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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第 37 節 只有沈流雲不快樂

穿書三年後,我喜歡上了注孤生男二。

他心裡住著一個白月光,為她摘星捧月,九死不悔。

我賤不過他,只能認輸。

可賤男人當冤大頭都要拉墊背的。

死活不同意離婚。

“遲遲,再等等我好不好?你在我心裡是不一樣的。”

我等了,等來了萬年失蹤的系統突然上線。

由於人物不能違反基本設定。

我倆必須噶一個。

1

畫展慶功宴那個晚上,沈流雲送了我一場長達兩個小時的煙花秀,他自己卻只到場了五分鐘。

“陸徹今晚不在,寒星新買的書架不會組裝,我去幫她看一下。”

他跟我打招呼的時候,我還在哼哧哼哧地給他端甜品。

因為他答應給我站臺,今天現場的所有佈置都是我親自把關,連休息區的沙發都是他坐慣的材質,唯恐哪個細節不周,折煞了他。

可惜他只短暫地停留了一下下。

沒有他在場的宴會無聊透頂,我扯了個藉口早早地離場,到家的時候沈流雲也在。

他一身定製西裝,骨節分明的手捧著一杯白開水,正在吃我放在桌上的法式小麵包。

“你這麼早就回來了?”我驚訝地看著他。

他面色一窘,跟我解釋:“陸徹又提前回去了。”

天可憐見,巴巴地趕過去連口飯都沒撈著,我都不忍心笑話他了。

“別吃那個了,我去給你做蝦仁炒飯。”我趕忙下廚房忙活。

他在後面說“不用了”,我沒理,熟練地端出炒飯投餵。

誰的人誰心疼,沈流雲不喜歡我,我可是愛死了他!

主要我是個萬年男二控,我穿進來的這本言情文是我的心頭好,從頭到尾甜掉牙,連個正經反派都沒有。

女主許寒星是全書團寵,在六歲那年把路邊差點兒凍死的沈流雲帶回家,從此沈流雲為她摘星捧月,九死不悔,愛得可歌可泣,可惜就是沒長嘴。

後來男主陸徹出現,一頓瑪麗蘇操作抱得美人歸,沈流雲把從小疼到大的小姑娘慨然割捨,一個人孤獨地退場。

我覺得這本書可以改個名,叫《只有沈流雲不快樂》。

我沉浸在作者大大細膩的筆觸裡,為他深切而無望的等待和來不及言說的愛意虐生虐死,做夢都想化身番外憐愛他。

所以三年前許家破產危機,我毫不猶豫乘人之危,用五千萬融資換了張結婚證。

想來那時候是真的天真,以為自己能永遠置身事外。

2

大年三十的時候,沈流雲如常地在公司加班。

這公司是許寒星父母留下來的,多年內憂外患已經只剩個空殼,他們臨終前託付給沈流雲,以多年養育之恩相挾,拜託他把公司撐下去,好作為許寒星最後的依仗。

為此他全年無休,埋頭苦幹,賠上婚姻、賭上性命,爽約我無數次,只為給女主撐起一個足以和男主匹配的身份。

唉!這該死的深情男二人設!

自己選的人跪著也要愛到底啊,於是我一個人打掃兩百多平的房子,一個人去超市搬了一後備箱的年貨,回到家再馬不停蹄地化妝、換衣服。

七點,沈流雲來接我去許宅吃年夜飯,我精疲力竭又煥然一新。

車上沈流雲一直不說話,逢年過節他都心情不好。以前我感覺他不開心,都是說學逗唱地變著花樣哄的,結局卻都是不盡如人意,所以今天我識相地沒再吭聲,捧著手機追小說。

“心情不好嗎?”沈流雲卻突然開口。

我回過神,下意識地否認:“沒有啊!”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你最近話變少了。”

我心裡有點兒小異樣,被單方面喜歡的人突然關心,是有點兒不知所措的。

於是我不假思索:“可能活幹得太多了,累得不想說。”

他有點兒驚訝:“很多家務嗎?怎麼不請個阿姨?”

我嘴巴永遠比腦子快:“就兩個人住,你又不經常在家,再請個阿姨感覺我和阿姨才是兩口子。”

他就不說話了。

我有點兒尷尬,我這真不是話裡有話,就字面意思,但好像又被誤解了。

我們到的時候,許寒星和陸徹正在院子裡放煙花,大老遠就聽到女孩子銀鈴般的歡笑聲,那叫一個濃情蜜意。

我同情地瞥了一眼沈流雲,他正費勁地給許寒星搬禮物,看著怪心酸的。我感覺我應該過去幫忙,但是腿腳不聽使喚。

我最近是越來越懶了,有點兒懶得管他了。

沈流雲把禮物拎在手上,我們準備過去打個招呼,還沒等走近,許寒星突然尖叫一聲,丟開了手裡的巨型煙花棒。

“寒星!”陸徹大叫一聲撲過去,我也被嚇了一跳。

沈流雲更是魂飛魄散,手裡東西一扔就要跑過去,可小姑娘已經蹦蹦跳跳地跑過來了。

“哎呀沒事,稍微地被燙了一丟丟。”許寒星舉著白嫩嫩的手嬉笑著。

我湊過去一看,有點紅紅的,連個皮都沒蹭破。

就這樣陸徹和沈流雲還是嚴陣以待,反覆地看了幾遍,勒令她不準再玩。

陸徹更是霸總上身:“再受傷,我就讓這家煙花公司破產!”

