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哥哥惡劣地把我抵在父母的臥室門口，用力捻了捻我的耳垂。
隨後用力敲響了父母的房門。
他壞笑著:“害怕嗎？妹妹。”
我攥緊他的衣角，懇求他放過我。
他在我耳邊低語：“乖，親我一口，我就饒了你。”
1.
“九點到我房間來。”
我看著手機裡彈出的訊息，握緊了拳頭。
商時予這個瘋子到底要幹嘛？
一個月了，他提的要求越來越過分。
從幫他跑腿，到幫他洗衣服、收拾房間，再到幫他幹些奇奇怪怪的事。
在父母面前，他是關心妹妹的好哥哥，人後，他是不折不扣的壞蛋。
變本加厲地為難我。
在這場好似貓捉老鼠的遊戲中，他越來越得心應手。
逼得我喘不過氣。
憑甚麼？
憑甚麼我要被他掣肘。
我氣憤地把手機關機扔到抽屜裡。
跑到房門口，把門鎖加緊兩道，上了防盜鏈，把椅子也抵在門上。
這下他該進不來了吧，我長舒一口氣。
隨後，我吃了感冒藥，把自己捂在被子裡，沉沉進入了夢鄉。
我絲毫沒料到他會這麼瘋。
2.
睡夢中，記憶又回到了一個月前的那個下午。
那是我跟我媽第一次來到商家。
我媽和商叔叔一個月前領證結婚，我跟著媽媽到商家生活。
商叔叔沒嫌棄我媽帶著我這個拖油瓶。
反而熱情地告訴我，以後把這裡當成自己家。
以後他會像親生父親一樣對我好。
商家很大，裝修得富麗堂皇。
桌子上擺著的古董器件我只在電視上見到過。
四下打量間，我抬頭看到了站在二樓的男生。
商叔叔說，商時予以後就是我哥哥。
他向商時予介紹我和我媽的身份。
商時予雙手插兜，表情極其淡漠，顯得有些高不可攀。
他冷眼看著我們，像是把我們打上了“入侵者”的標籤。
他對我媽的示好置之不理。
他嗤笑一聲，聲音低沉冷冽：
“妹妹啊……有意思。”
我不禁打了個寒顫，看不清他眼裡翻湧的情緒。
只覺得他長得那麼好看，卻讓人有些生畏。
3.
當天晚上，商時予就給我一個下馬威。
我迷迷糊糊伸手摸床頭上的水杯。
卻摸到了一條遒勁有力的大腿。
嚇得我立馬清醒。
商時予坐在我的床頭，月光灑在他的側臉更顯詭異俊美。
我從床上彈起，整個人汗毛直立，心都要跳出來了。
我不知道他是甚麼時候無聲無息進入我的房間，又在我床頭坐了多久。
他看著我後退的動作，饒有興趣地勾起唇角。
他上半身湊近我，揉了揉我的頭髮。
“遊詩，聽說你媽最寶貝你了，我就喜歡看討厭的人心愛的東西被毀掉，你說她看你墜入泥沼，會不會瘋啊。”
他邊說眼裡邊透出興奮的光。
我整個人被嚇得發抖，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他站起身居高臨下道：“遊詩，遊戲開始了。”
4.
“遊詩，遊戲還沒完呢。”
我的耳邊又炸開那道低沉戲謔的聲音。
我迷迷糊糊睜開眼，對上商時予黑沉的眼眸。
心鈍跳一下。
我明明把門鎖好了的，怎麼……
他抱著我向前走，不知道要幹甚麼。
我在他懷裡一動也不能動。
“放開我，你到底要幹甚麼？”我使勁掙扎。
“不幹甚麼，玩點遊戲。”
他的聲音恣意散漫。
我玩你大爺。
“你怎麼開啟的門？”
我的聲音不自覺發抖。
商時予像是笑我的天真。
“那破門也想擋住我。”
“詩詩，過了九點，為甚麼不來找我，我等了你好久好久。”
他捏了捏我的後腰。
“沒有時間觀念的小孩，是要被懲罰的。”
他的聲音像是惡魔的低語，一字一句都敲在我崩潰的邊緣。
緊接著，他把我放在父母房門前，我要跑，卻被他死死摁在門板上。
肩胛骨被震得一痛。
身前是如惡魔一般的哥哥，身後是相擁而眠的父母。
我嚇得不敢高聲說話，使勁兒推搡著商時予。
“商時予，你是不是有病，我要回去睡覺。”
他把我死死困在兩臂之間。
“詩詩，我不喜歡你這麼叫我。”
他捏著我的下巴蹭了蹭，而後又故作親暱地捻了捻我的耳垂。
酥麻感從耳廓蔓延到全身，，我臉紅得要命。
拽住他的衣服才勉強站穩。
“妹妹這麼敏感啊？”
他在我耳邊吹氣，我用力踩他的腳，他也不為所動。
人渣、混蛋。
“你說你媽要是看到你在我懷裡這個樣子，會是甚麼反應？”
他邊說邊用力敲響了房門。
5.
沉悶的敲門聲，像是為我送行的喪鐘，一下比一下重，聲聲致命。
要是被父母看到了這一幕，今後就再沒有安生日子了。
他是商家名正言順的公子，不論怎麼胡鬧都可以。
而我只是寄住在商家、看人眼色的外姓女，一步都不能錯。
我媽早就警告過我，在商家要安分守己，別想甚麼不該想的。
我立馬伸手拉他的胳膊阻止他，卻反被他抓住手拍房門。
“妹妹，別這麼用力，一會兒他們該來了。”
“害怕嗎，妹妹。”
我敏銳地聽到了他們起身穿鞋的聲音。
“康正，怎麼了？”
我媽的聲音從門縫鑽出。
我慌得用另一隻手攥緊他的衣角。
“我錯了，商時予，我錯了，我下次一定守時。”
他似憐愛般揉了揉我的頭髮。
“太生分了，我不喜歡你連名帶姓地叫我。”
我似抓住了救命稻草，紅著眼喊他哥。
他調笑著在我耳邊呢喃：
“乖，親哥一口，哥饒了你。”
我猛地抬頭看著他，他眉眼間滿是瘋狂的興奮。
這副好看的皮囊下怎麼會滋養著如此惡劣的靈魂。
猶豫間，門把手從裡面轉動。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慌不擇路踮起腳尖閉上眼衝著他的側臉貼上去。
6.
