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了陳霽川七年,每年都會寫一封情書給他。
粉絲見面會上,我戴著口罩與他相擁。
他問我:“今年要寫甚麼表白的話?”
我緊張地回答:“還沒想好。”
他在我耳邊輕聲說了句:“他很懂事,你隨便說兩句,他會看著上鉤的。”
1.
陳霽川斬獲金曲獎那天,我正在相親。
我望著餐廳戶外大屏的頒獎直播上,他一身高定西裝,神色清冷,早已沒有了當年的痞氣。
歌后岑薇張開雙臂與他緊緊相擁,將閃閃發光的獎盃交到他手中:
“祝賀你得償所願,阿川。”
陳霽川臉上出現了少有的溫柔寵溺的神色:
“謝謝你,薇姐。”
臺下的掌聲與尖叫聲此起彼伏。
“恭喜霽川!能不能透露一下,下首歌準備寫甚麼呀?”
陳霽川微微含身,湊近話筒,嘴角輕揚:
“寫首情歌吧。”
主持人一臉意味深長地看向他身旁的岑薇,打趣道:
“哦?是寫給誰的呢?”
陳霽川眼眸微挑,揚起一抹淡淡的笑:
“寫給喜歡的人。”
我望著螢幕裡的陳霽川,一時失神。
“餘小姐也追星啊?”
一聲溫和的聲音,將我思緒拉回。
“嗯,是我喜歡的人。”
我轉過頭,默默喝了口水,嚥下心頭萬千的情緒。
“這個歌手好像最近蠻火的,我們班裡好多學生都是他的粉絲,有的甚至偷偷逃課去聽他演唱會。”
我輕笑:“是嗎?”
“長得帥,唱歌又好聽,當然好多小女生迷戀了,只是我沒想到餘小姐看起來這麼高冷的人,竟然也追星。”
對面的男人一臉的好奇:
“我有點不明白,瘋狂迷戀喜歡一個跟自己永遠都不可能的人,追星的意義是甚麼呢?”
說起來,我是粉陳霽川最久的粉絲了。
也是他粉絲後援會最佛系最淡定的站姐。
得獎後,群裡“恭喜老大”的訊息不斷地刷屏。
他不喜歡聽粉絲喊他“老公”,因為助理小五一直喊他“老大”,後來粉絲們便也都喊陳霽川“老大”。
重新整理了一下微博,娛樂圈大半的明星都在發動態祝賀陳霽川得獎。
我隨手發了一條動態:恭喜你呀,陳霽川。
手機跳出我媽發來的一條微信:
“這個男生是重點中學老師,父母也都是大學教授,條件很好,你們兩個好好聊聊。”
我關掉手機,扯起淡淡的笑,看向對面的男人。
他眉目清秀,五官周正,整個人一副斯文儒雅的樣子。
“周老師,我沒有想過追星的意義是甚麼。”
“我只知道我很平凡,所以我喜歡他越來越不平凡。”
因為他在我平平無奇的人生角落裡閃著耀眼的光。
因為他的光,我想成為更好的自己。
2.
回家的路上,手機裡響起許多條訊息提示:
“哇哇,海棠姐,你被老大翻牌了!”
我一時狐疑,開啟微博,發現陳霽川竟然轉發了我的那條動態。
那條微博沒有文字,只有三顆紅色的愛心。
評論區的留言越來越多:
“哇哇!那麼多明星祝福,陳霽川只轉發了粉絲的這條。”
“陳霽川也太寵粉了,他平常發微博從不帶表情,頭一次用表情竟然是轉發粉絲微博。”
“這個『海棠依舊』是陳霽川的老粉,從出道就一直粉他。”
“我甚麼時候才能被翻牌啊?老大看看我。”
除此之外,陳霽川微博的話題熱度也越來越高:
【陳霽川金曲獎】
【陳霽川岑薇】
【陳霽川寫給喜歡的人】
“祝賀老大,未來可期。”
“老大快和薇姐官宣吧,這 CP 甜我一臉啊!”
“寫給喜歡的人,這暗示不要太明顯啊!”
“看這兩人含情脈脈的眼神,我都要腦補出一部劇了。”
“娛樂圈我最愛的兩個明星,你們不在一起天理難容。”
“他倆終於要修成正果了嗎?快公開吧老大~”
陳霽川出道七年零緋聞,對人一往地禮貌而疏離。
而岑薇是例外,他曾在採訪中說人生中感謝兩個人,其中一個便是岑薇。
四年前,是岑薇拉了低谷期的陳霽川一把,將他推薦給圈子裡的王牌音樂製作人,演唱會邀他合唱,各個演出去為他站臺。
可以說,沒有岑薇,就沒有如今的陳霽川。
而另一個人,便是一位名為“海棠依舊”的粉絲,他說那位粉絲陪他度過了人生中
最低谷的兩年。
可他不知道,那兩年的默默守護,是我無處安放的感情離他最近的時光。
“今天相親的男生怎麼樣?”
手機響起我媽發來的訊息。
“挺好的。”我回。
“餘笙,你也不小了,挺好的就處處吧。”
“嗯。”
可能總有一天,我們終會向生活妥協的吧?
我閉著眼,靜靜躺在床上,讓思緒放空。
不知過了多久,手機響起一條微博新訊息提醒。
“今年的情書要寫甚麼?”
發信人,竟然是陳霽川,我一時訝然。
陳霽川低谷期的那兩年,只有我一個粉絲。
我對他說:“我會一直喜歡你的。”
他問我:“為甚麼。”
我開玩笑回:“因為你長得帥。”
從那時起,每年他的生日,我都會寫一封情書給他。
眼下確實快到了他的生日了。
只是沒想到,他竟然還能想到這件事。
我回他:“還沒想好。”
過了許久,他發來一條訊息:
“海棠依舊,我們見過嗎?”
我望著手機螢幕,一時不知該如何回覆。
3.
我認識的陳霽川,當年只是一個小痞子。
他是隔壁職高的小混混,也是我家的鄰居。
我爸媽都是醫生,經常不在家。
他們跟我說,隔壁住了個小流氓,還欠了很多債,催債的經常找上門來。
偶爾出門的時候會碰到他,他脖子上戴著一個紅繩串著的玉珠,經常穿一身黑色的衣服,顯得整個人更加身高腿長。
濃黑的劍眉,高挺的鼻樑,一雙狹長的桃花眼,整個人散發著痞氣和野氣。
每次遇到他,我只敢偷偷瞄一眼。
這個人,好看是好看,只是有些嚇人。
真正與他說話,是某個放學的午後。
我們同時開門的瞬間,聽到樓梯裡傳來了催債的人的聲音。
“這小子現在應該在家吧?”
