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憶了,不記得他了。
我媽說:“他特別痴情,離開你就活不了。”
閨密說:“他就是你的舔狗,你生氣的時候,他真的哭得像條狗。”
原來,我嫁了一個戀愛腦老公,我還整天 PUA 他。
我看著走進病房的男人,嬌羞地叫了聲“老公”。
然後看見,他的眼角抽了抽。
1.
我從樓梯上摔下來,記憶停留在了兩年前。
“我結婚了?”我一臉震驚地看向我媽。
“對啊。”我媽點了點頭,把削好的蘋果遞到我手裡,“小傅可痴情了,當初追了好久你才肯嫁給他。”
我媽剛走出病房,閨密何晴就湊了過來:“何止啊,他簡直就是你的舔狗。”
隨後,我從何晴的形容中聽到了很多關於我老公的事。
我這才知道,我嫁了一個戀愛腦老公。
他為我流過淚、結過扎,甚至還追著我的車跑了三里地。
何晴說:“你老公那麼愛你,你卻對他那麼冷淡,多少有點不知好歹了。”
聽著她的話,我有些不確定:“我明擺著不喜歡他,為甚麼會和他結婚?”
“你們兩個是商業聯姻。”何晴又補充了一句,“他長得帥又有錢,除了有些戀愛腦外,沒有缺點。”
這樣好像就說得通了。
可能是因為商業聯姻,我心裡可能有些牴觸。
何晴繼續勸我:“他現在在外面出差,聽到你住院的訊息,馬上就坐飛機趕回來了,你老公真的挺好的,你別再嫌棄他了。”
她話音剛落,病房門就被推開。
一個男人走了進來。
他穿著一身剪裁得體的黑色西裝,身材挺拔頎長,氣質清冷禁慾。
我望著他,有些失神。
因為這個男人的臉簡直長在了本顏控的心巴上。
顏晴碰了碰我,小聲提醒道:“他就是你老公。”
我回過神,嬌羞地叫了聲“老公”。
男人腳步頓住,眼角抽了抽,隔了好半晌,他才有些不自在地開口。
“你怎麼樣,好些了嗎?”
顏晴湊近了我耳邊,壓低聲音道:“可能你平時沒這麼叫過他,他有些受寵若驚。”
啊?結婚兩年連“老公”都沒叫過。
我難道是 PUA 大師嗎?
我突然覺得他有些可憐了。
“醫生說我身體沒甚麼問題,就是……”我指了指腦袋,“記憶出了點問題,我好像不記得你了。”
他走到病床旁的沙發上,身體往後一仰,有些疲倦地揉著太陽穴。
“你身體沒問題就好。”
我突然覺得他有些高冷,不像是何晴說的那樣。
我看著他,問道:“方便問一下,你叫甚麼名字來著?”
他坐直了身體,一雙黑眸盯著我:“傅城。”
“傅城。”我叫著他的名字,看著他眼裡的紅血絲,問道,“你眼睛這麼紅,哭過嗎?”
傅城愣了愣。
“是因為我住院了嗎?”
“……”
然後,我被傅城拎到了醫生辦公室。
“醫生,再幫她查查腦子。”
2.
我又檢查了一遍,除了有點失憶外,沒有任何問題。
醫生還順便為我辦理出院手續。
我坐在車後座上,看了眼坐得離我遠遠的傅城。
“老公。”我叫了他一聲。
他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我:“你還是叫我傅城吧。”
他聲音冷漠疏遠。
我覺得有些奇怪,按照何晴為我形容的人設,他現在不該看著我腦袋上包著的紗布,哭得嚶嚶嚶嗎?
“剛才辦出院手續的時候,醫生和你說了甚麼?”
他笑了下:“醫生說,你無論說甚麼做甚麼都沒病,有病的是我。”
我撐著下巴看著他,嘀咕道:“對啊,我就說你長這麼帥,怎麼會是個戀愛腦。”
傅城磨了磨後槽牙,深吸了口氣,看向車窗外:“啊對對對,你說甚麼都對。”
我翻著手機,想找到一些我和傅城之間的聊天記錄,看能不能想起甚麼,卻發現我的好友列表裡,沒有他。
“我怎麼沒你的微信?”我嘀咕了聲。
傅城挑了挑眉:“大概是因為……我天天給你發騷擾資訊,把我拉黑了?”
原來是這樣。
他微抬著下巴看著我,微風吹著他的髮絲,眉眼間透著一股危險的氣息。
BKing 的感覺瞬間有了。
我越來越肯定。
他絕對知道我會對這種型別的男人上頭,演的。
長這麼帥又這麼會演,不出道簡直可惜了。
我把手機二維碼遞過去:“那麼再重新加一下好友?”