商時予輕笑一聲，側過頭。
我的唇角擦過他的脖子，一片癢麻。
“你還真是豁得出去。”
他眼裡透出不加掩飾的揶揄。
我的羞恥心被架在火上炙烤。
他鬆開把手，門從裡面拉開一個約莫一掌寬的縫隙。
“兔崽子，大半夜你幹甚麼，你老子我心臟病都要被嚇出來了。”
商叔叔語氣不善地斥責商時予的荒唐行徑。
商時予吊兒郎當靠在房門上。
“老商，我睡不著。”
“睡不著，你敲我房門幹嘛？”
“我睡不著，你怎麼忍心睡著的。”
商叔叔：“……”
“你給老子滾！”
“老商，不然你抱著我睡吧，我保證不打擾你和遊阿姨，不然我就去找妹妹，讓她哄我睡覺。”
他邊說邊摩挲我的手心。
我後背緊貼著牆，冷汗爬滿全身，涼意滲透骨髓，心跳沿著牆壁無限擴散，傳遍每一個角落。
“你要是敢去騷擾詩詩，看我不把你狗腿打壞三節。”
商叔叔邊說邊脫下鞋，要出來揍商時予，嚇得我捏緊被他抓住的手。
商時予扳住門。
“老商，我開個玩笑而已，你看你，一點都不禁嚇。”
“滾！”
隨後，門被狠狠關上，震得我後背發麻。
我脫力般順著牆面滑下。
商時予蹲在我面前挑起我的下巴。
“兔子一樣，這麼不禁嚇啊。”
我狠狠瞪他一眼，起身就要跑。
反被他攬住腰扛在肩上。
他掂了掂，拍了下我的腰，徑直走向他的房間。
“放我下來！”
“小聲點，一會把你媽和我爸喊出來看現場直播就不好了。”
我不知道這個瘋子要幹甚麼，心裡有一絲不好的預感。
商時予一腳踹開房門，把我扔到床上。
而後抬手脫掉了上衣。
7.
商時予屬於穿衣顯瘦、脫衣有肉的型別。
昏黃的壁燈映照在他線條分明的腹肌上，顯得整個人更具張力美。
我被嚇得連連後退，往床腳縮，卻反被他拉著腳腕拽到身前。
“跑甚麼？”
他俯下身湊到我面前。
我抱住胳膊，把自己縮成一團，心在胸膛裡亂跳。
他這個人雖然瘋，但在家裡，他應該也不敢做甚麼過分的事吧。
然而下一秒，他就身體力行來證明我這話荒謬得離譜。
他撐著床還要繼續湊過來，嚇得我把頭埋在胳膊上。
商時予冷呵一聲。
“膽小鬼，別想多了，我對你沒興趣。”
我抬起頭，床前沒有人。
一會兒浴室傳來聲音。
“進來。”
我磨磨蹭蹭來到浴室。
商時予正躺在浴缸裡悠哉悠哉地閉眼泡澡。
浴缸裡的泡沫遮蓋了水下矯健的身體。
可浴室裡氤氳的霧氣還是讓我紅了臉。
“過來給我搓背。”
他懶洋洋道。
我：“……”
商時予跟使喚丫鬟似的使喚著我。
我不情不願地拿起工具給他搓背。
他一邊享受著我的搓背服務，一邊罵。
“沒吃飯啊你。”
他一抬手，水濺了我一身。
我咬緊牙關，默默手下用力。
搓死你算了。
“嘶~”
沒兩下，他的脊背一片紅痕。
“你給豬刮毛呢，這麼用勁？”
是啊，大笨豬。
我忍了又忍，才忍住沒把毛巾砸在他頭上。
我故作慌張地乖乖認錯。
“對不起，我真該死，傷到哥哥了，我下次會注意噠。”
呵呵，下次還敢。
他瞥了我一眼，沒說話。
趁他睏倦，我偷偷溜了出去。
臨走時，給他留了一點驚喜。
8.
早晨我是被凍醒的。
窗戶大開著，我記得睡前，我明明關窗了。
想到昨天……
原來昨天商時予是從窗戶爬進來的。
不走正路的東西。
下樓吃早餐。
商時予黑著張臉扶著腰走過來坐到我對面。
商叔叔問他怎麼了？
“沒事，昨晚洗澡沒站穩，摔了一跤。”
他邊說邊狠厲地看我。
報應，真是報應。
商叔叔：“摔死你個完蛋玩意兒算了。”
商時予：“……”
“遊詩，是你乾的吧？”
我傻傻地搖頭：“哥哥你在說甚麼啊？”
我不過就是把沐浴露擠在了地上，加水抹開了而已。
是他自己蠢，不看腳下摔倒了，和我有甚麼關係。
“別給我裝傻。”
我睜著小鹿般的眼睛天真道：“有沒有可能我是真的傻呢。”
商時予：“……”
“遊！詩！”
“哥，我去給你買六味地黃丸。”
我抓起書包跑了。
9.
今天是我轉學的第一天。
校園環境、學習氛圍、老師同學一切都很合我的意。
除了我的後桌——商時予。
他是學校裡橫著走的學霸。
仗著家裡有錢，成績常年穩居第一，在學校裡橫行霸道，沒人敢惹。
他故意擠走了前桌老實憨厚的同學，強迫我坐到了這個位置上。
“遊詩，咱倆沒完。”
他上課不是用書頂我一下，冷不丁用腳踢我板凳，就是讓我幫他寫作業。
又或者故意推舉我做很難的題，讓我掛黑板上難堪。
看我出醜為難，他笑得肆意又隨性。
他就是看我不順眼，老找我麻煩。
煩得要死。
不過，與他之後的惡作劇相比，這都不算甚麼。
10.