我不動聲色地翻了個白眼,不愧是我殺馬特時期愛看的瑪麗蘇,真帶感啊!年代感。

就是白瞎了這一地的禮物,不少錢呢,沒人在意。

我一件一件地彎腰撿,發現裡面混著一條藍白刺繡的絲巾,是我熬了幾個大夜親手繪製,然後用緙針繡法繡出來的,本來是要送給媽媽,他說客戶可能喜歡,我就割愛了,原來是用在這裡。

其實送誰都可以啊,只是不要扔在地上。我分分寸寸的用心,混在許寒星收到的萬千寵愛裡,變得毫不起眼,這多少有些讓人難過。

3

我猶豫了兩下,還是把絲巾整理好放回盒子裡,若無其事地把東西都撿回來。

回頭正好看見沈流雲站在背後,看著我目光沉沉,但還是甚麼也沒有說。

我安撫地對他一笑,示意他無所謂。

我在他面前沒甚麼特長,最大的可取之處就是大方。

煙花不玩了,所有人進去準備吃飯,許家的私廚按照許寒星的口味準備了一大桌紅紅火火的川菜,看得人食指大動。

可惜我沒口福,三年前我因為膽結石嚴重切除了膽囊,自此就不再能吃辣。這事兒沒人知道。

大過年的自然是不好矯情的,我端起賢妻良母的架勢,主動地請纓去給大家煮餃子,然後躲在開放式廚房看他們仨其樂融融。

準確地說,只有那對男女主其樂融融。許寒星大部分時間都靠在陸徹那邊說說笑笑,心安理得地吃著陸徹給她剝的麻辣龍蝦。

突然她跟想起來甚麼似的,挑了一隻最大的哼哧哼哧地剝完蝦殼,在紅亮亮的湯料裡蘸了兩下,然後興高采烈地舉到沈流雲面前:“孝敬哥哥!”陸徹的眼神瞬間想刀人。

真幼稚!但我看得津津有味。

沈流雲愣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受寵若驚,然後面不改色地用手接過放進嘴裡。

“好吃嗎?”許寒星眉眼彎彎,一臉求表揚。

“你給的都好,好好地吃飯吧。”沈流雲溫和地笑,給她盛了碗牛肉羹,她這才心滿意足地轉過去。

因為常年應酬,飲酒過度加上三餐不規律,沈流雲有嚴重的胃潰瘍,平時胃藥不離身。這事兒只有我知道。

果不其然,那隻蝦下去,沈流雲辣得冷汗連連,對著滿桌紅火無從下箸。

賤男人辣死活該!我在心裡狠狠地吐槽,可手上還是不由自主地加快了動作,盛了一碗皮開肉綻的清湯餃子送給他。

“你先嚐嘗好不好吃。”我把碗徑直地放在他面前。

“是啊!這餃子是我親手包的呢!造型都不一樣的,你快嘗一嘗!”驕傲的小公主聽到聲響又興致勃勃地轉過來。

我心裡暗道不好,拿筷子一戳,果然連餃子餡兒都是摻了辣椒的。就特麼無語!

“大過年的一整桌飯就不能有一樣是不辣的嗎?”我一時煩躁,語氣不自覺地冷下來。

4

“葉遲遲!”沈流雲第一個站出來護短。

陸徹也毫不示弱,擺出冷麵總裁的氣場,幽幽地說:“我們家的飯菜不合你胃口,大可以回你家去吃。”

這話其實非常不給面子,畢竟我是跟著沈流雲來的,他名義上好歹是許家的養子,這裡也是他從小長大的家。只是許寒星住慣了這裡,沈流雲才堅持搬走把房子騰給他們小夫妻。

我去看沈流雲的臉色,他對陸徹話裡的冒犯毫無所覺,正一臉擔憂地看著他受到驚嚇的掌上明珠。

我剛剛焦躁的心像被人迎頭潑了一盆冷水,一下子麻木下來。

他的委屈是女主給的,我個炮灰想為他出頭,委實是自不量力了。

“是我多事了,怕你一頓飯吃到住院而已,上次已經胃出血了,還是悠著點兒吧。”

我話音剛落,許寒星扯住沈流雲質問:“怎麼回事?你甚麼時候胃出血過,為甚麼沒告訴我?”

她眼裡的慌張和內疚不是作假,沈流雲應該挺受用吧,我自嘲地笑了笑,一個人向門口走去。

“你去哪兒?”沈流雲拽住我的手腕,聲音聽起來又急又衝。

我此刻卻沒有粉飾太平的心思,冷硬地回應他:“過年了,我回自己家吃年夜飯。”然後揮開他的手大步地向前。

身後許寒星和陸徹爭執起來,大概又是乖乖女主不滿霸道男主亂吃飛醋那一套,我看膩了的橋段。

沈流雲這個工具人男二,還得盡職盡責地充當別人無聊愛情的調味劑,真可憐。

怎麼沒把他可憐死!賤男人!

我氣鼓鼓地跑出來,姿態都擺足了,後知後覺地發現今天根本就打不到車!