我不知為何,就突然對陳霽川說:
“要不你來我家待會兒?”
他抬頭一時詫異。
我忙解釋:“我爸媽不在家。”
說完又覺得自己的話有點莫名的尷尬。
他拿下嘴裡叼著的煙,扔在地上踩滅,勾著唇角跟我進了家。
“膽子不小啊,知道我是誰嗎就領家裡來?”
“陳……陳霽川。”
我小心翼翼地回他。
他很有名,哪怕在我們學校都有很多人議論他,職高的校霸,很多女生明戀暗戀的物件。
“不怕我對你做點甚麼?”
他斜斜地靠在門框上,一臉痞痞的壞笑。
我心裡頓時也一陣慌亂:
“我……我覺得你不是壞人。”
誰知他忍不住笑出了聲,挑了挑眉,嘴角露出了一抹曖昧的笑:
“怎麼,就因為我長得帥?”
我一時語塞,被他這麼一說又有點怕,頓時就後悔了:
“那,那你出去。”
我低著頭,不敢看他。
他驀地發出一聲低低的笑,卻長腿一跨,自顧自地坐在了我家沙發上。
“就這點膽子?”
他又嘲笑我。
發覺他故意逗我後,我鬆了口氣,又有些莫名的緊張。
那天我蹲坐在茶几旁寫著作業,他就在一旁默默坐著。
空氣安靜得都能聽到他的呼吸,甚至是有力的心跳。
我拿著筆,心緒卻不知飄飛到了何處。
他敲了敲桌面,指著我的英語試題:
“過去進行時,選錯了這個。”
我不可置信地抬頭看著他,他漫不經心地掃我一眼,說了句:
“笨。”
後來,我才知道,他以前上的都是國際學校。
17 歲時,父母意外身亡,給他留下一身的債務。
他退了昂貴的學校,去了我們隔壁的職高。
我問他為甚麼去職高,他說那兒逃課方便。
他晚上去酒吧駐唱,白天在電腦前替人打遊戲當槍手。
上學成了副業,打工掙錢成了主業。
我總是想,如果沒有遭遇家庭的變故,陳霽川會成為一個多麼優秀的人。
或許,更是我遙不可及的存在吧。
我喜歡陳霽川。
十七八歲的少女心事,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又怕他假裝不知道。
在這車水馬龍的人間,這份喜歡藏在心裡了很多年。
學校門口的路兩旁種滿了海棠樹,春暖花開的季節,陳霽川身高腿長,步子邁得大,我總是跟在他身後。
一陣陣微風襲來,淡粉色的花瓣隨風起舞。
一輛車飛快駛過,他下意識轉身抓住我的手,將我護在身後。
那是他第一次牽我的手,他抬手摘掉落在我髮間的海棠花瓣。
他沒有鬆手,我任他牽著。
那條海棠花路一共三百二十一步,每一步心裡都是忽明忽暗的雀躍。
喜歡他的心有如那輛飛馳而過的車。
“喲~老大交女朋友了~”
他的一個兄弟打量著我們,嘴裡叼著根菸,眼神裡滿是戲謔:
“原來你喜歡這種的?”
“鄰居。”
陳霽川眉心蹙了蹙,眸光一沉,瞥向那個男生:
“把煙掐了。”
他緩緩低頭,低沉的聲音蕩在我耳邊:
“送你回家還是跟我一起?”
我垂著眸子,緊緊抓著他的手,只悶聲回他:
“不……不回家……”
他忍不住低笑了一聲,聲音裡還帶著些玩味和促狹:
“餘笙,我真怕把你帶壞了。”
那是我第一次接觸陳霽川的世界。
他先是去了一個地下的檯球廳,幾個社會青年在那裡賭球。
後是去了市區的一個酒吧,他抱著吉他坐在高腳椅上唱歌。
燈紅酒綠,人聲鼎沸,人人都在肆意地狂歡,釋放著內心的壓抑。
在一片吵鬧昏暗的燈光下,我望著陳霽川的側臉。
只覺得,那一刻,他好像,很孤獨。
回家的路上,我踩著路燈下他的影子,問他:
“陳霽川,你欠了很多錢嗎?”
“嗯。”
我問:“不還不行嗎?”
他驀然一笑:“欠債還錢,天經地義。”
我想起後來在電視上看到陳霽川時,那是一個音樂選秀節目。
主持人問,為甚麼來參加這個節目?
很多人都說為了夢想,只有他說是為了還債。
那年,在那個選秀節目,他一夜爆紅。
我替他高興,又替自己難過。
不合時宜的相遇,註定要以遺憾收尾的。
如今,陳霽川成了最閃亮的那顆星。
只是星星不屬於我,我追不到星星,也摘不到。
我望著手機裡陳霽川發來的“海棠依舊,我們見過嗎?”那條資訊,淡淡回覆他:“沒有。”
過了幾分鐘,陳霽川發來一條訊息:
“海棠花快開了,不如我們見一面吧?”
4.
突如其來的邀約,讓我一時不知如何是好。
尤其那句“海棠花快開了”,竟讓我有種陳霽川知道“海棠依舊”就是我的錯覺。
我思考片刻後回覆他:“抱歉,不方便。”
其實,陳霽川每年都有粉絲見面會的,後援會的老粉除了我之外,都見過他。
他年少成名,也是實打實地火了一陣。
只是,後來不知為何,他的負面新聞紛至沓來。
各種關於陳霽川的照片在網路上流傳,抽菸的、喝酒的、打架的、賭桌上的、酒吧裡的……
加之營銷號的捕風捉影,眾口鑠金,他的形象一夕間倒塌。
後來,經紀公司不再給他資源,粉絲後援會也解散了。
那兩年,也是陳霽川職業生涯中最灰暗的兩年。
那時我經常在微博給他發訊息,跟他說:“陳霽川,我是你的粉絲,別放棄,我會一直喜歡你。”
他問我為甚麼,我開玩笑說:“因為你長得帥。”
其實,因為你是陳霽川啊。
那兩年,他將重心放在了學習上,專心提高專業知識。
後來,遇到了岑薇的提攜,他重回舞臺。
喜歡他的人越來越多,粉絲後援會的人也越來越多。
如今很多大粉非常專業,跟拍、宣傳、反黑、網路控評等各項工作駕輕就熟。
而我,便成了悄悄潛水的狀態。
其實,作為陳霽川最老的粉絲,每年的見面會,他的工作室有給我發邀請。
我每次都以“人在國外”推脫掉。
這次,我本想以同樣的理由拒絕,結果,陳霽川突然發來一條訊息:
“人還在國外?”