傅城拿出手機掃了掃我的二維碼。
“嘀”的一聲,好友新增成功。
我提醒道:“你記得少給我發一點資訊,我儘量不拉黑你。”
傅城冷笑了聲:“那我謝謝你。”
“不客氣。”
傅城一副被噎住的樣子。
“反正之前那些事我都不記得了,我們也結婚那麼久了,我試著對你好點。”
“其實也不用。”
“為甚麼不用?”
難道是他有甚麼受虐傾向?
“我習慣了。”傅城頓了頓,低著嗓音道,“算了,你想做甚麼就做甚麼吧。”
我打了哈欠,有些困。
我朝他的方向靠近了些,將頭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傅城的身子一僵,隨即咳了聲。
“其實,我們也沒太熟。”
我抬手摸了摸他的腦袋:“好了,安靜點,我要睡了。”
傅城像是被氣笑了:“在這摸狗呢?”
3.
我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醒來的時候外面的天已經黑了。
我應該是被傅城從車上抱到床上的。
夫妻感情這不是挺好的嗎?
傅城推開了門,靠在門框上看著我。
“醒了?”
我坐直了身體,揉著眼睛,“嗯”了聲。
他走近了些,垂眸看著我:“我知道你現在忘記了很多事,但是你作為我的妻子是需要履行義務的。”
妻子?履行義務?
我懂了。
我順勢又躺了下去,攤開雙臂。
“那你來吧。”
傅城沒有過來,而是傻站在原地。
我撐起身子看著他。
“我們結婚兩年,難道還沒有……”
“沒有。”
不對啊,傅城那麼喜歡我,我至少不討厭他那張帥臉,不至於兩年的婚姻生活這麼冷淡。
思來想去,真相只有一個。
我眨了眨眼:“你是不是做了結紮手術後不行了?”
“黎蔓。”傅城咬牙叫著我的名字,黑眸躥出幾縷火苗,他深吸了一口氣,壓著怒氣開口。
“我說的履行義務是指我們需要扮演恩愛夫妻,後天我帶你去奶奶的壽宴,到時候你別亂說話。”
說完,他轉身走了。
走的時候還帶上了門,“嘭”的一聲響,像是在發洩著甚麼怒氣。
我看著門嘆了口氣。
我好像知道了我和他之間感情有裂痕的原因了。
4.
第二天一大早,我就被鬧鐘吵醒。
鬧鐘的備註是“上班”。
原來我並不是宅家的貴太太,我竟然還要上班。
我給何晴打了個電話,打聽好了公司地址,打車去了公司。
我原來就在傅城公司的設計部上班。
我們兩人屬於隱婚狀態,在公司誰也不搭理誰。
來辦公室之前,我覺得憑著我和傅城這層的關係,怎麼說也得是個設計總監的職位 。
直到我走進辦公室,同事將設計稿甩給我。
“姚總監說這個設計稿還需要再改改。”
我看著手裡的方案,才反應過來。
我是總裁夫人的身子、打工人的命。
我翻看著手裡的方案,問道:“這個設計稿已經改了很多次了,還有哪裡有問題?”
“總裁辦公室那裡沒過,說是還得再改一改。”同事聳了聳肩,“你知道的,我們傅總的要求很高。”
“他說改哪了嗎?”
“沒有。”
“我去問他。”
同事連忙拉住我:“黎蔓,你瘋了吧,傅總哪裡是我們這種小員工想見就見的?”
看著已經改了 N 次的設計稿,心裡起疑。
“我是得罪他了嗎?這麼挑我的刺?”
“就你這種小員工,哪有資格得罪傅總啊?”同事頓了頓,小聲提醒道,“不過你可能得罪了梁秘書,你長這麼好看,沒事少在傅總面前晃悠。”
原來是這樣。
我勾了勾唇:“我懂了,那我得去傅總面前晃晃?”
同事瞪大了眼:“你瘋了嗎?”
我沒瘋,雖然我沒那麼喜歡傅城,但也不能放任他辦公室裡有個喜歡他的秘書處處針對我,還隨時可能綠了我。
這氣我能忍?
5.
我坐著電梯來到了頂層的總裁辦公室。
剛出電梯就被一位妝容精緻的美豔女人攔住。
她上下打量著我,語氣輕蔑:“這裡是總裁辦公室,沒有預約是不能來的。”
我揚了揚手裡的設計稿。
“我是來找傅總聊聊設計稿。”
“傅總不是誰都可以見的。”她走得離我近了些,壓低了聲音,“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對傅總動了甚麼心思,少妄想了。”
我看都懶得看她一眼,視線越過她,朝那個剛走出辦公室的男人揮了揮手。
梁秘書瞪大眼睛看向我。
我朝她扯了扯唇角,神情意味不明。
隨後我跟著傅城走進了他的辦公室。
“我們兩個是隱婚?”