許宅位置偏遠,方圓百里一個人影都看不到,我一個人踩著影影綽綽的月光,心裡比月光還幽涼。

從甚麼時候開始的呢?厭倦了無休止地作為別人人生裡的配角存在。

當初穿書而來信誓旦旦地要不求回報地照顧好沈流雲的雄心已經在日復一日的失望裡消磨殆盡。

我賤不過他,我想認輸了。

眼淚毫無徵兆地落下來,且落得很兇。我知道自己是認真的,所以萬分捨不得。

深夜的風吹得我亂髮飛舞,臉上的妝容也被眼淚糊成一團,沈流雲追出來把我猛抱進懷裡的時候,看到的就是我這副鬼樣子。

“遲遲,我們回家吃年夜飯。”他的手好暖,翩翩公子在月光下愈發地溫潤如玉,帥得我腿軟。

一想到我要放棄這麼極品非凡的男人,我哭得更加大聲!

5

“先上車,我們回家。”他寬大的手掌在我臉上胡亂地抹了兩下,然後帶著我走向副駕駛。

我哭得正起勁兒,本能地掙扎,抗拒他的靠近。

但是一秒鐘我就後悔了。作死啊!這裡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不跟他上車還能去哪兒?總不能回去投奔許寒星和陸徹吧?

再勸一次我就乖乖地上車,我在心裡默唸。結果他跟聽懂了似的,非常安靜地站在一旁,欣賞我越來越做作的哭戲。

“沈流雲,如果現在哭的人是許寒星,你也敢這麼無動於衷嗎?”關鍵時刻我找到一個非常值得傷心的理由,總算給了自己一個臺階下。

他聽到我的話到底有些動搖,微微地嘆了口氣,重新把我抱進懷裡:“對不起。”

這不是我想聽的,但是沒關係,反正我也快不要他了。

沒再矯情,我利落地上了車,把頭偏向窗外,用疏離的姿態宣示冷漠。

他亦是沉默,專心地開車,十五分鐘的車程今天十分鐘就到了家。

折騰這麼一場,又沒吃晚飯,我已經很累很累,解開安全帶就要下車,他卻先一步地按下中控鎖。

“遲遲,我有話對你說。”他良久才開口,下定了決心似的。

我飛快地打斷:“甚麼也不用說,我懂,我真的懂。她是多好的一個人,你有多麼放不下,這些我全都倒背如流。”說著我自己都笑起來。

這一笑太淒涼,把我三年心酸都打翻,那些反覆地壓實平整的情緒有漫溢擴張的趨勢,我緊緊地守住最後一根弦跟他求饒:“我好餓,我們去吃一碗不辣的餃子,好不好?”

他定定地看著我,眼神裡翻滾著憐憫和愧疚,而我平靜地接受了。

他不愛我,所以覺得對不起我,並且在能夠彌補的地方全力地彌補過。他本來就是很好很好的一個人,是我沒能在最好的時候遇到。

我不能苛責甚麼,我只是好捨不得。

6

冰箱裡有我昨天包的餃子,用的是我自己擀的皮,青菜雞蛋餡兒,市面上很難買得到。沈流雲去廚房忙活。

我和他都喜歡吃帶湯的餃子,嚴格來說比較像餛飩,清湯少許香菜,滴兩滴香油,不蘸醋。

我餓得很,吃了滿滿一大碗。胃填滿了,好像心也沒那麼空了。

“沈流雲,我們離婚。”把這句話說出來,比想象中輕鬆一些。

他恍若未聞,一口不停地吃著他的那份,我極有耐心地等。

“為甚麼?”他終於吃完,低聲地問我,漂亮的眉眼裡全是頹喪,整個人脆弱得不堪一擊。

差一點點,我又要心軟了。

我把兩個空掉的碗擺在一起,然後問他:“其實你比較喜歡吃我包的餃子對不對?明明我做的才更合你心意,我也常常這麼想,可是每一年除夕,我們還是必須去她身邊,陪她吃難以下嚥的東西。你知不知道我切除了膽囊吃不了辣,在那裡我從來沒有吃飽過。”

“今年是最後一次,以後我們自己過年,或者回你爸媽家。”他立刻承諾。

我搖了搖頭,堅定道:“我想要的很多,你給不了,而且我很小氣,你不愛我這件事,我很記仇。我也覺得很抱歉,當初我是想用我的一切來安慰你的,沒想到失敗了,不然我再給你五千萬吧?不用還。”

他不說話,站起身去把碗洗了。

帥哥幹甚麼都養眼,我跟在他旁邊看著,心裡沒來由地七上八下。

這不合理,我們之間,在感情上,我應該佔絕對的上風才對!我突然想起來這貨深諳心理學,舉手投足都有用意,瞬間警醒起來。

“我不同意離婚。”他倒是一句廢話沒有,“我不認為我們的感情已經破裂到無可挽回的地步。跟你說對不起,是對不起過去曾讓你難過,不代表預設你心中所想。”

他一本正經地跟我談判,我毫無招架之力,滿腦子都在飛彈幕:“特孃的好帥啊!認真的時候更帥!這擱誰誰不迷糊?”