我回:“嗯。”
“你 IP 在國內。”
他又發來兩個字:“騙子。”
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發給我一封電子邀請函。
然後,他轉發了關於粉絲見面會的微博,並且艾特我:
不見不散[心]。
一時間評論區也議論紛紛:
“陳霽川可真是史上寵粉第一人。”
“陳霽川的溫柔都留給了粉絲。”
“哇哇,陳霽川要和他的鑽石粉奔現了。”
“我可太好奇這個『海棠依舊』究竟長甚麼樣子了。”
“坐等老大的粉絲見面會。”
我看著一條條評論,一時有些不知如何應對。
見面會還有一段時間,今天的事已經使我腦子很亂了,暫且就先不去想了。
5.
過了會兒,我媽敲開了我房間的門,開心地跟我說:
“笙笙,今天相親那個男生說對你很滿意的。”
“我跟你說,那個小周老師可是重點高中的老師,父母都是大學教授,你們以後孩子教育都不用愁了。”
我實在是提不起興趣:“媽,我們就剛見了一面,你說這些幹嘛?”
我媽卻不以為意:“我都是為你好,你今年畢業都 25 了,遇見個條件合適的也該結婚了,我看你跟這個小周老師呀,就合適得很。”
我從小就是乖乖女,我媽跟我說的最多的話便是“我都是為你好”。
從生活到學習,二十多年來,我按部就班地聽著話。
高中時聽話選了自己不愛的理科,大學時聽話選了自己不愛的熱門專業。
畢業聽話考了研,如今聽話去相親。
我有時也會迷惘,會感覺生活沉悶。
而她總是說:
“你都沒吃過生活的苦,還有甚麼不滿足的?”
“誰的日子不是這樣過的?”
我突然想起很多年前網上議論的一個話題:
做不喜歡的工作,嫁不喜歡的人,偏安一隅做井底之蛙,難道我們的人生就這樣下去嗎?
其中有一個回答是:
誰不是一邊結婚生子,一邊死在路上。
嫁給愛情的美好模樣大概只是出現在小說裡吧,現實裡大部分普通人的生活大都是一地雞毛。
而我,也不過是芸芸眾生中的一個普通人。
可能,我這輩子唯一的叛逆,便是陳霽川吧。
他是春日裡吹進我沉悶生活的一陣風。
只不過,風是不會停留的。
這幾天,相親物件周老師約我吃了兩次飯。
如他人所言,他長相周正,性格溫和,工作穩定,很適合結婚。
我們都不太擅長聊天,偶爾的三言兩語會聊到學習愛好。
他說他對我印象很好,希望有進一步發展。
我站在街邊,望著商場大屏上陳霽川的代言形象照,與記憶裡那個十八歲的小混混好像相去甚遠了。
七年來,我以粉絲的身份默默關注著他的一切。
我見證了他從珍珠蒙塵到年少成名,從跌落塵埃到涅槃重生。
他越來越優秀,我離他越來越遠。
所以我從未害怕這場暗戀會落空,因為暗戀本來就是落空的。
我笑著對他揮了揮手。
再見了,陳霽川。
我好像不能再喜歡你了,那便好好告個別吧。
6.
粉絲見面會上,我將一頭長髮散下,柔柔地披著。
七年前的餘笙,還只是一個穿著校服,素著一張臉,扎著馬尾,經常害羞得不敢抬頭的高中生。
二十五歲的餘笙,學會了穿衣搭配,學會了化美美的妝。
我戴上了口罩,心裡又不禁嘲笑自己的多此一舉。
七年的光陰,可能陳霽川早就忘記我的樣子了。
我本以為自己會裝得輕鬆隨意,但當主持人邀請我上臺,陳霽川站在臺上,眼睛望向我的那一刻,四目相對的一瞬間,心裡的淡然頃刻間丟盔棄甲。
我緊緊握著話筒,手心裡沁出一層薄薄的汗,垂著眸子,怔怔開口:
“你好,陳霽川,我是海棠依舊。”
話說出口,尾音裡都帶著輕輕的顫。
陳霽川就那樣定定站著,眼睛落在我的臉上時,似是有一瞬間的失神。
直到主持人笑著打量我:“今天海棠依舊竟然是戴著口罩來的,方便摘下來讓大家見識一下廬山真面目嗎?”
我慌亂間扯謊回道:“抱歉,臉過敏了,不太方便。”
直到主持人轉頭提問:“請問霽川,對你這位鑽石粉有甚麼想說的嗎?”
陳霽川回過神,勾著嘴角,扯起一絲神色不明的笑看向我:
“我想知道今年要寫甚麼表白的話?”
我不敢與他對視,只緊張地回了句:
“還……還沒想好。”
他忍不住輕笑出聲,然後張開雙臂,挑了挑眉,看向我:
“不抱一下?”
我躊躇向前,他直接將我緊緊擁入懷中。
一個久違的擁抱,熟悉的氣息。
讓我想起來七年前,陳霽川抱著我哭的那一刻。
一瞬間,我突然也很想哭。
臺
下都是掌聲和粉絲的尖叫聲。
我生生壓住眼淚,陳霽川卻伏在我的耳邊,用只有我們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輕笑著對我說道:
“他很懂事,你隨便說兩句,他會看著上鉤的。”
還來不及多想他的話是何意,主持人又朝我問道:
“請問海棠依舊,陳霽川最吸引你的三個優點有甚麼?”
我腦子都是懵的,來不及多想,只緊張地回道:“長得帥……”
臺上臺下一陣鬨笑,我頓時紅了臉。
“還,還有呢?”
