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進乙女遊戲裡成功攻略病嬌弟弟後，我被迫繫結了分手系統，於是就變成了——
“我們分手吧。”
楚祁慢悠悠地拿起刀，將刀刃對準自己的手腕：
“姐姐，這次割這裡好不好？”
1
我叫沈芝芝，是某乙女遊戲的超豪華 VIP 專屬會員，言下之意，就是我充了很多錢。
可能是我氪金氪太多，老天爺都看不下去了，於是有一天，我魂穿到了遊戲，成了主人公“芝芝”。
這個遊戲共有四個攻略物件，而我最愛的是個叫作楚祁的病嬌弟弟。
楚祁在遊戲設定裡是一個流量明星，他表面看起來是個十足的乖乖仔，但實際上卻是個妥妥的病嬌，還是佔有慾極強的那種。
這種略顯瘋批的性格，正好合我這個大齡少女的胃口。
就很帶感。
於是，本著“愛他就要為他哐哐砸大錢”的原則，我在這遊戲裡充的錢，百分之八十都用在了攻略楚祁上。
所以，當我以芝芝的身份見到楚祁時，他對我的好感值已經拉滿了。
以遊戲人物的視角看楚祁，只覺得他俊美帥氣得整個人都在發光，像是加了層濾鏡。
只聽他用磁性的嗓音說：“姐姐，想我了嗎？”
這誰能不心動啊？
於是我在腦海中按下了“當然想你了”這個選項。
楚祁聞言露出了笑容，一對小虎牙可愛極了。
他問道：“姐姐今天想去哪裡約會？我都聽你的。”
話音剛落，腦海中出現了三個選項——
1.“遊樂園”
2.“音樂會”
3.“自由活動”
居然還能自由活動？
我毫不猶豫地按下第三個。
“自由活動長期有效，玩家抽卡繫結特定系統後可解鎖此選項，請玩家從以下卡片中選擇一張。”
我隨手點了中間那張。
“恭喜玩家成功解鎖選項，每日行動可自行支配。”
“恭喜玩家成功繫結分手系統。”
“分手任務：請與攻略成功的物件楚祁分手。”
甚麼？
2
這是在逗我嗎？
我砸了那麼多錢，好不容易攻略下來我喜歡的男人，現在卻要讓我和他分手？
我反悔道：“那我不要自由活動了。”
系統無情回覆：“選項已解鎖，無法撤回或取消，請玩家認真遵守遊戲規則，否則該遊戲賬號將被登出。”
我真想撕了這系統。
楚祁的聲音讓我回了神：“姐姐，想好去哪裡了嗎？”
我看著他目露期待的神情，躊躇道：“楚祁，我不想和你去約會了。”
楚祁眼裡的光瞬間黯淡下來：“姐姐在生我的氣嗎？我是不是做錯了甚麼？”
他委委屈屈的表情和語氣讓我的心軟了大一片，但我知道分手這種事，長痛不如短痛，為了減少彼此的痛苦，我寧願現在更殘忍一點，於是說道：
“不是你的問題。我覺得我們不合適，要不還是算了吧。”
楚祁怔愣片刻，似乎無法接受我突變的態度，握住我的手腕，指尖搭在我的脈搏上：“我能聽到你的心跳，你別想騙我。”
我狠下心來，一字一句道：“我說真的。我們分手吧。”
說完這句話，我不忍心再看他，轉身便要走。
楚祁卻把我狠狠錮在懷裡，那股乖乖仔的氣質散去，語氣裡多了一股狠勁：“你是我的芝芝，永遠別想離開我。”
我這才想起來楚祁是個病嬌。
對待病嬌，你只能比他更狠。
一不做二不休，我推開了他，語氣無情：“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你以後別來找我了。”
我把他的手指從我的手腕上一根根掰開，低著頭不想去看他痛苦到眼眶發紅的神情。
“芝芝……”
楚祁在身後喚我的名字，我強迫自己不要回頭，對他的愛意化作苦澀湧入心頭，最後變成一滴淚從我臉頰滑落。
一夜無眠，第二天我頂著黑眼圈去上班。
我的人物設定是某知名雜誌的助理，平時會接觸到許多名人明星，這也是我和攻略物件們認識的契機。
今天有個專欄採訪，物件是作家崔景希，我記得他是溫柔體貼那一掛的。
崔景希長相斯文，戴著一副金邊眼鏡，見到我，柔和的眉眼彎起，溫聲道：“芝芝，好久不見，你過得好嗎？”
我笑著回道：“我很好，你呢？怎麼突然決定接受我們雜誌的採訪了？”
我記得之前崔景希一直不願意接受採訪，搞得我那一關卡了很久才過。
崔景希直視著我，耳尖染上微紅：“如果說是因為你……你會高興嗎？”
我客套道：“當然高興了，你願意接受採訪是我們的榮幸。”
話音剛落，腦海裡的系統發出提示：“恭喜玩家將崔景希的好感值提高五點。”
崔景希眉眼溫柔地看著我：“芝芝，這週末我有個新書籤售會，不知道你有沒有……”
他的話被我手機的鈴聲打斷，我連忙道歉，看到來電是楚祁，直接按了拒絕。
3
不到半秒，鈴聲又響了。
我心中輕嘆，如果我不接，楚祁估計會一直打，無奈之下我按了接通。
“姐姐……”他的聲音有點委屈。
“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我想起被我晾在一邊的崔景希，對他歉聲道：“抱歉崔老師，你稍等一會，我接個電話。”
“崔老師？你和崔景希在一起？”楚祁的語氣瞬間變得冷漠。
“不說了，我要工作了。”我準備掛電話。
楚祁卻道：“你現在來找我，不然我就過去把你綁回來。”
我雖然直接掛了電話，卻一直心神不寧。
楚祁的性格十有八九真能幹出這樣的事。
一番思忖後，我還是決定請半天假去找他。
我剛邁進楚祁的公寓，他便把我抱住了，俯身把頭埋在我的頸窩裡，委屈巴巴道：“芝芝，我還以為你不會來了。”
像極了被丟棄的小奶狗。
我有點心軟，無情的系統有所察覺，及時發來一串警告。
我只好掙開他，故作冷漠：“你找我有甚麼事？”
他似乎不願意聽到我這般冷漠的話語，把我抱得更緊，我能感受到他有力的心跳。
“芝芝，我想見你，我好想你……”
直到我快喘不過氣了，楚祁才把我鬆開。
腦海裡的警告聲一直在迴盪，我在系統的威脅下再一次說狠話：“我一點都不想見你，楚祁，我們已經分手了。”
楚祁直視著我，眼中浮起的痛色讓我的心也跟著抽了一下。
他的聲音帶了哭腔，眼眶也紅紅的：“到底要我怎麼做，你才能不說這樣的話？”
我忍不住用大拇指撫了撫他緊鎖的眉頭，安慰道：“別再喜歡我了，你這麼好，一定可以找到比我更好的人。”
楚祁握住我的手，強迫我與他十指緊扣，一字一句道：“芝芝，我只要你。”
我快要堅持不住，垂眸不再看他，轉身就要走。
沒想到楚祁竟不知從哪拿出一把小刀，對著自己的胸膛狠狠地刺了下去！
4
眼前的男人眉頭蹙起，薄唇緊抿，鮮血一點點將他的白襯衫暈染。
“楚祁，你瘋了！”我連忙上前扶住他。
幸好我反應及時，攔下了他的力道，不然我毫不懷疑那刀會全部沒入他腹部。
楚祁看見我擔憂的模樣，蒼白的臉上扯起一絲滿足的笑：“芝芝，你果然還是愛我的。”
“你別說話了，我們去醫院。”
我想起楚祁的身份，轉口道：“算了，我叫救護車。”
楚祁攔住我：“你叫我經紀人來處理就行。”
我拿起桌上的手機，點亮螢幕：“密碼是甚麼？”
“你的生日。”
我愣了愣，輸入密碼後撥通了經紀人的電話，把手機遞到楚祁嘴邊。
“喂？怎麼了？”