費了點力氣才把理智拽回來,我告誡自己戀愛腦要不得,再蹉跎下去皺紋都長出來了!不過我的預想裡沒想過他會拒絕離婚,所以拿不準他的心思。

“要多少錢,你才同意離婚?”我弱弱地試探了下。

他呆愣了兩秒,似乎是沒想到等來了這麼個回答,啞然失笑。

“三年了,你不看財經新聞的嗎?”他傾身靠近我,是我從來沒見過的蠱惑模樣,“我已經不缺錢了,相反,現在我才是更有資本的那個人。必要的時候錢可以留住自己想留住的人,這還是你教我的,遲遲。”

我的腦子暈暈的,有點兒消化不了他的意思。今晚很多東西都讓我陌生,包括他,包括他揉進我頭髮裡的手。

7

沈流雲有心惑人的時候,神仙都擋不住,何況是我,那麼喜歡他的我。

他在這本書裡是配角,作者為了給陸徹留足主角光環,甚麼事情上都要刻意地打壓他一頭。可是在我的人生裡,他是全部。

我們不是沒有親密過,在這件事上他向來給足我尊重,甚至可以說是遷就,每每用手段勾得我意亂情迷不知身在何處,他卻還能冷靜體貼地問候我的感受,打掃乾淨戰場,細緻周到得近乎冷淡。

而這是第一次,我在他身上看到了失控的樣子。

抓著我胳膊的手控制不住力道,流連在身上的吻也絲毫沒有章法,好像在急切地證明些甚麼,又好像他也會害怕,害怕失去我。

我總是有一點點高興的,但很快地又被自己的那點高興驚醒。

是有多卑微?才會在這樣不足掛齒的轉變面前敗下陣來。

“遲遲,不要哭,對不起。”

我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竟然已經淚流滿面,沈流雲不知所措地哄我,給我擦眼淚,那點旖旎的氛圍一下子退得乾乾淨淨。

此時此刻,他看起來真的很在乎我啊!還有平常歲月裡他呵護我的點點滴滴,我們明明相處得很好,為甚麼不能長長久久地走下去,為甚麼非要隔著一個已經結婚已經完全不可能的人?

“你喜歡我嗎?你有沒有喜歡我?”我抓著他的領子,不甘心地一遍遍地問他。

心裡想著,只要他說喜歡,我就無條件地相信他!

可是他回應我的是沉默,明明這麼簡單的問題,他卻答不上來。

我不是沈流雲,愛而不得一個人,還能心甘情願地放手成全她的幸福,把自己活成別人生活裡的墊腳石。

我傾盡全力地投入一段感情最後無疾而終,心裡恨得都快死了,哪怕最初是我自己大言不慚地說要不圖回報留下來的。

“明天就去離婚,我一分鐘都不能忍受和你在一起。”眼淚也流不出來了,臉都丟光了,我惡狠狠地說著,恨不得一轉眼就是一輩子,我要讓他此刻就知道我這輩子再也沒有理過他!

他皺著眉頭,一副我很棘手的樣子,告訴我:“不可能,等你冷靜下來我們再談,先好好地睡一覺。”

睡甚麼睡啊!我毫不客氣地踢了他一腳:“欺負人也不帶這樣的,我知道當初是我送上門來的,你不珍惜也是我活該,那我現在走總可以吧?你又不喜歡我,憑甚麼抓著我不放?你當冤大頭還得拉墊背的嗎?”

他虛虛地抱著我任由我撒野,等我發洩夠了才低低地說:“沒有不喜歡你,但是也不敢說喜歡。我的過去你知道,我的心曾經被另一個人佔據,在沒有確認把她清除乾淨之前,我不敢輕浮地說出那句話。遲遲,你在我心裡是很不一樣的,再等等我,好不好?”

他的理由說得動聽,我一邊很沒出息地被安撫下來,一邊又覺得備受折磨,只能無望地攀附著他,質問:“還要等多久呢?我已經等過你很久很久了,我也很累、很辛苦,甚麼時候才是個頭呢?”

“下個月,我生日的那天,颳風下雨我們都一起過。遲遲,陪我到那時候,我會給你一個交代。”

下個月他生日,我在心裡數了數,還有二十天,好像不是太久遠,我賤賤地生出幾分欣喜,又拙劣地掩飾著。

沈流雲,我再給你最後一次機會!再不識相,姑奶奶就死遁穿回去!

8

二十天的等待期,因為對終點抱有無限期待,所以分外覺得短暫。

沈流雲最近的表現讓我時不時地忘乎所以。

每天早上起床就有精心準備的愛心早餐,算不上多精緻吧,但也勉強地過關。後來他發現我時不時地拿些自己吃的零食去樓下喂流浪貓,於是又買了很多貴裡貴氣的貓糧。

“要照顧好遲遲和遲遲照顧著的貓!”他這麼說。

我被哄得心花怒放,起先還會矜持一下故意不怎麼搭理他,後來兩天就原形畢露,碰到他示好就笑得嘴巴咧到耳根。

我喜歡他這件事,是真的藏不住啊!

我們幾乎每天晚上都出去約會,他把加班時間挪到了晚上十點以後,我擔心他身體,小小地阻止了一下,他倒是坦誠:“這幾天我先吃點兒苦,等把人拐到手再說。”

我假裝生氣,他又笑著補充:“天天熬夜容易猝死,總不好叫你年紀輕輕地當小寡婦。”

這話倒也沒毛病,我又高高興興地表示認可了。

這些天是真的開心啊!