主持人忍著笑,陳霽川也好整以暇地看著我。
我腦子也一時間忘記了思考:
“長得高……”
又是一陣鬨笑……
“噗,還有呢?”
“身材好……”
我小聲回答。
這次連陳霽川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7.
我都忘了活動是如何結束的,只知道自己整個人都是懵的,腦子裡更是亂的。
直到自己對著陳霽川的背影,輕輕說了句:
“再見了,陳霽川。”
他卻突然轉頭拉住我的手腕:
“再甚麼見?我送你回去。”
他朝一個工作人員要了車鑰匙,那個工作人員一臉吃驚:
“你要走?”
他甩下一句:“馬上回來。”
然後不顧周遭人的目光,便拉著我走了出去。
直到坐進了他車的副駕駛,在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突然抬手扯掉了我的口罩。
他怔怔望著我的臉,微微上揚的桃花眼裡笑意粲然,我的臉不由得微微一紅。
一瞬間,只後悔因為戴口罩,沒有塗口紅……
“笙笙,好久不見啊~”
陳霽川望著我,略帶戲謔的聲音蕩在狹窄的空間。
“好……好久不見,陳霽川。”
於他而言,是好久不見。
於我而言,並不是。
我聽過他太多場演唱會,見過他太多次。
只不過都是在洶湧的人群中,我遠遠望著舞臺上光芒四射的他。
演唱會的燈光打在他臉上,虛虛實實的,感覺並不真切。
如今,這樣近的距離,近到可以看到褪去年少青澀更加分明的臉部線條,褪去了一身痞氣野氣後更加成熟的、真實的陳霽川。
我望著他噙著笑的眼睛,一時失神,回過神後,只能尷尬地解釋:
“我……我只是單純喜歡聽你的歌,你別誤會……”
他不置可否地輕笑一聲:
“有男朋友嗎?”
“有。”
“是嗎?談多久了?”
他目光裡帶著一絲探究,我硬著頭皮回:
“一星期……”
他忍不住笑出了聲:
“你男朋友知道你追星嗎?”
“知道。”我悶聲回他。
“哦,那挺好。”
他低低笑了一聲,蕩在微微緊張又尷尬的氣氛中,我不禁又紅了臉。
微妙的氣氛被他的手機來電聲打斷,他接起後,皺著眉沒說兩句便結束通話了,又側頭看向我問道:“住哪兒?”
“師大。”
“還上學呢?”
“嗯,馬上就畢業了……”
一路上,我們並沒有再說甚麼。
他的手機響個不停,電話那頭貌似一直在催他回去。
後來,他乾脆直接全部拒接了。
到學校門口後,我侷促地下車道謝:
“麻煩你了,再見。”
手剛拉開車門的瞬間,他喚住了我:
“餘笙。”
然後他將手機放到了我手上:
“師大哪個系哪個班,現在的家庭住址,手機號,微訊號,都寫一下。”
我愣愣接過手機,剛寫完,他手機又響起了來電鈴聲。
我忙遞給他:“你先忙吧。”
他接過手機,笑了笑,又朝我搖了搖手機:“好,那就再見。”
8.
一場見面,再次擾亂了我的心緒,沒來由地胡思亂想。
想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
為了讓自己專心學習,我硬是改了整夜的畢業論文,才將心思放在了自己的生活重心上。
畢業答辯,找工作,找房子,如今其實很多事都等著自己一件件去完成。
我回家去簡單收拾了一下,準備有合適的房子便搬出去住。
在家裡,父母的各種好意總是沒來由地讓我感到無力感般的壓抑。
收拾東西的時候,卻意外發現自己抽屜裡的東西少了。
一個相簿,裡面都是陳霽川的照片,另一個是當年他留給我的他經常戴的那條紅繩,上面串著一個玉珠。
我找到我媽:“媽,我抽屜裡的東西呢?”
她淡淡抬頭:“哦,我前幾天收拾屋子給你丟掉了。”
一時間,震驚、委屈、憤怒,各種情緒堆積湧上心頭。
我再也忍不住朝她吼了出來:
“誰讓你扔的?你為甚麼要動我的東西?”
她不可置信地看著一臉怒氣的我:
“餘笙,你還要因為他跟父母對著幹嗎?”
“我告訴你,我故意扔的,不扔掉,你永遠死心眼放不下心裡的念想!”
“還是你恨我當年拆散了你們?試問哪個母親願意讓自己的女兒跟一個一身債的小混混在一起?就算你們當年在一起了,就能走到最後嗎?他現在是明星,想找甚麼女人找不到?你以為他還能看到你?你們從來就不是一個世界的人。”
“你怎麼就不明白,你就是一個普通人,就應該好好過自己的日子。”
我媽一句一句地罵著我,她的話,我何嘗不明白。
只是自己明白,卻總是說服不了自己。
“扔哪裡了?”
我媽無奈回:“樓下垃圾桶。”
我起身,換鞋,開門。
“餘笙,你恨我也好,但是你要明白,你們沒有以後。”
9.
是啊,以後這個詞太遙遠,我從未敢想過。
無論是七年前,還是七年後。
七年前,我守著自己的那份喜歡,小心翼翼地守在陳霽川身邊。
別人打趣問他我是誰時,他總是淡淡一笑說:“鄰居家小孩。”
他打架一身傷時,我心疼得難受。
催債的砸他的門,潑油漆時,我嚇得心驚肉跳,可他卻總像習慣了一樣,無所謂的樣子。
他有著那個年紀不該有的成熟,彷彿一切都無堅不摧的樣子。
直到某個晚上,爸媽值夜班,而我忘了帶鑰匙。
陳霽川那天喝得一身的酒氣,我扶著他回了家。
他突然抱著我哭了,他說:
“笙笙,我好想我爸媽。”
“我沒有家了。”
可我是個膽小鬼,我想告訴他:
“陳霽川,你還有我,我好喜歡你呀。”
“以後我們會有家的。”
可我不敢說,怕他討厭我,怕我不能再待在他身邊,醞釀了許久,才吭吭哧哧地說了句:
“陳霽川,你別難過……”
他卻忍不住笑了:
“餘笙,你可真會安慰人。”
他淺淺笑著,腳步虛浮,眼神迷離,像個醉鬼,也像個無助的孩子。
他跟我說了好多以前的事情,又扯下脖子上的那個珠子戴到了我脖頸。
他說那是他媽媽手串上掉落的,家裡所有的東西都沒了,只剩這個,留個念想。
我想陳霽川大概是醉得厲害,否則怎麼會把這個東西給我呢?