這天課間，有女生來給他送水果便當，暗戳戳表白。
這女生我聽同桌說起過。
是隔壁班的，叫楊蔓。
聽說和社會上的一些人走得很近，平時就愛欺負人，讓我不要輕易去招惹。
“商時予，這是我親手做的，你收下吧，很甜的。”
楊蔓羞澀地提著袋子。
商時予坐在座位上，看著女生裝飾精巧的袋子不言語。
反而踢了下我的凳子。
我疑惑地轉過頭，對上他不懷好意的笑容。
這狗八成要使壞了。
果不其然。
他用手託著下巴，深情款款地看著我。
“詩詩，你說我該不該收啊？”
我：“……”
你他媽收不收跟我有甚麼關係啊。
楊蔓瞪我一眼。
我剛要擺手說自己和他沒關係，就被商時予拉住手。
“不收啊……”
“遊詩說了，不讓我收你的東西，你扔了吧。”
三言兩語，炮火瞬間轉移到了我的身上。
楊蔓的怒意被點燃，衣服都要扭變形了。
這時上課鈴響了，女生給我放了句狠話後匆匆離開。
商時予置身事外，在一旁看好戲。
“遊詩，我摔一跤，也絕對要讓你栽個大跟頭。”
11.
放學回家的路上，我就被堵在了巷口。
天色漸暗，那幾個女生的妝容還是格外扎眼。
楊蔓帶了好幾個人把我圍住。
我緊張地拉著揹包帶子後退到了牆面。
她一臉不耐煩：“你和商時予是甚麼關係？”
我搖搖頭：“沒關係。”
“你們沒關係，他會聽你的話，你算哪根蔥，能引起商時予的注意。”
她厭惡地扯了扯我的衣領。
順手揣摩了一下我脖子上戴的玉觀音吊墜。
她要扯，被我拽住手。
“別碰。”
“我就碰，能怎樣？”
她牛逼哄哄地揚起手準備落下。
我抓住她的手，低聲回應：“會斷胳膊哦。”
隨後，一聲尖叫聲從巷口傳出。
楊蔓的手以一個詭異的角度扭曲著，整個人躺在地上。
她痛苦地呻吟著。
被我單膝抵在地上一動不能動。
本來不想惹事的，但她動了不該動的東西。
奶奶留給我的遺物，誰都沒資格碰。
“賤人！”
我反手給了她一個巴掌。
“我是玩鋤頭長大的，就你這點力氣，省省吧。”
她示意周圍的人對我動手。
我不緊不慢地從書包裡掏出一把小刀抵在她的脖子上。
雪亮的刀刃在路燈的映照下更加冷硬。
“她們上前一步，我就劃你一刀，怎麼樣？”
我戲謔地用刀尖挑起她的下巴。
“你……你幹甚麼，你就不怕坐牢嗎？”
“你這麼愛美都不怕毀容，我怕甚麼。”我笑笑。
這時，一陣腳步聲從巷口傳來。
我立馬把楊蔓拽起來，自己躺在她的位置上。
把周圍的土往身上蹭了幾把。
我又狠狠捏了把自己的臉，揉出紅痕。
楊蔓和她的小姐妹驚呆了。
“你……”
我抬手眯了眯眼：“噓……”
到我表演了。
12.
商時予從巷口走過來。
我趴在地上，“絕望”地抬手求他救我。
“哥哥……”我氣若游絲。
商時予蹲在我面前打量了下我，天色昏暗，他看了半天。
“知道錯——”
話沒說完，我一口“血”咳了出來。
周圍人目瞪口呆。
商時予的手抖了一下。
“遊詩，你——”
“哥哥，我錯了，我好疼，好害怕呀，帶我回家好不好。”我哀求著。
“讓你們嚇嚇她，你們下這麼重的手？”
他的聲音近乎冰涼，讓人不寒而慄。
“不是，我們沒……”
幾個人瘋狂搖頭解釋。
楊蔓要拉商時予的胳膊，被他甩開狠狠撞在了牆上。
拉扯間，那把刀掉在了地上。
楊蔓震驚了，她蹲下去撿，手剛碰到刀就被商時予一腳踩住。
她疼得大叫。
商時予不為所動，反而腳上發力，用力碾了碾。
“膽子真大啊，還敢拿刀。”
“不是……”
我打斷她的話：“哥，我好難受。”
商時予踢開刀子，不耐煩地把我拽到楊蔓面前。
“她怎麼打的你，還回去。”
楊蔓害怕地捂住臉後縮，被商時予拎到我面前。
我瑟縮著沒動。
“也對，就你這點兔子勁兒，撓癢癢都嫌輕。”
他指示另幾個女生扇了楊蔓幾個巴掌。
商時予揹著我快走出巷口，他轉頭對那幾個人道：
“囂張過頭了，就要吃點苦頭。”
我轉頭看著不知所措又欲言又止的幾個人，亮了亮那把刀子，扮了個鬼臉。
只聽楊蔓癱坐在地低語：“瘋子，兩個瘋子。”
蠢貨，連刃都沒開，是把玩具呢。
13.
在我的極力要求下，商時予把我帶回了家。
“你不去醫院，想死是不是？”
“哥，你是在關心我嗎？”我虛弱道。
“你痴心妄想甚麼，疼死你得了。”
“遊詩，你是不是裝呢？”
我沒說話，把頭埋在了他的後頸。
“遊詩，你把熱水袋放我脖子上了？”
“哥，我好像發燒了。”
昨晚吹了一夜的風，我成功地發燒了。
連呼吸都是熱的，整個人有些昏沉。
我窩在被窩裡，一陣冷一陣熱。
商時予拿了顆藥，硬生生給我灌了下去。
這藥苦到了心底。
比奶奶去世那天還苦。
夜晚，我又夢到奶奶臨走時，拉著我的手囑咐我的話。
“詩詩，奶奶不能陪你了，你要照顧好自己啊，好好學習，考上好大學，幫奶奶看看不一樣的世界，去過不一樣的人生啊。”
“奶奶……”
我迷迷糊糊囈語。
“遊詩，睜大眼睛看清楚我是誰。”
討厭的聲音在耳邊盤旋。
不知道甚麼時候，眼淚濡溼了枕頭，陷入夢魘，我有些掙扎無能。
“別哭了，遊詩。”
“遊詩，醒醒。”
“……”
商時予那張不耐煩的臭臉又在我眼前晃悠，我有些恍惚。
他抬手探了探我的額頭。
“終於退燒了，麻煩精。”
他把毛巾往水盆裡一扔。
他轉身就要走，被我拉住手。
14.