身家不菲的貴公子大概在成年後鞋底就沒沾過灰了,陪著我在下雨天的馬路上閒逛,走街串巷地排一小時的隊吃一碗傳說中獨家秘方的臭豆腐。

感覺像回到了大學時光,談了一場不問將來只圖眼前愉快的校園戀愛。

距離他生日只剩三天的時候,我精心地化了心機仙女妝去他公司接他下班,我一直覺得接愛人下班這件事在所有情侶互動中有獨一份的浪漫。

試想一下,活幹完了,天也黑了,心上人趕來與你見面了。

為此我喝了一天的露水沒敢吃乾糧,只為了把自己塞進一條 0 號的修身毛衣裙裡。

做了這樣萬全的準備去給他一個驚喜,結果下車後在橫穿馬路的人行道上被一輛電瓶車給撞飛了,就特麼離譜!

9

沈流雲接到電話急匆匆地趕來接我的時候,我還呆呆地坐在地上,重金採購的紅色毛衣裙和駝色風衣被地上的汙水蹭得一片狼藉。

由於穿得單薄,大腿一側被粗糲的地面磨出一片血印,兩個手心火辣辣地刺痛,他一臉慌張地問我感覺怎麼樣,我話都說不齊全,只知道癟著嘴哭。

“出門為甚麼不告訴我?這麼大的人過馬路都不會?”沈流雲檢查了一下沒有重傷,就開始兇兇地訓我。

附近就有三甲醫院,他抱起我去醫院做進一步檢查,一路上抿著嘴不說話。

我身上疼,心裡更是懊惱得不行,他又一句安慰的話沒有,我便也沉默,自憐自傷地垂淚,跟受了傷的小動物似的。

拍片做了核磁共振,全方位檢查一遍,確實只是皮肉傷,醫生看沈流雲嚴肅的臉忍不住打趣說:“回家躺兩天就行了,能吃、能喝、能玩手機,放小長假啦!”

我還是憂心忡忡:“躺兩天就夠了吧,不能再多了,三天後我有很重要的事,必須要出門的!”

沈流雲看了我一眼,懟我:“知道有重要的事還毛毛躁躁?好好地養你的傷!”

狗男人就知道欺軟怕硬,在別人面前是舔狗,擱我這兒就開始演霸道總裁,我不服氣地“嘁”了他一聲,放下一句狠話:“醫生都說我沒事了,你要是敢因為這點傷找藉口拖延時間,我立刻跟你離婚!”

他氣急敗壞地揪我耳朵:“把自己搞成這樣你還有理了?穿的甚麼破玩意兒?好好地穿羽絨服至於弄成這樣嗎?”

我被他說得委屈,又開始“嗚嗚”地哭起來,他頭大地給我擦臉,怨聲怨氣地保證:“推輪椅都會帶你過生日的,一切計劃都不會變,天打雷劈我們都一起過,別哭了……”

於是我安心地當了幾天傷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過得倒也不錯。

千辛萬苦地等來他生日,從前一天晚上過了十二點開始我就睡不著,腦子裡跟放電影似的變換著各種或甜蜜或悲傷的情節,吵得沈流雲也不得安寧:“你不好好地睡,明天重要時刻你犯困怎麼辦?”

我聽到他說的“重要時刻”,更加興奮得像打了三管雞血,索性跑向書房一個人自嗨。

我怎麼可能會犯困?我只是迫不及待地要確認:我是真的快要幸福了吧?

10

七點鐘沈流雲照常起床,我笑眯眯地蹲在床邊看著他,把他嚇了一跳,然後恨不得衣服都幫他穿,牙膏也給他擠好,被他再三地制止後才安分地待在一旁,非常剋制地拿出一個水煮蛋和油煎火腿給他當早餐。

吃飽他就要去上班,我不可思議地瞪大眼:“今天你還要加班?”

他歪頭看我:“週一上班算加班?乖乖地在家不要惹事,晚上下班就來接你。”

可能是我臉上的失望太明顯,他又笑著安撫:“很快就回來了,無聊就讓司機帶你逛逛商場,買幾件新衣服,記得打扮漂亮點。”

我鄭重地點頭,依依不捨地送他出了門。

雖然還不知道他要給我甚麼驚喜,但是晚上會有驚喜幾乎是板上釘釘了,這種正向的期待比拆禮物的那一刻更讓人心生歡喜。

我一個人拄著柺杖去逛街,衣櫥裡沒有配得上我現在心情的漂亮衣服。

內心的滿足讓我不需要吃東西也不覺飢餓,只是每時每刻都想唱歌,以及走兩步就要蹦跳起來,對我這個傷了腿的病患很不友好。

我去美容院做面部保養,第一次去甚麼都不懂鬧了不少笑話,但我今天太開心了一點也不在意,走之前還拜託那裡的小姐姐給我化了個淡妝,因為她們看上去都好妥帖,而我只會把臉刷白。

我還花自己的錢買了一身新衣服,從來不在意品牌的我第一次買了一水的名牌。我突然對自己的審美失去了信心,不知道甚麼樣的打扮才不負今日,於是只能花最多的錢買個安心。

就這樣折騰到下午五點,甚麼也沒吃,怕他回來早了見不到我,又匆匆地趕回家。

不過人終究是人,不吃飯是一定會餓的,等到六點的時候,我開始想念鴨血粉絲和蛋炒飯,早知道中午吃一點就好了。

等到七點的時候,我按捺不住想給他打個電話,又覺得今天這樣的日子太主動很破壞意境,我這麼期待的一天,應該要從頭到尾都完美才好。

等到八點的時候,我忍著脾氣給他打電話,想問問是不是出甚麼事情了,又怕他發生了意外正無人搭救。其實只要心意不變,哪怕計劃推遲到明天也是一樣的,我並不是任性無理的人。可是電話沒打通。