我用手指戳了戳他健碩的手臂:“陳霽川,你喝醉了嗎?”
他閉著眼,聲音含糊不清地應著:“嗯……”
我大著膽子,偷偷親了一下他的臉頰。
他臉頰有酒精上頭的微微的紅,我的臉是偷偷做壞事後的紅熱。
心裡更是慌亂得七上八下。
他閉著眼,微微揚著嘴角,夢裡似乎睡得香甜。
我才鬆了口氣,按下一顆躁動不安的心。
那夜我睡在陳霽川的身邊,聽著他的呼吸,做了一個很美的夢。
夢裡在那條海棠花路上,他牽起我的手,低頭吻住了我,對我說:“笙笙,我也很喜歡你,我們在一起吧。”
只是,黃粱一夢,終要醒來。
清晨從陳霽川家出門時,恰巧碰到了剛下班回來的我媽。
她罵我罵得很難聽:
“餘笙,你還有沒有羞恥心?要不要臉?竟然揹著家裡住到了別的男人家裡,還是一個一無是處的小混混。”
“你們甚麼時候在一起的?是不是他逼的你?”
我一遍遍解釋著,我們沒有談戀愛,陳霽川是個好人,我們甚麼都沒發生,最親密的動作,不過是在車輛飛馳而過時他牽起了我的手,難過時的一個擁抱而已。
可是她不聽我的解釋,還要脫掉我的衣服,檢查我的身體是不是還是清白的。
她罵我鬼迷了心竅,不由分說地替我轉到了寄宿制學校。
等我再次放假回家時,陳霽川早已搬了家。
我的暗戀,也終究是一場空。
10.
再次聽說陳霽川這三個字,是從別人口中,有個同學說:“這個選手長得好帥啊。”
他參加了場音樂選秀,從一眾選手中脫穎而出,成了人人追捧的明星。
我混在他的粉絲群裡,默默地聽著關於他的一切。
聽著別人對他毫不掩飾地表達著喜歡。
我也終於可以在他看不到的地方,以粉絲的名義,告訴他:
陳霽川,我好喜歡你呀!
哪怕全世界都忘了你,我也會一直一直喜歡你。
只不過,這份喜歡,終不能窺見天日。
我關注著他的各種動態,收集著七年來的照片。
我只能看著他越來越優秀,然後我們甚麼關係都不是。
樓下的垃圾早被清理了,我無助地蹲在地上哭了起來。
哭我的青春,哭我的那份再也找不回的暗自歡喜。
可能,愛而不得,最難將息。
可沒有結局的故事太多,得償所願終歸是少數,散場才是常態。
我早就想到了結局,只不過還是難受得想哭。
直到口袋裡一陣陣急促的手機鈴聲,拉回我的思緒。
“是我……”
手機那端的陳霽川,聲音懶懶的,帶著些含糊不清。
“陳霽川……你,喝醉了嗎?”
我擦了擦眼淚,緩了緩情緒。
“哭了?怎麼了?”
他似是察覺到了我的不對勁。
“對不起,陳霽川,我把你脖子上戴的那個珠子弄丟了……”
“哦,沒事,又不值錢,改天送你個貴的。”
他聲音沉沉的。
我忙解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他沒理我的解釋,轉而問我:“最近忙甚麼呢?”
我乖乖回:“畢業論文,找工作,找房子。”
“你還挺忙的。”
他笑著打趣我一聲,又說道:“餘笙,我突然想起來,你還欠我一樣東西。”
我被他問懵了,我沒有欠他甚麼吧?
“我這個人從不吃虧,我會要回來的……”
他自顧自地喃喃自語。
我不禁想,他果真是喝醉了,記錯人了吧?
他掛掉電話前,還含糊不清地囑咐了我句:“不許哭了啊。”
我一時哭笑不得,不過也確實哭不出來了。
第二天,忙碌了整天的畢業論文,整個人腦子都是麻的。
結束後,開啟手機,卻發現微博的一條娛樂新聞:
陳霽川岑薇見父母,疑好事將近。
照片裡,陳霽川和岑薇,還有岑薇的父母,在一個高檔餐廳,言笑晏晏。
評論區的 CP 粉都在高呼快結婚。
岑薇出道以來一直靠實力說話,從未有過花邊新聞,性格剛直不阿,人更是生得美豔動人。
拋開自己的主觀原因,她與陳霽川,真的很合適。
尤其在陳霽川低谷期那兩年,岑薇對他的提攜,讓觀眾認識了更優秀的陳霽川。
如果我是他,可能也會喜歡上這樣一個如光一般的人吧?
心裡說不上來的感覺,有一絲絲的酸楚。
但是喜歡上一個不可能的人,就是連吃醋都沒有資格的。
11.
相親物件周老師再次約我吃飯,我考慮了片刻,接受了邀請。
我們都有合適自己的人,合適自己的路。
這樣也好。
自己連撞南牆的機會都沒有,既然已知是死衚衕,便該及時掉頭了。
有些道理,想通很簡單,但是做起來卻很難。
晚飯後,我們走在學校邊的小路上,這條路邊也栽了海棠花,只是遠沒有當年的茂盛。
街邊的小店的歌聲隱隱傳來:
我可以跟在你身後,像影子追著光夢遊。
我可以等在這路口,不管你會不會經過。
每當我為你抬起頭,連眼淚都覺得自由。
有的愛像大雨滂沱,卻依然相信彩虹。
我一直都知道,光是抓不到的。
身邊的人不知何時牽起了我的手,一陣春日微風吹來,花瓣婀娜多姿散落而下。
“餘笙,我挺喜歡你的,我覺得我們挺合適的,不如我們試著正式交往吧?如果可以,我想今年結婚。”
我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心裡竟無比平靜。
七年前,也是這樣的場景,有個人牽住了我的手,抬手摘掉了我頭髮上的海棠花瓣,自己臉紅到了耳根,心裡是過山車般起起伏伏的雀躍、搖擺。
年少時悄悄的喜歡與心動,那種感覺,再也不會有了。
是不是年少時遇到太驚豔的人,以後再遇到誰都會覺得差點意思?