我呆呆地看著商時予。
“哥哥，別走，我害怕。”
我把他的手放在臉上蹭了蹭。
“哥哥，你抱抱我，好不好。”
我淚眼婆娑，連的聲音透著可憐兮兮的感覺。
商時予胳膊都僵硬了。
“你幹甚麼？”
“哥哥，我……好像有點喜歡你。”
商時予身形一頓，瞳孔微顫。
他抬手又探了探我的額頭。
“遊詩，你燒糊塗了？”
我搖搖頭。
“哥哥，我是真心的，很久沒有人這麼關心照顧我了，我出了意外，你就第一個出現保護我，一看見你，我心就跳得好快。”
商時予面上閃過一絲異樣。
“心跳快那是病，得治。”
他甩開我的手。
“我告訴你，別對我有甚麼想法，我討厭你，連帶你媽，我不可能喜歡你。”
“沒事，哥哥，我喜歡你就行，我追你。”
我還要說話，被他捂住嘴塞進被子裡。
隨後，他慌亂地走了出去，門被關得震天響。
15.
我在家休息了幾天，回到學校同桌告訴我楊蔓和她的那群小姐妹都退學了。
有些甚至還被公安局叫去調查了。
原來是三天前有人匿名在學校論壇上上傳了楊蔓等人校園霸凌同學的證據。
數不清的圖片和數萬字的陳述，將楊蔓的罪責羅列得清清楚楚。
手段之毒辣讓人咋舌。
看來上次還是太仁慈了，應該再把她另一隻胳膊也弄折了。
她這種霸凌者斷一萬次手也不足惜。
“哥哥，謝謝你，你對我真好。”
商時予站在門口喝水，聽到我的話，水差點噴出來。
“我可不是為了你，你別自作多情。”
“哥哥，你就是嘴硬心軟。”
商時予：“……”
“哥哥，我去給你收拾臥室吧。”
我興沖沖就要進他房間，被他攔住。
他如臨大敵般用手抵住我的頭。
“滾，別進我房間。”
“你之前不是一直讓我幫你收拾嗎？”
“少廢話，讓你別進，你就別進。”
我失落地低頭走回臥室。
16.
第二天，我又信心滿滿地去了學校。
“商時予，我幫你寫作業吧。”
在學校，商時予不允許我暴露和他的關係。
我手剛碰到他作業本就被他拽了回去。
“轉過去！我自己長手會寫。”
“商時予，我幫你值日吧。”
“不需要。”
“商時予……”
“你離我遠一點！”
他眼神裡透出濃濃的拒絕和崩潰。
自此，商時予見了我都繞著走。
他一次次拒絕我的好意。
我一次次得寸進尺。
我開始主動給商時予帶便當、打球時給他加油吶喊……
我出現在一切他可能出現的地方，做一切力所能及的事。
極力釋放自己的愛意。
毫不在意他厭惡的神色。
周圍人都說商時予的舔狗大軍又添一員猛將。
我笑而不語。
17.
高三的學習生活緊張而有節奏。
剛結束了月考，我收齊改錯卡要交到老師辦公室。
路過前排座位時，突然一杯飲料掉在了地上。
汁水蔓延，前排同學鞋面被弄髒。
“你沒長眼睛啊，你知道我這鞋有多貴嗎。”
男生吼叫著瞪了我一眼。
這鞋我見過，商時予也有一雙，價值不菲。
“對不起。”我認命道歉。
男生不依不饒：“對不起有甚麼用，蹲下給我擦乾淨，不然就賠我雙新的。”
一雙鞋好幾千，我的零花錢還要攢著上大學呢。
我賠不起。
他這種富家子弟我招惹不起。
我掏出紙巾緩緩蹲下來。
絲毫沒注意到周圍躁動竊喜的汙穢眼神。
沒等我動作，我就被一股大力揪起。
商時予滿臉怒意，一腳踢翻了男生的桌子。
“你算個甚麼東西，也配讓她給你擦鞋。”
男生慌張失措。
爭執間，商時予一把奪過了男生來不及藏的手機。
裡面偷拍了好幾張我的照片。
包裹嚴實的胸脯和白皙的脖頸那麼扎眼。
商時予握手機的手指用力到發白，當即砸了手機。
“你他媽敢偷拍？”
隨後揮著拳頭朝著男生的臉砸了過去。
“遊詩是你這種人渣能覬覦的？”
男生被一拳一拳打到鼻青臉腫，意識模糊。
商時予毫不在意地拉著我走出教室。
“你是個包子啊，別人讓你幹甚麼，你就幹甚麼，不會反抗？”
商時予皺緊眉頭，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
“哥哥，你是在關心我嗎？”
商時予立即否認。
“不是，我是怕你在學校出了事，你媽知道了哭哭啼啼領著我爸來學校鬧，到時候大家都知道我們的關係了，讓我丟臉，麻煩精。”
說完他就兀自朝前走去，我從背後抱住他。
“哥哥，謝謝你，我剛剛真的好害怕。”
我的聲音泛著濃重的害怕和哭腔。
他身形一頓，匆匆道：
“怕甚麼，他要是真敢把照片傳出去，就等著死吧。”
說著他掙脫我的懷抱，走得飛快。
第二天，男生就因為多次偷拍女同學證據確鑿被勒令退學，配合警察調查。
聽說他慌忙逃跑時出了車禍，一條胳膊直接粉碎性骨折。
18.
商時予還是繼續討厭我，不理會我，彷彿那天替我出頭的不是他。
高三的時間總是很快，眨眼間到了三月。
一模成績出來，我位居年級第二。
我興奮地指著成績：“商時予，我在你下面。”
他不知道哪根筋搭錯了，紅著臉讓我閉嘴。
“這是在教室，你胡說甚麼！”
我：“？”
無語。
我轉頭和前桌男同學說話。
“我超過你啦，在你上面。”
商時予黑著臉把書拍得震天響。
我和前桌交流學習經驗，被商時予打斷。
“吵死了，閉嘴。”
他把桌子狠狠往後拉，離我的凳子有半米遠。
我：“……”
神經病。
19.
放學回家，剛出門口就有個很清秀的、戴眼鏡的男生紅著臉遞給我一杯奶茶。
“遊詩同學，祝賀你考了年級第二，週末能約你一起自習嗎？”
“謝謝……”
話沒說完，就被身後的聲音打斷。
“不能。”
商時予聲音低沉得可怕。
“你怎麼來了？”
他怒意沉沉：“我不來，看著你傻乎乎被野男人拐走啊。”
“你憑甚麼替遊詩作決定。”
“就憑我是她哥，這個理由夠嗎？”
商時予攬住我的肩膀。
“是不是，妹妹？”
我點點頭。
周圍人竊竊私語，對我們的關係有些不可置信。
男生紅著臉知難而退。
20.