話音那頭傳來經紀人的詢問。
“叫個醫生來我公寓，十分鐘內到。”
“醫生？你該不會傷到腰了吧，玩甚麼呢這麼刺激……”
楚祁沒等他說完，直接掛了電話，經紀人曖昧的壞笑戛然而止。
“芝芝，你別聽他亂說。我沒玩過那些……”我都還沒說話，楚祁就開始認真解釋。
他在我面前和在別人面前截然不同的態度讓我忍不住想笑，我憋住笑意，故意道：“你不用和我解釋。”
他似乎很不喜歡我說這樣的話，眉心又緊緊蹙了起來。
我以為他牽扯到傷口：“是不是很痛？你別亂動了。”
楚祁把我的神情看進眼裡，沒有否認：“嗯……姐姐，我可以躺下嗎？”
“可以啊。”
我剛想坐遠點讓他好好躺會兒，沒想到他卻直接把頭枕到了我的腿上。
“姐姐，你身上好香，好好聞。”
話語間，他溫熱的鼻息吹向我腹間，讓我一陣臉熱，心跳也不自覺快了起來。
5
我剛想讓他起來，卻聽見他逐漸綿長的呼吸，垂眸望去，楚祁那俊美蒼白的側臉襯得他眼下那片青黑更加明顯。
或許，昨晚一夜無眠的並不只有我一個。
我的嘴角翹起，忍不住用拇指撫了撫他的眉心，想要替他驅走疼痛和疲憊。
醫生來得很快，檢查過楚祁的傷口無大礙後，給他消了毒，認真包紮好傷口，留下了幾支祛疤藥膏便走了。
我也隨之鬆了一口氣，打算和醫生一道離開，楚祁卻不讓我走。
他捂住腹部的傷口，皺著眉委屈道：“芝芝，我好痛。”
我心道，不愧是明星設定，演技真不錯，剛剛醫生給他上藥包紮的時候我就沒見他皺過眉。
我沒忘記自己的任務，不打算吃他這一套，淡淡道：“是嗎？那我把醫生叫回來給你看看？”
楚祁攔住我撥號的動作，轉口道：“那你還會來找我嗎？”
我怕刺激到他影響傷口，沒有說重話，打起了太極：“到時再說吧。”
他卻不放過我：“明天來找我好不好？”
我搪塞道：“我最近工作忙，改天吧。”
楚祁警覺地眯了眯眼：“崔景希是不是又來纏著你了？”
我真是怕了他，無奈道：“你別多想了，快去睡一覺吧，注意傷口別沾水，我先回去了。”
出門前，他按住我的肩，在我額上親了親，眼裡全是依戀和不捨：“真想把你關起來，永遠都只能和我待在一起。”
我沒想到，這看似玩笑的話，後來竟成了現實。
6
一週的工作忙忙碌碌，如果不是崔景希打電話來提醒我，我都忘記了自己答應要去他新書籤售會的事。
崔景希不愧是知名作家，一個籤售會人多得跟演唱會似的，還好我是受他邀請不用排隊，不然我肯定是沒這個心情等下去的。
崔景希見到我，露出溫柔的笑，拿出提前準備好的新書送給我，自謙道：“寫得不好，希望你會喜歡。”
我開啟扉頁，看見他俊秀的字跡：“送給我的芝芝，願你永遠可愛。”
我刻意忽略他略顯曖昧的話語，笑著道了謝。
崔景希眉目更加柔和，溫聲道：“晚上有時間嗎？我能邀請你共進晚餐嗎？”
我下意識就想拒絕，系統卻來了一句：
“建議玩家接受邀請，提高其他物件的好感值有利於降低楚祁的好感值，從而完成分手任務。”
之前我就挺好奇怎麼判斷分手任務完成的情況，現在看來應該就是要讓楚祁對我的好感值降到 0，任務才算完成。
既然如此，我也只好接受了。
崔景希很高興，約定晚上來我家接我。
我沒怎麼用心打扮，卻也不想丟了大作家的臉面，稍微拾掇了一下，等時間差不多就到樓下等崔景希。
沒想到崔景希沒等來，楚祁卻來了。
“楚祁，你怎麼會在這兒？”我驚訝道。
楚祁上下打量我，眯了眯眼：“你約了人？”
我扯謊道：“嗯，約了朋友……”
話音剛落，崔景希的車在我面前不遠處停下，按下車窗朝我招了招手。
楚祁的眼裡多了幾分恨意，冷笑道：“朋友？”
我不知道說甚麼，崔景希卻走了過來，看見楚祁有點驚訝：“楚祁，你怎麼會在這裡？”
楚祁盯著我，緩緩道：“我來接人。”
崔景希反應過來，問我道：“芝芝，你和楚祁有約嗎？”
楚祁也看向我，悠悠道：“我也想問，芝芝，你和崔景希有約嗎？”
我夾在他們中間，欲哭無淚。
蒼天啊，大地啊，好好的一個乙女遊戲怎麼就變成修羅場了呢？
7
我實在不知道怎麼應對這個場面，冷不防冒出一句：“要不……你倆約？”
楚祁嗤笑一聲，那雙墨黑的眸子盯得我頭皮發麻，直接拉過我的手就要帶我走。
崔景希攔住了他，看向我，語氣依舊溫柔：“芝芝，你怎麼想的？還想和我去吃飯嗎？”
我這才回過神來，掙開楚祁的手，道：“楚祁，我已經和崔老師有約了。”
楚祁愣了愣，眸色愈發暗沉，從口袋裡拿出一個打火機點燃，把火朝著自己的掌心一點點靠近：“姐姐，你真的不管我了嗎？真的要和他去嗎？”
我看著那火光，內心抓狂。
楚祁這個死病嬌！
我試圖拿過他的打火機：“楚祁，你冷靜一點。”
他卻不為所動，就那樣直勾勾地看著我，語氣多了幾分委屈的懇求：“姐姐，跟我走好不好？”
系統馬上發出警告：“請玩家認真遵守遊戲規則，完成分手任務，否則賬號將被登出。”
我閉了閉眼，強迫自己不去在意楚祁的行為，輕聲道：“隨你吧，我走了。”
說要轉身走向崔景希的車，不再回頭。
隱約聽見身後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隨即系統提示道：
“恭喜玩家成功降低楚祁十點好感值，希望玩家再接再厲。”
8
之後的一段時間，我都沒甚麼心情，楚祁那天痛心的神情一直在我腦海中徘徊。
慶幸的是楚祁並沒有找我，因為我實在不知道該怎麼面對他，後來我聽說他最近在拍新劇。
工作上，今晚我受邀作為我們公司總裁的女伴，陪同他參加一個名流晚會。
沒錯，公司總裁陸之恆也是我的攻略物件，他和崔景希不同，是屬於高冷男神掛的。
陸之恆的邀約我不敢不精心準備，畢竟他是這幾個物件裡對我好感值最低的，我怕丟了他的臉，我的飯碗也沒了。
幸好我氪的金沒白費，衣櫃裡的衣服琳琅滿目，件件都是拿得出手的精品。
在去晚會的路上，陸之恆提醒我道：“待會去到那兒，儘量少說話。”
我點點頭，表示自己一定謹言慎行，絕不給總裁丟臉。
陸之恆掃了我一眼，淡淡地嗯了聲。
系統冷不防發來通知：“恭喜玩家成功提高陸之恆五點好感值。”
咦？
9
這高冷男神，難道是個喜歡聽好話的悶騷？
怪不得我之前兢兢業業，想以實力說話，陸之恆連看都不看我一眼。
晚會來的都是上流人士，聊的東西我也搭不上話，只能站在陸之恆身旁當一個安靜的花瓶。
走路的時候，我踩高跟鞋踩得腳有點酸，一個踉蹌，不小心撞上了身旁的服務員。
“小心點。”陸之恆及時扶住我的腰。
我有點不好意思，抬眼卻注意到陸之恆的外套上沾了酒水，應該是剛剛碰到的，趕緊從包裡拿出紙巾給他擦拭。
“對不起，陸總，你的衣服沾到酒水了。”
陸之恆垂眸看著我給他擦衣服：“沒事，這衣服我也只穿一次。”
他語氣平淡無波，系統卻在提示他的好感值又漲了。
我被他這點反差逗笑了，看見他略顯疑惑卻又強作平靜的神情，更是笑得停不下來。
陸之恆似乎被我的笑意傳染，嘴角竟也勾起了一絲清淺的笑。
我還沒來得及誇他笑起來好看，冷不防聽見不遠處酒杯碎地的聲音。