傅城“嗯”了聲,徑直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
“知道我們關係的人只有雙方的父母長輩,還有你那個閨密。”
我走上前,將設計稿放在他桌前。
“傅總,這是我改了十幾次的設計稿,您看看還有甚麼問題。”
傅城拿起設計稿翻了翻,眉頭輕蹙:“沒甚麼問題。”
我笑了聲:“沒甚麼問題給我打回來那麼多次?”
我的手臂撐在辦公桌上,突然拉近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傅城,我沒想過你在工作上給我開綠燈,但是你在公司也要小心,別綠了我。”
“綠你?”傅城將設計稿扔在桌上,挑眉看向我,“我們婚前說好了,婚後感情生活互不干涉。”
我看著他,他說這話的時候明顯不太高興。
“難道我綠過你?”
“我怎麼知道?”傅城停頓了下,微眯著狹長的眼看著我,“你覺得有嗎?”
“沒有。”
我相信自己的人品,就算有也要說沒有。
“既然設計稿沒問題,我就先拿走了。”我拿起桌上的設計稿往外走去。
走到門口的時候,我突然停下腳步,回頭看他:“婚後感情生活互不干涉這條聽著就很渣,從今天開始廢除。”
傅城抬眼,打量我片刻後,彎了彎唇。
“黎蔓,以前你可不會和我說這麼多話。”
我以前對他就這麼冷漠嗎?
他像是看穿了我的心思,低笑了聲 。
“隨便你怎麼想,我就是覺得現在的你挺有意思的。”
他的嗓音帶著懶散的笑意,莫名地有些壞。
“傅城。”我看著他,認真道,“你一直都這樣對我說話的?”
傅城挑了挑眉。
“有意思是甚麼意思?你是沒長嘴嗎?”我看著他,開門見山道,“不就是喜歡我嗎?好好說不就行了,一天天搞那麼多事出來。”
我淡定地說完這句話之後,轉身離開。
6.
第二天一大早,我跟著傅城去傅奶奶的壽宴。
我和他一起坐在後座。
他看了我一眼,沒忍住,問道:“你昨天那話是甚麼意思?”
哦,他應該是在問我說他沒長嘴的那件事。
“就是……”我想了想,和他解釋道,“連小孩子都知道的道理,喜歡說出口就行啊,就像我現在……”
我側過臉看他,他穿著一件襯衫,領口散開兩顆釦子,露出喉結和鎖骨,有種說不出的性感。
我抿了抿唇:“挺喜歡你的。”
傅城怔愣了一秒,耳朵尖漸漸變紅。
他,竟然害羞了?
他沉默了好半晌才開口。
“我沒問你這個,你昨天說我搞事……我到底做甚麼了?”
我記得上次說他結紮那件事,他都生氣了。
那何晴之前和我聊的,他以前戀愛腦發作做的那些蠢事,怎麼能明說呢?
我湊近,拍了拍他的手背,笑道:“總而言之,你以前是真的不會談戀愛,沒關係,我可以教你。”
傅城挑眉:“你打算怎麼教?”
他既然都順著我的話問了,那我必須得答了。
我其實也沒有太多經驗。
我乾咳了聲,硬著頭皮道:“可以和喜歡的人一起做喜歡的事,比如我喜歡……”
追星、八卦這種喜好說出口好像沒甚麼面子。
我話鋒一轉,問他:“你平時有甚麼愛好?”
傅城看著我,語氣認真:“除了工作外……我還喜歡睡覺。”
我瞬間沉默了,傅氏總裁的愛好真是樸實無華。
他頓了頓:“你、要不要一起?”
我瞬間瞳孔地震。
我不知道該怎麼回答,車內的氛圍一時間凝滯了。
我尷尬地挪開視線,看向窗外的景色。
傅城低低地笑了聲。
他就是故意的,他好像比我想象的要壞多了。
7.
車很快在傅家老宅門口停下。
我剛下車,就看見了花園裡成熟的橙子樹。
黃澄澄的果實,很漂亮。
傅城漫不經心地問我:“你很喜歡吃橙子?”