我不得而知。
七年了,或許我喜歡的只是十八歲的小混混陳霽川,而不是如今的明星陳霽川。
始於臉紅,終於眼紅。
不敢宣之於口的喜歡,便終於這春日的海棠花雨下吧。
我抬手看了一眼身旁的人,亦是面不改色的平靜。
見我沒有回應,他淡淡說了句:
“沒關係,你可以好好考慮一下。”
“好。”
氣氛也一陣尷尬,直到我們身後出現了一聲急促的汽車鳴笛聲音。
一陣刺耳的剎車聲後,陳霽川從一輛暗紫色的跑車上跨下。
他沉著臉,徑直走到我跟前,竟然一把扯過我的手腕。
“陳霽川,你,你幹嘛?”
不顧他人的滿臉震驚,我一個趔趄靠在車身,他整個人也靠了過來。
“餘笙,我說過你欠我一樣東西。”
他聲音沙啞,眼睛裡是微微的紅。
“甚麼啊……”
“七年前,好像有人偷偷親過我。”
原來,他沒有睡著……
我一時,又尬又羞。
他卻低頭,輕輕貼上了我的唇。
我愣在了原地,心裡彷彿一陣電流經過,呼吸彷彿也停滯了。
“你……我沒親……嘴……”
反應過來他做了甚麼時,我紅著臉小聲辯解。
他卻一臉“你奈我何”地痞痞一笑:
“這麼多年了,拿點利息不成?”
一瞬間,我好像看到了當年的那個又痞又野的陳霽川。
坐到車上後,他又遞給我一堆手提袋。
手提袋上的 LOGO 我認識:LV,香奈兒,愛馬仕……
“這?”我不解。
他淡淡回:“都是包,看有沒有喜歡的。”
“昨天是不是心情不好?不都說包治百病嘛,開心點了沒?”
說著,又從口袋掏出一個細長的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條亮晶晶的鑽石項鍊。
他側過身,直接抬手就來給我戴上。
熾熱的呼吸灑在我的耳邊、脖頸,我不由得臉紅。
他認真地繫著項鍊釦子,扣好後,認真瞧了一眼:
“挺好看的,先戴這個吧,戴膩了再換。”
我整個人都是懵的,沉默了片刻,只悶悶問他:“為甚麼要給我這些啊……”
陳霽川勾起嘴角,自嘲一聲:“我錢多了沒處花。”
我:“……”
12.
接著,他開車帶我到了市區的一個高階住宅區。
開門進入了一個寬敞明亮、裝修溫馨的大平層。
他攤開我的掌心,放上了一把鑰匙:
“不是在找房子嗎?這個怎麼樣?你的了。”
我還沒來得及震驚,他又扔給我一本合同:
“我給你找了個工作,我工作室還缺個老闆,你來吧。”
我一下子真的被他的壕無人性整懵了,抱著那些東西時,只瞪大了眼,呆呆問他:“陳霽川,你要包養我嗎?”
他被我逗笑了,食指摩挲了幾下下巴,似是真的在思考:
“也不是不行。”
“我有男朋友……”我弱弱提醒他。
“哦,那你男朋友知道你跟別人說,你會一直喜歡我嗎?”
他挑眉看著我,笑得更加肆意。
“我,我那是粉絲對偶像的喜歡。”
我不甘心地辯解,又義正詞嚴地提醒他:
“再說,你也有女朋友。”
他一臉不可置信,擰著眉靠近我,還帶著些危險的氣息:
“女朋友?餘小姐,造謠明星可是要負法律責任的。”
我心慌地向後退去,又氣急敗壞地提醒他:
“就,就岑薇啊,新聞裡都發你們見父母了。”
他沒理我,直接拿出手機,撥打了個電話:
“薇姐,一會兒請你吃個飯,好像有個不長眼的媒體造謠了。”
“嗯,我帶餘笙一起,一會兒見。”
13.
第一次見岑薇真人,她真的是,美得不可方物。
她上來便挽上了我的胳膊,笑盈盈地說:
“哎呀,這就是笙笙呀,好漂亮好可愛呀!”
說罷,還捏了捏我的臉蛋。
我望著她那張美豔絕倫的臉,真的,轉粉了。
甚至一瞬間,覺得陳霽川配不上她。
她目光掃過我脖頸間項鍊時,停頓了一下:
“喲,大師限量款,某人真是掙了錢有地花了~”
說罷揚起一抹嘲諷的笑,暼了陳霽川一眼。
陳霽川不耐煩地看她一眼:“把我的人還我。”
岑薇卻低笑著在我耳邊說了句:“相對陳霽川,姐姐對你更感興趣哦~”
又轉頭斜了陳霽川一眼:“真小氣。”
陳霽川將我護在身邊,看得死死的。
“對了,笙笙,那個八卦新聞裡確實是我爸媽,不過我爸媽都是音樂家,陳霽川最近忙著籌備新歌,是去請教他們了,新聞都亂寫的。”
岑薇笑著解釋了那天的八卦新聞,說罷還打趣了陳霽川一句:
“不過你這次的新歌挺用心啊?”
陳霽川沒有回他,自顧給我夾著菜。
岑薇忍不住翻了個白眼:“受不了,不當燈泡了。”
她草草吃了兩口就要撤,臨走前還跟我說:“笙笙,有時間一起玩啊~”
“真,真的嗎?”
我像被翻了牌子般驚喜。
“姐姐,我能跟你合個影嗎?”
“當然可以呀~”
陳霽川卻冷冷打斷我們:“不可以。”
岑薇給他一個白眼,癟著嘴邁著優雅的步子走了。
陳霽川直接將我整個人攬進懷裡,我緊張地扶住他的肩。
“你怎麼不跟我合影,嗯?”
他十分不開心地質問我。
我低著頭,小心翼翼解釋著:
“因,因為她太美了……”
“嘖,是誰說喜歡我長得帥的?你現在有點氣人啊餘笙。”
我被他懟得無言可對,有點底氣不足,頭垂得更低了。
“誤會解釋清了,下面接著解決私人恩怨。”
他卻直接伸手,抬起了我的下巴,深邃幽黑的目光,微眯著注視著我。
“甚麼私人恩怨?”我不懂。
“兩個問題:第一,餘笙,你還喜不喜歡我?”