隔著稀疏的人群，楚祁的目光落在我和陸之恆身上，手握成拳，眼眶發紅，深黑的眸子裡全是寒意和狠戾。
我心頭抽痛，卻故作不見，和陸之恆走向會場的另一邊。
“恭喜玩家成功降低楚祁二十點好感值，希望玩家再接再厲。”
因為楚祁的出現，之後的晚會上我都心不在焉，婉拒了陸之恆的接送，找了個藉口先行離開。
晚會地點周圍是富人區，環境優美，我沒有直接回家，而是漫無目的地走在寂靜無人的街道上。
忽然，一輛黑車停在我面前，我還來得及反應，就已經被拽上了車。
車裡一片漆黑，男人背對著我，把我的手反扣在身後，綁上了繩子。
我的眼睛也被矇住，鼻尖傳來的熟悉味道卻讓我知道了他的身份。
那是我送給楚祁的香水。
10
“楚祁，你放開我好不好？”
我被楚祁關在了他公寓的臥室裡，雙手反綁在身後。
“姐姐，你為甚麼不笑了？”楚祁的指尖輕輕撫過我的嘴角，冷聲道。
“你先放開我，我手很痛。”我皺眉道。
“姐姐，為甚麼你和他們在一起這麼開心，卻連一個笑容都不肯施捨給我？”
楚祁鬆了鬆我手腕上的繩索，卻並沒解開：“芝芝不聽話，要受罰。”
他低下頭，舔了舔我手腕上勒出的血痕。
“楚祁，別這樣……”那陣柔軟和刺痛讓我的指尖忍不住蜷縮。
楚祁觀察著我的神情，忽然眯了眯眼，捏了捏我的耳垂，滾燙的氣息吹過耳邊：
“姐姐，你在別人面前，也會這樣臉紅嗎？”
我的耳朵和臉一陣燙，瞪著他不說話。
楚祁似乎被我的窘迫取悅，把我摟進懷裡，語氣裡多了絲委屈和埋怨：“芝芝是我的，不許和別的男人笑得那麼開心。”
我只想讓他快點放開我，便順著他的話道：“不笑了，不笑了，以後只對你笑好吧？”
楚祁捧著我的臉，低頭把我額頭眼角鼻尖臉頰都親了親，嘴角勾起好看的笑：“我也只對芝芝笑。”
11
楚祁一在我面前就變得幼稚，完全看不出來一點大明星的影子。
我既無奈又心軟，跟楚祁分手真的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楚祁，你能不能先放開我，我答應你不走。”我溫聲道。
楚祁盯著我，似乎是在考慮我的話可不可信，我故意露出痛色，抱怨道：“我手那麼痛你都不心疼，你是不是不愛我了？”
這話一出，楚祁漂亮的眉頭蹙起，直接低頭堵住了我的嘴。
直到我喘不過氣，楚祁才鬆開我，輕聲道：“姐姐，還覺得我不愛你嗎？”
我的臉紅得像番茄，抿著嘴不說話，抬了抬手讓楚祁解綁。
繩子解開的瞬間，我鬆了口氣，因為腦海裡系統的警告聲已經響得我頭疼：
“系統警告！玩家請注意，攻略物件楚祁的好感值提升至九十點，請玩家認真遵守遊戲規則，與楚祁分手，否則賬號將於三日內登出。”
靠，該死的系統，這次還加期限！
三天內我必須讓楚祁對我徹底死心。
經過這段時間的瞭解，我明白細水長流是不可能的，必須來次狠的，直接讓他心死。
12
陪楚祁度過了一個週末後，他的好感值又滿了。
我說了這麼多傷他的話，只是陪陪他就輕易化解了，真不知道該高興還是該難過。
三日之期馬上到了，我提前聯絡了崔景希，讓他在樓下等我。
我看著楚祁寵溺的神情，心裡湧起一陣苦澀。
我整理好思緒，垂眸不再看他，緩聲道：“楚祁，對不起。”
我捏著衣角，強迫自己說下去：“楚祁，我根本不喜歡你，我們分手吧。”
楚祁愣了愣：“姐姐，你知道我不喜歡聽這種玩笑。”
“我說真的。”
“那之前你跟我說的那些話呢？”
“那些都是騙你的。”
楚祁的音調揚起，強迫我直視著他：“我不信！你是在騙我的對不對？你一定是在開玩笑！”
我看著他發紅的眼眶，淚水在眼裡打轉，語氣卻更加冰冷：“楚祁，我從來沒喜歡過你，你放過我吧。”
楚祁的手環上我的脖頸，一字一句沉聲道：“芝芝，收回你的話，說你是在開玩笑。”
13
我感受著他的手一點點收緊，卻不為所動，只有淚珠順著臉頰滴落。
楚祁怔愣片刻，忽然鬆開了手，低下頭髮出一聲自嘲的笑，拇指卻輕輕抹去我的淚水。
我很想抽泣，強作鎮定道：“我們分手吧，以後別再聯絡了。”
說完這句我已經是極限，只想快點離開，楚祁卻慢悠悠地拿起刀，將刀刃對準自己的手腕。
“姐姐，這次割這裡好不好？”
他和我靠得很近，帶著孤注一擲的決絕，蘊著淚的眸子直視著我，想要看清我的神情。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不讓眼淚再落下：“好。”
說著便走上前，握住他拿刀的手狠狠地劃過我的掌心。
刀啪地落地，楚祁瞬間瞪大了眼：“芝芝，你瘋了！”
楚祁想要看我的傷，卻被我躲開了。
“這一刀，我們兩清了，我不想再看見你。”
“芝芝，你就這麼……討厭我嗎？”
在我點頭的同時，楚祁的眼淚終於是掉了下來。
14
離開楚祁家裡，我恍恍惚惚地向小區門口走，大腦一片空白。
崔景希的車已經在門口等著我了。
“芝芝。”
我聽到熟悉的聲音回頭，楚祁剛哭過，頭髮散亂，略顯狼狽地朝我走來。
他把裝著紗布和消毒水的袋子遞給我，沙啞的嗓音問道：“痛不痛？”
我想說好痛，只是不是手。
可是已經沒有時間了。
系統一直沒有提示，我不知道楚祁現在的好感值，只能狠下心，把袋子狠狠地砸向地面。
“別再對我好了，我覺得噁心。”
紗布和消毒水散落，棉籤掉了一地。
楚祁就這樣看著我轉身，上了崔景希的車。
車駛向遠方，我回了頭。
那個向來高傲的身影此時正抱膝蹲著，變得很小很小。
直至不見。
系統無情的祝賀響起：“恭喜玩家完成分手任務，獲得獎勵禮包，祝玩家遊戲愉快。”
禮包裡是一些金幣和一張約會卡。
我真是每天都想手撕這系統，我砸了那麼多錢攻略下來的物件沒了，獎勵就這麼點東西。
精神損失費都不夠。
想起楚祁哭的模樣，我的心頭就一陣抽痛苦澀。
如果有怨恨值的話，我應該是把楚祁的拉滿了吧？
不出所料，楚祁在那之後就消失了，再也沒有找過我。
本以為我和楚祁從此不會再有任何交集，可當卡片翻過來的瞬間，我還是忍不住問候了系統的祖宗十八代。
卡片上是楚祁俊美的臉。
系統及時發出提示：“恭喜玩家成功抽中楚祁為攻略物件，請玩家認真遵守遊戲規則，完成攻略任務。”
15
事情是這樣的。
和楚祁分手後，我的狀態不太好，每天心不在焉，也沒空搭理其他的攻略物件，導致系統判定我“持消極態度遊戲”，於是就給我來了這麼一出。
我再次充分發揮極品非酋體質，成功地抽到了楚祁為攻略物件。
果然，見我幾天不行動，系統又開始叭叭威脅我，不完成攻略任務賬號將被登出。
但真不是我不想找楚祁，只是我試過給他打電話發資訊都沒用。
後來才聽說他正在拍新戲《那年仲夏》。
《那年仲夏》是一檔都市情感劇，講述的是因誤會分手的男女主多年後相遇破鏡重圓的故事。
投資方竟然還是陸之恆，就是我工作的公司。
於是我找了個機會自薦作為工作人員進組。
專案負責人很高興，原來的片場助理因病請假，他正愁著要上哪兒找，我就出現了。