我點頭:“挺喜歡的。”
傅城眼底不知名的情緒散去,薄唇勾起一抹淺笑。
他抬手把我耳邊的碎髮別到耳後,語氣溫柔:“待會摘點回家吃。”
隨後他握住我的手,牽著我往前走。
我和他靠得很近。
他身上的味道乾淨好聞,掌心溫暖乾燥。
我微微偏過頭,視線落在他那張神情疏懶的俊臉上,心跳開始一點點地加速。
不對勁,真的不對勁。
明明和他牽個手我就心動了,那失憶前我為甚麼會對他那麼冷淡?
我跟著傅城走到門口。
可能是感覺到我的緊張,他低頭在我耳邊輕聲道:“別緊張,奶奶很喜歡你。”
我的耳廓有些發麻,怔愣地點了點頭。
走進老宅,就看見了傅奶奶。
老太太本來不太高興,看見我,瞬間眉眼彎了彎。
她果然很喜歡我。
我將傅城準備好的禮物遞了過去。
她笑著接過遞給了旁邊的阿姨,隨後看向傅城,吩咐道:“一會你帶著蔓蔓去敬酒。”
傅奶奶像是話裡有話:“記住,不該說話的人少搭理。”
傅城淡淡地“嗯”了聲。
宴席上,我被傅城帶著敬酒。
我酒量不太好,腦袋有些暈乎乎的。
傅城偏過頭看我,低聲問道:“還好嗎?”
他的神情慵懶,嗓音壓著低啞。
可能是喝過酒,我和他之間的距離好像沒那麼遙遠了。
我將手搭在他精瘦的腰上,往他的方向靠了靠。
“不好。”我將酒杯遞到了他面前,語氣嬌軟,“幫我喝。”
傅城愣了下,隨後接過我的酒杯,一飲而盡。
旁邊一道無法忽視的目光傳來。
我輕輕推開傅城:“我去陽臺上吹吹風。”
8.
我在二樓的露臺上待了一會,喬夢旋就跟了出來。
我手機的搜尋頁面停留著她的資訊——剛離婚的當紅小花,傅城的前任女友。
剛才她的視線就沒有離開過傅城。
有問題,絕對有問題。
她走到我身側,輕聲道:“聽說,你和傅城不是打算離婚嗎?還用得著在人前那麼恩愛嗎?”
我看向他:“喬小姐離婚了,就可以這樣直勾勾地看著別人的老公?”
喬夢旋冷笑了聲:“黎小姐不覺得奇怪嗎?我剛結婚不久,傅城就和你結婚了。”
她這話說得茶裡茶氣的,她怎麼能比我還要自信?
失憶後,我唯一能確定的就是傅城愛我愛得無法自拔。
我深吸了一口氣,看向她:“甚麼意思?你是想告訴我,你和我很不一樣?”
她勾了勾唇角,語氣挑釁:“一不一樣,你不知道嗎?”
我微抬著下頜,問她:“傅城有沒有因為你哭得像條狗?有沒有在你生氣的時候,追著車跑?”
喬夢旋神色頓住,沉默了幾秒才開口:“你說甚麼?”
我挑了挑眉:“那,我和你應該不一樣。”
突然間,我打了個寒戰。
傅城不知道甚麼時候出現在喬夢旋的身後。
他沉著雙眼,視線落在我身上,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黑了。
我在他前任面前,好像一點面子都沒給他留。
我垂下眼,迅速溜了。
剛走沒幾步,我的手腕就從後面被傅城拽住。
“你剛才那話甚麼意思?”他問。
我抿了抿唇:“我……我們在這鬧不好吧?”
他沒有說話,拖著我走到了光線昏暗的地方。
然後,他突然靠近了我,將手撐在牆上。
我被困在他的手臂間,和他的距離很近。
他下頜線緊繃,低著頭看我,像是被氣笑了。
“哭得像條狗?追著車跑?真把我當狗了?”
“……”我一時語塞,隔了好久才說話,“我就是……吃醋了……”
“我們結婚和她沒關係。”傅城眸光微動,聲音很輕,“黎蔓,你不會真的喜歡我吧?”
“好像是。”我眨了眨眼,突然想起了喬夢旋剛才說的話,“我們為甚麼要離婚?”
他深吸了口氣,語氣有些無奈:“是你提出離婚的。”
我抬手幫他整理了下胸前的領帶,抬眼朝他笑道:“那我們先不要離婚,好不好?”
“好。”他幽長的眼睫,在眼底投下淡淡的暗色,“等你恢復記憶了之後,再決定要不要離婚。”
他說這話的時候,看起來莫名地可憐。
我踮起腳,在他唇上輕吻了下。
“下樓吧,我們現在可是恩愛夫妻。”
傅城腳步頓了頓,跟在我身後下了樓。
我回過頭,透過薄薄的夜色望了他一眼。
他很快就跟了上來,伸手攬住我的肩。
他的指腹帶著薄繭,傳來滾燙的溫度。
他微微俯身,用只有我和他能聽到的聲音說道:“就親一下有甚麼意思?”