“你不是說不要讓同學們知道咱們的關係嗎？”我懵懂地問他。
商時予梗著脖子氣急敗壞。
“我愛怎樣就怎樣，你管得著嗎？”
“其實那個男生斯斯文文，看起來挺不錯的，我挺想和他去自習的。”
我繼續火上澆油。
“你想甚麼？遊詩，你再說一遍？”
商時予的聲音都提高了一個度。
“我想……”
“你不想！！！你要是敢和那個小白臉出去，我就告訴你媽你早戀腿給你打折。”
我感覺我再多說一個字，今天小命就交代在這裡了。
“你不是說喜歡我嗎，轉頭就和別的男人自習？”
商時予咬著後槽牙道。
“你不喜歡我，我就轉移目標啊，我總能找到和我兩情相悅的人。”
我一副理所應當的樣子氣壞了商時予。
他不假思索：“你怎麼知道我不喜歡你？”
我順竿爬追著問：“那你喜歡嗎？”
商時予沒正面回答，模稜兩可道：“高考沒考完，你就死了這條心吧。”
說完他同手同腳快步向前走去。
“那高考完了，你會答應和我在一起嗎？”
我衝著他的背影喊。
他默不作聲向前走。
夕陽將他的背影拉得很長很長。
我笑得純真爛漫。
21.
從高考考場出來的那天，我卸下了渾身的重擔。
窩在床上躺了好幾天，隔絕了外界的訊息。
商時予每次見我都欲言又止。
終於有一天，他忍不住把我堵在臥室門口。
“你是不是忘了甚麼？”
“甚麼？”
我疑惑不解。
“好樣的，遊詩。”
商時予陰沉著臉回了房間，一天都沒出來。
算準半夜他會下來找吃的。
我早早作好準備。
他剛邁進廚房，我在黑暗中點亮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祝你生日快樂……”
我捧著親手做的蛋糕給他慶祝生日。
月光照在他呆滯的臉上，他整個人跟木頭一樣定在原地。
我用手指沾奶油點在了他的鼻尖和額頭。
“傻了？”
我笑著牽住他的手走到後院。
院子裡那棵大樹上掛滿彩燈，看起來流光溢彩。
“你怎麼……”
他震驚地看著和他十歲生日照上一模一樣的場景。
唯一不同的是，十歲那場生日是他媽媽陪他過的，而今天只有我。
那是他媽媽陪他過的最後一個生日。
“因為我喜歡你啊，想讓你開心，想讓你記住每一個美好的瞬間。”
我抬頭望向他，滿眼都是商時予眼眶泛紅的樣子。
他把我抱在懷裡，像是要把我揉進身體裡。
“遊詩，謝謝你為我過生日，我媽走後，再沒人為我用心地籌備生日了。”
“別光謝啊，那你到底和不和我談戀愛啊，你不喜歡我，我就喜歡別人了。”
我故意激他。
“你敢！”
“遊詩，我也喜歡你。”
我笑著把給他的生日禮物繫到他的脖子上。
和我脖子上的玉墜很像。
“情侶款嗎？”
我羞澀地笑了笑。
“快比耶，一二三，茄子。”我抱著他的胳膊。
臉頰柔軟癢麻的觸感稍縱即逝，像一陣細密的電流傳遍全身。
時間定格，那是我和商時予第一張合照。
照片裡的商時予像個偷吃糖果的孩子。
笑得明媚又燦爛，眼裡只裝得下一個我。
22.
沒過多久，高考成績就出來了。
我和商時予只差了三分，全省前十，能去同一所學校。
他黏黏糊糊地從背後抱住我，，問我報甚麼大學。
我說我喜歡看雪，我要報北方的大學。
他和我報了同樣的大學。
“詩詩我好喜歡你，以後的每一場雪我都陪你看好不好？”
“好呀。”
我在他懷裡呢喃。
等錄取通知書的那段時間，商時予天天黏著我親親抱抱，暢想未來。
他計劃到時候在學校附近租間公寓。
我們一起生活，再養只我喜歡的小貓，過溫馨二人世界。
確實很美好啊，不過——
這都不在我的計劃之內。
23.
我媽給我打電話的時候，我已經帶著我的錄取通知書飛向了祖國的最南端。
我哄騙商時予要和朋友出去旅遊，但其實我是直接離開了。
“你在哪兒呢，時予說他給你打電話打不通。”
我看了眼新做的美甲，淡淡道：“哦，我把他拉黑了。”
“甚麼？”
手機被商時予奪走：
“詩詩，我找了你好長時間，你微信不回，電話不接，你去哪裡了？”
“不用找我了，我再也不會回去了。”
我的聲音近乎冷漠。
“為甚麼？”
“因為我要開啟全新的人生了。”
我看著湛藍的天空，暖陽灑在澄澈的湖面，波光粼粼，心情無比舒暢。
長久的沉默。
商時予聲音有些顫抖：
“詩詩，那我呢，你不是說喜歡我，要和我一起上大學嗎？”
我輕笑一聲。
“傻瓜，我騙你的啦，大學生活那麼美好，我才不要和你個煩人精一起，我要去找其他小哥哥玩了。”
“你騙我，我不信，詩詩，你在逗我玩對不對？”
商時予聲音裡充滿了無措和迷茫，像一隻被拋棄的可憐小狗。
“我不逗狗。”
商時予：“……”
“你喜歡過我嗎？”
商時予一字一句發問，聲音沙啞，沉重的呼吸聲在電話這頭清晰可聞。
“你覺得呢？”
“當然是……從來沒有啦。”
“你那麼討厭，三番五次找我麻煩，把我推入漩渦中心，我又怎麼可能喜歡你？”
24.