時隔幾月，我終於見到了楚祁，不是在電視裡，也不是在手機裡。
其實就算是沒有這次的攻略任務，我還是最想和楚祁在一起。
從我在遊戲外給他砸錢的那一刻起，楚祁一直都是我不變的攻略物件。
如果我也有好感值，楚祁在我這應該是滿點的。
這也是我為甚麼不得不完成分手任務，我不想被登出賬號，我想和楚祁在一起。
所以此刻當我站在他面前，我竟然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我這樣子傷害他，對不起有用嗎？
楚祁看見我時微微愣住，很快就恢復平靜，從我身邊經過，似乎不認識我。
他穿著黑襯衫西褲，釦子鬆了幾顆，露出了精緻的鎖骨，腰間束了皮帶，更顯他絕佳的身材比例，妥妥的寬肩窄腰大長腿。
但比起之前，他瘦了好多。
我心裡湧起陣陣苦澀，忍不住拉住他的衣袖，輕聲道：“楚祁，我……”
楚祁面無表情地看著我。
“對不起。”
到頭來我只能說出這三個字。
這短短的道歉果然無法抵消我對楚祁造成的傷害，他冷哼一聲，眸色深深地看著我：
“你把我當成甚麼了？既然討厭我，就別再來招惹我。”
他冷漠的語氣讓我很難受，可我卻無法辯駁。
“楚祁，之前是我錯了，對不起。”
“你走吧，我不想看見你。”
楚祁留下這一句，再沒多看我一眼。
16
我終於切身體會到了楚祁當時的痛苦。
原來被喜歡的人這樣對待，心裡會這麼難受。
淚水在眼眶打轉，我低下頭走到沒人的角落。
系統似乎怕我臨陣退縮，開始叭叭地發出警告。
“你還好嗎？”模糊的視線裡，有人遞給我一張紙巾。
“謝謝，我沒事，眼睛進沙子了。”
面前的男人留著棕色捲髮，一雙狗狗眼直視著我，翹起的嘴角邊還有兩個小小的梨渦。
他是我的另一個攻略物件，叫林煥，是個演員。
林煥和楚祁不同，是個從裡到外都單純可愛的小奶狗。
見我止住了眼淚，林煥笑了笑，開始和我攀談。
原來林煥也出演了這部戲，演的是男二。
“芝芝，我們很早之前是不是見過面？”
我這才想起來之前看攻略，其實林煥和遊戲主人公小時候曾是青梅竹馬，只是這條線要將林煥的好感值提升至一定數值後才會觸發。
我不想和林煥有新的發展，笑道：“沒有吧，我不記得我們見過。”
我的心情在林煥的東拉西扯下好了些，那頭傳來了開拍的訊息，催促我們過去。
導演正在就一會兒這場戲給男女主指導：
“這場吻戲是兩人感情的一個轉折點，情感要表現得飽滿些。”
導演見到林煥，喊道：“林煥，你也過來，我跟你說，待會你出現的時候……”
楚祁抬眼看向我和林煥，冰冷的黑眸裡閃過一絲慍怒。
偏偏我來就遇上楚祁拍吻戲。
雖然我知道這是演員的基本素養和要求，可理解是一回事，實際看到又是另一回事。
我看著楚祁把漂亮的女主抱在懷裡，溫柔而寵溺道：“心心，我不能沒有你。”
我看著他低下頭與女主額貼額，即將兩唇相碰。
腦海裡浮現出我和楚祁相處過的點點滴滴。
他的眼神，他的懷抱，他的親吻。
我實在無法再看下去，轉身匆匆跑出了現場。
不爭氣的我選擇躲在廁所裡大哭一場。
我不懂怎麼玩個乙女遊戲沒收穫到多少快樂，還整天要死要活的，最近哭的次數比我這幾年加起來都多。
我好歹也是個人民幣玩家，怎麼會淪落到這種地步？
越想越憋屈，我在腦中點開服務頁面，開始一邊哭一邊寫長篇論文舉報這個無情的垃圾系統。
忽然有人敲了敲門。
熟悉的低沉嗓音傳入耳中：“還要在裡面待多久？”
我不想被楚祁看到自己狼狽的樣子，扯謊道：“你別管我，我在上廁所。”
楚祁冷淡的語氣裡多了一絲無奈：
“邊哭邊上廁所？芝芝，你為甚麼要來？又為甚麼……要哭？”
17
我抹掉眼淚，把門開啟，倔強地望著楚祁：“我是來找你的，我之前說的話都是騙你的……”
話還沒說完，楚祁忽然把我拉進了廁所隔間。
門關上的瞬間，外頭傳來高跟鞋的嗒嗒聲。
“好不容易能和楚祁拍戲，他居然說不拍吻戲，只能借位！真是氣死我了！”
是女主馮欣的聲音。
我愣了愣，看向對面的楚祁，神色動容。
楚祁側過頭，悶聲道：“你別自作多情，不是因為你。”
不管怎樣，我都很高興，情不自禁想要湊上去。
楚祁卻和我拉開了距離：“我們已經分手了。”
我很失落，也沒再靠近。
楚祁目光掠過我，輕聲道：“你後悔了？”
我猛點頭：“後悔！十分後悔！”
如果不是條件不允許，我都想把舉報系統的長篇作文給楚祁看了。
裡面都是我痛心泣血的控訴。
楚祁眸色深深道：“我不想再被你騙了。”
“沒騙你，我真的特別後悔。”
楚祁眯了眯眼，似乎在等我繼續說下去。
我福至心靈，輕輕握住他的拇指晃了晃，撒嬌道：“能不能給我一次機會？”
楚祁眸中的神色變了變。
18
奈何不等楚祁回答，馮欣忽然停止了罵聲，皺皺眉道：“誰在廁所？”
腳步聲越來越近，我趕緊把楚祁推到門後，開了個門縫溜出來，對馮欣乾笑道：
“好巧啊欣姐，你也來上廁所啊？”
馮欣瞪了我一眼：“你是不是故意在這偷聽的？”
我先前就聽組裡的工作人員說馮欣脾氣不好還愛耍大牌，現在看來確實不好對付。
我故作支吾，馮欣見我唯唯諾諾不敢惹事的樣子，心下稍安，冷哼一聲：“你哪來的，我之前怎麼沒見過你？”
我解釋了一下我是新來的，馮欣又把目光落在我身後關上的廁所門上，目露狐疑。
我心道不妙，剛想引開她注意力，沒想到林煥卻忽然出現了。
……
就算是男女共用的洗手間也裝不下這麼多人啊！
林煥見到我眼神一亮，上前直接握住了我的手，激動道：“芝芝，我終於找到你了！”
甚麼情況？
不只是我，一旁的馮欣都驚了。
叮——
腦中系統無情又欠揍的聲音響起，語氣裡還帶著一絲等待誇獎的得意：“尊敬的玩家，您的意見已被接受，為了補償您的損失，系統決定將您的魅力值提升至滿點，助您獲得極致的遊戲體驗。”
？？？
所以我現在是成了攻略物件們眼中的香餑餑？
“那楚祁……”
系統打斷道：“抱歉，由於楚祁之前經歷了分手，您的魅力值不足以抵消他的分手之痛，請玩家再接再厲。”
？？？
我抬眼看向林煥熾熱的眼神，心裡咯噔一聲。
下一秒，只聽他溫柔道：“芝芝，我喜歡你很久了，和我在一起吧？”
我後背一涼，只覺得身後的廁所隔間瞬間寒意陣陣。
系統：“玩家請注意，攻略物件楚祁對您的好感值即將降至負值，請玩家不要灰心，充分利用個人魅力，早日完成攻略任務。”
系統，你沒媽是有原因的。
19
我不欲多說，掙開林煥的手，想要找藉口先離開這擁擠又尷尬的衛生間。
林煥從激動中回過神，意識到了我的窘迫，溫聲抱歉：
“我剛才太激動了，芝芝，今晚一起吃飯好嗎？我有好多話想跟你說。”
清澈的眼眸裡盡是溫柔和期待。
我剛好也需要找個機會和他說清楚，即便我不喜歡他，也不應該無情踐踏他的愛意。
片場那邊的人來催促，馮欣和林煥先行，我等他們離開後，輕輕敲了敲身後廁所的門：“他們走了，你也快回去吧。”
門的那頭沒有回應。
想起剛剛的場面實在有點尷尬，我不知道該如何面對楚祁，打算先離開。