傅城嗓音低沉,帶著輕佻的笑意。
我的耳根開始發燙。
這個男人,明明這麼會。
在這麼長的時間內,我和他怎麼會一點進展都沒有?
……
回到宴會廳。
傅城接過服務生遞過來的酒杯,又隨手從果籃裡拿出一個橙子遞給我。
“你在這吃點水果,我還要去向長輩敬酒。”
我酒量不行,他幫我擋了很多酒。
除了矜貴的皮相外,傅城骨子裡還流露出一種紳士風度。
我剝開橙子,掰了一瓣放進嘴裡。
我望著傅城高大挺拔的背影,總覺他和何晴說的那個戀愛腦老公有些不一樣。
宴會上人很多,自然免不了推杯換盞。
我又喝了兩杯酒後,腦袋有些迷迷糊糊的。
傅奶奶看見我醉了,讓人把我送到樓上房間休息。
9.
我是被一陣水聲吵醒的。
房間裡沒有開燈,只有浴室的燈是亮著的。
浴室門拉開,傅城穿著浴袍走了出來。
他微偏著頭,用毛巾擦著頭髮,水珠順著他漆黑的髮絲滑到脖頸,緩緩勾勒著硬朗的輪廓線條。
衣領微微敞開,隱約露出肌肉線條。
他察覺到我的視線,看了過來。
“今天只能在老宅睡了,我睡沙發。”
“不是說要一起睡嗎?”我撐起身子看他,語氣有些委屈,“你怎麼能騙我呢?”
傅城將擦頭髮的毛巾扔到一邊,黑眸沉沉:“黎蔓,我也喝多了,你別招惹我。”
別招惹?我偏要惹。
我掀開被子,踉蹌幾步走到他面前。
“你說的……親一下有甚麼意思……”
說完,我雙手勾在他脖子後面,踮起腳深吻了他。
淡淡的酒味夾雜著凜冽的薄荷味,有眩暈的感覺。
心臟的跳動漸漸加速,我感覺胸腔處一下一下傳來心動的顫動。
我實在想不通,我明明對這個男人很上頭,為甚麼失憶前對他那麼冷淡。
我鬆開他,仰著頭看著他,傻笑。
“老公,就和你這樣談柏拉圖式的戀愛也不是不行。”
傅城低頭看著我,瞳仁漆黑染著水色。
下一秒,他直接將我打橫抱了起來。
恍惚中,我聽見他一字一頓在我耳邊說:“告訴你別招惹我了。”
10.
第二天,睜開眼。
我悟了。
我之前好像對傅城好像有很深的誤解。
我拿起枕邊的手機看了眼,手機裡有條新資訊。
狗男人:【我出差了,過段時間回來。】
原來我給傅城的備註是“狗男人”。
我向上滑動,看了眼我給傅城發的資訊,才發現,在這段關係裡,傅城根本不是卑微的那個,卑微的是我。
我甚至尊稱他為“傅總”,對他的態度就像對待老闆一樣。
我的腦袋亂成了一團漿糊。
我揉了揉頭髮,換好衣服下了樓,陪傅奶奶吃過早飯後,陪她去前院摘橙子。
傅奶奶接過我遞過去的橙子放進竹筐裡,感嘆道:“要不是那年我這個老太婆無聊去路邊賣橙子,還遇不到你這麼好的孫媳婦呢。”
我看了眼手裡的橙子,又看向傅奶奶。
“奶奶,我有點記不清楚那時候的事了,您能和我講講嗎?”
然後,我從傅奶奶那裡知道了,我和傅城是怎麼認識的。
兩年前,我開車路過附近,遇見了傅奶奶在路邊賣橙子。
我見老人家可憐,買下了所有的橙子,順便開車送老人回家。
都不用想,當我看見傅家老宅的時候,一定罵了髒話。
後來,傅奶奶將傅城介紹給了我,沒過多久,我和傅城就閃婚了。
傅奶奶笑吟吟地看著我:“之前我還覺得,你和傅城沒那麼親熱,沒想到現在感情那麼好。”
我要怎麼解釋,是我,摔壞了腦子。
11.
第二天,我約了何晴喝咖啡。
我淺抿了一口咖啡,問她:“我之前有沒有和你提過,我準備和傅城離婚的事?”
“真離啊,反正你都失憶了,再給他一次機會嘛。”
“我有和你提過我為甚麼要離嗎?”