從始至終，我的喜歡不過就是一場遊戲而已。
商時予說得對，遊戲沒有結束。
只是換了名字和主宰者罷了。
在這場名為愛情的遊戲裡，我變成了主宰者，操控他的心理。
我是個睚眥必報的人，比商時予還小心眼。
他拿我當擋箭牌，置我於危險中，就要做好被我報復的準備。
最開始，我只是想順利度過高三一年，透過喜歡的名義讓他厭惡我，從而遠離我。
後來我覺得他好狗，讓他喜歡上我，然後再拋棄他，好像更有挑戰性，也更爽一點。
於是，我開始變成舔狗，在他周圍亂竄，擾亂他的心境。
被當軟柿子，在被欺負時默不作聲，讓他給我出頭，在他心底埋下愛意的種子。
在遭遇同學的變相表白時，故意答應，惹他吃醋，讓他對我本不明朗的態度更模糊一點。
我復刻他內心最渴望的生日場景，給足他甜頭，誘他深入。
就這樣一步步擊潰他的心理防線，讓他無法自拔。
其實，我從不喜歡下雪。
奶奶走的那天，漫天的鵝毛大雪，以至於現在我看到雪都會抑制不住地心痛難過。
我哄騙商時予一起報了北方的大學，轉頭我就修改了志願，去了南方。
天南海北，兩條平行線永不相交。
25.
電話對面砸桌子的聲音傳來。
“你走了，不怕我為難你媽嗎，你不是最愛你媽了嗎？”
“那你去為難吧，我愛的只有自己。”
我和我媽不過是熟悉的陌生人，各取所需罷了。
十七歲之前，我都不常見她。
她不過是為了維護自己賢妻良母、教子有方的形象才把我接到身邊而已。
我配合她演戲，她幫我安葬奶奶，供我讀完高三的學業。
別無其他。
對面砸東西的聲音一聲接著一聲。
“詩詩，我錯了。你回來好不好，詩詩……”
他近乎哀求著，嗚咽聲一聲接著一聲。
“時予，你怎麼了？”
“快叫救護車！”
我媽的聲音穿透鼓膜，吵得人耳朵疼。
他大抵是被我氣暈過去了吧，不過我沒心情知道。
這都是他應得的報應啊。
我只感覺有種大仇得報的舒爽。
我結束通話電話，把電話卡掰折扔到了垃圾桶裡。
遊戲結束了。
拜拜咯，我的煩人精哥哥。
26.
“詩詩，我闌尾炎犯了，今天不能和你一起去見陳導了。”
廖綺給我打來電話。
“沒事，你安心去醫院看病，我去見陳導。”
廖綺和我是大學同學，也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們在大學學金融，畢業後卻沒按照既定的道路走。
反而離經叛道，一起進了娛樂圈。
廖綺當演員，我稀裡糊塗給她當了經紀人。
摸爬滾打了這麼長時間，好不容易有個正兒八經的角色落到她頭上，怎麼著也得把這次機會抓住了。
到包廂的時候，只來了幾個人，過了一會兒，人才到得差不多。
導演說等一等，還有個大腕沒到。
我低頭髮訊息，問廖綺的身體狀況。
“商先生來了。”
副導諂媚地起身迎接剛從門口進來的人。
我坐在角落，一抬頭看到了那張無比熟悉的臉。
我恍惚片刻。
闊別四年，這是我和商時予第一次相見。
相比於四年前，他眉眼間的青澀不再，倒是多了幾分成熟與穩重。
一身筆挺修身的黑色西服更襯得他矜貴帥氣。
比我五年前剛見他時，更加難以接近，高不可攀。
大概是我的視線在他身上停留的時間過長。
他側頭，目光與角落裡的我相撞。
27.
沒有甚麼雞飛狗跳的質問與報復。
他僅僅是用淡漠疏離的目光凝視了我足足有半分鐘之久。
像是看一個陌生人。
而我——
對他的報復心理早就消散在了他得知真相崩潰的那一刻。
他對我而言也不過是個有過交集的陌生人罷了。
在場人都看出了不對勁。
導演打趣問我認識商總啊？
他說商時予如今是海市的商業新貴，年輕有為，大學畢業不久就開了自己的公司，商業版圖遍佈各個領域，前途大有可為。
同時也是我們這部戲的投資商。
導演滔滔不絕地讚揚著商時予的輝煌成就。
不論他多麼厲害，我都不想再和他扯上關係。
我笑著道：“不認識，商總這麼厲害，我一個入圈不久的新人怎麼可能……”
話沒說完，商時予就拉開椅子，椅子與地面尖銳的摩擦聲打斷了我的話。
他眼神裡的不悅一閃而過。
商時予修長乾淨的手指一下一下地輕釦桌面。
“不認識啊……”
他幽幽道。
而後勾了勾唇角，眼裡的情緒讓人看不清，分不出喜怒。
那抹嘲弄、探究的目光依舊粘在我身上，讓人渾身不舒服。
導演察言觀色，立刻讓女一號當紅小花坐商時予旁邊給他倒酒。
女一號親暱地叫他“時予”，看樣子關係很好。
商時予接過酒杯一飲而盡。
女一號親密地攬著他的胳膊給他夾菜，羞怯地與他咬耳朵，極盡曖昧。
我嘆了口氣，心中那股情緒作祟。
28.
憑甚麼他有漂亮姐姐倒酒貼貼，而我沒有。
苦惱。
縱情享樂的資本家啊。
我甚麼時候也能過上這種生活。
我氣憤地喝了兩口酒。
他們討論得更歡快了，笑聲飄浮在上空。
我這種不起眼的小角色不過是來湊場的，別人拉關係攀談，我只要保證不出錯就好，吃飽喝足最重要。
面前一盤青菜都要被我薅光了。
我偷摸轉桌，發現怎麼也轉不動。
商時予的手自然地搭在轉盤邊，不知是故意的還是有心的。
自己有美女夾菜吃飽喝足，還不讓我吃。
我氣憤地放下筷子。
見到他準沒好事，掃把星。
這時，副導演走過來，倒了滿滿一杯酒遞給我。
“詩詩啊，聽說小廖生病了，那這杯酒就只能你替她喝了。”
我看著滿到快要溢位的酒，胃都有些擰巴。
“牛導，我酒量不行，喝不了這麼多，我以茶代酒謝謝您。”
這個老東西，就這一會兒工夫，已經拉了不下四個女演員和他喝酒了。
他按住我要倒茶的手。
副導演惱怒：“詩詩不給我面子是不是，你知道有多少人想喝我倒的酒還沒機會呢，小廖的前途說大可大，說小不就是一杯酒的事。”
他話裡的意思很明顯了。
要是我今天不喝，廖綺來之不易的角色可能就沒有了。
牛導把酒杯懟到我的嘴邊。
好像下一秒就要掰著我的頭硬往我嘴裡灌。
我退無可退。
這時坐在主位的商時予開口。
29.