他眼睛直勾勾盯著我,我心跳瞬間好像漏掉了一拍。
“不……”
我剛開口,他卻突然低下頭,吻上了我的唇。
不同於上次的蜻蜓點水一吻,他這次,又急又兇。
到最後,我都喘不上來氣。
“再給你個機會,好好回答。”
我紅著臉,大口呼吸著,只得認輸:
“喜……喜歡。”
陳霽川,哪還有一點偶像的形象?
就,就像個小流氓……
他噙著笑,定定地望著我:
“第二個問題,餘笙,還要不要和我在一起?”
“我……”
14.
我不知如何回答,我喜歡他,時間太久了。
久到後來都不敢想,會在某年某天,我們會真的在一起。
兩個人的距離太過遙遠,就像飛鳥與魚。
沉默許久,我只輕聲說了句:
“陳霽川,我就是個普通人。”
他眼眸裡藏著人讀不懂的情緒,眸底微微泛紅,沾著一絲柔情,又帶著些不由分說的堅定,看著我,對我說:
“餘笙,你一點也不普通,你是我黑暗中唯一的支撐,是任何時候都無條件相信我的人。當你出現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這輩子就是你了。”
“可是,在一無所有的年紀,遇到最想保護一輩子的人,我自己身在泥淖,又怎麼敢去耽誤你?”
“餘笙,我喜歡你,和你喜歡我一樣喜歡。”
“我後來找過你,你搬家了。我是如何發現『海棠依舊』是你的呢?大概是你每次都很關注我又不見我,後來 IP 有定位了,我發現,你在我們的城市,我翻遍了你這些年發的所有動態,才發現,原來,你一直在我身邊。”
“見你第一面那天,要不是他們催著,我恨不得當天就領你去民政局,那天,我真的開心得一宿沒睡著。”
陳霽川靜靜望著我,一字一句的情話蕩在我耳邊。
喜歡他,那些孤單的心事,不會有回聲的結局,頃刻間,分崩離析。
“笙笙,在一起好不好?”他紅著眼問我。
“好。”我紅著眼點頭。
15.
我們在一起沒多久,陳霽川便去外地忙活新專輯了。
我一心撲在畢業論文上。
可他的助理卻殺到了我們學校。
“嘿,餘笙,還記得我嗎?”
他的助理小五,也是以前跟在他身邊的一個男生。
“小五哥,好久不見,你變了好多。”
我笑著打著招呼,不同於七年前的那個經常叼著煙的小混混,現在已經是正正經經的工作人員了。
“啊,老大火了後拉了我一把,我現在是他的司機和助理。”
“聽說你也研究生要畢業了,老大讓我提前幫你把東西搬回家裡去。”
他幹活利索得很,一身的力氣。
裝完東西就麻利地開車,一路上他忍不住感嘆:
“老大這千年的鐵樹可終於開了花了,粉絲終於不用喊我嫂子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來。
這些年,陳霽川沒有和任何一個女星傳過緋聞。
偶爾有記者問他與岑薇,兩人也只是表示只是朋友。
狗仔偷拍的他的照片,身邊經常出現的便是小五。
後來,粉絲直接開玩笑喊小五“嫂子”。
“給我講講你們當年的事吧。”
小五又忍不住嘆了口氣:
“哎!要說當年老大也是真不容易,一個人揹著那麼
重的擔子。追債的盯著他,他當年沒跟你在一塊也是顧忌這個吧,覺得配不上你,不想拖累你唄。”
“再後來聽說你跟家裡鬧得也不愉快,你媽還找上了他,他能怎麼辦?嗐,都是沒辦法的事。”
“那一年他過得是真難啊,放棄了自己喜歡的姑娘,又不停拼命賺錢還債,好在他唱歌時碰見了個星探,參加了個節目火了,是金子總會發光的。”
我聽著聽著,一時間紅了眼眶,原來他當年那麼難。
我甚至不知道我媽跟他說了甚麼難聽的話,他悄無聲息地離開了。
“嗐,你怎麼哭了?”小五哥見狀,直拍自己腿,“我就是想跟你說,你倆在一起挺不容易的,不用想甚麼差距大、配不配得上的問題,這麼多年,他除了你也沒喜歡過別人。”
“再說,現在留給你們的可都是好日子了。”
他一個剎車,停在了那棟樓前。
“不是,小五哥,我家不在這兒啊?”
“甚麼?老大跟我說房子都給你了啊。”他疑惑地撓撓頭。
“但,但我沒想住進來啊……”
我無奈解釋。
“哎喲,我看他那勁頭的,孩子名字都取好了,感情你倆還沒,哈哈哈哈……”
小五哥聽罷蹲在地上爆笑。
笑完,他不管三七二十一,把我的東西全搬了進來。
“本助攻任務達成,拜拜~”
16.
陳霽川是在兩天後回來的。
我正被畢業答辯搞得發瘋。
我盤腿坐在柔軟的地毯上,茶几上的筆記本鍵盤都快被我敲出了火星子。
陳霽川就坐在我身後的沙發上。
一如當年,我們第一次見面,我在家裡寫作業,他在我身後安靜地看著。
只不過如今也有些不一樣了,因為研究生的論文,他真的幫不上忙了。
“就這麼煩躁?”
他好奇戳了戳我的腰。
我轉過頭,一臉委屈:“嗯,好煩啊,我是個小辣雞。”
他輕笑一聲,直接彎腰,將我整個人抱到了沙發上:
“我有個方法,能讓你瞬間忘記煩惱。”
“甚麼?”
他突然一個欺身向前,親上了我。
一陣天旋地轉後,我被吻得七葷八素。
他喘著粗氣問我:“還煩嗎?”
我紅著臉呼吸著新鮮空氣後,懵懵地搖了搖頭。
“那再親一會兒?”
我天,他又來……
直到親到最後有些控制不住,我慌忙攔住他:
“陳霽川……我要改論文……”
他瞬間一臉委屈加自我懷疑:
“我是不是沒有魅力了?到底誰重要?”
“論文……”
“行,你寫,讓我自己緩緩……”
17.