“說實話,我覺得你挺渣的。”何晴清了清嗓子,“你的原話是,你嫁給他只是為了幫你們家公司渡過危機,危機渡過了,離了很正常。”
“我說過這話?”
何晴攪著咖啡,點了點頭:“你是不是也覺得自己渣……人家傅城那麼喜歡你。”
我搖了搖頭:“我覺得這件事一定有隱情。”
至於具體是甚麼隱情,從何晴嘴裡肯定問不出來。
唯一能確定的是,現在的我因為誤解,和傅城之間的關係非常尷尬。
何晴嘆了口氣,勸我道:“我覺得你還是少看一點網上的那些感情博主,我覺得你現在這麼渣就是被網上那些人洗腦了。”
我以前都是看八卦營銷號的,現在改看感情博主了?
我拿出手機,點開微博,果然在關注欄看見自己關注了很多感情博主。
其中,有一個博主的熱門微博標題是:【走出失戀,就是要把前任當作一條狗,不是你離不開他,是他離不開你。】
我好像明白我為甚麼會給傅城的備註是“狗男人”了。
我點開我給博主發的私信。
【我對一個人一見鍾情,但他卻不喜歡我。】
【雖然和他結婚了,但是我們之間的關係太冷淡了,每天都要裝作和他不熟、裝作不喜歡他,好難。】
【他很好,幫了我們家很多,對我也很好,唯一不好的就是他不喜歡我。】
【我需要反覆告訴別人自己不喜歡他,這樣我才沒那麼喜歡他。】
【他前任結婚的時候,我和他結婚了,現在他前任離婚了,我好怕他會和我提離婚。】
博主回了我一條資訊。
【如果在這段感情中太痛苦,就放手吧。】
後來,我主動向傅城提出了離婚。
原來,我一直暗戀傅城,傅城卻不喜歡我,我從喜歡上他的那一天就開始失戀了。
我和他之間本該是沒有感情的商業聯姻,但我一開始就動了心。
他的心裡有別人,我不該動心。
12.
那天過後,我開始看醫生。
記憶開始慢慢恢復。
我漸漸能回憶起傅城和我結婚的原因是傅奶奶喜歡我。
而我和他結婚,提出的要求是希望他能幫助我爸的公司渡過難關。
我知道爸媽寧願公司破產,也不願意我就這樣隨便嫁了。
而我,不會承認自己喜歡傅城。
所以我掰扯了一個理由,就是傅城喜歡我,是他主動追求我。
何晴性格八卦,天天追在我背後問:“你老公那麼帥,還那麼喜歡你,你為甚麼不喜歡他啊?”
我想了半天也沒想出傅城的缺點,最後只能說:“他就是太喜歡我了,我受不了。”
後來,傅城在何晴眼裡就變成了戀愛腦的形象。
我一邊失戀,還要一邊應付何晴各種的八卦問題。
她說甚麼,我都敷衍地回:“啊對對對。”
不知不覺間,傅城被我們造了各種慘不忍睹的謠。
不過這些不重要了,我準備和他離婚了。
未來,我和他會成為徹底的陌生人。
誰知道,在離婚前我摔壞了腦袋,把和何晴一起造的謠都當真了。
恢復記憶之後,我只覺得社死。
13.
我回到了自己家,盤腿坐在沙發上,拿著手機傅城發了資訊:【傅總,我恢復記憶了,我已經把離婚協議發你郵箱了,感謝您幫了我那麼多,以後我還是會陪你回老宅看奶奶的。】
傅城秒回:【變臉變得挺快的,前幾天叫“老公”,現在就叫“傅總”了?】
我:【之前摔壞了腦袋 ,你就當我發瘋吧。】
傅城:【發瘋不用負責?】
很快,他又發了第二條資訊。
【黎蔓,我告訴過你,不要招惹我的。】
我不知道怎麼回他,放下手機,抱著抱枕靠在沙發上睡著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我被一陣電話鈴聲吵醒。
我迷迷糊糊地接起電話,餵了聲。
“黎蔓,我這幾天一直都在想你。”電話那邊傳來略帶沙啞的聲音。
睏意席捲,我喃喃道:“想我……你就來見我啊……”
“我在你家門口,下樓。”男人的嗓音低沉,字字清晰。
傅城,出差回來了,現在在我家門口。
我的睡意瞬間散了,從沙發上跳下來,跑到窗邊,拉開窗簾。
傅城倚靠在車邊。
月光透過雲層照在他身上,看起來有些不真實。
我清醒了很多:“你先回去吧,現在太晚了,我爸媽還在家呢。”
他察覺到我視線,抬眼,目光鎖著我。
“你下來,要不我就敲門了。”
他的語氣沒來由地霸道。
我披了件衣服,下了樓。
夜深露重,傅城指尖的火光明明滅滅。
看見我,他下意識地滅了煙。
我記得,他只有在很煩躁的時候才會抽菸。
我走到他面前,小聲問道:“你找我?”