“牛導似乎很喜歡喝酒啊，都喝了一圈了。”
被大投資人 cue 到的牛導屁顛屁顛跑過去。
商時予笑著，笑意未達眼底。
他慢條斯理地給牛導倒了滿滿十杯酒。
“我這個人最喜歡成人之美，牛導喝吧，都是好酒，酒水錢我掏。”
牛導笑得都快要哭了，愣是屁都不敢放一個。
“唉唉唉，謝謝商總。”
這些全喝完，胃恐怕都得穿孔。
喝到第四杯，牛導說自己實在喝不下去了。
他目光瞥到我，便讓我賣他個面子，替他分擔一杯。
眼裡的威脅不言而喻。
我上輩子大概是讓廖綺給我當牛做馬了，這輩子該我來還債了。
廖綺，你丫以後吃一口肉，高低得給我吃兩口。
我狠下心走過去。
商時予整個人眉眼間都是戾氣。
好傢伙，瞪我幹甚麼，他讓我喝的，又不是我搶著喝。
牛導喝高了還在打趣，拿我開玩笑，拉扯其他女演員幫他喝酒。
左手牽著女三號，右手還要來拉我的手。
被我巧妙躲開。
商時予陰沉著臉起身拿起酒瓶子朝他砸過去。
他一腳踢開椅子撞在了牛導的身上，牛導沒站穩，直接癱坐在地上。
“你他媽算是個甚麼東西，也配讓她賣你面子陪你喝酒，她連我的面子都不給。”
周圍人面面相覷，不知道他在說誰。
我愣怔一瞬，應該也不是說我。
他應該恨死我了，也不會為我出頭。
牛導懵圈求饒說自己錯了。
商時予陰沉著臉，周身都是可怖的戾氣。
要不是周圍人拉著他，他就要上手了。
“手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幫你剁掉。”
他一臉煩躁，讓所有人滾。
我趁亂溜了出去。
30.
女一號走在我的前面。
她向經紀人吐槽。
“那個姓商的是不是有甚麼大病啊。”
“一會兒讓我近一點，一會兒讓我遠一點。”
“靠近了，他說我口水噴他臉上了，身上有臭味嫌棄我，離遠了，他又不情不願地把我扯過去。”
“和我咬耳朵，我以為要和我說甚麼親密的話，結果他讓我有感情地報菜名，他大爺的，簡直聞所未聞。”
“我手剛貼他腿上，他一巴掌給我抽了過來，差點把我手打折。”
“讓我夾菜，卻一口不吃，說我筷子不乾淨，一個勁兒地往桌子下面扔，還按住轉盤，不讓我吃我想吃的菜。”
“……”
“碰到他真是倒八輩子血黴了。”
“披著人皮盡幹狗事。”
聽著女一號的激情輸出，不愧是圈內行走的加特林。
正確的、中肯的、一針見血的。
姐姐多罵，愛聽。
嚇得她經紀人趕緊捂住她的嘴。
“姑奶奶，你少說幾句，飯碗不想要了是不是。”
她喋喋不休：“那狗 der 看對面姑娘的眼神跟拔絲地瓜似的，人家姑娘都不鳥他……”
“唔唔唔……”我在路對面打車回家，等了半天，車還沒到。
只見商時予大步流星從酒店走出，一臉凝重的把外套脫了，直接扔到了垃圾桶。
要是助理不攔著，我懷疑他有可能當街把褲子脫了扔掉。
他好像比四年前更好玩了。
他警覺地看過來的時候，我剛剛坐上車離開。
31.
聽說牛導第二天就捲鋪蓋捲走人了。
本以為這個角色已經是板上釘釘的事了。
沒想到導演一通電話，計劃全泡湯了。
導演說有個投資商對這個角色不太滿意，考慮換人。
當時試鏡的時候，全部人都對廖綺滿意。
可以說沒有人比廖綺更適合這個角色了。
突然說不滿意，這是刻意為難呢。
導演有些惋惜，給了我投資商的聯絡方式，讓我盡力爭取一下。
看著那串熟悉的電話號碼，我心中瞭然。
商時予這是打算秋後算賬了嗎？
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為了我和廖綺能吃上飯，硬著頭皮也得上。
電話撥通，對面無聲。
伴隨著幾聲急促的咳嗽聲，商時予嘶啞的聲音傳來。
他二話不說，告訴了我地址。
不來就沒得商量。
32.
去到他別墅，門沒關。
客廳桌子上堆滿酒瓶。
商時予面色潮紅地躺在沙發上咳嗽，整個人病懨懨的，沒有前幾日盛氣凌人的感覺。
我踢了踢他的小腿。
“死了沒？”
“詩詩？嘿嘿，你終於到我夢裡來了。”他眼睛亮了亮。
他伸手拉我，我一個踉蹌跌到了他懷裡。
他緊緊抱住我，跟狗一樣嗅了嗅。
“老婆好香。”
還做白日夢呢。
我伸手推他推不動，拍了拍他的臉，發現他燒得厲害。
好啊，發燒還喝這麼多酒。
“有心事啊，喝這麼少。”
他雙眼迷濛地抓住我的手。
我冷笑著：“別光喝酒啊，你吃幾顆頭孢啊。”
他呆呆傻傻：“會死人的。”
還挺惜命。
我跟商時予說，照顧了他，就把角色給我，管他聽不聽得懂，我用手機錄影，逼他配合我。
我跟拖屍體一樣拖著他的腳把他拉到臥室，幫他降溫。
33.