卻猝不及防被一隻有力的手緊緊握住。
鋪天蓋地的吻讓我喘不過氣。
唇齒交融間，酥麻和疼痛一併傳來，血腥味夾雜其中。
直到我軟軟地靠在門板上，楚祁才放開我。
他的眼裡沒有柔情蜜意，也沒有寵溺呵護，冷笑道：“沈芝芝，你可真行！”
我知道他誤會了。
可我還沒來得及開口解釋，腰間忽然傳來冰涼的觸感，遊移往上，伴隨著細密的吻落在頸間。
“脫了。”
楚祁低啞的嗓音讓我回神，在他進一步動作前把他推開。
“不……”
不要在這裡，不要這樣不明不白不清不楚。
我的抗拒似乎激怒了他，唇再次被封住。
“楚祁，你冷靜一點。”
我推開他，把歪到一邊的衣領拉回，蓋住肩頭的印記。
楚祁的眼眶發紅，雙眸被戾氣浸染，深不見底：
“不是說你後悔了？不是說讓我再給你一次機會？現在就是我給你的機會。”
他扣住我的雙手，高舉頭頂，我看著我襯衫上的紐扣落到地上，向遠處滑去。
我和楚祁，不應該是這樣的。
這個念頭一出，淚水便止不住往上湧，我閉上了眼。
20
我以為逃不過了，楚祁卻放開了我。
他的拇指輕輕抹去我臉上的淚珠，苦笑道：“我之前其實還不相信你討厭我，現在信了。”
我看著他後退一步，與我拉開禮貌的距離，藏起了他所有的情緒：“分手吧，沈芝芝。”
直到他的腳步聲消失，那句話依舊縈繞在我耳旁。
我或許不應該來。
楚祁是一個好演員，他很快就調整好了狀態，恢復了一貫的模樣，也不再拒絕和馮欣的吻戲，我在一旁看著他們親吻。
不痛不烈，甜蜜美好。
拍攝結束後，馮欣故作不經意地問身旁的楚祁：
“祁哥，餓了嗎？要不要一起吃晚餐？”
楚祁翻著劇本，一時沒有回答。
馮欣忽然道：“就是簡單的聚餐，林煥也去。”
楚祁嗯了一聲，繼續看劇本。
四人桌上。
馮欣坐在楚祁旁邊，一雙美眸流連在他身上，笑顏嬌俏迷人。
我忽然後悔自己答應過來了。
林煥見我心不在焉地拿起茶杯就要喝，連忙攔住，溫聲道：“這茶剛倒的，燙。”
說罷拿起他的茶杯放到我面前：“喝這個吧，我沒喝過。”
馮欣見狀挑了挑眉，好奇道：“林煥，你倆認識很久了？”
林煥笑道：“我和芝芝幼兒園就認識了，我們兩家是鄰居，後來我搬家了，沒想到會再遇到，當時差點沒認出來，芝芝變漂亮了。”
馮欣意味深長地哦了一聲。
一頓飯下來，楚祁沒有和我說一句話，就好像我們根本不是在一張桌吃飯。
飯後分別前，我遠遠地聽見馮欣問了一句：“祁哥，我有些劇本的問題想要和你探討一下……”
我心下莫名一緊。
回去的路上，我拒絕了林煥的心意：“林煥，我有喜歡的人了，抱歉。”
林煥愣了愣：“那你們……”
我繼續道：“不管我和他有沒有在一起，我們都不適合。”
半晌，林煥苦笑道：“你還是和以前一樣，認定了就不會變。”
這其實不是我第一次拒絕林煥了。
一時沉默。
下車前，林煥忽然道：“好不容易找到你，做朋友應該可以吧？”
我嘴角微勾，點了點頭。
其實林煥也和以前一樣，尊重且包容，是一個很好的朋友。
本以為疲憊了一天能早早入睡，沒想到翻來覆去都睡不著，腦海裡全是分別前馮欣說的那句話。
探討劇本，探討劇本，我才不信！
沒忍住，我給楚祁打了個電話。
無人接聽。
我看著窗外的夜色，一個鯉魚打挺，攥著手機匆忙換了身衣服出了門。
夜晚的道路暢通無阻，計程車不一會兒就到了楚祁家樓下。
按了好幾遍門鈴，楚祁終於開了門，裡頭靜悄悄的，沒有馮欣的聲音，門口的地毯上也沒有女鞋。
困擾了一個晚上的煩躁總算消散，理智也瞬間回籠。
楚祁望著門外的我，一言不發。
他似乎是剛洗完澡，溼發上的水珠一滴滴落下，滑過好看的鎖骨。
我安了心，乾笑著隨口扯謊：“記錯路了，不好意思，打擾你休息了，我回去了。”
楚祁冷冷地看著我，關上了門。
雖然是意料之中的反應，我還是有點難過。
我轉身下樓，摸了摸口袋卻發現空空如也。
我才發現我出門除了手機啥都沒拿。
苦惱間，我再次按下了門鈴。
“忘帶鑰匙了，能不能……”
楚祁哼笑一聲，似乎覺得我在說謊：“沈芝芝，你覺得我信麼？”
我深感無奈，只怪自己太過粗心，也沒強求：“你不信算了，我先走了。”
我等著電梯，開啟手機找附近的酒店。
叮——
咔嚓——
電梯門開的同時，楚祁家的門也開了。
只見他繃著一張臉站在門口，冷聲道：“進來。”
21
我看著楚祁淡漠的神情，跟了進去。
楚祁家還是和之前一樣，只是之前特地給我留的粉色拖鞋不見了。
我脫下鞋，光腳跟他身後，地板冰涼，我忍不住打了個哆嗦，腳趾蹺起不去觸碰地面。
楚祁側過頭，目光掃過我的腳，皺了皺眉，加快了腳步。
看著客房熟悉的佈置，就連我之前買的布偶都還和原來一樣放在床頭，我一時恍惚，走過去拿起了布偶。
楚祁似乎留意到了我的情緒，冷聲道：
“最近沒時間讓阿姨過來打掃，過兩天我會讓她來處理掉。”
他似乎不願多待，說完便轉身走了。
看著他的背影，我也只能苦笑。
看來楚祁是真的不喜歡我了。
許是心情抑鬱，噩夢隨夜侵襲。
夢裡我見到了楚祁，他躺在病床上，形容憔悴疲憊，看著我的眼神卻是少見的溫和柔情。
我聽見自己壓抑的哭聲：“別離開我……”
他的手被我攥在手心裡，眉頭因痛苦而蹙起，聲音卻是溫柔的：“別哭，不怕，你要好好的。”
我看著他慢慢閉上那雙好看的眼睛，雙手緊緊握住他的手，卻怎麼也捂不熱他。
“楚祁！”
夢中的感覺無比真實，仿若現實。
我的心揪成一團，瞬間驚醒，窗外微風拂過，我才驚覺臉上已佈滿淚痕。
一道暖光從門縫裡透進，光縫中有道陰影待立片刻才有所動作。
門外的腳步聲即將遠去。
噩夢的餘懼纏繞著我，我心臟怦怦直跳，再也顧不得這麼多，掀開被子跑出門外。
楚祁果然站在那裡。
感應燈被我驚亮，他的臉擺脫黑暗，變得清晰。
明明只是做了噩夢，看到他的瞬間我卻有了失而復得的狂喜，朝他跑去，不顧一切地撲進了他的懷裡。
“楚祁……楚祁……”
還好夢是假的，還好你是真的。
楚祁身形僵了僵，感覺到睡衣上的溼意，還是默默地抬起手，摟住了我。
我抬起頭看他，帶著哭腔輕聲道：“楚祁，我想和你在一起……”
我不想再和他分開了，就算系統百般阻撓，就算我會因為賬號登出而消失在這個遊戲世界裡。
從頭到尾，他都是我堅定不移的選擇。
22
楚祁凝視著我的臉，半晌後發出一聲低低的嘆息：
“不知道為甚麼，我總是無法放下你，不管我多麼努力。你對我說了不少狠話，也讓我很傷心，可是隻要你對我好一點，我又忍不住心軟。”
“我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再被你騙了，不能心軟，你要分手，我絕不糾纏，你討厭我，我就離你遠遠的。”
“我都已經對自己這麼狠了，你為甚麼還要一次次回來？”
“你知道我最後還是無法拒絕你。”
我望著他，心裡滿滿脹脹的，眼中熱意蒸騰，剛止住的眼淚又再一次落了下來，笑道：“這次是真的，我要和你在一起，楚祁，我喜歡你。”
我踮起腳，壓下他的後頸，在他唇上印下一吻。