傅城被氣笑了:“我坐了兩小時飛機,又開了一個小時的車到你家樓下,是在兜風嗎?”
我摳著手指,不知道說甚麼,便“哦”了聲。
傅城下頜線繃緊,看起來好像更氣了。
他還是無奈地扯了扯唇角,語氣盡可能溫柔地問我:“為甚麼還是要和我離婚?”
我眼眶發澀,突然感覺很委屈。
“我不提離婚,難道等你和我提嗎?”
傅城抬手,指腹輕輕抹去我眼角的淚,笑了。
“我不是為了你還追車嗎?怎麼可能提離婚?”
我垂下眼睫毛:“那些都是假的。”
“問你個事,那天你說挺喜歡我的……是真的嗎?”
我藏了那麼久的心思,失憶後就那樣隨隨便便說出了口。
“我……你又不喜歡我。”
“誰說我不喜歡你了?”傅城俯身,低下頭看著我驚慌的眼瞳,不緊不慢地問我,“我不喜歡你能和你一起做喜歡的事?”
喜歡的事?
男人唇角微勾,笑得有些壞,慢悠悠地提醒著我:“睡覺。”
我的臉騰的一下就紅了,往後退了兩步,拉開了和他之間的距離。
我努力讓自己的神智保持清醒。
“你和我結婚是因為喬夢旋結婚了,喬夢旋離婚的那天,喝醉了還給你打電話,我都聽到了……”
我不提離婚,難道要等著傅城和我提離婚後,再眼睜睜看著他和喬夢旋在一起嗎?
我越說越委屈,眼淚控制不住往下滴落:“然後……你就出門了……我才不要喜歡你……”
喬夢旋就像刺一樣橫在我和傅城中間,所以我只能努力控制自己的感情。
這種感覺太難受了。
看見我哭,傅城有些慌了。
“我和你結婚不是因為她。”他伸手給我擦淚,發現怎麼都擦不乾淨後,索性把我的腦袋埋進他的肩窩裡。
我掙扎了兩下,掙脫不開,隨後淚水染溼了他大片襯衣。
他輕輕拍著我的後背。
“我想起來了,那天她確實給我打了電話,我是讓司機去接的她,那天我出門是去開會。”
他停頓了下:“你等等。”
我被他拉著上了車。
他給助理打了個電話,讓助理把那天的行程和會議紀要發到他的郵箱。
不得不說,傅氏的助理真的很敬業,大半夜接到老闆的電話,不僅沒罵髒話,還在十分鐘之內將郵件發出。
傅城拿著膝上型電腦,認認真真地給我看了郵件,然後掀起眼皮看我。
“現在你信了?”
我抬眼和他四目相對。
他愣了下,隨後抬手摸了摸我的頭髮。
“之前乖得像小貓一樣,摔了一下,就開始露出獠牙了。”他的聲音漸漸認真起來,“之前我沒想清楚,但是現在我不想和你離婚,蔓蔓,我們不離婚,好嗎?”
我紅著眼睛看向他:“為甚麼?”
“因為……”他的喉結滾了滾,低沉帶著磁性的聲音順著夜風傳入我的耳中,“我對你心動了。”
車內的溫度不知不覺升高,我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腦袋變得混沌起來,一不小心就說出了實話。
“可是我都對你心動兩次了。”
一次失憶前,一次失憶後,我好虧啊。
傅城愣了幾秒,笑了:“謝謝。”
我生氣了,抬手推了推他:“追我的人從這裡排到了法國,用得著你給我發好人卡?”
傅城靠了過來,額頭抵著我的額頭,在他的吻落下之前,我聽見他說:“那、讓我插個隊。”
14.
那天之後,我才有了一種終於和傅城確定了關係的真實感。
傅城提出和我補辦婚禮,我同意了。
何晴陪我試婚紗的時候很興奮。
“黎蔓,你終於捨得給傅總一個名分了。”
我害怕何晴亂說話,慌忙制止她:“我和傅城是很健康的夫妻關係,之前說的那些你就當我得了妄想症。”
我也是後面才知道,傅城在我失憶後那麼配合我、不拆穿我,是以為我得了妄想症,配合我治療罷了。
何晴衝我眨了眨眼:“我懂的,你們家傅總那麼帥,怎麼甘心做舔狗呢?”