好在沒多久,我過了論文答辯。
陳霽川再也不用陷入顏值焦慮、身材焦慮和自我 PUA 中了。
只是我沒想到,畢業那天,他竟然抱著一大束的花來到了學校。
就,很難不引人側目。
我暗暗擔心,怕他會被人拍到,放到網上議論紛紛。
他卻不以為意,反過來勸我:
“餘小姐,你男朋友雖然長得帥,但卻是個實力派歌手。”
他長手一伸,環上我的腰,將我攬進懷裡:
“再說,怎麼也要趕上一次你的畢業典禮。”
校外的那條小路上,海棠樹上的花瓣隨風輕揚,他牽著我的手走過。
多年前,我只敢偷偷望著他的背影,想象著,要是能與他肩並肩走在身邊就好了。
而如今,我們肩並肩走過,相視一笑,是心照不宣的默契。
春風襲來,明明海棠無香,我卻感受到了空氣中絲絲的甜。
是十八歲,他牽起我的手時的青春悸動。
也是二十五歲,他不顧一切走到我身邊的愛意深沉。
我感動地抱緊他:“謝謝你,陳霽川。”
他卻挑眉勾起一絲不明所以的笑:
“現在謝還有點早,還有畢業禮物。”
“甚麼呀?”我好奇極了。
他悄悄伏在我耳邊輕聲說:“別急,吃完晚飯送給你。”
我想了無數種畢業禮物,卻萬萬沒想到,禮物竟是他自己……
臥室裡只剩一盞壁燈,透著昏黃曖昧的光,我望著陳霽川。
他目光漸漸灼熱起來,我頓時臉紅了個透:
“陳霽川,你,這就是你說的畢業禮物?”
“我最近一直嚴格身材管理,怎麼,不滿意?”
“不,不滿意……”
我整個人被他打橫抱起,放到床上。
“我會讓你滿意的。”
……
我人沒了。
最後哭唧唧含淚五星好評。
他一臉饜足抱著我,給我揉著腰:
“笙笙,欠我的情書甚麼時候寫?”
我又氣又累,氣鼓鼓地踹了他一腳:“不寫!”
“不寫就再加個班?”
“寫寫寫……”
18.
寫給陳霽川:
陳霽川你好,我是餘笙,一個膽小鬼。
你不知道,我好喜歡你,卻不敢告訴你。
十八歲時,世人予你偏見,我想告訴你,莫欺少年窮,太陽落下還有月光。
你承受著苦難,忍受著孤獨時,我想擁抱你,告訴你,我會陪著你。
可我是個膽小鬼。
我只敢跟在你的身後,望著你的背影。
學校外的那條海棠花路三百二十一步,我暗暗猜想你會在第幾步回頭看我。
孤單的心事在春日裡發芽,又伴著海棠花瓣漸漸飄散。
愛意隨風起,風止意難平。
我們像兩條直線一樣,短暫相遇,然後各奔東西。
本以為年輕時的愛而不得,會被時間治癒。
卻不曾想,一瞬間的心動,卻有可能變成一輩子。
我看過一部電影叫《怦然心動》,裡面說:不經意間,有一天你會遇到一個彩虹般絢麗的人,從此以後,其他人不過是匆匆浮雲。
有人住高樓,有人處深溝。斯人若彩虹,遇上方知有。
這些年,我在你看不到的地方,一直關注著你。
年少成名的你,跌落塵埃的你,意氣風發的你。
睡覺前看看你的新聞,翻翻你的動態。
好像喜歡你,已經成為了一種習慣。
我去過你無數場的演唱會,人潮擁擠,周圍都是愛你的聲音。
我笑著跟你唱完了一首又一首的歌。
真好,陳霽川,終於不再是我一個人喜歡你了。
你失意時,我陪你度過黑暗。
你發光時,我遙祝你星途璀璨。
我喜歡的星星只要亮著,我就很開心了。
我一直以為,這是我最孤單的心事。
是我漫長初戀,最終的結局。
直到你告訴我,你也喜歡我,像我喜歡你一樣。
積攢了七年的勇氣,才終敢將愛意宣之於口。
陳霽川,我喜歡你,會一直一直喜歡。
番外
翌日我們起床時,早已日上三竿,陽光曬得火熱。
不過,更火熱的是陳霽川的話題熱度:
【陳霽川女朋友畢業典禮】
【陳霽川與粉絲交往】
【陳霽川海棠依舊】
畢業那天的照片還是有人傳到了網上。
一時間評論區議論紛紛:
“陳霽川的這個女朋友是那個叫海棠依舊的老粉,有影片對比為證。”
“哎,娛樂圈那麼多美女老大不要,竟然跟粉絲談起了戀愛。”
“本鐵粉心碎,為甚麼不是我?”
我本擔心會給陳霽川帶來甚麼不好影響,誰知他反手發了一條微博:
“是粉絲,是女朋友,是我十八歲愛的人,更是未來的愛人。”
助攻小五再次上線,轉發微博:
“恭喜老大,得償所願,追到初戀。”
一時間,評論區又熱鬧了起來:
“我的天!這是甚麼神仙愛情故事?暗戀的女孩默默在背後關注了他七年,他頂峰時毫不猶豫地官宣,偶像劇都弱爆了。”
“考古了一遍海棠依舊的微博,真的感動到哭,老大默默無聞那兩年,都是她在陪著他啊。”
“祝福祝福,談戀愛就公開,很爺們。”
“只要不違法,會一直粉下去。”
竟然沒有看到甚麼負面評價。
不同於六年前,一些捕風捉影的新聞,就可能毀了一個藝人的職業生涯。
如今,無論是粉絲還是觀眾,都理智了很多。
並且,對偶像的心理預期,也低多了。
沒過多久,陳霽川籌備了多時的新歌終於發行了。
名字叫《寫給餘生》。
演唱會依舊是人潮洶湧。
我坐在第一排,第一次在演唱會上,如此近距離地看向他。
他拿起話筒,靜靜地唱起那首《寫給餘生》。
毫不掩飾的愛意,深情款款的眼神看向我。
他在一片尖叫和歡呼聲中,跳到臺下,緩緩單膝跪地。
鑽戒在燈光下,散射著火彩。
他紅了眼眶,聲音也是哽咽:
“笙笙,嫁給我吧!”
不知從何時起,我早已淚流滿面。
從未想過有一天,我會從人群中的角落,走到他的目光所及之處。
十八歲
喜歡的人,唱著我們的歌。
歌詞的尾句是:
你是我黑暗中仰望的月亮,是藏於眼中的星光。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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