楚祁怔愣著，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動作，看著我的眼神透著幾分懷疑，幾分無措和隱隱的驚喜。
我忍不住又吻了他一下，額頭抵住他的，堅定誠摯道：“楚祁，我最喜歡你了。”
楚祁回過神來，深邃的眼睛中微光閃爍，溫熱的手掌捧著我的臉，加深了這個吻。
唇齒交融，呼吸熾熱。
他一點點吻去我的淚珠，我身上發軟，情熱之際拉著他的手解開我的衣釦。
楚祁頓了頓，他眼底映著翻騰的慾望，手上的動作卻停了下來。
我一時不解，委屈地看著他。
他似乎受不了我這般眼神，挪開視線，把頭埋在我的肩上，輕聲道：“你今天不是……”
我愣了愣，忽然反應過來，有些尷尬，又有些失望：“一時忘記了……”
楚祁看著我微紅的臉頰，輕輕捏了一下，被我瞪了一眼後又埋在我肩上低低笑了起來。
我有點不好意思，繫好衣釦後掐了他一把就要回房，他卻直接把我攔腰抱起。
楚祁去廚房泡了杯紅糖水，看著我喝下後給我蓋好被子，一下一下地輕輕拍打著棉被，哄著我入睡。
我心裡甜甜的，朝他勾了勾手指，假裝要和他說悄悄話，趁機拽住他的手把他拉進被窩裡，抱著他不放：“陪我。”
他盯著我看了半晌，俯身靠近。
又是一連串鋪天蓋地的吻。
呼吸聲在耳畔越來越重，楚祁挪開視線不再看我，把我摟進懷裡，聲音低啞：“快睡。”
我在他懷中悶笑，故作埋怨：“睡不著。”
楚祁深吸一口氣，手輕輕撫著我的頭髮，溫聲道：“剛剛做噩夢了？”
我點點頭，再次回憶還是一陣後怕，抱緊他。
他的環抱寬廣有力，低啞的聲音安撫著我：“別怕，我在這裡。”
我努力忽略內心的恐懼，轉了個話頭：“你呢？你有做過噩夢嗎？”
楚祁嗯了一聲。
“甚麼樣的噩夢？”
楚祁默了默，手指作梳順著我的髮絲，半晌後笑了笑：“夢見我躺在病床上，時日無多，你讓我別離開你，我卻做不到。”
他的語氣溫和，似乎藏著無奈，又似乎藏著悲痛。
我瞪大了眼。
23
“怎麼了？”楚祁問道。
我的心底湧起一陣不安，看著楚祁，終究還是沒有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應該只是我過於敏感吧？
噩夢總共也就那幾種型別，夢到類似的也不足為奇。
楚祁見我心不在焉，輕輕捏了捏我的臉：“別想了，只是夢而已，不會發生的。”
我笑了笑：“嗯，你這麼健康，怎麼可能時日無多。”
楚祁握緊我的手，深深地望著我：“芝芝，我不會離開你，你也別想離開我。”
強硬的語氣裡帶著隱隱的脆弱和不安。
我抱緊他的腰，把頭埋在他的胸膛，低喃道：“我不會離開你的。”
和楚祁在一起的日子快樂又充實。
不論多忙，他都會抽出時間和我見面，帶我去各種各樣的地方約會，滿足我大大小小的心願。
時間在歡喜中飛快流逝。
我們的關係一步步發展，後來我搬進了楚祁的公寓。
楚祁的房間十分整潔，書架上擺著各種型別的書籍，但有整整一排的書卻是和大腦結構相關的。
我有些好奇，拿出其中幾本翻了翻。
一張相片冷不防從書中落下。
那張相片已經微微泛黃，相片裡的一男一女正牽著手緊緊靠在一起，面對著鏡頭擺出好看的笑容。
男的是楚祁。
女的……是誰？
相片中的女人明眸皓齒，臉上掛著幸福的笑意，莫名有些眼熟。
我翻轉相片，只見相片背面用黑筆寫著“最愛”，底下緊跟著紅筆標註的“不要忘記”。
不要忘記。
忘記。
耳邊響起嗡鳴，我定定地凝視著相片上的男女，忽然想起來了——
系統呢？
我不是在遊戲裡嗎？
為甚麼系統那麼久都沒有出現？
我試著在腦海中開啟操作頁面，卻一無所獲。
根本沒有甚麼操作頁面。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24
“芝芝。”
我把相片藏到身後，試圖掩飾心中的波瀾。
“你都看到了對嗎？”
楚祁拉過我的手，拿過相片。
“她……是誰？”
楚祁垂眸看著相片，拇指摩挲著相片中的女人，漆黑的眼眸深處流露著懷念和傷感。
“她……是我最愛的人。”
即便心中早已有了猜測，從楚祁口中聽到時我還是怔了怔。
“那她，一定是個很好的人。”
也很幸運，能被楚祁深愛。
楚祁愣了愣，半晌後輕笑道：“嗯，她很好，只是不在了。”
他把相片夾回書中，像是把從前的記憶再次封印，眼底的情緒也一併消散。
我握住楚祁的手：“你不是一個人，你有我。”
楚祁把我望進眼裡，眸光微動，雙手撫著我的臉頰，在我額上印下一個虔誠的吻，低聲道：“嗯，我有芝芝，我不孤單。”
我把頭埋在他的懷裡，忽然覺得一切似乎都不重要了。
楚祁在這裡，而我在他身邊，這就足夠了。
遊戲還是現實，都不重要。
兩個月後，一次驚喜的約會，楚祁向我求婚了。
俯瞰著繁華美麗的燈景，在這座城市的頂端，眼前高大俊美的男人彎下了他的膝蓋，語氣誠懇而深情：“芝芝，嫁給我，好嗎？”
我按了按發紅的眼眶，抬頭看向天邊絢爛的煙火，不想讓淚水花了我的妝容。
深吸一口氣，我把楚祁拉了起來，笑著點了點頭，撲進他懷裡。
似乎是因為心底最深處的願望得以滿足，內心翻湧的浪潮令我邊哭邊笑。
楚祁仔細地抹掉我的淚水，無奈道：“愛哭鬼。”
我吸吸鼻子，悶悶道：“怎麼？你嫌棄了？”
他輕輕拉起我的手，把一枚嵌著細鑽的素環戒指戴在我左手無名指上，笑道：“以後就是我的愛哭鬼了，誰都不能嫌棄。”
那是楚祁一直戴著的定製戒指的女款。
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
我們在璀璨的煙火下緊緊相擁，這一刻如幻如夢。
日期定下，我開始著手準備婚禮。
這是個重要的日子，我要讓一切都完美無憾。
“又頭暈了？”楚祁見我撐著牆，眉頭皺起。
我笑了笑，擺手道：“沒事。”
楚祁攬著我的肩，讓我靠著他坐下：“都讓你別減肥了，婚紗不合適就讓人改。”
我搖搖頭：“不行，那樣拍出來太胖了，不好看。”
“這不就是修圖師的工作麼？你要是不滿意，我再給你找兩個。”
“才不要！這件事沒得商量，必須聽我的！”
我掙開他跑去衛生間，不想再聽他嘮叨。
洗手檯前，鏡中的我臉色略微蒼白，鼻孔處緩緩淌出一道鮮紅。
我的身體似乎出了點問題。
時不時流鼻血頭暈，每晚噩夢連連。
我把紙衝進馬桶，外面楚祁已經出門了。
他是公眾人物，官宣了我們的關係後就遇上了不少公關事件，一些粉絲無法接受，甚至直接鬧到了公司，許多事需要他處理。
我從未聽過楚祁抱怨，雖然婚禮事宜由我負責，但只要有需要他都會替我解決。
終於到了拍婚紗照的那一天。
我看著電腦螢幕上身著婚服並肩的我們，心裡千頭萬緒。
楚祁握緊了我的手，看著我的眼神裡充滿了驚豔和愛意：“很美。”
我抬起頭剛要誇獎他，卻看到他神色忽變，眉頭蹙起，抬指擦了擦我鼻下。
看到那一抹刺眼的紅色，我愣了愣，剛要笑說我沒事，腦海中卻忽然有一道道聲音炸開：