我換好了婚紗,店員拉開隔簾。
傅城長腿交疊,仰靠在沙發上,微狹著眼睛盯著我。
他、全都、聽到了。
他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他漆黑的眼瞳裡倒映著我的影子。
他把我額前的碎髮勾到耳後,輕吻了下我的額頭,笑道:“我終於有名分了。”
我以為傅城是不記仇的。
沒想到他只是在人前不記仇。
他牽著我走出婚紗店的時候,視線掃過我脖頸處的紅痕,眼神晦暗不明。
我理了理頭髮蓋住痕跡,臉燙紅了大半。
“我再也不在你背後說你壞話了。”
他摸了摸我的頭髮,笑道:“懂事了。”
“以後我一定當面說。”我湊近他,小聲在他耳邊說道,“傅城,你是真的狗。”
傅城的表情滯住,狹長眼裡的笑意漸漸漫開。
他抬手輕捏了下我的臉頰:“沒關係,我一向不記仇。”
……
回家的路上我睡著了。
醒來的時候,傅城正抱著我回家。
他低頭看著我,硬朗的輪廓隱在黃昏的光影裡,眉眼柔和了很多,看起來很溫柔。
“蔓蔓,我……”他頓了頓,嗓音低淡,“愛你……”
我看著他,感覺周圍的一切都很不真切。
他深吸了口氣,輕輕將我放了下了,然後直接抓起我的手放在他的胸口。
“小騙子,你不是說喜歡一個人說出口很容易嗎?”
他的掌心覆著我的手背,我真切感受到了他的心臟在瘋狂地跳動。
我抬眼看著他,發現他的耳朵尖在一點點變紅。
一向冷靜自持的他,現在看起來竟然有些窘迫。
“不許這樣看著我。”
我撲進他的懷裡,耳邊聽著他的心跳聲,唇角忍不住上揚:“謝謝。”
謝謝你也喜歡我。
15.
番外(傅城視角)
奶奶那天出門賣橙子的時候,遇見了一個好心的姑娘買光了她所有的橙子,還送她回家。
那是我第一次遇見黎蔓。
她拿著果籃,跟在奶奶身後走進老宅的時候,我看著她口型,明顯罵了句髒話。
見到我,她立刻抿緊了唇,一副乖巧溫順的模樣,叫了我聲“傅總”。
後來我才知道,她是我們公司設計部新入職的員工,也是旭陽集團的千金。
那天之後,奶奶時常在我耳邊唸叨黎蔓是個好姑娘,讓我快點和她結婚。
後來我敷衍地應了聲。
剛想反悔的時候,才發現自己並不反感和她結婚。
後來,我們的婚姻變成了一場交易。
我幫她們家的公司渡過危機,她幫著我應付奶奶。
現在回想起來,應付奶奶的方法那麼多,我為甚麼會選擇結婚這一種方法?
我好像沒有看起來那麼理智。
心動只是一瞬間的事。
我早就心動了,只是自己沒有意識到。
不過,婚後我和黎蔓的婚姻生活客氣得就像陌生人一樣。
她一直和我保持著距離,我想她大概不喜歡我吧。
我們就像是合租室友一樣,一直過著各自的生活。
有次出去和朋友喝酒,她坐在我隔壁位置。
她舉著酒杯,對朋友說道:“喝完這杯酒,我就要去和傅城提離婚了。”
朋友詫異地問道:“為甚麼啊?”
“我不喜歡他啊。”她輕飄飄地說,“反正我們各自的目的都達到了,好聚好散。”
她沒有打車,選擇走路回家。
我一直跟在她身後走著。
泛著微光的天空被墨色染黑,路長得看不見盡頭。
再長的路,也有走到盡頭的那天。
月色沉寂,我看著她在路燈下停下腳步。
她的背影單薄脆弱,垂著眼睫毛,不知道在想甚麼。
過了好久,她拿出手機,給我打了電話。
“傅城,我們離婚吧。”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她要說甚麼,還問她:“為甚麼?”
“我不開心,你也不開心。”她說。
她說她不喜歡我,所以我不開心。
還好,我不記仇。
後來,她失憶了,不記得我了。
我在她的記憶中變得很奇怪,在她的記憶中,我好像很喜歡她,還是沒尊嚴的那種喜歡。
醫生說,她得了妄想症,我需要配合她。
在她的世界裡,我很喜歡她,她很輕易地承認喜歡我。
我很喜歡那個世界。
黎蔓說,她對我心動了兩次。
一次失憶前,一次失憶後。
而我只對她心動了一次。
初見時心動,後來變成久違的心動。
我好像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