我不停地打電話來緩解焦慮,一概打不通,我突然覺得他死了,電視裡都是這麼演的,說好某天回來,回來就結婚甚麼的,然後永遠都回不來。

我跑出去找他,漫無目的,又餓又渴又悲傷,穿著不合時宜的漂亮衣裳在路上橫衝直撞,像被人遺棄的小狗。

我總覺得他死了。

走到不知道哪裡的時候,一輛車瘋狂地按著喇叭向我衝過來,刺眼的燈光照在我身上,我覺得自己也要交代了,可是腿傷了走不快,索性站著一動不動。

那輛車擦著我的身體堪堪地停下來,車窗降下,裡面是陸徹染著瘋狂的一張臉:“上車,帶你去找沈流雲!”

“他去哪兒了?”我抖著聲音問。

“我跟寒星吵架了,下午他開車帶寒星偷跑出去,我的人開車追,兩邊動起手了,現在情況不樂觀,得先把人找到才知道。”

我腦子暈暈的,心一下子涼透底都冒煙了。賤男人果然是一輩子都不會改的!

“你自己去吧。”我平靜地看著陸徹說,“我沒關係,就讓他去死吧。”

11

我狠話說得徹底,可我沒想到,沈流雲真的快死了。

許寒星打電話給我,在電話裡聲嘶力竭地跟我喊:“快來籤手術同意書!快點!”

我居然是這個世上唯一有資格給他籤手術同意書的人。

在醫院裡,我隔著玻璃看到他奄奄一息地躺在搶救室的模樣,心裡又酸又澀。

就這麼執著嗎?為了許寒星命也不要了?

許寒星看著我看似平靜的臉,抽抽噎噎地跟我說:“嫂子你別誤會,我哥其實是來跟我分割財產的,他說要把許家的東西都還給我,以後乾乾淨淨地跟你重新開始。今天也是我心情不好哭著求他帶我走,我沒想到陸徹會這麼極端地堵截我們,他在最後時刻為了保護我才會受這麼重的傷,都是我害的,你要怪就怪我吧!”

我眉頭都沒皺一下,坦然地順從道:“當然要怪你,當然是你害的,從小到大你害他害得還不夠嗎?他喜歡你,你是真的看不出來嗎?接受他二十年如一日的付出,卻在他眼前和另一個男人兩情相悅、雙宿雙飛,就算雙方都結婚了也不懂得避嫌,不怪你怪誰啊?”

她完全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畢竟我從前都是溫溫柔柔的一個人,一時間無言以對地愣在那裡,兩隻眼睛如寒星般地綻著光芒,看起來委屈柔弱卻楚楚動人,整個人都在發光。

一直在旁邊沉默著的陸徹為此挺身而出,對著我怒喝:“閉嘴!這是意外事故,誰也不想發生,如果你再敢在這裡大放厥詞、惹是生非,就算是沈流雲爬起來也保不住你!”

我頭一次切身地感受到腦殘文學裡的所謂霸總有多噁心,仗著自己錢多勢眾把一切普羅大眾都當作螻蟻,以碾壓無辜路人為代價博美人一笑的暴行去製造爽感,放在書裡看看還行,放到現實中就是妥妥的法治咖啊,人人得而誅之!

我作為生在紅旗下、長在春風裡的新時代女性,自然不會縱容這種不正之風,所以我特別認真地告訴他:“非法追車致人重傷,是危害公共安全的重罪,再加上你剛剛的威脅恐嚇,你還是擔心擔心你自己吧!縫紉機會踩嗎?”

我說完他就冷笑了兩聲,輕蔑地回答我:“看來你對我還一無所知,在這個世界裡,我才是章法。”

我剛要反駁,腦海裡突然冒出一道不屬於我的聲音:“他說得沒錯,別再激怒他了,男主光環可不是蓋的。”

12

我下意識地詢問:“你是誰?”然後發現我其實沒說話,我的意識可以超脫身體自由地與之交流。

“我是系統啊!”那道聲音又冒出來,“本來以為沒給你發甚麼任務,好好地在這兒活著就行了,能搞出甚麼事情呢?沒想到旅遊一趟回來,你給我把男二人設全改了,現在我還得苦哈哈地收拾爛攤子。”

我不解:“你說沈流雲?他甚麼人設?”

“注孤生啊!這是核心人設!”這甚麼系統理直氣壯。

我氣得想原地打一套降龍十八掌,你說專情木訥、不長嘴甚麼的我也就忍了,注孤生算甚麼人設?合著這人創造出來就為了騙眼淚的唄,只要有人陪就得死?

系統好像也體會到了我的憤怒,連忙說好聽的麻痺我:“其實這也側面說明了,沈流雲現在真的愛上你了,你看你穿過來三年你倆都沒事,為啥現在出事了?就因為他也徹底地愛上你了,要光明正大地和你恩愛了,這我只能出手了,但你的目的已經達到了呀!你把人拐到手了!”