【警告！任務出錯！檢測到遊戲出現未知漏洞！】
【警告！檢測到遊戲出現未知漏洞，請玩家馬上中止任務！】
【警告！檢測到玩家狀態異常，請玩家及時聯絡系統管家退出遊戲！】
【警告！檢測到玩家狀態異常，請玩家及時聯絡系統管家退出遊戲！】
【警告！檢測到玩家狀態異常，請玩家及時聯絡系統管家退出遊戲！】
系統警報聲聲迴盪，我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識。
25
有人在說話。
映入眼簾的是一間重症監護室。
病床上的男人身上插滿了管子，周圍是各式各樣的儀器，他的面容蒼白俊美，身形消瘦。
是我愛的人。
我心下一緊，剛想推開門，人卻直接穿了進去。
病房裡站著一個西裝革履的男人。
他看著昏迷的楚祁，替他理了理額上的髮絲，緩緩開口：“我準備結婚了，你還不醒麼？”
病床上的男人無知無覺，只有一旁的心電監護儀畫出他平緩的心跳。
“你知道麼？她變了很多，更瘦了，還剪了短髮，我記得她以前很愛哭，現在卻再也沒見她哭過了……不過我也好久沒見過她了……”
“她跟我分手了，就在你做手術的那天，她說她只是需要一個藉口騙你籤同意書。”
“上次見她，她說她最近在做一個研究，說她很快就能見到你了，我當時還以為她是壓力太大承受不住，沒想到——”
“她真的成功了。”
“你見到她了嗎？”
“你還記得她嗎？”
他從錢包裡拿出一張相片，放到他眼前：“她叫沈芝芝。”
大腦裡有一根線忽然繃斷，像是拉開了開關，記憶深處的種種回憶如浪潮般洶湧而至。
相片裡的女人——原來是我啊。
……
刺鼻的消毒水味縈繞鼻尖。
感受到手心傳來的溫熱，我驚醒過來。
“芝芝？感覺怎麼樣？”
楚祁換了身衣服，他的眼下多了一圈青黑，神色擔憂。
我看著楚祁，忽然想起許多事，楚祁的病，還有那個研究……
我是為他而來的。
那充斥腦海的系統警告又有冒頭的預兆，我回握住他的手：“我沒事，別擔心。”
楚祁閉了閉眼，深深地看著我，輕聲道：“芝芝，回去吧。”
我愣了愣：“現在嗎？醫生怎麼說？”
“醫生說你沒事。”
我鬆了口氣，笑道：“那我們現在就去辦出院？”
“楚祁？”
我抬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楚祁，你還好嗎？”
楚祁神色複雜，垂下的眼睫掩去了眸中情緒，輕聲道：“芝芝，回去吧，回你原來的世界。”
26
我怔住了。
他怎麼知道的？
似乎怕自己不夠堅定，他加重了語氣：“回去吧，你不屬於這裡。”
“楚祁，你聽我說——”
“我讓你回去！”
他直接打斷我，話語裡帶著幾分狠，握住我的手也鬆開了。
我反握住他的手，堅決道：“我不回去，我說過不會離開你。”
從加入研究，進入遊戲的那一刻起，我就已經做了決定。
“你會死的。”
楚祁的手冰涼，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我笑了笑：“有你在，我不怕。”
楚祁薄唇緊抿，眼眶微紅，把我緊緊擁入懷裡。
清冽的嗓音微微顫抖：“可是我怕。”
我輕輕撫著他的凸起的背脊，淺笑道：“我不會有事的，我們還沒結婚呢，不是嗎？”
耳畔的他應了一聲：“我們先結婚。”
出院後，楚祁強制我在家休養，自己包攬了還沒完成的婚禮事宜，經常忙得不見人影。
系統的警告每天在我耳邊嗶嗶作響。
作為違背遊戲意志的懲罰，我清醒的時間越來越短，總是在不知不覺中陷入漫長的沉睡。
每次醒來，楚祁都陪在我身邊。
他神色沉重嚴峻，我卻感到無比安心。
婚禮如期而至。
天氣晴朗，萬里無雲。
我如願瘦了下來，穿著美麗優雅的白色婚紗，朝著另一頭的楚祁緩緩走去。
【警告！警告！警告！檢測到玩家狀態異常，請玩家及時中止任務並聯絡系統管家退出遊戲，否則賬號將被永久登出，現在開始倒計時——】
系統的警告聲震耳欲聾，每走一步，心頭的刺痛感幾乎要把我淹沒。
我們面對面，許下莊重的誓言：
“我願意！”
“我願意！”
疼痛激起我後背一層冷汗，我抬起手，撫上楚祁俊美如玉的臉龐。
指尖並沒有傳來肌膚的觸感。
我的手指在燈光下似乎一點點變成透明，時不時出現破碎的光影。
楚祁意識到我的顫抖，握住我的手腕把我扯進懷裡，低頭吻住我。
懷抱的溫暖讓我安下心，飛快的心跳逐漸平緩。
我和楚祁，是夫妻了。
相守一生，白頭偕老的夫妻。
“楚祁，我很開心。”沉沉的咳嗽掩不去我幸福的笑意。
楚祁神色溫柔：“我也很開心。”
我靠在他懷裡，喝下他遞過的水，聲音虛弱：“陪我聊聊天吧，不許騙我。”
“你甚麼時候知道的？”
“初次遇見你之後，我開始做重複的夢。”
“夢？那你怎麼知道是真的呢？”
“我能感覺到。”
“感覺到甚麼？”
“我愛你。”
我嘴角勾起，用指尖描繪他越發模糊的面龐，輕聲回應：“我也愛你。我這次可能要睡很久，你要等我。”
楚祁看著我眼中的光一點點消散，摟緊了我：“嗯，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
我的眼皮越發沉重，楚祁低沉而顫抖的嗓音忽遠忽近，最終變得飄渺無邊。
“你看，這次我們不是已經走到結婚這一步了麼？”
他的目光落在杯中的液體上，喃喃道：“我已經很滿足了，所以你要好好活著。”
【嗶——檢測到玩家人身安全受到嚴重傷害，保險系統啟動，玩家將於十秒後自動退出遊戲】
【……】
【遊戲異常，系統將於十秒後格式化】
【……】
27
“太好了！芝芝你終於醒了！”
眼前的金髮女人見我睜眼，欣喜道。
她扶我坐起身，窗戶倒映著我的模樣，有些陌生。
短髮，纖瘦，臉色蒼白。
“這次你太冒險了！你要是再晚一點，就要被系統『消除』了！”
腦中思緒紛雜混亂，我看了看自己的左手，總覺得上面少了些甚麼。
我的無名指上應該有一枚戒指。
“楚祁呢？”
金髮女人把手中厚厚的檔案袋遞給我：“看了你就知道了。”
檔案袋裡有數份檔案，還有一本厚重的筆記本，我隨手翻了翻，上面佈滿了我的字跡。
“ 第一次測試大失敗，沒有找到他。”
“3.6 第二次測試失敗，我沒有想起他。”
“ 第三次測試失敗，不過我終於見到他了！纏著他去看了電影，是我們第一次約會看的，不過看他的樣子好像不記得了。”
……
“ 第 202 次測試失敗，我想要堅持，但他送我離開了，明明說要幫我慶祝生日，不過他說他會等我……”
“ 第 225 次測試失敗，為甚麼？為甚麼？為甚麼？就差一點，為甚麼要把我們分開……我不能放棄，他還在等我。”
昏沉的大腦掠過無數場景，我的思路逐漸清明。
是了，這已經是第二百二十六次測試了。
楚祁病了，為了不讓他意識衰亡，他的研究所把他的意識植入到了他創造的遊戲裡，成了一個新的 NPC，並且設定了嚴密的保護機制，這也是為甚麼楚祁會是最難攻略的，因為他的每個結局都是 BE。