其間，他像是燒糊塗了，拉著我的手斷斷續續說了很多話。
他這麼少言寡語的人也會說這麼多。
說著說著，他的眼眶就溼潤了。
“詩詩，我好想你，我找了你四年都沒找到，你是不是會隱身啊。”
“你拍拍屁股就走了，我煎熬了四年，四年沒睡過一個好覺。”
“你說你人生地不熟的，也沒個親人，性子軟得跟兔子似的，會不會被人欺負啊。”
他眼眶紅紅的。
我確實沒了親人。
這四年也只有廖綺一個好朋友。
逢年過節都是一個人，好似漂泊的浮萍沒有歸宿。
唯一關心我的奶奶也早在五年前去世了。
原來還有人為我牽腸掛肚。
“你說你性子軟，心怎麼這麼硬啊，怎麼忍心把我一個人扔在北方受凍。”
他的聲音哽咽。
“北方的冬天每年都會下一場好大的雪。”
他呆呆地望著天花板。
“你騙我，雪一點都不美，只有冷，徹骨寒心的冷，好難熬。我一點都不喜歡下雪。”
“我只喜歡有你在的地方。”
他拽著我的手哭。
一米八幾的男人像個孩子一樣抽泣。
似是要把這麼多年的委屈與不甘都倒乾淨。
我料到了他會難過，會發瘋，會恨我，畢竟被我擺了一道。
但沒想到他對我用情這麼深。
這麼在乎我。
他抓著我的手搭在他滿是淚水的眼睛上。
熱熱的、溼溼的。
像是滴在了我的心頭，我的心驀然一動。
他脖子上戴的玉墜順勢掉了出來。
我摸了摸，要解下來，被他警惕地握在手裡。
“別碰。”
“夜市上五塊錢的玻璃，你都不讓看？”
他聽到玉墜樸實無華的價格和來源，怔了怔。
委屈又甜蜜地癟癟嘴。
“那也是我的寶貝，是詩詩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
他還挺會自我攻略。
床頭的手機震了一下。
商時予手機屏保是四年前他生日時我們一起拍的那張合照。
之前沒仔細看過，那時我竟然笑得那樣開心。
34.
到了晚上，他才退燒。
我把熬焦了的粥一股腦給他灌了下去。
蠢狗糊粥，簡直絕配。
吃飽喝足了，他抱住我的腰不讓我走。
一整個卸磨殺驢。
勁兒大得跟牛一樣。
掙扎未果，我也累了一天，迷迷濛濛就在他軟乎乎的大床上睡著了。
大雨洋洋灑灑下了一夜。
被窩暖和又舒心。
第二天，我是在商時予懷裡醒來的。
他如臨大敵般問我怎麼潛入他家的。
我無語。
他一臉不悅：“還想玩我？”
“是你死皮賴臉讓我留下的。”
“不可能，絕對不可能，我恨死你了。”
不見棺材不落淚，就知道他死鴨子嘴硬。
我掏出手機給他放影片。
“詩詩，我好想你……”
商時予委屈軟萌的聲音洩出，影片播放到一半，他還沒哭完。
商時予氣急敗壞地讓我關掉。
他漲紅著臉，看著有幾分滑稽可愛。
“脖子上的東西給我。”
商時予一臉決絕地把吊墜扯下來往地上一摔。
“誰稀罕。”
我走出臥室。
我又返回去。
商時予蹲在地上，把塑膠吊墜拿起來看了又看，捧在手心，滿眼心碎懊悔。
“嗯……其實你要是不想給我，可以不給的。”
商時予：“……”
他連耳根都紅了。
“我那是把垃圾撿起來，萬一碎片把我腳劃傷怎麼辦？”
我聳聳肩：“OK，最好是這樣，別去垃圾桶撿。”
全身上下都軟了，只有嘴是硬的。
35.
我拎著包就要走。
“你去哪兒？”
“回家。”
商時予有些慌亂：“你不想要那個角色了嗎？”
我腳步一頓，這個言而無信的狗。
我生氣地轉過身。
商時予聲音有些沙啞：“過來，道歉。”
果然還是來找我算賬了。
我不情願地挪到他面前。
不就一句話的事，又死不了人，我給自己做心理建設。
剛要開口，商時予“撲通”跪下。
給我嚇了一激靈。
“你幹嘛？快起來。”
“對不起，詩詩。”
“四年前，我不該那麼對你，我不該把對你媽媽的怒意強加在你身上，我不該捉弄你，更不該縱容他們去嚇唬你。”
“都是我的錯，這四年來，我反反覆覆地想，要是我能早一點意識到自己的錯誤，好好對你，你是不是就不會離開我。”
他邊說邊掉眼淚。
聲音委屈到不行，近乎哽咽。
“我想忘掉你，可真的好難，越想忘記，越是思念，我想你想到發瘋。”
“我本來想著要是找到你了，一定要讓你吃苦頭，可見到你的那一刻，我心軟得一塌糊塗，連掩飾都那麼笨拙，開心得找不到北。”
“我真的……好愛你。”
聽著他懺悔地說自己傷痛的經歷，看著他整個人頹廢難過，我內心沒有快意。
反而心底泛起一陣說不清的痠麻。
或許我對他的感情比我想象中複雜。
36.
“你起不起，不起我就走了。”
商時予跟腳底按了彈簧般從地下彈起。
他沒站穩，直接撲到了我的懷裡。
我合理懷疑他是故意的，但我沒有證據。
“我起來了，你不走了？”
他可真會抓重點。
“少管我。”
商時予落寞地低頭。
“那你能不能原諒我？再回頭看看我？”
他小心翼翼地問。
我直接挑明：“不存在原不原諒，一報還一報，你做的錯事我已經報復回去了，而且我爽了，所以我現在並不恨你。”
我拍了拍商時予的臉。
“至於會不會再次接受你，那要看你能不能追到我咯。”
商時予的眼睛亮了亮。
“畢竟你對我而言不過是個不熟的高中同學罷了。”
“不熟嗎？沒事，糾纏糾纏就熟了。”
他笑著笑著又哭了，眼神暗淡了許多。
我之前怎麼不知道他是水做的，這麼能哭。
他都要哭抽過去了。
“哭甚麼？”
“我、我太開心了。”
我拿紙巾給他擦眼淚。
越看越覺得他像我從前養的一條小狗，怪惹人憐愛的。
莫名讓人想欺負。
我把此生最難過的事想了一遍，才沒笑出來。
“詩詩，好冷，抱抱我好嗎？”
得寸進尺。
他接收到我冷漠的眼神，嘴唇抿成一條線。
又哭了。
更想欺負了。
“我自己抱自己。”
他鄭重其事：
“詩詩，之前是你追我，這次換我來用心愛你。”
3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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