“所以他現在只有死路一條?我千辛萬苦地追到人,你把人弄死,我們是挖你祖墳了?”

它尷尬地笑笑,無奈道:“這書本就是這麼規定的,反正你倆現在相愛了,那必須得噶一個,你要是想救活他,那你噶也行。”

我無語,我才不要接受這麼離譜的設定,我是穿書人,這裡的規則對我不一定適用。

“確實是你死比較好。”這要命的系統跟長在腦子裡的蛔蟲一樣,我想甚麼它都知道,它又跟我解釋:“對你來說這裡不是原生世界,在這裡死了還能再回到原來的世界,可是對沈流雲來說,死了就是真的死了。其實我本來是想給他一個痛快的,反正他在這裡活再久,也不會快樂。”

我理解它的意思,一個注孤生的男二,一生為另一個人而活卻註定沒有結果,好不容易等來了別有天地,卻亦只是過眼雲煙,這樣的人生不要也罷。

沉思片刻,我對系統告知我的決定:“讓他醒過來,我要讓他活下去。”

系統嘆氣,還想再勸說,擋不住我吃了秤砣鐵了心。

“他還欠我一個解釋,沒親口聽到他的道歉和表白,我才不會就這麼放過他!”我這麼說著。

13

看到病床上沈流雲的心跳血壓漸漸地平穩,醫生走出來跟我說病人已初步度過危險期,即將轉入觀察室,我才徹底地相信了腦子裡的這道聲音。

我是真的穿進了一個以某個人的個人意志為轉移的離譜世界,在這裡我愛上了一個抽中注孤生設定的萬年男二,我們即將生離死別。

許家給了很多很多錢,沈流雲住在寸土寸金的 VIP 觀察室,我換上無菌服就可以在他床邊等他醒來。

我知道他一定會醒過來,所以並不擔心。我只是想讓他第一眼就看到我。

我可憐的男二,從小到大你是不是很少開心過?

如果你的存在只為了渲染悲傷,那麼我的到來是為了照亮你的存在。

沒有等多久,沈流雲就悠悠地轉醒,眼睛還沒完全睜開就開始迷迷糊糊地叫我的名字。

我心軟得一塌糊塗,握著他的手對他笑。

“遲遲,對不起,我是不是失約了?”他看著我的表情怯怯的,好不可憐。

我本來想說幾句心死如灰的話嚇嚇他,此時卻甚麼想法也沒了,也不想出氣了。

我把眼睛笑彎成兩條線,不疾不徐地告訴他:“我甚麼都知道了,你喜歡我,我也喜歡你。你看現在是十一點五十六分,生日快樂沈流雲!我們如約地一起過了生日,而我的願望是永遠和你在一起!”

我這麼努力地開解他,他卻還是很難過的樣子,手指不住地蹭著我的手心,一遍一遍地說:“對不起,遲遲,我總讓你受委屈。”

沒有人比你更委屈,我在心裡想。

因為我做的決定,沈流雲的傷恢復得很快,放在我所在的現實世界堪稱醫學奇蹟。

他能走能動之後我就不顧醫生勸阻拖著他出了院,因為我不剩太多時間。

我把這一生的任性刁蠻都用在了最後,逼他放下一切工作帶我去旅行。

我們去了很久以前我念叨過的長白山,那裡有漫山遍野的白雪,是我想最後離開的地方。

我買了無人機全方位地跟拍攝影,還買了一個拍立得,無數次拜託路人給我們拍合照。

沈流雲長得那麼帥,我專門挑偷看他的年輕女孩子給我們拍,她們都熱情得不得了,還有不少提出與我們同行,都被我一概回絕。

我的時間那麼寶貴,全部佔有都嫌不夠,哪還容得了與他人分享。

只是我們相處得越開心,我的身體好像就越差。一個禮拜之後,我開始流鼻血,眼睛也開始看不清。

“是甚麼病啊?”我問系統。

“白血病,晚期,極速發展中。”系統早有預料,回答得乾脆,沒得一點感情。

我遲疑了一下下:“會痛嗎?”

“非常。”

我有一點害怕,我實在是個非常非常怕痛的人。但是我也有一點勇敢,我想要保護一個人,用盡我的全力,剛好比害怕多一點點。

14

我盡力地忽視掉身體上的不舒服,忘卻疼痛,好像就沒那麼痛。

可是鼻血完全停不下來地流。

“你相信我嗎?”我抓住沈流雲發瘋抱起我的手,笑著問他,然後說起了那本我看過無數遍的書。

我告訴他我曾看過一本小說,叫《只有沈流雲不快樂》。沈流雲是裡面的男二,我曾為了他在宿舍床上哭幹過眼淚,那裡面的虐男二情節我現在還如數家珍。

六歲那年你的父親過世,母親為了再嫁,刻意地把你遺棄在遊樂園裡,那天你坐了五十趟旋轉木馬,始終沒有等到媽媽接你回家,你很難過、很害怕,但是沒有哭,你想長大了就好了。

後來你遇到許寒星,她給了你一個家,儘管你在那個家常常手足無措,但你還是滿懷感恩。許寒星失手推倒了欺負她的同學,嚇得哭成一團,你主動地站出來替她背鍋。你在少管所待了一週,沒有人來看你,可你一點也不難過,你覺得你成功地保護了妹妹,可是回家後所有人都對你失望,連妹妹也半個月沒理你。