每一次測試，為了不被系統察覺我的意圖並啟動保護機制，遊戲中我的記憶會被篡改為來自不同背景的普通玩家，就比如這一次，我是個鍾情楚祁的氪金玩家。
金髮女人——我的測試負責人吉莉嘆氣道：“對不起，芝芝，我真的盡力了，這次我試圖幫你修改任務，沒想到最後還是被系統察覺了，幸好你沒事。”
我晃了晃神，喃喃道：“這次，我們結婚了。”
吉莉看我並不歡喜，安慰道：“好事啊！你很幸運！這回居然能待這麼久，這次又是楚先生做的？”
我回想著最後的場面，點頭道：“毒。”
吉莉咂咂嘴：“又是這種沒感覺的毒啊，真沒意思，怎麼不換種方法呢？捅你一刀或推你下樓甚麼的，反正你也不會死。”
我瞥了吉莉一眼，忽地想起了楚祁的話，心頭思緒翻湧，整個人抖了抖——
28
“初次遇見你之後，我開始做重複的夢。”
“你看，這次我們不是已經走到結婚這一步了麼？”
還有那張照片！
我翻開測試日記，找到其中一頁：
“ 第 142 次測試失敗，他帶我去了好多地方，我們拍了好多照，他說他不喜歡拍照，也不喜歡保留，可我分明看到他偷偷把其中一張合照藏了起來！真可惜我沒辦法把相片帶出來，不知道下一次去還能不能找到呢？”
我以為每一次新的測試，身為 NPC 的楚祁，記憶也會被重新整理。
我錯了。
原來他一直都知道。
原來他說的“初次”遇見，不是這第二百二十六次，而是第一次。
原來我所經歷的與他分離的痛苦，他也經歷了，還是我的許多許多倍。
但每一次的最後他都會說“我會一直在這裡等你”，然後用同一種毒送我離開，讓我要“好好活著”。
那個一直想把我困在身邊，說我永遠都不許離開他的楚祁，原來也可以這樣理智無情。
我帶著不屬於我的記憶闖進偌大的遊戲裡，或許在我不知道的時候，已經和楚祁擦肩而過無數次。
不知道我曾經和他擦肩而過時，原地等待的他是怎樣的心情呢？
我不敢想。
我深吸一口氣，埋下心底的酸澀沉痛，看向吉莉：“下一次，我要用自己的身份。”
吉莉皺了皺眉，不贊同道：“不行，太冒險了，系統為了保護他的安全，不會讓你靠近他的，違反規則的後果我想你很清楚。”
我堅決道：“我會保證自己的安全，不會再衝動行事。吉莉，沒有找到和他相守一生的方法之前，我不會讓自己死的。”
吉莉神色複雜地看著我，半晌後深深嘆了口氣：“好吧，我試試看我能做甚麼。”
“謝謝，下一次測試就定兩天後吧。”
“兩天後？你的身體……”測試極費心力，每次出來都會有程度不同的副作用，吉莉皺眉看著我，知道勸不動，搖搖頭不再多說了。
我看向窗外霧濛濛的寒冬陰天，想起和楚祁結婚時的夏日晴空，恍如隔世。
兩天後。
“我只能盡力幫你繞開系統監測，剩下的靠你自己了。”吉莉打了個哈欠，揉了揉泛紅的眼睛。
“謝謝你，吉莉，這段時間辛苦了。”我躺上傳送床，工作人員給我戴上監測儀器。
“芝芝，祝你一切順利。”
我閉上眼，聽著儀器發出嗡嗡轟鳴，熟悉的眩暈和失重感將我吞噬。
【遊戲載入成功！現為您匹配專屬系統管家……】
轉眼便過了一個季節。
金秋時節，落葉紛紛。
中央廣場的巨型廣告屏上，熟悉的男人眉眼深邃，俊美惑人。
他在等我。
他會一直等我。
我邁開了步伐，走向入眼的繁華。
（正文完）
番外（楚祁視角）·跨越世界的我們
昏迷前，最後看見的，是她的笑。
明明眼淚已經掉下來了，明明是個愛哭鬼，卻不願在我面前露怯。
也是，我已經無法替她抹去眼淚了。
女孩子還是堅強點好。
一個人也能活得燦爛耀眼。
本以為我會永遠沉睡，沒想到卻還有意識恢復的一天。
我來到了一個不同的世界，變成了當紅明星。
這個世界很真，又很假。
很陌生，又很熟悉。
我忽然出現，卻好像不屬於這裡。
後來我才知道這是遊戲裡的世界。
我是其中的一個 NPC。
這個世界繁華真實，對我而言卻枯燥無味。
重複著一樣的任務，和一個個玩家從相識走到分別。
直到我遇到了她。
她說她叫芝芝。
很好聽的名字，莫名親切。
我能感覺到她的熱情。
和其他玩家不同，她似乎把我當作真實的人看待。
她拉著我去看電影，選了一部很冷門的片子。
意外地好看。
我看得入迷，散場的時候，才聽到她有點失落地自言自語：
“看來是不記得了。”
我該記得甚麼？
或者說，我忘了甚麼？
芝芝和別的玩家不同。
她從不做其他攻略物件的任務。
就好像是……為我而來。
和她相處，我總是很愉快，枯燥的遊戲世界也多了幾分樂趣。
我對她的好感總是輕而易舉地上漲。
我自知不能陷得太深，她和我終歸是陌路。
我不屬於任何一個人。
可當她按照任務跟我提分手時，我心底卻泛起無法控制的深深的不甘和怒意，甚至讓我做出了拿刀威脅這樣的瘋狂行徑。
這是不應該出現的事。
我有了慾望和念想。
我想把她圈住，和她在一起。
或許是日有所思，我開始做夢。
夢裡的她也叫芝芝。
是我很愛很愛的人。
我在分離中驚醒，不由苦笑。
只是個夢而已，一定是我想多了。
直到她的身體開始出現虛影，我才意識到我或許錯了。
【警告！檢測到該玩家身份異常，請及時遠離！】
這是我第一次聽到系統警告。
芝芝倒在我懷裡。
她的手撫過我的臉，笑道：“楚祁，我找到你了…”
“可惜……你能等我嗎？”
夢裡的一幕幕如走馬燈浮現在我腦海。
芝芝在我懷裡化作點點星光，飄向遠方。
然後是日復一日的等待。
我在茫茫玩家中尋找著她的身影。
即便是重複無趣的任務，只要是和她我也願意。
與我不同的是，芝芝似乎並不是每次都有記憶。
我看著她從我身邊走過，無知無覺。
又看著她欣喜朝我奔來，愛意滿滿。
一次又一次，我在不停地等待，她在不停地尋找。
慢慢地，她陪在我身邊的時間越來越長。
“楚祁，我不會離開你的。”
她開始變得倔強，不顧系統的懲罰。
我看見她好幾次偷偷在衛生間擦淨鼻血，轉過身在我面前又是一臉雲淡風輕地笑著說：“最近太忙了，人有點累。”
她以為可以騙過我。
可我卻知道流鼻血只是開始，無視系統警告和我在一起之後，只會更加痛苦。
我好想，好想把她留在身邊。
可是我不能。
“芝芝很好，要好好活著。”
我摟緊她，喂她喝下放了毒的水。
回去吧。
回去好好活著。
在這個世界裡，從第一次算起，我和她已經相處了許許多多個日夜。
最遠的時候，我們還結婚了。
那是我在這個世界最開心的一天。
即便要送她離開，我也已滿足。
即便無法相守白頭，我也沒有遺憾。
芝芝，我愛你，很愛很愛。
等待早已成了我的習慣，我會一直等。
等蟬鳴停息，等落葉紛紛。
“楚祁！”
紅楓飄落，我回過頭，一張燦爛的笑顏伴著落日的餘暉撞進我的眼裡。
是我腦海中描繪了無數遍的她的模樣。
“我回來了。”
我的目光直直地定在她身上，看著她一步步奔向我，撲進我懷裡。
帶著熟悉的溫度和馨香，很充實。
我摟緊她，低聲輕笑。
歡迎回來，我的芝芝。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