字字珠璣,陰陽著蘇雨夏做的缺德事。

蘇雨夏沒有說話,眼裡是失了希望的黑。這都已經撕破臉了的兩個人在一起還談得上甚麼親暱,只能自相殘殺罷了。

葉雲霓又趴在蘇雨夏耳邊輕語,我聽不得清,只能依稀辨得說的是,“這不就是側妃娘娘要的一生一世一雙人了嗎?畢竟黎王失去的只是權勢,得到的可是你的愛呀,我真以和你同個時代為恥。”

蘇雨夏失了魂般仍由士兵架著退了下去,黎王拿淬了毒的眼神望著蘇雨夏,緩緩走了下去。

葉雲霓朝我走來,扔給我一包點心,“謝了你當日解圍,正巧我也不喜她,這般也算是有因有果了。”

押著蘇雨夏的御林軍突然跑來說蘇雨夏瘋了,剛剛神志不清胡言亂語還刺殺了黎王,是一刀斃命。

我直覺不可能,黎王是練過武的,可抬眼看著楚絕我也明瞭,他過來抱著我,多了分無奈,壓低了聲音,“斬草不除根,春風吹又生。你呀,萬一蘇雨夏出賣了可就有大麻煩了。”

蘇雨夏死了,這一次她連葬禮都沒有,只有林姨娘在城外為她立了個衣冠冢,蘇府為了自保將她踢出族譜,好似從來未有過這個女兒。她死後鳳凰涅槃的謠言不攻自破,絕王步步高昇,而黎王離了我沒得好下場,世人都說蘇氏嫡女蘇天落才是鳳星轉世救活了蘇雨夏,絕王和我的聲望提升到空前的高度,甚至民間有些話本子因為真假鳳凰還大撈了一筆。

明治三十二年,皇帝病危,傳位至絕王改年號同仁,封蘇氏嫡女蘇天落為後。

7(番外)

進宮三年,我與絕王相敬如賓。

宮裡嬪妃不少,但都是難得的良善之人,並未像話本子那般爭來鬥去。

春梅今日託人帶了宮外城西的青梅,最近不知怎麼好酸口。春梅打趣著說是不是有了小主子。

我又回想起那日大婚,盛世的婚禮豔羨了不少貴族小姐的眼。

那日難得絕王喝醉了酒,搖搖晃晃來到喜房揭了我的蓋頭,溫柔地擁住我像個孩童般,“落兒,我娶到你了。”我聽著他在我耳邊說著,“你都把本王忘了,本王可還記得十二歲的你還跟本王說龍王出現的地方都是烏雲密佈的,本王信了。你還不知道呢,落兒你那日救的刺客就是本王,還有兩個要求沒實現呢。”

我有些震驚,也感嘆他的演技實在有些好,他又在我耳邊呢喃,“落兒現在有幾個要求都可以,本王都給你實現。”

往後的日子絕王幾乎是百依百順,我想著的沒想著的他都做到了,從一開始的結盟到現在真像是過日子的樣子。

絕王登上皇位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大肆籌辦封后大典,說是夫妻本是一體,這等榮譽自當與我分享。

春梅說得不錯,我的確是害了喜,太醫為我把脈直說恭喜,甚至宮裡那些妃子們比我還高興,我有些不解。

當了皇帝的絕王更是小心翼翼,除了上朝都在鳳儀宮待著,他批他的奏摺,我瞧我的話本子。

過了九月終是誕下一子,他瞧著我面色蒼白賭氣地說以後不生了。我瞧他孩童般的話語不知為何覺得有一絲甜蜜。

楚絕為他取名甚麼楚愛天,楚憐天被我一併否決了,說是顯得俗氣了,最後決定叫楚仁賢,希望以後他仁厚節儉,賢明果決。

有日楚絕惹得我氣急了,坐在御花園不理他。春梅說我越活越回去了,好久不見得我這番小女兒作態了。

我還記得那日月色很美,楚絕在我耳邊說,“看在朕遣散後宮的份上,便不氣了罷?”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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