你在筆記本里寫自己的暗戀,還籌備過一個計劃詳細的表白儀式,那天不小心被許寒星撞到了,她明明看到了全部,卻假裝不知道,然後在你預備表白的當天飛去了倫敦度假,自此你再也不敢說出自己的感情,眼睜睜地看著她戀愛、結婚。

你在那本書裡善良、勤奮、堅強勇敢、才智過人,但是從來沒有被偏愛過,因為你的角色是男二,生來只為了襯托主角的萬丈光芒。

很沒勁的故事,對不對?所以我來了,我來喜歡你、照顧你、陪伴你,給你應得的一切。在我這裡,你從來不是男二,你是我的全部,我喜歡你比喜歡這個世界的所有還要多。

“那現在呢?連你也不要我了?”他靜靜地聽,輕聲地問,目光裡盛著最後的希冀。

我緊緊地抱著他,告訴他:“我要離開一下下。”

他的身體幾乎是一瞬間僵直,我輕輕地拍,像安撫一個新生的孩子:“你要相信我,我的解救計劃沒有成功,所以必須去尋找別的辦法,總有一天我會回來找你,像我第一次來時那樣,你能等我嗎?”

“那些影片、照片,是你留給我最後的禮物嗎?”

“不是最後的,我的回歸才是我要給你的禮物。你能帶著我來過的痕跡,好好地活下去嗎?只要你還在這裡,我會一次又一次拼命地回來,直至改變我們的命運。”

最後的最後,他答應我:“我會一直等你,以我全部的生命。”

我的臉上濺起很多淚,沈流雲在我漸漸地合上的雙眼上印下一吻,我知道他會痛苦難當,他會一生煎熬,只為了一個遙不可及的承諾。

但我一定會回來。

如果月亮不抱你,命運摧毀你,讓我來愛你。

【番外】

我叫沈流雲,我摯愛的妻子已經離開我三年了。

我辭掉了從前的工作,與收養過我的許家解除了所有法律上的關係,除了偶爾兼職一下幾個好朋友的私人財產管理師來維持生活,我所有時間都用來專心地做一件事——等她回家。

第一年的時候我常常失眠,總怕她在我睡夢中突然回來,我想第一時間用最盛大的儀式迎接她,我可不能再讓她受委屈了。

房子每天都要重新打掃一遍,擺設成她喜歡的樣子,冰箱裡也每天備著她愛吃的菜,我每天都做,廚藝變得很不錯。

其實我們的口味很相近,都喜歡粵菜和江浙菜,她喜歡喝那種海鮮勾兌的金湯,還要放美容養顏的花膠,做起來有些麻煩。

有一次她說過:“我愛吃的菜很麻煩,這樣你為我做一次才能顯示出誠意,如果做錯了事,想讓我原諒,推薦用這招哄我哦!”

當時我心裡答應了,可是鬼使神差地回了句:“想吃就去餐廳訂位。”

我習慣了面無表情地說話,看起來大概是很不解風情的樣子吧,她當時就沉默下來。

我其實立刻就後悔了,可是不知道怎麼補救,我是這樣笨拙的一個人,以至於回憶過往,全是這樣密密麻麻的遺憾和酸楚。

我喜歡一個人,可是連最基本的寵愛都很少給過她,讓她在另一個人的陰影下度過了我們在一起的大部分時光。

她說她很心疼我,我覺得我是活該。所以我最終失去了她。

在遇到她之前,我的人生也沒有如意過,但那時候我並不覺得多難受,我好像早有預感自己的命運,並且坦然地接受。是在她來了之後,我才開始心有所求,故而患得患失。

直到她去世,我這顆不安分的心再一次地死掉了。本來這樣也好,可她偏要告訴我,她會回來。

人死怎麼會復生呢?我居然相信了。

於是每一天我都有了期盼,睜開眼睛就開始尋找她的身影。也許她下一秒就會出現,陪我終老餘生。

日復一日,年復一年。我就這樣等到了八十歲。

近來我的身體很不好,體檢的時候發現了肺里長了腫瘤,無論是良性還是惡性,對我來說都很危險。我每天戴著氧氣罩生活,每晚臨睡都不知道明天能不能醒過來。

我的葉遲遲,她來得那樣遲。

今天晚上照鏡子的時候,我都快認不出自己了。我已經那樣衰老,記憶也開始模糊。

幸好她走之前留了好多照片和影片給我,讓我不至於忘記她的樣子。

她永遠年輕漂亮。

我大概是等不到她了,那樣也好。縱使相見應不識,塵滿面,鬢如霜。

我不後悔這一生等待,它讓我原本就無望的一生至少有過希望,我在對命運的釋懷中沉沉地睡去。

我沒想過還能再醒來,更沒有想過一覺醒來,我回到了二十五歲,初遇遲遲的那一年。

今天我沒有半分遲疑,去買來了她最喜歡的永生花,到我們曾經初遇的地方迎接她。

我知道是她回來了,她信守承諾,改變了我們的命運,這一次我會好好地珍惜。

“我找到那個虐你的作者了,一個啥也不懂的小姑娘,被我好好地教育了下!你放心,我讓她把你改寫成全書最幸福的人,以後我要跟著你沾光啦!”

我摯愛的妻子時隔五十二年後回到了我身邊。

(完)

作者署名:紀小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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